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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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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说大秦人胆气粗,星河曹汉不批天命,他们踏着坦荡血路就杀上去了,这股子狠劲儿试问谁敢不服?
  人定胜天,有时候还真是这么个理。
  所以赵高对胡亥好也能理解,赵大人一看就是个自信的人,觉得自己命够硬也是理所当然。艺高人胆大啊。张良心里想,脸上着微微一笑,略带欣赏地望了眼余子式。余子式被他的视线扫过,眉头不自觉跳了跳。
  张良怎么笑得跟个偷腥的黄花老闺女一样?
  在船头坐了一会儿,云雾渐渐重了起来,压着水面一片湿冷凉意。
  张良眯眼眺望了眼不远处山头上的行云,悠悠道:“这天怕是要下雨,快入夏了,天变得快着呢。”
  他话音刚落,雨就细细飘了起来,张良略显得意地朝余子式挑挑下巴,“你瞧,我说吧。”
  余子式起身打算回船蓬里给胡亥拿件斗篷,刚一站起来就感觉手被人捏住了,他低头看去,淡漠道:“松手。”
  胡亥委委屈屈地松了手,看着余子式回了船篷,自己伸手扶着船篷坐起来。张良扭头看了眼他,注意到胡亥略显苍白的脸色,颇为幸灾乐祸地问道:“小公子晕船啊?”
  胡亥抬眸淡淡扫了眼张良,本就有些瘦削的少年因为低烧的缘故看上去更为孱弱了,那副样子落在张良的眼里,还真有点可怜了。张良慢慢低身与他平视,盯着胡亥漆黑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开了,问道:“晕船很难受吧?”
  “他自找的。”一道略显淡漠的声音在张良身后响起来,张良抬头看去,余子式伸手就将斗篷抖开披在了胡亥的身上。
  “先生。”胡亥小心地又去揪余子式的袖子,却被余子式伸手拂开了。
  “张良。”余子式拍了拍张良的肩,“跟我进去船篷,把剑冢的地图拿出来给我看看。”说着他起身径自朝船篷里走。
  被无视了的胡亥裹着斗篷一瞬不瞬地望着余子式的背影,那模样落在张良的眼里,他忽然觉得这位杀伐之气极重的少年有些意思。打量了一会儿,他笑了下,起身朝着余子式走去。
  船篷里,余子式正低头记着地图,忽然听见一声窸窣声响,一抬头却是张良拿青玉长笛将帘子掀开了。
  “你家孩子那副样子你不去哄哄啊?”张良笑道,“那委屈的样子,真是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会儿呢。”
  委屈?哄?余子式想起胡亥的德行,脸色一黑,看向张良,“你去欺负吧,我不介意。”
  “你说你一个长辈和人小孩计较什么啊?就是个半大的孩子,还生着病,你就直接把人扔外面了?”张良说着轻轻敲了下余子式的肩。
  余子式扫了眼张良,“我这人在朝堂上挂了个虚名,也没什么太大的本事,就是专治各种不服。”
  他还不信,他真治不了胡亥了。
  张良望着余子式的淡漠神色,忽然轻笑出声,“行,赵大人,待会儿人孩子病的重了,跟你喊难受,你别心疼。”
  余子式低头重新看地图,没去搭理张良。张良看了他一会儿,拿笛子轻轻敲了下他的肩,笑道:“赵大人,说句实话,你觉得这孩子怎么样?”
  “胡亥?”余子式看向张良,眼见着张良点了下头,他开口道:“你问哪方面?”
  “脾性。”
  “这么和你说吧。”余子式沉思片刻后道:“不怎么好。”
  张良闻言轻轻一笑,他扭头看向船头的胡亥,“是吗?”忽然,他伸手将余子式从船篷里拽出来,“试试不就知道了?”
  “什么?”余子式尚未反应过来就被张良扯出了船篷,“你想干什么?”
  张良转了下手里的笛子,问道:“知道这什么地界吗?”
