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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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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王叔觉得赵高这人如何?”
“一副书生文士的气质,但未免有些自恃其才了。”
嬴政轻轻笑了笑,“王叔太久没来咸阳了。这如今的满朝文武,那可都是这副德行啊。”嬴政说着轻轻叹了声,“性子要是敛了,那就不是我大秦的文臣了。”真正的国士,哪有几个不自恃其才的,他倒是宁愿满朝都是这些倔脾气的文臣,至少远好多一群低眉谄媚之徒。
熊启看着嬴政脸上的笑,静默了半晌。
“王叔给赵高把事敞开说说,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王叔你看着他是个难说话的人,实际上他这人心软着呢,以后都在朝堂共事,王叔也给他几分面子。读书人心气高,一个行礼的事儿在你我看来就是一低腰,在他们看来那就是引颈向白刃啊。”说着嬴政也自己忍不住笑起来,这些文臣将面子看得比命还重,说来挺有意思的。这可是大大方便了他在乱世拉拢国士,大多数国士要求都很低,不求什么高官厚禄,称他一声“先生”的敬重就可。
你给他一份当有的礼遇尊重,他将命交给你,这桩天下最划算的交易,实际上却没几个君王真的会做,也不知是国士的要求低了,还是君王的底线高了。
熊启听着嬴政这话,心中蓦地一沉,嬴政这话里的意思是让他去找赵高和解?他忽然想起来,那一日在咸阳宫阶前赵高与他说那番话的时候,旁边立着的低头宫女,他当下反应过来,赵高说那话怕是故意的。如今谁都知道他们之间有矛盾,那无论他和嬴政说什么,嬴政都会当做是他对赵高的不满。他轻轻皱了下眉,看向嬴政,却在触及帝王的目光时心中微微一震。
片刻后,他轻轻叹了声道:“我瞧着赵高对我甚是不满,这纵使是我想与他和解,他怕也不会改变心意啊。”
“这么着吧,腊祭过两日后宫中按例会有个群臣的宴会,到时候你们俩坐一块好好谈谈。有我在,他不至于不给我面子,至于王叔,你也给我面子如何?”
“那就随陛下安排了。”熊启无奈笑道,“我原倒是无所谓的。”
嬴政轻轻拍了下熊启的肩,半是无奈半是玩笑道:“王叔如今可算是知道我一个人哄着这些人的难处了。”
“陛下会是个好君王。”
“希望如是吧。”嬴政别开眼,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熊启看着帝王的清俊侧脸,良久惆怅道:“陛下如今已经是个真正的君王了啊,我在郢陈这些年,脑子里想的陛下还是个少年呢,一转人事都变了。幸而我回来咸阳了,这一大把年纪了,再不回来说不定连这一面都见不上”
熊启看着嬴政,眼中没有君臣之义,有的只是个长辈的绵绵之情。嬴政静静看着他的视线,伸手轻轻扶上他的胳膊,“路滑,小心些。”
“嗯。”
……出宫的时候,熊启一个人在宫门口静静站了一会儿,回头看着那大秦王宫,琼楼玉宇,玉树烟萝。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回不来了,却不曾想还能站在这儿看一眼,他更想不到的事是,自己只是远远望了一眼,心中竟是觉得如此欣慰。
他想起很多事,很多很多事,如细丝织成他过往,若不是回到咸阳,他怕是已经忘了自己也曾年少过。
然后他转身,平静坐上车撵,多年倾轧朝堂的直觉告诉他,近日有事要发生,而且是直指他而来。
……
除夕夜。
余子式一个人在屋子里坐在火炉边,盯着那火苗发呆,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这年过得也太冷清了。他原是想着能和万年光棍王平一起过,结果一大清早看到王平的留言,具体什么内容就不提了,反正大致扫了一眼,余子式那颗本来就冰冷冰冷心瞬间就拔凉拔凉了。
要不是他兜里没什么余钱,他觉得上歌姬坊嫖娼也是条路子。除夕夜,大秦前朝廷重臣暖玉温香逛妓院,这总比大秦前朝廷重臣孤身在家冻死好听吧?
余子式搓了搓袖子,盯着那炉火打发时间。他现在陷入了一个困境,是动手拨一下炉火让自己暖和一点呢?还是继续坐着让自己暖和一点呢?他觉得自己已经颓废得不像话了,莫不是真的人到中年,他老了?
