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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江湖人真会玩-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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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数位辛家堡家丁在身上捆缚了几层火药,见唐鸥势如破箭,纷纷朝他扑过去。唐鸥手腕一转,将冲到眼前那人身上的火药引线利落割断,顺将他半截身子也削了下来。
余人惊愕害怕,一时迟疑,纷纷送了命。
唐鸥一一破坏了那些火药,见少意盟的门锁死了,上头箭簇密密射下,当即气凝丹田,大吼了一句:“林少意!!!”
林少意伤口崩裂,正被心腹们按在地上包扎,听见唐鸥的声音立刻生出神力将数人推开,扑到墙砖上朝上头钟楼上的人大声应道:“唐鸥回来了,鸣钟!鸣钟!!!”
钟塔的人同时也看到了远处涌过来的人,于是一边鸣钟一边大喊。在钟声之中,唐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现在是如何!我打外面?”
“先打一圈!”林少意一路跑来,身后洒了一路的血,“你跟丐帮说,麻烦他们去十方城!城里也有事!这儿不用这么多人打!打完了回家救火!”
他疼得神智不清,唐鸥回家好容易让他清醒了一阵,但说话还是乱七八糟的。
唐鸥想问一问沈光明和沈晴在少意盟里安全不安全,可此时此刻不便询问,于是回头杀人。
性海和江湖客很快便来到了。唐鸥手臂被火箭刺伤,见已来了这许多人,便转头踏着城砖跳上了墙头。
林少意已被心腹们又拖了下去,死死按住给他裹伤。唐鸥一见林少意这满身的血,原本心头揣着的问题一个都不见了,吓得几乎立刻跪在他身边:“怎么这么多血!”
“跑来跑去,飙出来的……”林少意一把抓住他的手,“去救火……去盟里……我让秃驴去叫我爹了,可不知为何他现在还没到。盟里都是木房子,烧起来不得了。”
“书阁没了。”唐鸥道。
“我知道。”林少意咬牙挣扎着不让心腹碰他腋下和侧腹,“痒!你们小心点!没了就没了,大不了我伤好了去杰子楼抢几层书册,田苦他不敢来打我。”
唐鸥懒得批评武林盟主的强盗行径:“性海把那头观望的江湖人也带过来了,怎么处理你想个主意。辛暮云和百里疾没来?”
“我都没看见。”林少意道,“怕就怕那俩人潜进盟里了。不过盟里人多,方大枣柳舒舒和我爹都在,现在照虚也进去了,应该没事。”
唐鸥皱眉讲了句难说。
“书阁那么大,一两个火弹可烧不起来。”林少意的心腹甲说。
“小姐可喜欢呆在书阁里了,现在烧了她会伤心的,盟主。”心腹乙说。
唐鸥:“小甲小乙说得有道理。我还是去看看吧。如果辛暮云和百里疾出现在这儿了,你立刻让人找我回来。阵前有性海,可以撑住的。他武功极高,远比之前的……那两个和尚高得多。”
“他以前不会是扫地的吧?”林少意开了个玩笑,但唐鸥说完自己的话已经跳开跑走了,他这玩笑的话尾晃晃悠悠,最后落在小甲和小乙的耳里。
“什么意思?”小甲问小乙。
“我也不知道。”小乙说着,手里的绷带紧紧一束。
两人抬头,发现林少意已经晕了。
书阁燃烧着倒下,少意盟中火光四处乱溅,不少房舍与花木已经被连带着烧了起来。
照虚拎着百里疾躲了一阵,觉得还是得救火,眼看地下烧得比较厉害,于是将百里拎上小楼,用长绳绑在了柱子上。
“大师,我会被烧死。”百里疾提醒他。
照虚看他一眼,冷冰冰的眼神:“咎由自取。”
言罢他起身踩着栏杆跃进院中,与赶来的少意盟众人一同去救火了。
百里疾直待他走远了,才瘫着靠在柱子上喘气。
周围烈火熊熊,噼啪乱响。他闭眼坐着,脑门上渐渐沁出密汗,最后还是睁开了眼。身处火中,又听得耳边这么多杂乱的声音,无一不让他想起当年辛家堡的大火。