  余子式扫了眼四周,“淮水。”
  “错了,这儿是神仙洞府。”
  余子式倏然看向张良,张良却是看着窝在船头的胡亥,他悠悠笑道:“看着真是可怜,赵大人,你真不去哄哄啊。你要是不哄,我都是觉得心疼了。”
  余子式缓缓抱起手臂,他就看看,张良到底要作什么妖。
  “你真不哄,那我可是哄了。”张良看了眼余子式,忽然起手转了下青玉长笛。
  斜风细雨,青色山水,眉目清秀的青年一身雪白长衣站在船上,广袖迎风,横笛一声清响。
  那是一支极为普通的市井曲子,却被张良吹出一片悠扬清丽,男人望着远山,眉眼里均是细碎的温柔。
  余子式正听着,耳畔忽然传来一声鹤唳清啸,他仰头看去,入眼全是仙气。
  水天一色,三千白鹤悠悠下青崖。
  淮水两岸的云海被拂散,七十二青峰洗净烟尘,崭露神仙洞府巍巍大千气象。
  张良没有说错,多年前,这地界的确是神仙洞府,迄今人间还流传着白须仙人骑鹤下云山、朝游北海暮苍梧的传说。
  轻轻收了青玉长笛,张良仰头望着那三千乘风而来的丹顶白鹤,细雨湿了他一身如雪衣衫,他笑了下。
  他想,可惜世人再也不能一睹仙人骑鹤的风姿了。
  这么些年,他到底是没能学会骑鹤。
  余子式望着那三千白鹤,怔了半晌终于扭头看向张良,张良却是朝他微微一笑,“看着,我们仙人是怎么哄孩子的。”
  船头,胡亥微微仰着头,似乎也被这乐声招来的白鹤给吸引住了。少年坐在船上,三千白鹤绕着他轻轻飞着,鹤唳声声。
  直到一只尤为精神的丹顶白鹤缓缓低身落在胡亥面前,它收了雪白羽翼仰头静静望着胡亥,一双眼灵气逼人。
  胡亥看了那白鹤一会儿,犹豫着伸出手,极轻地摸了下那白鹤的赤色羽冠。那性情清冷的白鹤低低发出一声鹤唳,极为亲昵地拿脑袋蹭了蹭胡亥的手心,竟是意外的乖巧至极。
  余子式看着那一幕有些微怔,细雨小舟,云水迢迢,白鹤团飞,有着一双漂亮黑色眼睛少年随意地坐在船上,伸手轻轻抚着白鹤的羽冠。
  那一幕实在是太过惊艳。
  一只手轻轻搭上余子式的肩,余子式回头看去,张良慵懒地转着青玉笛子,轻轻叹道:“赵大人,你家小公子不简单啊。”
  万物有灵,这群丹顶白鹤是黄石公亲手养大的,在青山水云间活了这么多年,早就通了性灵,最识人心。
  这么重的杀伐戾气,这么凶的命格,白鹤非但没有展露敌意,反而尤其的亲近。
  张良不由得又叹了口气,这少年内心有浩然长风,有凌霄气象啊。
  余子式盯着胡亥看了一会儿,眼神很温柔。半晌他问张良,“这是你养的白鹤?”
  “差不多吧。”张良望着那群白鹤,仰头笑了笑。
  “这一身亮堂堂的白羽倒是挺漂亮,看上去挺有灵气的。”余子式若有所思道:“他们好像挺喜欢胡亥的啊?”
  “是挺喜欢他的。”张良点了点头,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白鹤在胡亥的手底下那副乖巧样子分明是在讨好。
  想起之前张良说试试胡亥的脾性,余子式觉得无非也就是个物以类聚,他于是就问张良:“你这群白鹤脾性怎么样?”
  张良面色不变,“狡诈、阴险、贪懒、媚上、欺善怕恶……”
  余子式猛地伸手压上张良的肩,“好了,我懂了。”
  
  第94章 不安
  
  夜色深了,胡亥与张良都睡下了。
  明日就要到大韩玄武山地界了。
  细雨如丝,余子式一个人坐在船头,手撑着栏杆望着水里自己的倒影,似乎浑然不觉自己浑一身青衫已经湿透了。
  水波荡漾,月光浮动,余子式盯着水中男人年轻的脸,没有说话。
  船头还栖息着一只丹顶白鹤,静静陪着余子式,这只白鹤从淮水一路跟着,遥送了他们八百里水路。终于,余子式伸手轻轻摸了下白鹤洁白的羽翼,轻声道:“回去了,别送了。”
  白鹤静静看了余子式一会儿,一双眼里流光溢彩。它轻轻蹭了下余子式的手,终于轻轻扇动羽翼,披着月光悠悠向远山飞去。
  千山万水一孤鹤。
  这群天地灵气哺育出的白鹤的确有仙气,从容清冷,偏偏又至情至性。
  一线水云间,依稀可见多年前仙人青崖放鹤的模样,云海大川,蓬莱昆仑,世上再没了道门地仙黄石公,只剩下一两句江湖野樵闲话。
  多耀眼的人啊,死的如此无声无息。正如那个儒士气质大秦国相,他们生前都是那么煊赫的人物啊,却又都死的那般寂寥。
  余子式轻轻叹了口气,看向水中男人不老的容颜。
  自己若是真的不老不死,那不是成怪物了吗?
