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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奸-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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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不韦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狭小的庭院里,依旧是细雨纷纷,草色尚新。周围一下子静得厉害,只听见那一枚枚收子落子的声音,轻轻重重落在人心上。
  魏瞎子感受着手上的绸带温和的触感,思绪忽然就纷乱了。
  第一次初见,那少女穿着件破旧的紫衣裳坐在城墙上,他恰好牵着自己闹脾气的白马从城门走出来。一只鞋子忽然从天上掉了下来,他侧身避开,手扶剑抬眼看去,却看见那少女正坐在城墙上对着自己笑。
  他不以为意,皱了下眉牵着自己的马扭头走了。
  多年后才知道,他不经意的一眼,那少女却是精心策划了许多年。
  再相见,则是临淄高台上,少女穿着紫色华服与他对面而坐。万人的注视下她忽然倾身,贴着他轻声笑道:“我好看吗?”
  美人如玉剑如虹。
  魏瞎子忽然抬手把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第10章 燕太子(改错别字)
  
  余子式作为一个文青,他很具有文青的自觉。
  他人劳作耕种时,他在闲游;他人打铁做工时,他在闲游;他人吃饭喝酒时,他在闲游;他人榻上抱娇妻的时候,他还还在闲游。
  东南西北都逛逛,蹭蹭各处的热闹,看看大街上长袖襦裙的秦国女子,这满眼的秦国风光让余子式很感慨。这哪里像个有战事的国家?
  余子式在秦国待了这么些天,别说杀人之类的犯罪,就是偷窃抢劫都几乎没听过到过,这在两千年前的战国简直不可思议。
  这不是因为秦国人素质高,而是犯罪成本太高。
  偷窃?刺字发配边疆。斗殴?刺字发配边疆。偷情?刺字发配边疆。你隔壁老王偷情你知情不报?连坐和隔壁老王一起刺字发配边疆。你家失火了隔壁邻居在家没帮你救火?去县丞那儿告他送他去边疆。
  秦国被后世批了两千多年的严苛律法,却成就了这个国家,无数草寇盗贼放下屠刀奔赴战场,奸邪宵小不敢肆意妄为。
  死无全尸的商鞅表示,圣人感化不了的,我来。
  多年后,揭竿而起的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质问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被车裂的商鞅款款笑道:没有。
  我大秦有军功爵。
  七国中估计只有秦国人一听打仗就双眼冒绿光,不是秦人觉悟高好战斗狠,而是因为秦国有军功爵。战场上无论你是平民还是罪人,无论你是奴隶还是贵族,大秦不相信眼泪,只相信人头。
  杀人夺爵位,无论你是谁,来自哪里,只要拎着足够的人头过来就能封爵。而没有人头,哪怕你贵为皇子都不能封爵。
  白起从一介平民做到了大秦大良造,封武安君。十八级爵位一步步杀上来,踩着六国军人的尸体登顶战神之名。谁说王侯将相宁有种?
  秦人好战,战死疆场还能荫佑妻子儿女,马革裹尸又有何畏?
  这些人,成就了大秦虎狼之师。横扫山东六国,平西蜀击匈奴,秦国从方寸之地到如今地广千里。
  这才是真正的:一寸山河一寸血,十万青年十万兵。
  秦国全民皆兵,基本十四岁以上的男人都去过战场拿过矛杀过人,去过战场的女人也不在少数,这满大街的不是平民,这是满大街的预备军,随便拎个人扔过去一把刀就能直接上战场,城墙上吼一嗓子就当场能组支军队出来,七国中还有哪个国家能做到?
  马踏春秋,名震战国,唯有铁血大秦。
  余子式坐在山坡上嚼着野菜,轻轻叹了口气。有的时候,你不得不承认,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个建功立业的枭雄梦想。
  世上士子书生谁不愿立在大殿之上,对着这天下百姓说一句:“我出世,愿为天地立心,为万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铁血与荣光,是每个男人的不死梦想,无论你是书生还是军人。
  余子式随手把野菜轻轻抛到了一旁,躺下来看着这满天的云霞,闭上眼,眼前似乎浮现一副浩然的场景,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耳边似乎战鼓如潮,马蹄踏战旗。这潋滟山河风光啊。余子式忍不住又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别人说得多了,你倒是真当自己是个国士了?”