火势虽不小,但短时间内还烧不到这里。百里疾搓动手指,从护腕的皮子里推出一根细韧铁丝。
将内力注入铁丝之中,铁丝瞬间绷直,竟能切割开绳子。
正用心切着,百里疾眼角余光忽的瞥见一旁的屋顶上跳出来一个人。
是拎着水桶的柳舒舒。
百里疾下意识地缩了缩自己,专心弄断绳子并注视柳舒舒。他对柳舒舒无恶感也无好感,那只是一个外人。但这外人误了一些事情,让辛暮云不高兴了,百里疾便要去解决。
若不是柳舒舒此时突然出现,百里疾几乎要将她忘记了。
柳舒舒独自一人站在屋顶上泼水灭火。她身形娇小,力气却很大,反复跳上跳下,将那重达十几斤的水桶提来提去。
辛暮云不知道的事情,百里疾知道,比如柳舒舒和辛大柱相识,比如当年南疆的三百义士中死的死伤的伤,若无柳舒舒当年舍命救助,只怕辛大柱也好林剑也好,都是回不来的。百里疾想起辛大柱,心中一时黯然。
他终于将那长绳弄断,也不站起,膝盖几乎点着地面,双脚轻移,贴在栏杆之后。
柳舒舒又提了一桶水跳上来。
“大枣,你那头都解决了?”百里疾听到她正低头冲地面上的方大枣说话。
百里疾将手中铁丝无声射出。
无声无息的铁丝飞快地穿过碎末与乱飞的火屑,准确没入柳舒舒太阳穴,随后从另一侧钻出,啪嗒落在瓦片上。柳舒舒一声未出,立刻栽倒。
百里疾一得手便立刻转身隐匿。他身上的伤口血流不止,而如今柳舒舒没了,少意盟也烧了,他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必须离开。他捂着腹部伤口喘息片刻,伏腰小跑几步,跨出栏杆跳下。
这小楼位置很好,一侧是少意盟,翻过去便是郁澜江的山崖。此时四野茫茫,夜色黑沉,百里疾只隐约见到江山有星点火光,却不知辛暮云究竟在何处。
“狗贼!”
随着方大枣的悲愤怒吼,一块燃烧着的沉重木块从身后狠狠掷来,正砸在百里疾的腰上。他惨呼一声,抄出腰间所有能摸到的暗器,统统往身后射去。
暗器飞旋着射向方大枣,他不闪不避,拿起手中长剑,朝百里疾下落的躯体扔去。百里疾已无力气闪避,那剑刺入他肩头,与他一齐深深扎入了水中。
方大枣在火光里摇晃几下,扑通跪在地上。百里疾不知他生死,只看到他身后火光凶猛,燎红了天空。
闭目沉入郁澜江里,百里疾被江水呛得鼻子喉咙都酸痛不已。
落水的时候他看到了辛暮云的小船。辛暮云与他离开时一样,袖手站在船头,无丝毫动作。
他知道辛暮云看到他了。他也知道辛暮云不会救他。
百里疾在水中扑腾,终于将那沉重的铁剑拔了出来。更多的血丝从身体里散出,在水里溶解。他慢慢沉到江底,一口气死死憋在胸中,却无力气再次浮起。
他手掌撑在江底泥沙之中,并不愿意这样溺死。辛暮云十分喜欢他的模样,常抚着他脸颊与他说话。若是在水里死了,泡肿了,那才真叫可怕。
他用那剑撑着自己起身,尽力朝水面游去。伤口与口鼻都混入了浑浊江水,因那痛楚太过强烈,压过他此刻身上的一切感受,因而百里疾反而不觉痛了。他只觉得窒息,快要喘不过气,水又黑又重,他觉得自己也许撑不住了。
而辛暮云就在不远处,平静地、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死。
江水渐渐急了,或是他的力气渐渐消失了。在口鼻终于露出水面的瞬间,百里疾再也抓不住那把扎在浅浅江底的剑,手一松,立刻被江水卷走了。
他不出声,大口大口喘气,边喘边笑。他想起最后那一眼,想起方大枣站在火光里为柳舒舒报仇。他觉得方大枣是个英雄。
和十年前一样,这一夜少意盟的大火也照亮了半条郁澜江。流火的江水滔滔地从上游往下奔流,沈光明蜷在麻袋里,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他梦见少意盟起了很大很大的火,梦见方大枣和柳舒舒带着沈晴成功跑了出去。唐鸥骑了一匹又帅又俊的白马穿出浓雾与夜色,垂头问林少意:沈光明呢?