  他原先倒是没有觉得惊慌,只是遇上胡亥之后免不了又开始思索这事儿,人生生死死的都很平常,不老不死却是个大麻烦。他与寻常人一样都会受伤,受伤了也会觉得疼,也几次三番地在鬼门关走几个过场,这一切告诉余子式,他其实是会死的。
  只是不老而已,像是身上的时间被锁住了,又像是这先秦岁月不是他的岁月,这种感觉非一言可以道尽。
  他过去经常会做一个梦,梦见自己穿回去了,一抬头发现还是自己那个年轻的写手,只不过是做了场黄粱大梦,梦里江湖庙堂刀兵剑道精彩绝伦。到最后他也分不清这算是个美梦还是个噩梦,转念又一想,忽觉人生本就是大梦一场。
  他至少活过了,在这世上走了一遭,不枉风流。
  余子式闭眼躺在船上,听着船底的细细的水声,忽然觉得心中很安宁,前所未有的安宁,他想起一个人。
  一个有着黑色眼睛的少年,那少年的样子忽然就从余子式的脑海里跳出来,毫无预兆,正如那冒失的少年闯进他的世界一样唐突。
  轻轻皱了下眉,余子式觉得自己兴许也是有些魔怔了,被胡亥缠得紧了,竟也隐隐生出些懵懂的心思。活了两世都三十多岁的人了,竟也与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辗转反侧,忍不住把一件本就稀里糊涂的事想了又想。
  分析,反复分析;斟酌,反复斟酌;权衡,反复权衡。
  这一步,他走出去很容易,可是出去之后想退回来却是千难万难,谁知道胡亥一个二十不到的孩子到底会不会变?这年纪的孩子一天一个想法,变得快着呢。胡亥是这样,那自己呢?
  说不定哪天自己就死在了朝堂权势斗争中,又说不定一转眼自己忽然对人孩子失去了兴致,谁又能知道呢?世事无常着呢。
  余子式正想着,忽然感觉身上多了件衣裳,他立刻睁开了眼,一抬头就看见胡亥担忧地望着自己。
  “先生,你怎么了?”胡亥伸手摸了摸余子式湿透的衣裳,略带不安地问道。他早就在看着余子式了,见余子式的神色实在是太凝重,他一直没敢上前,直到看见余子式竟就是和衣淋着雨睡在了船头,这才没忍住走上前。
  “没事,”余子式起身看着胡亥,“忽然想起些事儿。”
  “什么事啊?”
  余子式盯着胡亥看了一会儿,沉默良久,他慢慢别开了视线看向远处,“胡亥,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我?”他终于略显尴尬地将这句话问出了口,打算趁着今夜将这个萦绕在心头许久的问题摊开来与胡亥谈谈。
  胡亥听了余子式的话却是轻轻笑起来,“先生,喜欢就是喜欢了,若是先生要问我喜欢先生什么。”胡亥偏过头转到余子式的眼前,与余子式别开的视线直直对上,他认真道:“先生的所有,我都很喜欢。”
  无论你是罪不容诛人间豺狼,还是忠义双全坦荡君子,只要是你,我都喜欢。
  余子式望着胡亥的眼神,觉得心中忽然一热,胡亥的视线太过坦然,太过直白,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全是一丝不苟的认真与坚定。余子式从未见过这样的胡亥,少年认真的样子极为摄人,气定神闲里带着一寸不让的强势,跟他记忆中怯懦的少年截然不同。
  “你若是有一天觉得后悔了呢?”余子式忍不住问道。这一步走出去,你若是后悔呢?
  胡亥看着余子式,觉得余子式今晚问的每一句话他都很想笑,他轻声道:“后悔什么?”
  “后悔……”余子式一怔,竟是问不下去,后悔和我在一起?后悔非得和我在一起?这些话打死余子式他都不会问出口。
  胡亥却是轻轻拽了下余子式的袖子,轻声笑道:“先生,无论你脑海想的是什么,我都只有一句话,不后悔,真的。”见余子式一动不动,他大着胆子伸手拿袖子一点点擦着余子式脸上的雨水,半天又觉得好笑,“怎么会后悔呢?”