  不知在山坡上躺了多久,余子式猛地翻身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裳后慢慢往回走。
  临近宵禁,城郊上早就没了什么人。余子式没什么时间概念,现在才觉得可能是有些迟了。忽然又想,宵禁被抓住会是什么下场?这他倒是真不知道,说不定可以试试。
  过了一会儿,再联系想一下秦国的剽悍风气,余子式觉得宵禁上街,极有可能被当场射杀。
  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又很惜命的文青,余子式觉得他很有必要快点回去了。
  就在他刚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前面街角忽然拐出来个人,两人目光对上均是一愣,接着余子式扭头就跑。
  没过一会儿,余子式就被压在了墙上,脖子上抵着把匕首。看着面前秀气里带着杀气的脸,他镇定地打了个招呼,“太子殿下,你还没离开阳翟呢?”
  面前穿着件朱红色衣裳,稳稳拿匕首抵着他咽喉的不巧正是前两日来拜访吕不韦的燕丹。余子式鼻翼下飘过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光线昏暗他看不清燕丹的模样,一时之间也没法判断是什么情况。
  燕丹倒是显得很平静,他把匕首往前压了压,余子式瞬间觉得脖子上一片刺痛。“我认得你,你是吕不韦的人。”
  余子式没说话,脸色有些微微的发白。下一刻,匕首撤去,燕丹从身后抽出支箭搭在弓上,箭头对着余子式的胸膛。
  “太子殿下?”余子式背抵着墙壁,缓缓皱起了眉。
  ……
  破旧的屋子有着微弱的光,里面还有男女细碎说话的声音。余子式站在门口,犹豫片刻后伸手敲了两下门。
  “谁啊?”里面传来个男人的声音。
  余子式没回答,继续敲了两下。里面的人问了两遍都没得到回应,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屋子里传来脚步声。
  就在那门打开的瞬间,余子式身后的燕丹对着昏暗的屋子拉满了弓,箭尚未发,余子式忽然一脚踹上了开门的男人,力道之大直接把人踹到了地上。燕丹一愣,紧接着就看见余子式一脚踏进去,拽着那还没反应过来的男人的衣领就朝着地上猛撞。
  男人很快昏死过去,没了声音。恰好这时候女人从内室里走出来,燕丹瞬间抬起手移了一下箭头的方向。
  余子式直接抡起一旁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朝着那女人就砸了过去。哐一声准确击中女人的脸,女人直接被他砸昏了过去,脸上全是血。余子式呼了口气,抬眼看向燕丹。后者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收了弓。
  为了防止这位太子爷一时兴起上去给小两口补两刀,余子式立刻麻利地站起来进屋翻出条绳子,直接把小两口绑结实了堵上嘴从窗户里扔进后院。他第一次干这种事儿,居然还有些意外的顺手。
  等他收拾好一切的时候回头看去,燕丹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他的弓和箭。
  透过屋内微弱的烛光,余子式这才看出来这位燕国太子似乎状态不太好,一手全是血,由于这位穿着朱红的衣裳,余子式不怎么能确定他身上是不是也有伤。看架势,燕丹这些天的日子应该不怎么容易。半晌,余子式斟酌着开口:“你要不要,先止血?”
  燕丹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似的,盯着余子式看了会儿。接着他缓缓抬手,朱红的弓搭着箭,对着余子式的脸。
  下一刻,燕丹忽然放箭,一声呼啸的箭气迎面而来。余子式整个人都僵住了。
  蹭得一声,箭擦过余子式的脸钉入了他身后的墙壁。
  燕丹慢慢放下弓,温和道:“我受伤,依旧能杀了你。”
  余子式回头看了眼那支钉入墙壁极深的箭,很识相地没有接话。他听吕不韦提过,燕国太子丹,万人军中能一箭射杀主将。
  屋子里静得厉害,燕丹忽然站起来,朝着余子式走过来。余子式下意识倒退了两步,紧接着又感觉到冰冷地刀刃贴着他的颈动脉。燕丹伸手从地上捞起绳子,把余子式的手反绑在了身后。
  整个过程,余子式一直很配合。
  嗯,也没法不配合,人家有刀还有箭,而他还想多活两年。