沈光明抽抽鼻子,醒了。
船舱里又臭又酸,他似乎是躺在了地上,即便隔着一层麻袋,仍旧被那冲鼻欲呕的气味弄得差点反胃。那气味仿佛是由十几根沤了上百年的老咸鱼泡水后散出来的,沈光明连忙坐起身捏着自己鼻子,尝试站直的时候脑袋砰地撞上了一个顶,立刻又扑到在恶臭的地面上。
船舱里还有人。沈光明听到呼吸声和粗糙的摩挲声,那些人似乎也是被捉来装进麻袋里的。他摸索着地面,连滚带爬地在麻袋里移动了几丈,贴着船壁坐下了。
他不敢开□□谈,也没人和他交谈,只有充满恐惧的呼吸和少女低声的抽泣在角落响起。沈光明凑在船壁上仔细听外头的声音,听见有水不断拍击以及船只晃动的声音,他顿时大惊:这船正在行驶。
船舱低矮狭窄,直到有人大步走来开了舱门,才透入一股难得的新鲜空气。沈光明连忙大口大口呼吸。麻袋也是臭的,因而进鼻的空气是又臭又新鲜,那滋味简直难以形容。
沈光明心想辛家堡原来还暗地里买卖人口,等我跟林少意打个小报告,弄死你。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整,他这麻袋也被人提着拎了出去。一路在楼阶上磕磕碰碰,撞得沈光明屁股都青了,却又不敢说话。现在他不知自己在何处,也不知要往何处,自然还是先保持沉默比较好。
这一夜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脑袋里所有的感觉都变迟钝了,痛苦和悲伤都隔了厚厚一层,摸不到实质。直到有人隔着袋子捏他手臂,他才突然惊慌起来。
“什么人!你们是什么人!”沈光明在袋子里挣扎。
他一出声,周围的人似乎都很惊喜。
“总算有个活着的了。听这声音,中气挺足,嗯?”那人更加肆无忌惮地抓着他手脚乱摸,“就是太瘦了,能干活?”
“能能能。”有人笑道,“这些都是特别能干活的农家孩子,我们可不敢挑次品。”
“多少钱一个?”
“跟以前一样,一个三百文。”
“都死了四个了,还剩仨活的,有力气的估计也就一个,还三百?五百,我三个都要了。”
袋外诸人为了价钱争吵不休,沈光明坐在袋子里,听得心惊。
未几,众人以六百文的价钱买下了三个活着的人,迅速将他们装上了马车。沈光明不知自己要去哪里,想在麻袋上抠出一个洞,挖了半天都没挖出来,只好放弃。
他又饿又累,在左手掌心摸了几下,确定伤口不流血了,才略略放心。
只要活着,总能回去的。他想。
一觉醒来,头痛欲裂。马车竟然仍在前行。沈光明趴在马车里听了一会儿,惊讶地发现车里竟然只有自己一人。马车里堆满了各类物件,有硬有软,沈光明隔着麻袋摸了一会儿,确实摸不到任何别的人了。想起之前听到的话,想来那两个人是已经死了。
他心中凄然,摸到了一个箱子较尖锐的角,遂带着凄然心情,一边叹气一边在那角上反复用力摩擦那麻袋。
未凄然完,袋子果然戳穿了一个口。
沈光明心中大喜,连忙把眼睛凑在那洞口上往外看。
此时已是白天,虽然车窗被白布封着,马车里仍旧十分亮堂。车中堆放着布匹、木箱,竟然还有几把弓,沈光明一时之间不知道买下自己的究竟是什么人。他看了前头的,又艰难转头看自己后面。之前乱摸的时候倒是摸到了后头有软垫,若是舒适,躺上去也不是不可以……
沈光明:“……”
后方确实有软垫。一个男子正坐在软垫上,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沈光明大惊失色,扑通坐倒在地上。他手一松,那麻袋就软跌下来。手忙脚乱找到那洞口拈起来,沈光明再看出去,发现那男子正在笑。
头一眼看上去以为他年纪很大,此时仔细打量,才发现是个十分年轻的狄人。他黑发微卷,浓眉大眼,笑得靠在车壁上连连拍手。沈光明一见那人这般英俊,顿时也不怕了,默默等他笑完再说话。方大枣跟他说过南蛮诸族的故事,却从未说过北狄那头有什么。沈光明见他脑后垂着几根精心编制的辫子,身上裹着动物皮毛,露出的一臂肌肉虬结,心中又是好奇又是畏惧。
方才他听了许久都没听出车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呼吸声,可见这狄人内功也是十分厉害的。
那狄人笑够了才凑上来,盯着麻袋上的小洞问他:“你就是中原奴隶?你几岁了?为何这么小?”
