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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江湖人真会玩-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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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上浅滩,沈光明就木了。
一个林少意光着身子躺在石岩上,身上盖着件僧衣。一个照虚坐在火堆旁吃干粮,上身水淋淋的,还泛着光。
两人都看着他。
“……”沈光明走了过去,“可把唐鸥吓坏了,他以为你出事了。”
“我是出事了。”林少意坦然道,“和尚救了我。”
照虚冲沈光明颔首行礼:“阿弥陀佛。小施主快过来烤火吧。夜凉风疾,怕是会生病。”
沈光明一肚子话想问,连忙蹿过去和他坐在一起。
林少意哭笑不得:“和尚,你也知道夜凉风疾,我呢?我就不会生病吗?”
他稍稍能动,艰难地扯着僧衣盖住自己。可惜盖得了上头盖不了下头,两条长腿摊在石上。倒挺白。沈光明想。
“林盟主衣服尚未干透,只怕穿了会更糟糕。不是小僧不帮你,是不知如何帮,还请盟主原谅。”照虚道。
“对啊对啊。”沈光明在一旁帮腔,“大师把自己的衣服都给你了啊。”
林少意说不出话,瞪着照虚的背,咬牙切齿。
“腔调果真不一样啊和尚……”林少意道,“罢了,不和你置气。沈光明,后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和沈光明互相询问了一番,各自得知了对方身上发生的事情。林少意一说话胸口就疼,但他仍然将十年前辛家堡大火中他所知道的一切事情都告诉了沈光明。照虚一脸平静,似是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没有什么变化。倒是林少意自己在听到沈光明说起玉片的事情后,同样也脸色一变。
他和唐鸥都知道玉片和玉片持有者的关系,但谁都没打算说出来。沈光明见他神情,似是知情,但想到连唐鸥都不说,林少意就更不可能说了。他打消了追问的念头,继续跟照虚聊天扯皮。
“你不担心唐鸥?”林少意问他。
“辛暮云不会害他的。”沈光明肯定道,“他能带唐鸥彻底熟悉辛家堡的结构,又和他做了这么久朋友,唐鸥又和他无冤无仇,他没必要害唐鸥。”
对于他的盲目乐观,林少意嗤之以鼻。
沈光明仍在说话,顺带将自己刚才和唐鸥一同推出暗室位置的事情也说了。他问林少意是否知道为何辛暮云要将母亲和弟弟的灵位与辛家其余人分开放,林少意摇头说不知道。
“林盟主不是号称通读杰子楼所有江湖卷宗么?”沈光明说,“怎么连你也不知道。”
“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我怎么会知道!杰子楼的江湖卷宗里也不会记载这样的事情!”林少意怒道,“我为何要浪费时间与精力记这个!”
沈光明见他落魄,实在很想调笑,张口正要说话时,一旁的照虚开口了。
“阿弥陀佛。辛夫人灵位为何单独存放,小僧倒是知道一些内情。”他说,“其中是是非非,确实入不了林盟主的眼。”
林少意简直无话可说了:“……说八卦就说八卦为何又扯到我?和尚,我以前得罪过你?”
照虚眼神平静,看都不看他,转头跟沈光明说起了多年前的这件秘事。
多年前,仍是个小沙弥的照虚,于一个雨夜在寺外救下了一位妇人。
妇人形容憔悴,手中纸伞破了一半,瑟缩在寺门的檐下避雨。夜间雨大,照虚起身察看各处排水状况,这才发现了她。妇人拒绝了照虚请她入寺的要求,只求他给一碗热水。
照虚见她一个人实在伶仃,便在檐下陪伴她。妇人沉默许久,断断续续跟照虚说了一些话。
她和一位贴身丫鬟及几位侍从出门,随便走了几步,谁知竟在山中迷路了。她又说自己在家中过得并不快乐,腹中是第二个孩子,丈夫却怀疑她与别人有染,对自己不闻不问。
红尘俗事照虚半懂不懂,静静听着那妇人说话。天将亮时雨也小了,山道上跑来一位精悍汉子,是来寻那妇人的。
“那妇人正是辛夫人。她回辛家堡后还托那汉子为我带来了一些经书,我看到那纸上字样,才知道她的丈夫是辛大柱。”照虚轻声道,“辛夫人说丈夫怀疑她与人有染,灵位分开祭祀,是否也是这个原因?”