这念头让余子式猛地一哆嗦,他忽然站起来,走到房间里的镜子面前,盯着里面的人看了一会儿。片刻后,他缓缓抬手,将那头乌黑微微染白的长发头套摘了下来。
镜子里的青年一头利落的短发,面容淡漠而年轻,正如许多年前一模一样。
余子式的脸色有些微微异样,片刻后他伸手静静摸上那铜镜,摸着里面那张年轻如初的脸庞,冰凉的质感传到他手心。
余子式忽然来了兴致,他轻轻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同样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来,“余子式。”
半晌,余子式忽然抬手一把将圆铜镜压在了桌案上,啪一声清响,他双手撑着桌案,在一室昏暗寂静中他的眼神晦暗不明,片刻后,他轻轻闭上眼。
不知过了多久,敞开的大门处响起一声极为轻微的细微声响,那一声在深夜的一片寂静中像是骤然惊起了无数波澜,余子式猛地睁开眼,略显僵硬地回头看去。
门口站着青衣的少年,他手里拎着一坛子酒,满脸的不可置信,他脚下踩着一根枯枝,细细碎开的声音停在余子式耳中像是轰隆声一样。
除夕夜的月光苍白流泻了一地,那少年的声音已经压下了许多的东西,使之显得尽可能平静,“我来看看你,赵……”蒙毅想说“赵高”,却怎么都说不出声。
余子式看了他一会儿,缓缓回过重重抹了把脸,他发现自己的手在抖,片刻后他才平静问道:“等我收拾一下。”
蒙毅忽然大步走进屋,伸手一把抓住余子式的手,他一动不动地凝视着余子式的脸,气息很乱。面前的男人哪里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二十出头的青年,甚至看上去比他哥蒙恬还年轻一些。若是一直看着这张脸兴许不会觉得突兀,但是他是亲眼看见他摘下头套,看着他由老到年轻的那一瞬间,蒙毅整个人都怔住了。他听见他对着镜子自言自语,他那么清晰地听见男人喊他自己“余子式”。
“你到底是谁?”蒙毅拽着他的手不自觉地紧了起来,他甚至都没发现余子式已经快被他抓出青印子。
余子式张了张口,想解释一句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到咸阳,至今已经快过去十年了,他和蒙毅认识了也快十年,一个人二十出头与三十多岁的样貌差距太大,他在蒙毅面前没法解释。片刻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你先出去一下。”
蒙毅没有理会余子式的话,他伸手轻轻摸了下余子式的短发,柔软干净,顺着头发他轻轻抚上余子式的眉宇,余子式猛地侧头避开。蒙毅的手顿时松开了,他像是终于回神一下,下一刻他眼中一下子锐利起来,直直看着余子式的眼。
那眼神落在余子式的眼中,他顿时划过无数的场景。祭天?火刑?被拿去炼不老药?余子式当下一把抓住蒙毅的肩,“先听我解释。”
“我不会说出去。”蒙毅平静道,“我只是有些诧异。”
“好吧。”余子式轻轻呼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甚至还轻轻笑了下,“长生不老,没见过吧?”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总不能将蒙毅灭口吧,打不打得过还是另一说。
蒙毅像是陷入了沉思,一双眼黑漆漆的。
忽然,院子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先生。”
那声音一传过来,余子式整个人都僵住了,彻底僵住了。蒙毅眼中也是一瞬间掀起巨大波澜。
昏暗的夜色下,戴着兜帽的胡亥站门口刚敲了两声,忽然发现门是虚掩的,一叩就开了条缝。他随手就推开了大门往院子中走,一眼就扫见了有火光的那间屋子。“先生?”他朝那屋子抬腿就走了过去。
胡亥记得余子式对他说过今天是个很重要的日子,今夜宫中的夜宴时间晚了一些,他直到很迟才勉强脱身,等到余子式的家时,时辰已经很晚了。他想着余子式可能睡了,下意识没再说话放轻了脚步声往屋子里走。
“帮我!”余子式猛地抓住了蒙毅的肩,这事儿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重麻烦。
“快收拾。”蒙毅压低声音道,立刻闪到门边伸手啪一声关上了门。
“不行,来不及。”余子式摇头,难得慌得都快失声了,他压了压情绪尽量平静解释道,“太复杂,来不及。”他几乎天天戴着头套和一大群人打交道,隔三差五还翻个墙,这么些年都没被人发现,自然有他的道理。这头套什么都好,就是摘下后难戴!