“我十八岁了,不小了。”沈光明虚张声势,把自己年纪活活添了两年。
那狄人果真不信:“这么一点儿,还这般瘦,真看不出你还是个男的。”
沈光明顿觉被侮辱:“嘿!你是没见识过中原武功。我们不比个大个小,我们比的是内功外功。你是不知道我是谁,我就是鼎鼎有名的少意盟林少意的弟弟,江湖人称绝笔圣手的林二峰!”
他又给林少意胡乱添了个弟弟。
那狄人从未听过这名字,顿时好奇:“什么叫绝笔圣手?这名号听上去这般愚蠢,谁给你起的?”
“被称绝笔圣手,是因为我的武器就是一支铁笔。想当年,我用铁笔扫荡太湖十三帮,人人见了我都得下跪称声林爷,怕了吗!”
“不怕,你现在没有铁笔,也扫荡不了我。”男子又问,“如何扫荡法?”
“武功靠练不靠说,说了也白说。”沈光明庄重道,“你我毕竟有缘,你且为我解了这麻袋,我便将少意盟的祖传武功逍遥笔给你演一遍。”
狄人兴奋点头,伸手去翻那麻袋的结。
沈光明心想果然个大心蠢,竟这么好骗。他强按心中喜悦,仍肃然出声:“逍遥笔当年可是威震整个中原。林少意虽然是我哥哥,但爹爹最后还是选择将这功夫传了给我,就是因为……”
他说到一半,突然出不了声了。
那狄人笑问:“因为什么?”
沈光明又气又怒:这厮竟点了他的穴!
“都说汉人狡猾奸诈,果然不假。你可是我花六百文买下来的人,想糊弄我,先把本儿给我挣回来再说。”狄人起身,整整衣装,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沈光明穴道被点,歪在车里拧成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就这样僵了一天一夜。每每穴道将要解开,那狄人就满脸喜色地跳上马车,再给他补上两指。
对那人的仇怨越积越深,两日后终于达到了顶点。
车队终于停下,沈光明被两个陌生的狄人像搬东西似的拖下了马车。有人将他麻袋解开,顺手为他解了穴。
“汉人,看看我们家的风光,是不是比你们那小楼小阁的中原好?”
年轻的狄人笑着问他。沈光明抹了把脸上的灰土,惊愕万分,心中一时茫然无措。
眼前竟是万顷辽阔草原,数层雪山叠在远方尽头,衬得苍天碧蓝。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卷完成!
下一章开始就是第二卷秋霜了,会有新角色新故事,当然第一卷的角色们也会出现的。
卷二 野霜
☆、第49章 霜降
靖和二十年秋,霜降。
入夜后下起了大雨,雨疾风重,令人寒意顿生。风很凶悍,夹带着沉沉的雨,吹得门窗砰砰作响。
破庙中栖着十几位避雨的行客,见那门窗动弹得厉害,有位乞儿便起身在庙中寻找木条顶着。
“无门无瓦穷叮当,有碗有鞋走天下……”乞儿年纪很小,边找边叨叨地唱着。庙中诸人有老有少,只是无人搭理他,各个都闭着眼睛。乞儿绕着那火堆走了一圈,一无所获,抬头见庙里那缺了半边脑袋的观音大士正看着自己,便想拆了那菩萨下面的神台来顶门。
他在神台那里摸索一阵,突然瞥见在观音像一旁的阴影里,竟还坐着一个人。
乞儿吓得手脚一哆嗦,咚地坐在了地上。
这破庙他进来的时候已经搜寻过了,可一个人都没有。待他生了火,才陆陆续续有过路的人进来避雨过夜。菩萨这边居然还有人,这是他没想过的。
那靠在墙上的年轻人凝然不动,听到动静只睁眼看着他。
乞儿觉得他有点面熟,却想不起来在那里见过。只是那人瞧着气度不凡,也不像个坏人,他便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退开了。
第二日清晨,他早早便离开了。他是准备回乡看看的,于是一路乞讨,趁着现在天刚蒙蒙亮,正好可以进城。
走了一小段路,乞儿忽听身后有脚步声。
他虽不懂什么武功,却也在丐帮七叔的指点下练过几天内功,耳力还是有的。听得身后脚步稳健,他连忙扭头看去。
后面正跟着一个年轻人。
他眯着眼睛认了一会儿,发现正是昨夜在菩萨身边休息的那个人。
如今略有了些天色,那人的面目便清楚地露了出来。
一身利落的鸦青色衣衫,灰褐色腰带紧紧束着,下着一双乌黑色长靴,鞋面上有一个银色的兽头纹,张牙舞爪。乞儿却将目光落在那青年腰间的佩剑上。