“如若辛大柱的怀疑是无根无据的,那不是冤枉了辛夫人?”对八卦尤为感兴趣的沈光明连忙接口道,“说不定是辛暮云执意要将灵位分开的。”
他想了一通戏文里的故事,越想越觉得真。
一旁躺着的林少意开口了:“小东西,你觉得辛暮云会怨恨辛大柱?”
沈光明:“有这个可能。或者也有别的原因。”
林少意笑道:“因为他抓你一次,所以你觉得他是坏人?”
沈光明嗤笑道:“当然。”
照虚拨了拨火,默默听两人交谈。林少意转头跟他搭话:“你这和尚,脑袋瓜还不错。这么久的事情居然还记得那么清楚,还是这种红尘事。你也不见得又多么清心寡欲啊。”
照虚又凉飕飕地看他:“我自然都记得住。当日辛夫人头上戴的簪子、手中之三的样式我都没有忘记。就连那自称为沈直的汉子,我也记得清清……”
沈光明悚然一惊,刚从火里抄出来的半个烤馒头从手里落下,一路滚进了郁澜江。
“沈……沈直?!”
照虚十分诧异:“是的,那汉子就叫沈直。辛夫人说,他是随嫁过来的沈家护卫,一路护着她出门。”
☆、第42章 旧事(2)
沈光明又从火里抓出半个馒头,低头不说话。
他仍旧震惊着,一时不知如何表达。
沈直姓沈,所以他也姓沈,他哪里会去想沈直为何姓沈?沈直在河边捡到他,将他带回家,他又怎么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
也许爹确实是辛家堡的人,但他后来收留了我,这不说明我与辛家堡有任何关系。沈光明心里掂量着这个想法,但根本无法说服自己。
他心里隐隐约约有个感觉:自己和辛家堡是有联系的。
林少意见他沉默许久,忍不住问:“怎么了?这故事不是挺好听的么?”
沈光明犹豫片刻,摇摇头,垂首啃那烤香了的馒头。他不想跟林少意说这件事,只盼着唐鸥赶快回来。
此时唐鸥已顺利进入了辛家堡。
辛家堡的防卫确实森严,但唐鸥熟悉辛家堡结构和地形,潜入时没被任何人发现。方才林少意伤了百里疾,这一时半刻的,他也不可能出来。唐鸥心更定了,在檐下翻了个身,稳稳落在安放辛夫人与辛晨灵位的房子面前。
要是按照唐鸥的看法,这小房子比辛家祠堂更精巧。虽无辛家祠堂那般气象整严,但其中各处的巧妙心思,不可谓不精细:檐角铃铛上浮雕着辛夫人生前最爱的梅花,柱子上是辛夫人最喜爱的诗人的诗作,窗棂上刻着辛夫人的手书的诗句。唐鸥谨慎小心地将那门轻轻往里推了推,没有锁。
此处是辛家堡最冷清但也最干净的地方,连巡视的人都不多。平日里百里疾就守在这房子一旁的玉兰树上,唐鸥在树下跟他打过几次招呼。
他将门推开仅容一人进入的缝隙,飞快闪了进去。
有巡视的家丁正好从院门走过,提灯照了照,没发现任何可疑迹象,转身走了。
唐鸥静待脚步和呼吸声远去,抬头看眼前的房舍布置。
房子很小,因而即便很空荡也不显得凄凉。灵桌上点着两根香烛,燃得有气无力。
他弯着腰悄悄在房中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机关。两个灵牌坐在灵桌上,一个写着“先妣辛母沈孺人讳淑君之莲位”,一个写“亡弟辛晨之莲位”。唐鸥拜了两拜,弯腰在地上摸索。
就在灵桌下方,他摸到地面一处小凹槽。
那凹槽仅容二指进入,恰在灵桌布幔下方,着实不起眼。唐鸥伸入食中二指,往那凹槽暗暗使力,果然按了下去。他随即听到轻微的机括声,只见那灵桌从中央裂开一缝,越来越宽,未几已出现一个四四方方的黑口子。黑口子下有石梯,唐鸥一路戒备着,小心走了下去。待他走到最后一阶,感觉脚下石块微动,上方灵桌又缓缓合了起来。
暗室里只墙上一把火把,十分昏暗。唐鸥一路走去,渐渐心惊。
这暗室看样子已使用了不少年头。有些牢房门也没了,墙上的斑驳黑血早已凝结,在火光下显得十分狰狞。血迹四处喷溅,唐鸥站在那牢房之中,抬头看到连头顶天花上也有。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墙上嵌着铁制镣铐,又有这样的场所,不难想象这其实是一个刑场。只是地面积灰甚多,看着并不像常常使用之地。唐鸥只发现有一处牢房尤为干净,石床上竟还有整齐的草席,但这暗室又没门,不知作何用途。
一直走到尽头,唐鸥终于看到一扇紧闭的石门。
他曲指敲了敲,凝神细听。
片刻后,里面传来发颤的声音:“谁?”
