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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江湖人真会玩-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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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子桥瞅他一眼,摇摇头:“不可。你的青阳心法最后一层过不去,秋霜剑也没练成。你把内外两功都练好了,过了我这一关,你可以收他为徒。”
沈光明闻言又立刻抬头,凝视着唐鸥。
却见唐鸥颓然放手,胸口不断起伏。
“师父……你知道,我过不去,最后一层,我没有过的条件。”他说。
张子桥温和道:“唐鸥,你一生顺遂,从未见过生死,自然是参不透的。于绝境与绝望中,你才能真正领会青阳心法最后的关窍。”
说罢他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笑道:“可如今这江湖平静无波,想要遇到这样的机会,与你太难了。”
沈光明听得半懂不懂,忙拉着唐鸥的裤脚:“唐大侠,行么?”
唐鸥见张子桥飘然走远了,蹲下来与沈光明对视:“不行。”
沈光明:“……”
唐鸥:“对不住。”
沈光明知道不能怪唐鸥,是自己自作主张想了许多事情。
唐鸥让他先别走,在子蕴峰歇一阵子。
“我说过会帮你的。”唐鸥带他到自己的小院子里,又说了一遍。
沈光明心知他执意相帮的只是十年前无法救下的小孩子,摆摆手让唐鸥去忙,自己坐在院子里发呆。
唐鸥的小院子在子蕴峰高处,距离峰顶已经不远。沈光明越坐越心躁,于是跑出去乱逛,走着走着便上了峰顶。
峰顶景致十分好,天地被黛色群山隔开,有孤鸟在峰间滑翔而过,渐渐远去,隐没在浓翠之中。
顶上处处是春日初绽的夹竹桃,粉色花瓣和纤长叶片掩映着一个陈旧院子。
沈光明看到张子桥站在院前,但没有推开院门。
雏鸟在破败屋檐下咕咕轻叫,梨枝从院墙上头伸出来,曲曲折折,顶上托着三两朵灿白的花。
张子桥坐在梨枝下舒展筋骨,抬手冲沈光明这边招了招手。沈光明知道他早听到自己脚步声和呼吸,便走了出去。
“唐鸥师父。”他说。
张子桥看了看他,眼神颇温柔。沈光明坐在他身边,心里颇紧张。
他跟张子桥说自己和唐鸥怎么认识的,连自己和飞天锦那段渊源也说了个底儿掉。张子桥乐不可支,连连大笑。
待他说完,张子桥指着身后的院子问:“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沈光明不知道,按猜得出来:“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张子桥问出唐鸥已将张子蕴的事情告诉过沈光明,也没有生气。沈光明见他神情,猜是今日见到自己、想到传功之事,又勾起他许多往事心绪。
此处不仅是张子桥曾居住的地方,也是张子蕴和他一起逗留过数年的地方。
院里这株二十年的老梨树是张子蕴找来种下的。它年年都开一趟花,结一遍果。张子桥许久没来了,前几年进院子时,发现梨树下方密密麻麻长了许多幼嫩的小苗。成熟后落下的梨子腐烂了,果核被泥土包裹着,来年又勃勃显出生机。
可惜地方不够大,棵棵都又小又瘦,看着是长不大的。
张子桥当时拔了许多。他想为这株老树留些养分。树上有他刻的名字,也有张子蕴刻着的名字。
刀痕已被鼓胀的树皮包裹,完全看不出那几个汉字的形状。张子桥却还记得的。他先刻了,弟弟再刻的时候坚持一定要刻在自己上头。
“我会长得比你高。”张子蕴笑着说。
当日离开的时候他并不自己高,反而因为食物匮乏,瘦得可怕。意识到自己重创了哥哥,他满目惊惶,竟从狂乱中清醒过来。
“当年中原遍地饥荒,我兄弟二人与亲人失散,又因年纪幼小,不知几次被饥民看做食物。那时易子而食的事情处处发生,我与他互相扶持,轻伤重伤都受过,终于遇到了师父。”张子桥慢慢道,“师父那时在道旁先碰到了他。我因为饥饿和重伤,在草垛里奄奄一息,什么都不知道。师父后来告诉我,当日子蕴见师父孑然一身,形容枯槁,怕他也无力救治两个人,便将他带到我面前,称自己愿卖身为奴,只求师父救我。”