银亮剑鞘,上有两个篆体大字:秋霜。
乞儿浑身一凛:他认出了这两个字。当日七叔嘱咐他们几人去找江湖上的铸剑大师乌木圆时,曾将图样给他们看过。七叔说,这是要赠给一位少年英雄的礼物,那英雄一身好武艺,兼有一副好心肠。少意盟大火中,他的剑鞘被劈裂,七叔便着意为他寻人再打造一个。
“唐少侠。”乞儿连忙让出道路,弯腰作揖。
那年轻人正是唐鸥。
他只知与这乞儿昨夜同宿破庙,却不知他也参加了少意盟一役,连忙客气回礼。
乞儿与他一同行路,见唐鸥十分沉默,于是说起了此地的一些风物与传说。
“过了灵庸城,往前行二十多里,便是最近的一个关口了。出了那关口再往前,就是狄人的地界。”他兴致勃勃地说,“传说狄人茹毛饮血,十分凶恶。但这几十年里与我们也算相安无事,还常有商业往来。”
唐鸥闻言接口道:“大哥倒是博闻。”
“我就是灵庸城的人。十几年前灵庸城出过一桩怪事,死了许多人,唐少侠可知道?”乞儿说,“除了我之外,家中所有的人都在那时候死了。我只好离开灵庸城,四方流落,最后成了个乞丐。”
见唐鸥没什么兴趣,乞儿依旧说起了十几年前灵庸城的旧事。
“当时立冬过了,快到大雪,天很冷,一整天都下雪。雪积了有一尺多,早晨起来,大家伙儿都在扫雪。”他比划着说,“扫着扫着,从雪下面就扫出了好几个死人。都僵了,蹲在雪里,可吓人。”
唐鸥听了一半,随口问道:“蹲着?”
“蹲着。”乞儿做了个姿势,“就这样蹲着。从那一天起,一直到大雪那天为止,每天早晨都能从雪里扫出死人。”
唐鸥皱了皱眉:“你的家人……”
乞儿脸上并无太多悲戚之色。因已过去久了,他只略略沉下声音:“我爹娘与哥嫂都没了。大雪那天我从床上起来,发现原本与我一起睡的爹和大哥不见了,院子里积了很厚很厚的雪。他们就在雪下面。”
两人说着,眼前已看到灵庸城的城墙。
唐鸥只当听了个怪奇的故事,并不在意。那乞儿跟他告别,顺口问了他一句:“唐少侠跑那么远,是来给少意盟办事么?”
“来找人。”唐鸥皱着眉,没什么兴致地说。
时辰到了,灵庸城南北两处城门同时打开。
木制的大门上绞着数圈铁索,城墙上头站满了兵士,每一个经过的人都要被严格盘查。
唐鸥亮出少意盟的信物,很快便过去了。他走入灵庸城,看着眼前人群,有片刻的茫然。呆了一会儿,他抬腿朝着城里最热闹的大街走去,那里有唐老爷的一位旧识。找到了那位叔伯,唐鸥才能方便地再去寻找自己要找的人。
他是来找沈光明的。
少意盟大火重创了少意盟,同时也令辛家堡一蹶不振。少意盟折损了许多人,辛暮云却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只是他的目的达到了:林少意这个武林盟主的位置,岌岌可危。
唐鸥寻遍少意盟都找不到沈光明。他和救火的沈晴会面之后沈晴告诉他沈光明藏身的地方,两人打开了暗道,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暗道尽头是郁澜江边的一处私人码头,沈光明用于包扎伤口的布条落在石滩上。
私人码头上的船工最后受不了少意盟的手段,终于说出辛家堡人口买卖的事情。沈光明随着船一路往西,最后去了哪里,他们也不知道。
少意盟元气大伤,需要重整,唐鸥辞别了林少意,只身一人往西行,去寻找沈光明。
在郁澜江上游的一处浅滩上他发现了正在日头下腐烂的尸体,包裹尸体的麻袋正是船工供述的样式。他忍着恶臭与恐惧将那些麻袋一一拆开,没有发现沈光明。等到唐鸥终于探问到那些买卖奴隶的狄人去往何处,郁澜江两岸的连绵群山已经渐渐由绿转黄。
他站在山顶,眺望着北方。两只落单的候鸟孤零零从林间飞出,在苍茫的天地一线中,渐渐远了。
唐鸥突然想起十年前的白露。那日张子蕴带着他从山上走下来,看着远去的鸟群问他是否能看清。
他现在已经能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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