  静默了许久,余子式终于伸手挡住了胡亥的手,“回去睡吧,明日就到剑冢了,这一趟怕是会有些麻烦,你早点休息吧。”
  胡亥却是一动没动,“先生,一起回去吧,外面下着雨呢。”
  “我一个人静静,你回去吧。”余子式轻轻推了把胡亥。明日就要到玄武山地界了,剑冢那儿是什么情况,他怎么可能睡得着?张良是没心没肺惯了,胡亥则是不清楚,而他不止牵挂着魏筹心里还记着一大堆事儿,能睡得着才是奇怪了。
  胡亥被余子式轻轻一推身形微微动了下,望着余子式半晌,他终于起身走回了船篷。
  余子式抬手狠狠抹了把脸,闭上眼没说话。胡亥一同他说完这番话,他觉得心里似乎一下子更乱了。他不是拖泥带水的人,这一次却是真的有些进退两难,他不是没有决绝的手段断了胡亥的念想,只要他愿意,方法多的是。只是看着那孩子卖着乖抱着自己不放的样子,他竟是有些微微下不去手,明明知道这么下去兴许会出事,他却仍是一直犹豫不决。
  余子式正闭着眼思索,忽然感觉身上的雨停了,他睁开眼看去,少年撑着把伞坐在他身边,一双眼清清亮亮,他说:“先生,我也睡不着,我们一起坐这儿说会话吧。”
  “去睡。”余子式伸手推了胡亥一下。
  胡亥却是直接抓着余子式的手侧身睡下了,他直接窝进了余子式的怀中,埋着头一副无赖的样子。余子式推他喊他都没反应,就是一副缠定了的架势。连带着伞都不要了。
  余子式感受着怀中少年的温度,正低身伸手去捞那把伞的时候,胡亥忽然伸手扶住余子式的肩,仰头轻轻吻了上去。
  轻轻掠过,浅尝辄止。
  雨夜,淮水,一片沉沉的黑暗。
  少年抚着余子式的脸,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先生,一切都会没事的。”
  余子式一怔,连伞被风吹到淮水里都像是没看见,他低头看着胡亥,第一次诧异地发现胡亥其实能感觉到自己的不安。
  是的,他的不安。
  山雨欲来,玄武山剑冢一行,余子式一直隐隐觉得不安,直到这一刻,胡亥与他说:“先生,一切都会没事的。”

    第五卷 一剑斩长生

  第95章 剑冢
  
  先秦以来,先秦学剑之风盛行一时,上至帝王将相,下至落魄乞儿,仿佛一夜之间江湖庙堂同时掀起了习剑观剑的狂潮。
  君王痴迷剑道,豢养剑士,遍寻铸剑师,冶九州精铁铸不世之剑,其中又以吴越楚三国君王尤甚,几乎所有春秋名剑都与这三国君王有些渊源。江湖上则更是如此,各国剑侠刺客的传奇被一遍遍传唱不休,那时候谁家少年不曾做过仗剑策马的风流梦?穷苦人家的孩子买不起剑,削木剑都得过几把瘾,谈起深山隐士仙人指点剑招的各种传说更是如数家珍。
  一时之间,江湖上习剑的游侠儿岂止十万?
  但出乎世人意料,真正始辟剑道的人,却不是个习剑的剑士。
  他是个铸剑师,生平未尝学过一招剑术,家中世代都是安安分分打铁铸剑的老实人。
  欧冶子,春秋最强铸剑师,没有之一。
  春秋十大名剑,几乎全部经由他手铸造,他铸造的第一把剑,名唤龙渊,曾是三十年前天纵奇才的少年剑客魏筹的所佩之剑。欧冶子借浩然天地之正气,夺草木金石之气华,不问鬼神,一剑成而九州气运雷鸣。
  平生除去铸剑外,欧冶子不过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实人,说是他一人开辟了天下剑宗,只因为这位春秋第一铸剑师告诉了后世数百年仗剑游侠一件事。
  剑招之外,另有浩然境地。
  自此天下剑道始辟,世上剑客入全新境地。
  欧冶子之后,世上略有所成的剑士大抵分流为两批,一批拜入王侯卿相门下做了剑卿剑侍,一批仗剑周游做了自在逍遥的游侠。这倒并不是说前者不如后者,前者也分许多种,其中有不平则鸣悍然入世的剑侠,也有媚上求个乱世富贵的剑士。春秋时赵文王喜剑,豢养了三千多剑客日夜让他们在殿前击剑,每年都死上百余人,后为庄周劝止,这些死于媚上的剑士就已经算不上真正的剑道中人了。
  至于后者,春秋时仗剑逍遥山水间的游侠们,他们则是来来去去的折腾,一会儿入世行侠仗义悟剑道,一会儿出世仗剑江海寄余生,在长夜般的剑道之路上摸索了不知多少年。