沈光明虽然并未在一个好人家长大,但沈直在吃穿上从不苛待他,沈正义更是凡有零嘴必定与哥哥姐姐分享。待他年纪稍长,又跟着方大枣行骗,好吃好穿,不仅不知饥荒是什么景象,自己也许久未尝过饥饿的滋味。他不懂宽慰,只好连连点头,认真听他说话。
“虽是哥哥,但我与他一母同胞,容貌相近,年纪相同,早就不分兄弟之称。”
他说完这句之后,抬头看着头顶那枝梨花,眼底透出些落寞之意。
“唐鸥告诉你乾坤洞的事情,却不知道其中还另有内情。”张子桥说,“那日师父要传功给我们时便说,他先传的功法极为凶险,是他一生最后的尝试,是否能成并无实在把握。他平日最爱我,便先看向我。我心中已无生念,自然下跪接受。但子蕴却冲过来将我推到一旁,深深跪在师父面前,请求他将此功传给自己。”
沈光明大吃一惊。
“大吕功毒辣阴险,是师父一辈子累抑不发的恶念所引发的。他临终时将所学所看的武学融悟透彻,创出青阳心法。但乾坤洞外之人所激起的恶意与悲愤淤积于心,若不先纾解,青阳心法就绝不能成。”
沈光明终于明白当日乾坤洞发生的事情:“所以是张子蕴先受了大吕功,之后才有你承的青阳心法。”
“本该倒转过来,大吕功是我的,青阳心法是他的。”张子桥在日光下摊开手,头顶梨枝突然簌簌而动,一朵梨花落在他手里,“他离开之后我每日都痛悔难过。他这样对我,即便他做了多么错的事情,我也不能让他走的。”
“可你也找不到他了。”沈光明说。
张子桥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梨花攥在手里:“是的。是我错,他在躲我。其实……其实那些事并不重要,我只愿他平安回来。”
他慢慢站起来,将手中粉末状的碎屑撒在风里。
“或许是年纪大了,我近来常常梦见少年时的事情。他被捕猎的陷阱伤了腿,我背他去找大夫。路过饿殍伏尸之地时,他突然抱着我肩头无声大哭。我好像知道他哭什么,又好像不知道。然后……然后便是他跪在我面前。我半身是血,他手上淋淋漓漓,也都是血色。”
沈光明随着他从地上爬起来,胸口发堵。他想安慰张子桥,又不知说什么较合适。
张子桥回头看他,眼角带着些温和的笑意。
“小东西,你很好。”他说,“听我说了许多废话,又把丑事都说给我听……就不怕我讨厌你?”
“你不教我青阳心法,讨厌便讨厌,无妨。”沈光明说。
张子桥看看他,又看看那院子,很是忧愁。
“教你,我对不起他。”他说,“不教你,我对不起我徒弟。”
沈光明:“你选了不教。”
张子桥:“是啊。毕竟唐鸥这孩子傻乎乎的,我不怕。”
沈光明:“……”
他不忍心跟唐鸥说张子桥的评语,无声地蹲在石头上看他砍柴。只是想起他师父亲口说的话,边看边摇头,越瞧越心疼。
唐鸥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斧子随着他手势举起下落,薄薄春衣裹着的肌肉便形状分明地凸显出来。沈光明看他肩膀、背脊、屁股和腿部,又看看自己的身材,怀着不甘更加用力地啃那根玉米棒子。
他每天都会被唐鸥从床上拎起来,命令他跟着自己去干活锻炼。沈光明以往学的是如何在舌头上种出朵莲花,现在唐鸥带着他学如何在泥地里种出棵青菜,日日都累得浑身虚脱。因为太累,觉得子蕴峰上清寡的饭菜也十分好吃,床铺更是峰上最最美妙之处。张子桥说了不会教,沈光明立刻觉得没了指望,天天混吃等睡,无奈唐鸥不放弃他,常常劝他“多干活,身体就好了”。
这日他又拿着根玉米棒子跟在唐鸥身后下山干活,没走几步就撞在唐鸥背上,手里的玉米差点掉下。
“妈呀最后一根!”沈光明连忙抓紧玉米,怕唐鸥是因为他干活懈怠而责备,连手里的斧子也举起来了。
但唐鸥正直视着山道,没理沈光明在身后的动作。
沈光明探出脑袋一瞧:好家伙,山下蜿蜒行来一行僧人,个个秃脑袋映着日头,闪闪发光,晃得他眼睛疼。
为首一个和尚清俊平和,抬头看到唐鸥和沈光明站在前头,便举手行礼。
“唐施主好。小僧照虚,奉方丈之名,特来为张大侠贺寿。”
他立于晨曦暧雾中,姿态不卑不亢,身姿挺拔,令人难忘。
沈光明无论男女,见了好看的就来劲,不免对着这和尚看多了几眼。
没头发都这般风姿卓然,不知有头发是什么样儿。他好奇地想。
唐鸥回了礼却不说话,转身拉着沈光明就往上走。沈光明回头,见照虚和其他和尚也跟着缓步跟了上来。照虚意识到他眼光落在自己身上,便朝他点头微笑,神态安和亲切。
沈光明心里大为好奇。这照虚的年纪看着跟唐鸥差不多,但那气质迥然不同。
正要跟唐鸥分享这一体会,却见唐鸥脸色略沉。
“你怎么了?”沈光明问,“这些和尚不是好人?”