蒙毅眼一沉,背倚着那门就听见胡亥疑惑的声音响起来,“先生?”
胡亥看着忽然就闭上的大门,皱了下眉,“先生,是我。”
“等等,别进来。”余子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一些,“殿下,你怎么来了?”
胡亥犹豫了一下道:“先生你说过,我可以来找你的。”
“太晚了,你明天再来。”
“可是宫门已经关上了啊。”胡亥将黑色兜帽摘下,一双眼疑惑地看着那紧闭的大门。
余子式伸手狠狠撩了下短发,看了眼蒙毅。蒙毅朝他轻轻点了下头,余子式这才转开视线平静道:“殿下,真的太晚了,我睡下了,你今晚先去隔壁屋子睡吧。”
被关在门外的胡亥眼中疑窦更重,他伸出手抵上大门,“先生,你怎么了?”他推了一下,没推开。昏暗的炉火隐约倒映着一个人抵着门,胡亥看了眼那人,忽然狠狠皱了下眉。
身高不对。
“先生?”他下意识就用上了些内力推那门。
蒙毅眼神一暗,右手利落地从背后拿出剑抵在门上,黑色的长剑震了一下,轻轻一声鸣。
这一幕落在余子式的眼中就是蒙毅拿剑挡了一下,门外的胡亥却是倏然抬头,眼神锐利了一瞬。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那章有个错误,谢谢万年青提醒啊,么么哒。
就是樊於期那个“于”字读wu,傻逼作者在桓齮这男人身上栽两次了。
第63章 长生
周围气氛仿佛一下子就冷了起来。
胡亥将手放下,片刻后极为自然地开口道:“既然先生睡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余子式微微松了口气,“路上小心些。”
“嗯。”胡亥平和地应了一声,眼神一点点变暗。
门口响起脚步声,像是在沿着台阶往下走,随即脚步声越来越轻,像是走远了。余子式一想到如今的天色,忽然又怔了怔,胡亥这么晚了一个人在街上走,宫门已经关了,他能上哪儿去?
“等等!”余子式忽然喊了一声,“太晚了,胡亥你先在隔壁住下,明日再回宫。”
胡亥的脚步声顿住了,这一回,他的眼神有些阴鸷。如果是余子式被挟持,那他就绝不会说这样的话。他回头看去,门上模糊的身影随着炉火明灭有些微微飘动,那身形倒是像一个人。
“先生。”胡亥慢慢走回去,轻轻抬手叩了声门,“你先开门,外面有些冷,我想进去说。”
余子式正想说话,蒙毅忽然开口了,“殿下,太晚了,赵大人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说着他伸手甩出去两枚铜钱,直接灭了本就昏暗的炉火。
胡亥没动,他静静站在门口,黑色的长发随着夜风轻轻浮动,露出一双漆黑平静的眼,他注视着面前这间没有火光的屋子。然后他缓缓抬手,附在那扇门上,平静道:“蒙毅,你先出来。”
下一刻,屋子里的蒙毅抵着剑的手微微一震,一瞬间冲击的力道让他有些猛地压紧了大门,片刻后他恢复了平静,抵着门淡淡道:“殿下,能否稍等一会儿?我与赵大人先收拾一下。”
胡亥推着门的手猛地攥紧了,他极缓地将手放下,盯着那扇门,“先生?”