  燕丹离得最近的时候,余子式分明是闻到了血腥味,他借着光掠了一眼,只能看出来燕丹的肩上有一道划至胸口的伤,伤口极深,也不知道燕丹是怎么若无其事搭箭拉弓的,这种伤搁常人怕是连手都抬不起来。
  把余子式手脚绑结实了,燕丹走回床边,掀起衣摆坐上去。他靠着墙,似乎是开始闭目养神,自始至终,他手里都捏着弓箭。
  虽然这人表面撑着极强悍,怕也是真累得够呛了。
  余子式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坐在角落里打量着燕丹。粗略算了一下,上一回见到燕丹还是在一个多月前的事儿了,这人看样子是一直在阳翟待着没走,也可能是走不了。
  侍从全部消失,估计是全死了,加上燕丹那一身的伤,看样子这群人是走漏了风声,被人半路截杀。燕丹毕竟是一国太子,仇家敌手都不少。别的不说,若是俘获燕国太子,换几座城池或者用来交换战俘总成,燕王哪怕是为了面子也会同意的。
  燕丹的命不值钱,但是燕国太子的身份,太值钱了。战国不比春秋,七国之间极少言道义,燕丹这些天的日子想想就该是很艰辛。
  余子式现在觉得他真该谢谢燕丹没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直接给他来一箭,依着这位太子爷如今的境遇,没一箭杀了他灭口还冒着暴露行踪的风险把他给绑了,甚至为了威胁他还浪费了一支箭,这是一位多特立独行的上位者啊。
  就在余子式还在感慨的时候,房间里忽响起一道尖锐的声音。燕丹瞬间就睁开了眼睛,余子式都没看到他的身形是如何变化的,就只看见他立在房间中央拉满了弓对准了房间的一处。
  “等等!”余子式猛地开口唤住燕丹。
  第一支箭已经飞了出去,燕丹眼一沉迅速架上第二支箭铮一声射了出去,在离那目标只剩两三寸的时候两支箭撞到一起碎开。
  那声音,是婴儿的哭声。
  燕丹走过去,用手掀开最里层的被褥,那哭声戛然而止。一个胖胖的婴儿正攥着拳头愣愣看着燕丹。燕丹也是微微一愣。
 
  第11章 死法
  
  婴儿看了会儿燕丹,接着扭头下意识找自己的父母,没发现人后瞬间抿唇,接着哇一声哭了出来。
  余子式在一旁看得冷汗都下来了。
  大半夜的,孩子的哭声兴许会招来麻烦。最简单也是安全的办法无疑是直接杀了孩子。燕丹比余子式更清楚这一点,看着哭泣不止的婴儿,他缓缓伸手。
  “太子殿下!”余子式想制止他,却由于双手被束缚在身后眼睁睁地看着燕丹的动作。
  燕丹伸手,拿被子盖上了婴儿,却留了条指缝大的缝隙出来。孩子明显哭得更厉害了,却由于被子的缘故声音轻了不少。
  燕丹扭头看着余子式,眉眼中全是冷意,“你再嚷嚷一句,我便挑了你的舌头,你若动一下,我便废了你的手脚,想死在我前头你就尽管试试。”
  余子式从燕丹的眼神中看出来,这位太子殿下说一不二,没在开玩笑。不吃眼前亏的余子式选择了见好就收。
  燕丹重新躺回去,抱着弓箭闭上了眼。
  半夜时分,燕丹忽然低低地咳嗽了两声。余子式本来就没睡,他几乎是瞬间就清醒了。一睁眼就看见燕丹扶着床沿手捂着嘴压抑着咳嗽声,燕丹本就清瘦,一袭红衣衬着小窗里照进来的月光,病气里隐隐透出三两分锐气 。
  这人扛着这一身伤,带着一副弓箭一个人在这座城里被人追杀了这么些天,侍从皆死,退路全无,却依旧冷静得丝毫不乱分寸。这位燕太子不简单啊。余子式刚想闭上眼继续装睡,就听见一个细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眼神一凛,那声音像是踩碎枯枝的声音。
  燕丹明显比余子式反应得快,他直接一把扛起余子式往肩上一扔,纵身就往窗外轻盈一跳。
  余子式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说这生死关头燕丹还不忘记带上他这么个累赘,也不知是图什么。燕丹带着余子式顺着小巷的方向走了两步,轻轻一跃上了墙头。冰冷的刀刃抵着余子式的咽喉,两人一块趴在了屋顶上。
  屋子内明显有人进来翻找东西,婴儿的声音响起来,紧接着戛然而止。屋顶的余子式眼神倏然一沉。
  过了一会儿,一群黑衣负剑的人走出了院子。他们聚在屋檐下说了几句话后,走出了院子。
  余子式这才抬眼看向燕丹,后者满额头都是汗,正一只手拿着弓,一只手拿匕首架着余子式的脖颈。余子式的手被压在身下,明显感觉到手上沾满了粘稠的血液。等到那些人走了有小半个时辰,燕丹带着余子式从房顶上下来。
  刚一落地时,燕丹甚至没能立刻站起来,身影微微踉跄了一下。