“不好不坏。”唐鸥淡淡道,“他们是来讨青阳心法的。”
☆、第13章 和尚(+小剧场)
得知少林寺又派人来,张子桥见都不见,转身便躲进了林子里。
沈光明坐在高处,看到一行和尚规规矩矩安安静静地站着,等待唐鸥那头的回话。为首的正是那位器宇轩昂的照虚,沈光明看了他几眼,莫名其妙地被和尚堆里的一个人吸引了视线。
那是一个脸色灰败的中年僧人,眉目狠戾,印堂隐隐发黑。他搀着一根粗大拐杖,不声不响地站着,周围的年轻和尚似乎都对他很敬重,并不敢靠近。
沈光明坐了一会儿,唐鸥把他拉了回去。沈光明见到照虚抬头瞧着自己,神情平静淡然。
“每年都来?”沈光明被唐鸥拉去洗米,边忙边问。
“来了有四五年了。”唐鸥说,“少林寺刑堂首座性严大师六年前被少林叛僧重创,叛僧虽死于少林棍下,但性严全身经脉尽断,费了好大力气才救回来。之后少林寺便年年派人上子蕴峰,跟师父讨青阳心法。”
沈光明想了想,说:“我刚刚看到和尚里有一个挺憔悴的中年和尚,说不定就是那个性严大师。”
唐鸥停了手:“不会吧?”
他在裤上擦干手掌,走出去察看。片刻后他便回来了,脸色更加凝重:“我竟没有注意到。你继续洗米做饭,我去找师父。”
沈光明没料到他跑得这样快,一句“我和你一起去”还未说完唐鸥已经不见了,只得悻悻搓米。想到那些和尚说不定也要在子蕴峰上吃饭睡觉,于是又舀了几勺大米。
米刚下锅,张子桥便回来了。他脸色极差,衣袖呼呼作响,冲到山道旁对和尚们吼道:“说过了不教不教就是不教!怎么,今年还把他带来,是逼我给你们青阳心法了?谁来都不行!你们方丈来也不行!”
照虚还未说话,他身后的中年和尚便出声了。
“张子桥,你这副样子,哪里有青阳祖师的影子!青阳祖师泉下有知,定为你的冷漠痛悔!”
张子桥不甘示弱:“性严,你说得不对。我对有恩之人热情,对无义之人冷淡,与我师父相比,是青出于蓝,他应为我高兴才是。倒是大师你,眼看时日无多,实在不该嗔怒,可千万别在圆寂之前破了这个戒那个戒,到时候烧透了也烧不出颗珠子,只怕你会泉下痛悔啊。”
性严体质本弱,被他这话激得顿时喘不上气,身旁的年轻和尚连忙搀扶着。
沈光明看戏看得开心,这时注意到性严连连咳嗽,几乎喘不上气,但为首的照虚却看都不看。
“性严师叔此次之所以随我们前来,实在迫不得已。”照虚双手合十,低头行礼,“张大侠,请你看在往日与少林的渊源,帮一帮忙。”
张子桥:“走走走,不教就是不教!”
照虚面上神情仍旧无甚变化,语气却是稍稍加重:“方丈此次遣我来,已命我带上《十难经》,以表诚意。”
沈光明听他说得严肃,却不知这《十难经》是什么东西,转头看张子桥,竟发现他退了一步。
“……你们方丈倒舍得。”张子桥终于让开,“那就上来再说。”
唐鸥与沈光明站在一旁,衣袖突然被扯动。
唐鸥:“?”