  直到几百年前这群人中忽然横空出世一无赖少年,自称无名无姓无父无母自幼孤苦,拎着把木剑登上了当时剑侠云集的剑荡山,他一没杀人,二没撒泼,当着当年所有天下最强剑士的面,一招御剑入青冥。
  少年说,他要成为天下最强的剑士,他还说,他喜欢一个名唤叶子的少女。
  少年在剑荡山上当着天下剑士的面,对着十万柄长剑,许誓要教会天下游侠如何御剑。
  他要率十万剑侠御剑齐下江南,去向一个名唤叶子的女子提亲。
  十年后,大韩玄武山七十二峰,叶家剑冢葬剑十万。
  这世上到底不可能出现十万剑侠御剑下江南的场景,甚至数百年间再无能御剑的人,但是叶家剑冢的确是剑宗起源,数百年来天下最强的剑士几乎都是出自叶家剑冢。
  世上想拜师学剑的少年只要能凭着自己的天赋闯进玄武山,就是堂堂正正的叶家子弟,无论是贵胄王孙还是孤苦乞儿。
  少年说,他要天下愿意学剑的游侠少年都能仗剑天涯。
  叶家剑冢十万剑,赠尽天下少年人。
  少年死后百年,乱世愈演愈烈,战火烧遍中原,叶家诸多心性不稳的弟子纷纷入世,连带着剑冢内部也是一片混乱,人心浮躁,叶家宗门宗主实在不愿意叶家子弟卷入所谓江湖庙堂斗争,那一代的九位叶家剑圣封锁了叶家剑冢的入口,世人再想入玄武山,只能仗剑硬闯沿途叶家剑阵,即便是进去之后,也是诸人凭本事入剑阁夺剑。
  死在剑冢这条山道上的游侠少年无数,上山之路几乎成了人间修罗道,寻常少年登此道,难于登青天。
  百年间,真正闯进去叶家剑冢的人不足三十位。
  而对于拿着剑冢地图的余子式一行人来说,上山什么的,这全都不是事儿啊。叶家剑冢被叶静屠了,连出来个剑士阻拦的可能都没了,真真正正的一路坦荡。
  天上还在细细地飘着雨,初夏的山林郁郁葱葱,青翠明丽。
  张良转着青玉笛子不时四周望两眼,一副吊儿郎当的随意模样,知道的人知道他是来找九鼎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张大公子出门游山玩水来了。他一旁的余子式也神色平静,脑子里浮现出剑冢地图,心里正不声不响地记着路线。胡亥跟在余子式身边,默默替余子式撑着把伞,他望了眼山路尽头处,只觉草木深。
  “翻过这座山,应该就能到了玄武山山脚吧?”张良忽然扭头看向余子式。
  “嗯。”余子式脚步没停,心中起了些波澜,声音却依旧平静,“你累了?”
  “这倒没有。”张良转了转青玉笛子,忽然道:“赵大人,你说,这玄武山下真的竖碑六百六啊?”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叶长生好歹也是当代叶家剑冢宗主,当世剑道扛鼎之人,不会真这么容易就死了吧?”张良摇头叹道,“要真是就这么死了,叶家剑冢的气运到如今也算是尽了。”想着张良也是颇为感慨。
  这可是叶家剑冢,辉煌了数百年的天下剑道第一宗,从那道山门中走出过多少声名震世的游侠剑客,当年叶氏宗主一剑辟出坦荡剑道的传说还在被无数江湖游侠儿传颂不息,而玄武山下已然列碑六百六。
  当之无愧的天下剑道圣地啊,这么巍峨的气象,居然也能一夜之间气数败尽。
  余子式看向张良,忽然问道:“你以前来过剑冢?”
  张良点点头,难得语气有些犹豫,“来是来过,当年与人路过这玄武山,顺便一起进去拜访了一下叶长生。”
  张良说得遮遮掩掩,余子式多看了眼他,问道:“与黄石公?”
  “嗯。”张良摸着那笛子,半晌良心略有不安道:“我那时候年纪尚轻。”
  余子式心领神会,“你们一路杀进去的?”
  张良看了眼余子式,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不能说是杀,就是下手有些重了。”说完他补充了一句,“我没怎么动手。”
  余子式深深看了眼张良,没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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