是阿岁。唐鸥心中一喜,忙告诉他:“我是唐鸥,我来救你的。”
他将火把搁入墙上凹槽,回头细细研究那石门。
石门上既无机关也无把手,唐鸥摸索许久都不得要领,便问阿岁:“这劳什子门究竟怎么开的?你见到他们开过么?”
阿岁已走到石门边上,声音也清晰了很多:“见是见过的。”
“需要钥匙?”唐鸥疑惑道,“可也没有钥匙孔。”
“不是的。是直接推开的。”阿岁扯着嗓子说,“百里疾用手推开的!”
唐鸥一愣,随后忍不住冷笑。
果然严密。这石门并无开启的机关,若是被关押的是羸弱之辈,或者来救援的人臂力不足,只怕到了也救不了人。既然没有机关,这石门难不倒唐鸥。他将袖子捋高,露出手臂上的精壮肌肉,低吼了一声。
双掌贴着石门,他暗暗运起青阳心法,将内力灌注入掌,未几便听到那石门颤抖着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唐大哥你真厉害!”阿岁在里头欢天喜地地喊。
那石门果真在他掌下,缓缓移开了。
石室里同样一片漆黑,唯有一处缺口漏入了几分月光。阿岁站在门边,见那门开了,立刻钻了出来,紧紧贴着唐鸥站稳。
唐鸥抓起火把,命他跟着自己走。
“阿岁。”唐鸥问,“你今年几岁?”
“不知道。”
“也不知道家里的事情?”
阿岁回答道:“也想不清楚了。我身上就一个玉片,其余的破衣服里也翻不出什么东西。”
“你比沈光明小吧……”唐鸥喃喃道,“应该比他小的。那玉片真是你的?”
阿岁奇道:“自然是我的。我一直贴身放着的。”
唐鸥突然站定,阿岁撞在了他背上。
阿岁:“???”
唐鸥回头打量着他。
火光里的小乞丐十分瘦弱。他虽然受七叔和其他弟兄的疼爱,但毕竟是在丐帮,再疼爱也仍没什么吃喝的。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唐鸥心想如果他真的是辛晨……现在应该是十六七岁了。但阿岁看上去,身量却像十三四岁的孩子。他头发有些凌乱,衣服肩头的补丁破了,线头露出来,在光线里冒出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唐鸥突然想起沈光明说的话。他说自己遇到的好事总比坏事多。
阿岁呢?唐鸥心想。他一生中遇到的事情,也许是坏事更多。
唯一的好事,是他遇到了七叔和丐帮。他虽衣衫褴褛,但仍有一双不沾阴霾的眼睛。唐鸥忍不住伸手帮阿岁整理了一下他的衣服,又拢了拢他的头发。阿岁困惑地看着他。
“唐大哥。”阿岁说,“你认错人了么?我不是沈大哥。”
“不是……”唐鸥欲言又止,想了想问,“关沈光明什么事?”
阿岁讷讷道:“你们平时都这样的……”
唐鸥满腔柔情与惆怅烟消云散,重重踏上石阶的最后一级。灵桌果然又缓缓移开了。
辛家堡中安静依旧。唐鸥带着阿岁走出来,回身小心按下机关,灵桌便合上了。阿岁看到那两个灵位,惊讶之后连忙双手合十拜了一拜。
“别拜!”唐鸥连忙阻止他,“拜这个做什么!”
阿岁正站在“亡弟辛晨之莲位”的灵牌前,茫然抬头。
唐鸥将他身子转了个方位,朝着“先妣辛母沈孺人讳淑君之莲位”:“你应当拜这个。”
阿岁便跪下来,认认真真磕了三个头。
“为何拜这个,不能拜那个?”他问。
唐鸥:“……那个,那个还是小孩子,拜了也没用。你拜的这位是个很好的夫人。她定会保佑你一辈子。”
阿岁笑道:“是个好看的夫人吗?我见过许多心善的夫人,都特别好看。”
“比你见过的所有夫人都要好看。”唐鸥低声道,“去跟夫人说声你要走了。”
阿岁不明所以然,但仍是按照唐鸥的话去做了。
两人一前一后小心走出房子,阿岁正踌躇着怎么离开,唐鸥弯腰道:“我背你……”
他突然停口,似有所感,猛地抬头看向院中的玉兰树。
百里疾裹着一身黑衣,正站在树枝上看他。
唐鸥:“……”
百里疾见他发现了自己,卷了衣裳跳下来。他甫一落地,唐鸥立刻闻到清晰的血腥气。
“你伤了还那么拼?”唐鸥将腰间长剑抖出来,“阿岁我是要带走的,你拦着我便砍了。”
“不拦,不敢拦。”百里疾道,“唐大侠一手秋霜剑使得那么狠,谁敢迎面上?”