余子式正在收拾自己的头发,听见胡亥的声音回了一句,“一会儿就好。”
胡亥静默了很久,终于,他轻轻说道,“好,我等。”
余子式伸手将头发理好,一点点把碎发塞进去,屋子里光线昏暗,蒙毅只大致看见余子式的动作,像是在拆开头发。他伸手将剑当成门闩给大门落了锁,上前一步走到余子式身边,低声道:“我帮你。”
余子式正用力扯着头发发梢,片刻后他用极低的声音道:“勾住衣服了,去拿刀过来。”
这衣服能有什么勾住头发的地方啊?蒙毅当下就皱了眉,伸手顺着发梢摸了摸,直接伸手将头发连着衣服的地方撕了下来,玉珏落地的声音清脆地响起来,似乎是碎开了。
余子式大致将头发收拾了一下,都没怎么仔细弄,只弄了凑合,却已经过去了小半炷香的时辰。蒙毅转身拿起剑,余子式将弄乱的头发用手拨了拨,伸手就拉开了门。
少年静静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黑色的披风立在风中,兴许是月光的缘故,余子式觉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蒙毅跟着余子式走出来,抬手将剑负在了身后,看着胡亥的目光很淡漠,他拱手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参见殿下。”
胡亥抬眸扫了他一眼,说了极轻的两个字,“出去。”
听了胡亥几乎察觉不出任何情绪甚至连字音都模糊的两个字,蒙毅倒也没说什么,他只是扭头看了眼余子式,伸手将刚才那块掉在地上碎开的玉珏轻轻放到了他掌心。“我先走了。”
余子式点点头,摊开手心看见碎成两半的白色玉珏后,重新捏紧了手。随即他抬头看向面前的胡亥。
蒙毅一离开院子,胡亥就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勾住余子式的脖子抱了上去,余子式被那力道撞得猛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刚想说声什么却忽然感觉到胡亥整个人都在颤抖。不是持续的颤抖,而是像是压抑了许久后忍不住的一两下轻颤。那样子看上去真是委屈极了。
余子式看着紧紧抱着自己却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少年,半晌,他伸手轻轻拍了下他的背,哄道:“你怎么来了?”
胡亥没说话,手却是抱得更紧了些,几乎将整个脑袋都埋在了余子式的锁骨处,看上去真是前所未有的委屈。
余子式没办法,任由他抱着,视线却是扫了眼蒙毅离去的方向。半晌他摸了下胡亥的头发,“说句话?嗯?”
“外面很冷。”胡亥袖子中的手攥得极紧,却只是轻轻说了这么一句,别的话终究是半个字都说不出口。
余子式摸了摸胡亥的脸,发现是有些凉,“进屋吧。”他看着那低着头站的不动的少年,心情也是有些复杂,想来自己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赶他走,他心里委屈也是难免,毕竟这么冷的天,他一个人走了这么远的夜路。想着余子式直接牵着站在原地不动的少年往屋里走。“走吧。”
屋子里一片昏暗,余子式伸手刚想去点灯。
“先生。”胡亥忽然喊了他一声。
余子式回头看去,胡亥站在屋子桌案前,一片昏暗余子式也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他听见那少年轻轻问自己。
“先生,你喜欢蒙毅吗?就像昌平君……昌平君的那种喜欢。”这句话,胡亥问得艰难,他难得庆幸一次这屋子里光线暗,余子式看不清他脸上的狼狈。装得久了,这一次他真得是有些撑不下去了。
余子式先是一愣,昌平君那不是恋童吗?他当下就回了一句,“当然不是。”
“不是吗?”
“不是。我怎么会喜欢蒙毅?”余子式回得没有丝毫犹豫。
胡亥盯着余子式被撕开的衣裳一角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抬手,修长的手指抽出细绢的黑色带子,他解下了黑色的披风。
余子式被他那副异常的样子震得说不出话来,他看着那少年卷起袖子露出还未完全恢复的伤,勒痕还结着痂,他又抬手解开扣子,领口处的伤痕看不甚清楚,却是依稀还可以感受到当初的狰狞。余子式听见那少年说:“可是先生,我好像生病了。”那声音听在余子式的耳中就跟恐怖片骤起的惊雷声一样,他听得头发直发麻。
他上前一步,按住胡亥的肩将人压着坐在了榻上,“你,你说什么?”
胡亥的声音带着颤音,他张口道:“我好像不喜欢女人了。”
余子式低头看着胡亥,脑子轰得一声。什么叫,你不喜欢女人了?你一个堂堂大秦公子,未来说不定还是大秦的皇帝,你说你不喜欢女人了?若你原本就不喜欢女人那也就罢了,可你前十多年一直都是喜欢女人啊,你现在说你不喜欢女人了?