沈光明:“来来来,讲故事。”
唐鸥:“……”
“《十难经》是青阳祖师的东西。”唐鸥一边洗菜一边说,“青阳祖师幼时曾在少林寺学艺,后因为不堪打骂,逃了出来。他薄有侠名之后回过少林寺,在藏经阁里藏了一本《十难经》。《十难经》记载着他的佛道,也记着一门武功,称十难手。这门功夫十分厉害,虽然只有十招,但招招都威力万钧,有移山填海之功。青阳祖师当年在武林盟大会上使出过第二手和第六手,四座俱惊。见江湖上人人都对《十难经》有兴趣,青阳祖师便说出了经书所藏之处。”
沈光明大笑出声:“这青阳祖师也太鬼了!这下少林寺不更怨恨他?”
“怨他将《十难经》藏在寺里,怨他又将这事情说出来,可少林寺这几十年来,却从不肯交出《十难经》。”唐鸥道,“青阳祖师一身武功根基全源于少林,他藏经时尚年轻,也许怀着报复之意,但这经书毕竟是他的学佛体悟,又有一门上乘武功,对少林寺利大于弊。可那些和尚从不承认,只是在争论青阳祖师出身时,才会将这事情放上台面来辩。”
沈光明想了一会儿,觉得十分有趣,正笑着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可江湖上我为何从未听过十难手?没有和尚练成过么?”
“自然没有。”唐鸥笑了笑,“十难手须以青阳祖师的内功心法为基础,我师父和我均可练,但我们无法观阅《十难经》;和尚们有那本经书,却没有合适的内功心法,即便练了出来威力也远逊于青阳祖师当年风采,虽可健体强身,但若是自称十难手,绝不会有人信的。”
沈光明连连点头。他这才明白为何照虚说出《十难经》之后张子桥态度立变。
他有点幸灾乐祸:瞧张子桥之前的态度,即便有十本《十难经》,他也不会将青阳心法传给别人的。
“唐大侠。”沈光明乖乖地喊他,“你师父那么拧的人,你当初是怎么被他收作徒弟的?莫非你骨骼精奇,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练武奇才,他一见就拉着你不让走?”
“这倒不是。”唐鸥说,“我爹带我来拜师,师父说你凭什么让我收你儿砸,我爹便拿出了五千两的银票。”
沈光明:“……”
唐鸥咚咚咚切菜。
沈光明:“没了?就这样?张大侠没有拒绝?”
唐鸥:“怎么会拒绝?师父不爱干活,若是没那些银票,他连吃的喝的都买不回来。子蕴峰周围那么多地,他一块都没垦过,平日里给梨树浇点儿水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
想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不过我也确实是个练武奇才,师父捏了我骨头之后,就把我和银票一起抓到面前不放了。”
沈光明:“别、别说了,你别说了啊。给我留点儿对张大侠的景仰。”
唐鸥似是打开了话匣子:“我小时候特别不景仰他。他这么大一个人了,捏着我耳朵让我叫他师父,居然还跟我抢书看。我爹给我带上来的《狩鹿记》,不知被师父抢走了多少次,他居然看不厌。”
沈光明呻。吟道:“别说了啊唐大侠,做你的饭吧。”
“说到饭,师父十分喜爱吃兔子馒头。”唐鸥说,“他做的兔子馒头也好看,就是不好吃。他蒸好了摆出来看半天,就强逼着我吃。”
沈光明抱着柴跑了出去:“别说啦!张大侠!你傻乎乎的徒弟在诋毁你!”
张子桥正和照虚等人在自己的院里说话,隐隐听见沈光明的喊声,眉头不满地皱了一下。
“姓张的,有救么?”性严问他。
张子桥收回手,抿嘴看着性严。
“大师这几年来不能练武,连性子也变了?现在是你来求我,怎么连个礼节都不懂,连称呼都这般不客气。我若不高兴,便不给你医了。”他笑道,“哎哟,你莫恼,珠子珠子,你须时时想着珠子。百年之后,若没有珠子,谁会记得你?”