唐鸥:“……那便让开。”
百里疾又紧了紧衣裳。阿岁看到他衣角沉重,有黑色水滴落在地上。
“你……你在流血。”他忍不住开口,“没包扎吗?”
百里疾脸上露出一丝模糊的笑意:“多谢小公子,百里没事。受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
他转而对唐鸥道:“我不是来拦你的,唐大侠。我本应在床上休息,但我心中有事情放不下,还是想去找一找你。只是没想到,才到这儿,就看到你了。既然这样顺便,我就跟小公子道个别吧。”
阿岁看看百里疾,又看看唐鸥。
“别叫我小公子!”他怒气冲冲道,“你害了我们丐帮的人,我要跟你算账的!”
“七叔没死,他逃了。他也令我受了内伤,大家彼此彼此。至于其他人,既然是生死相搏,自然命在自己手里。自己没本事,还能怪对方太强?”百里疾说,“小公子,你还不懂江湖。”
唐鸥突然插话:“你为何叫他小公子?”
百里疾退了一步,背靠在玉兰树上喘气。
“他确实是小公子,怎么叫不得了?”他脸上笑意又浮了起来,却因灯光昏暗,看不清真假,“好久不见啊,小公子。”
他一声接一声的小公子,令阿岁浑身不对劲。这三个字似是嘲讽,他皱眉瞪着百里疾。
百里疾对他笑笑,转而跟唐鸥说话了。
百里来找唐鸥的原因很简单:他告诉唐鸥,辛暮云要掀了少意盟。
“十年前大火的时候,一众江湖客里只有丐帮和少意盟最出名,其余的鹰嘴派、如意楼、青峰寨等等,都是不值一提的小角色。”百里疾道,“因而他最想对付的,也正是这两个帮派。当时的丐帮帮主已经死了,可林剑还在。若是当年那两人能振臂而出,自然会有附和之人前来营救。但他们没有。既然没有,这仇恨便肯定在暮云心中扎根了。”
唐鸥无言以对。他内心自然清楚恩仇必报的江湖道理,但这道理放在他挚友身上,令他一时过不了自己那关。
“少意盟有一个武林盟主,丐帮又根深蒂固,拔除十分困难。暮云早已决定先对少意盟下手,此次杀丐帮两弟子,全是他的谋划。”百里疾脸色凝重,“此次林少意被害,正是灭了少意盟的好机会。”
“你们……少意盟毕竟还是个大帮派,你们这样做,是会被江湖人不齿的!”唐鸥怒道,“对付丐帮也是一样,报仇便报仇,你将丐帮弟子弄成了水尸是什么意思!”
百里疾冷冷地看他。
“是很快意的意思。”他说,“辛家堡这么多条人命在大火里活活没了,不残忍?那么多江湖客踞于山顶观火,不残忍?”