“我不知道,那天之后,就好像生病了一样,我好像喜欢上男人了。”胡亥轻轻抱起手臂,蜷缩在榻上埋起了头。所有一切都是装的,可他却是真的早就病了,病了这许多年,药石难医。若不是遇上熊启,他甚至不知道这世上男人也可以不喜欢女人。
余子式想起熊启,半晌低腰缓缓伸手捡起那件黑色的披风,脸色发白。他抿了下唇伸手想给自己倒杯水,却发现自己连杯子都握不稳。他以为那事儿随着时间的过去胡亥终究会忘了,熊启很快就会死,那件事不会有任何人记得,更不会有任何人提起,胡亥的人生还很长,日子终究是会继续下去。
他怎么都没想到,胡亥现在会和自己说,他不喜欢女人了。他脑子里有些蒙,连带着思绪也乱了,“你不喜欢女人?那你喜欢男人?蒙毅?”他想起胡亥的异样,脱口而出。
胡亥终于僵了一下,抬头看向余子式,一室的昏暗中他一双眼中眸光明灭。
“不会。”余子式立刻又给自己否了,“你一直不喜欢蒙毅来着。”他喝了口杯子里的水让自己镇定些,半晌猛地扭头看向胡亥,“不是他吧?”
胡亥在余子式的注视下,慢慢摇了下头。
余子式脑子里将他认识的与胡亥同年纪的少年都过了一遍,连带着远在边境的王贲的脸都冷不丁冒出来一下。他忙又低头喝了口凉水,他倒不是对喜欢男人这事有偏见,他就是……一下子没法接受自己养了这么些年的孩子忽然就变了。
半晌他突然想起个人,差点把自己手里的杯子扔出去,他回头看向胡亥,“不是……不是长公子吧?”那他妈可是乱伦!
胡亥这一次沉默了很久,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室内昏暗,他轻皱眉的样子没被余子式看清,连带着他一双眼里的复杂情绪也没被人发现。
“扶苏……你小时候就挺喜欢他的。”余子式想起从前的事儿,手脚都开始凉了,他略显艰难道:“不是他吧?”
胡亥听了余子式的话眉头却是忽然皱紧了,他小时候喜欢扶苏?他怎么不记得这事?他对那位众望所归的大秦长公子不是一直都是敬而远之吗?
余子式一见胡亥不说话,心里就跟灌了风一样凉飕飕的。他印象中胡亥谁都不喜欢,谁都不亲近,唯独对扶苏有些特殊。他有些说不出话来了,低头又喝了口凉水,这回水直接泼了一袖子。他忙伸手去擦,脑子里想的却是胡亥与扶苏。
这要是嬴政知道了……
余子式忽然伸手抓住胡亥的胳膊,“对一个人的感觉是极容易出错的,你确定你……你喜欢……”余子式发现自己连这句话都说不完整。
“我没喜欢他。”胡亥没挣开余子式的手,反而顺势静静看着面前的人。
“不是扶苏?”余子式问道,“那你喜欢谁?”胡亥还没说话,他忽然伸手压住他的手,“行了,别说了。”
李斯怎么还没将熊启那变态弄死,余子式眼中的戾气压都压不住。他平静了一下心绪,对胡亥道:“等以后就好了。”娶妻生子,过上寻常公子的闲散日子,这些事终究是会被忘了,到时就不会困惑了。
余子式还是偏向于将这事儿归于心理阴影。
胡亥看了他一会儿,轻轻开口道:“先生,我累了。”他默了一会儿接着说下去,“我能睡一会儿吗?”
余子式一听他的话,回头看了眼天色,时辰果然是很迟了。他回头刚想说“那你去床上睡一会儿吧”,话未说出口,一只手忽然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那少年顺势就睡在了自己的腿上,像是真的累极了一样一言不发。
余子式坐在榻上,胡亥就这么躺在他腿上睡着了一样,榻上躺着一方小巧的桌案,上面静静摆着喝了一半的水杯。他低头看了那少年,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听见少年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来。
他看了胡亥一会儿,伸手将黑色的披风披在了胡亥身上,自己却是陷入了沉思。
……
天色大白。
将军府的下人推门进去书房,却忽然发现最高的书架前立着个青色的身影。下人似乎被屋子里的场景震撼了一下,到处都是散落的书,从木制桌案上一直铺到那少年的脚下,洋洋洒洒无数卷。
那少年似乎听见了开门声,顿了下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来人,那脸色分明像是一夜没睡。
“二公子?”下人诧异问道。
蒙毅将手里的书随手就给扔到了脚下,扭头看了眼天色,不知觉间竟然是已经大亮了。他皱了些眉问道:“什么时辰了?”
那下人看着那散落一地的书简,完全不能想象这是他家素来做事有条不紊的二公子做的。他震惊之余连蒙毅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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