性严身后的几个年轻和尚脸皮微颤,想笑不敢笑的模样。
张子桥看得出,这几个年轻的僧人对性严并无尊敬之意。只有照虚还维持着脸上的平静,但也未见一丝关切。他出言讥讽得道舍利,本以为这些人应该会大怒,谁知少林崇武轻佛到了这个地步,除了性严之外,其余诸人听了也就听了,毫不在意。
如此一比,倒是性严还可爱一些了。
张子桥不会将青阳心法传给他,但这几日里又碰上沈光明那件事,他思绪难平。
沈光明无法练习青阳心法,他便偷偷嘱咐唐鸥教他些强壮身体的锻炼法子;性严同样无法修炼这个内功,但张子桥能为他治疗旧伤,减少痛苦。他一想起张子蕴便觉后悔,只愿多做些好事,福泽能惠及自己兄弟。
“你经脉受损严重,伤后又强行运功,丹田已受损。我料你必定夜夜难寐,丹田绞痛,痛是不是?”张子桥说,“家师有严训,青阳心法必须是一师传一徒,我不能教你。但我可用内外结合之法为你治疗,虽无法根治,但定有较大改善。”
性严脸色一沉,十分不悦。
“我只要青阳心法。”性严说,“要不到,我便不走。”
“你不走?我可不要你。”张子桥冷笑,“你又老又丑,只怕做花肥也会沤坏根系,不行不行。”
性严额上青筋凸起,正要说话时却被照虚打断:“多谢张大侠。性严师叔性子较急,还望张大侠海涵。”
张子桥看了看他。这个年轻和尚年岁与自己徒弟相仿,却比自己徒弟要谨严复杂许多。只见照虚从怀中掏出了《十难经》,恭敬递交张子桥。
对方诚意拳拳,张子桥立刻翻看书册。确定这确实是青阳祖师手笔后,他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
“先吃饭休息。”他说,“我去准备草药,明日为你师叔治疗。三日之后,他体内绞痛便会止息。”
他说得诚恳,照虚连忙道谢。
张子桥领着照虚等人往外走,性严落在最后,独自拄拐缓行。
沈光明正好走来招呼张子桥和众僧去吃饭,猛见性严死死盯着张子桥的背影,眼神十分阴翳。
他踌躇一阵,跑过去紧挨着张子桥:“唐鸥师父,去吃饭了。”
“走吧。”张子桥对他说,“这些都是客人,你去照看那位大师。”
沈光明千万个不愿意,但周围都是和尚,他不知如何提醒张子桥,只好站到性严身边,装模作样地抓住他的拐杖。性严对他浑不在意,一眼便看出这是个不会功夫的普通人,重重啐了一口,径直往前走。
沈光明却瞥见他怀中有冷光闪动,薄薄一道,似是刀刃。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和下下章是小□□。看着我的眼睛,承诺:看了之后,不管怎么神展,都不会打我……
……………
补发一个俩人同床的小剧场。
沈光明:唐大侠,你听没听见蚊子的声音?
唐鸥没理他。
沈光明:喔唷,好大一只,摸我一手粉……咦,是个大蛾子。
唐鸥:……睡觉。
沈光明:你睡过去点儿,你怎么那么壮,别抢我被子。
唐鸥:你有完没完,睡不睡?!
沈光明:你也没睡,就不要睡了嘛。辛家堡一年多少收入?辛堡主他老婆好看不好看?你不觉得这床硬邦邦的,和辛堡主的气派不符吗?他是不是不欢迎……
唐鸥忍无可忍,手起掌落,还是把他打晕了。
一夜终于相安无事。
☆、第14章 突变
沈光明紧紧抓着性严的拐杖,性严十分不满地瞪着他。拉拉扯扯间,性严被其余僧人扶走了。
他逮了个机会跟张子桥说性严怀中刀光的事情,张子桥想了想,并不在意:“他不会害我的。你看他脸色,已经离死不远了。若没了我,他肯定也活不了。”
沈光明放下心来。他端了两碗粥去找砍树的唐鸥,不跟和尚们坐在一起。走出去不远,便见到身边青衫一闪:张子桥安顿好和尚们吃喝,也溜了。
唐鸥喝了半天粥,见沈光明看着自己砍下的柴发愣,便问他:“看什么?你还喝不喝?不喝给我。”
“想我弟弟。”沈光明慢吞吞道,“他以前在旧书院里常被人欺负,让他负责砍柴,一双拿笔写字的手长出许多茧子,我心疼啊……不知现在在新的书院里……”
“对了,有个问题我一直很想问你。”唐鸥打断了他的愁绪万千,“你叫沈光明,你弟弟叫沈正义,你妹妹为何叫沈晴?名字这般正常,风格不太一致。”
沈光明:“她原本叫沈无敌。”
唐鸥:“……”
沈光明:“后来跟盗娘子柳舒舒学成归来,和我们那个爹打了一架。她没输,我爹就准她改了。”
他说得平常,唐鸥心中却一动。
“你的养父也懂武?”他问。
沈光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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