这句话让阿岁十分莫名。但他不敢插嘴,直觉此时不是该插嘴的时机。
“百里疾,你为何要跟我说这些事情?”唐鸥问。
“我想请你帮一帮他,千万要阻止他做这件事。”百里疾沉声道,“暮云要火烧少意盟。”
唐鸥与阿岁一惊。阿岁莫名觉得不安和恐惧,紧紧攥着衣角。
似是看到了他的动作,百里疾转头朝他投去已算温柔的一个笑容。
“他若真的点火,那和这偌大江湖就结下了解不开的梁子。”百里疾继续说他的想法,“辛家堡大火是江湖人不敢擅提的事情,太难堪也太愧疚。这是那些观火者一辈子都忘不掉的惨事,因而日渐壮大的辛家堡,自然也会成为这些人的眼中钉,生怕有朝一日,暮云会重算旧账。”
“所以他若这样高调地对付少意盟,换来的会是当年那些江湖客的讨伐?”唐鸥沉声道,“我明白你的意思。”
“辛家堡已经足够高调了。他可以用更隐蔽的方法去……但我说服不了他,所以只能将这事情告诉你。请千万不要让他成事。”
唐鸥沉默了。
百里疾阻挠这件事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辛暮云和辛家堡,而唐鸥阻挠这件事,可以保护林少意和少意盟众人。或者往更大的去说:可以让江湖暂时再安宁一阵子。
他没有应允,也没有否定,弯腰让阿岁跳上他背后。
“多谢。”唐鸥低声道。他带着阿岁跳上房顶,几个腾跃间就消失了踪影。
百里疾在玉兰树下又歇了一会儿。他掀开衣袍,看到胸前一道长长血口,衣衫全被鲜血润湿了。
“都说了么?”辛暮云从外面走来,站在院子门口远远问他。
百里疾连忙将伤口掩好:“都说了。林少意肯定没有死,待他们几人回到少意盟,正好一锅炖。”
“好。”辛暮云点点头,朝院中走去。走过百里疾身边时闻到他身上的浓厚血腥味和尸臭,不由皱眉闪开。
“你太臭了。”辛暮云道,“未料理干净别靠近我。”
百里疾点点头,笑着将衣服紧紧抓好。辛暮云没有回头,径直走入了那房子,回身将门小心关上。
☆、第43章 非礼
唐鸥与阿岁走了没多久,便看到黑暗中有白色衣服在招摇。
那件里衣被挂在树枝上,唐鸥顺手一摸:上好的料子,应该是林少意的。
两位好兄弟终于相见,各自冒泪。唐鸥是感慨的,林少意是被唐鸥在自己肩上砸得那一拳疼的。
“疼疼疼……你不能力气小点儿!”林少意呲牙道。
唐鸥连忙收了手,规规矩矩地坐在一旁。知道是照虚救的林少意,他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也不看照虚,草草举手作揖:“谢了。”
照虚点点头:“施主客气了。”
三人之间的气氛一时变得十分奇怪。照虚心知唐鸥对自己仍有敌意,默默走开了。眼看他离开,唐鸥才转头对林少意说辛暮云要杀柳舒舒和百里疾相告之事。林少意听了,猛从地上挣起来,起到一半又嗷地一声躺了下去。
他嗷得凄惨,周围远远走开的照虚沈光明阿岁三人不由得齐齐转头看他。
“这狗东西!”林少意想想又道,“这两个狗东西!”
“你打算怎么办?”唐鸥问。
“不能让他得逞。立刻启程赶回少意盟。”林少意捂着又开始冒血的剑伤,咬牙恨道,“辛暮云这复仇的手段也太过阴狠。他若怨我父亲与我,不如直接冲我们俩人来,何必要连累这么多人。”
唐鸥想跟他说辛暮云的理由,想到十年前辛家堡死去的人,他心中也十分不是滋味。最后他保持了沉默,用树枝捅了捅火堆。
“那就这样吧。你先想办法止血。”唐鸥道,“我们先回庆安城,然后再立刻启程回少意盟。走水路还是陆路?”
林少意摆摆手:“我回去与他们商量之后再决定。现在陆路水路的情况还不清楚,不便立刻决定。”
他平躺着,不敢再擅自动弹,好让伤口流的血止住。唐鸥见他不说话了,起身朝沈光明那边走过去。
沈光明和阿岁坐在江边的大石上说话。阿岁身上有一些磕磕碰碰的擦伤,沈光明撕了衣角的布料给他包扎。阿岁绘声绘色地跟沈光明说刚刚发生的事情,说那个神秘又好看的黑衣年轻人。
“他肯定流了许多血。”阿岁说,“我们当时和他隔了好远啊。可是那血的味道还是能闻得很清楚。不晓得疼不疼。”
“……”沈光明无语片刻,“他害了你们丐帮的人和七叔啊,你还同情他?”
“我挺恨他的。可是看他伤得那么重,又觉得有点点不忍心。”阿岁皱皱眉,“咦,为什么呢?”
沈光明笑道:“为什么?难道你以前和百里疾曾认识?他跟你有过什么情谊?”
“那倒不可能。”阿岁也随着笑了,“他是辛家堡的人,又是江湖上那么有名的青蝎。我只是一个小乞丐,我们怎会认识?”
沈光明想了想,奇道:“那他为何唤你小公子?我看上去可比你更像公子少爷,他对我可是直呼其名。”
两人齐齐陷入沉思。唐鸥走过去,沈光明先听到了他脚步声,连忙抬头。
阿岁看看自己手脚:伤处都已经包扎好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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