  “你得尽快出城。”余子式忽然开口道,“即使没人追杀你,你这一身伤也撑不了多久。”
  “总归是比你死的迟。”燕丹背倚着墙,朝着余子式笑了一瞬。
  就在这时候,余子式袖子里割了大半晚上的绳子终于一松,余子式神态自若地看着坐在墙角休息的燕丹,“你出不了城?为什么?”若是出得去,燕丹的境遇一定比现在要好许多。燕丹分明是出不去。
  燕丹没回答余子式,他伸手压上腰部刚撕裂的伤口,撕下一截衣摆缠紧了,用力绑紧的那一瞬间,他轻轻倒吸了一口凉气,半天又猛地呼了口气。血明显还在不停地渗出来,燕丹瞧着却是恢复了许多。
  就在燕丹伸手拿起弓箭准备站起来的瞬间,余子式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倾身而上,手上的匕首直接压上了燕丹的脖颈。“别动!”他冷声警告道,“把弓箭放下,燕太子殿下。”
  燕丹脸色明显浮上阴郁,盯着余子式,他伸手慢慢把弓箭放了回去,就在他收手的一瞬间,左手动作猛地加快,于此同时,余子式毫不犹豫直接把匕首压进了燕丹的脖颈,血流如注。
  燕丹抵着余子式的匕首顿住了。余子式比他快。
  “把匕首也放下,燕太子殿下?”余子式笑道,“我跟那些人不同,对生擒你没有兴趣,这万一我失手杀了你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燕丹盯着余子式,终于缓缓把手上的匕首放下,一脚把匕首踢远了。
  “你想如何?”燕丹的声音很平静。
  “我知道,依着殿下你的身手,若不是你身受重伤,刚才那一瞬间我早死了。”余子式笑得无赖,“可惜,你受了伤,而我一向是不介意乘人之危的。”
  余子式空余的那只手从袖子里掏出另一把匕首,拿着刀锋拍了拍燕丹白皙的脸,“太子殿下,来,自己把你双手废了,知道怎么做吧?”
  燕丹的眼瞬间染上杀意,他直勾勾盯着余子式。
  余子式笑得愈发热烈,“可惜了,眼神不能杀人,你说是吧?太子殿下?”他抬手把刀锋往燕丹的伤口处猛地扎了进去,不深,却听见燕丹痛苦地闷哼了一声。
  这位燕太子殿下,也算是真硬气了,这种时候都没失了王室风度。余子式心一横,下了剂猛药,开口笑道:“我说太子殿下,不就是一双手吗?你堂堂燕国太子的命可比一双手金贵多了。你那些侍从们,为了保住你这条命都把自己的性命丢了,如今你用一双手换自己的性命,说来挺划算的。”
  燕丹的眼神明显划过一丝波动,他手攥得极紧,几乎沁出血来。
  余子式把匕首往深里扎了扎,听着燕丹又一声闷哼,轻叹道:“我也是无奈之举啊,太子殿下,你比我身手好,我如今这般得罪你,一放下匕首我哪里还有活路?我这种小人的性命在你眼里当然不值钱,可你与我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你惜命我亦是啊。”
  眼见燕丹不说话,余子式循循善诱,“你放心,你若是废了双手,我绝不为难你,而且也不会让别人为难你。还有,别想着与我同归于尽,我死了,一介平民死了就死了吧,燕国太子死了,听着就挺让人难过的。”他伸手把插在燕丹伤口处的匕首猛地拔了出来,这一回他感觉燕丹浑身都震了一下。
  “好死不如赖活着,想想越王勾践,想想伍子胥,想想百里奚,想想你父王你母后,实在不行你这么想,活下来说不准哪天能把我五马分尸呢。你说是吧,燕太子殿下。”
  燕丹眼中的挣扎一闪而过。拿弓箭的手,习刀的手,没了双手他几乎就等同于是废人,一国太子可以死,不可以废。终于,他抬眼看向余子式,“你若是真有这胆量,就杀了我吧。”燕丹漠然道,“生死皆有天命,我燕丹无愧天下人。”
  余子式冷笑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不是说燕国太子吗?我把你杀了后将你倒挂在墙头,风干了腌制成人干送回给你父王母后,咸鱼什么样你就什么样,顺手我还能借着你的尸体敲你父王一笔钱财。”
  “他会杀了你。”燕丹无所谓笑道,“而且,我喜欢吃咸鱼,这死法尚得人意。”
  余子式问道:“不觉得有愧于那些个追随你却为你而死的侍从?”
  “他们为我而生,为我而死,死而无愧。我为燕国而生,如今也算是为燕国而死,我亦无愧。”燕丹脸上带着嘲意地笑,“今天你便是杀了我又如何?身不能归于燕国宗庙又如何?我依旧是燕太子丹。”
  余子式沉默了,无欲则刚,燕丹这种人几乎没有弱点。余子式吸了口气,觉得事到如今,他做什么也是无奈之举,他既不想杀燕丹,也不想被燕丹一箭给射杀,看着少年清秀的脸,余子式觉得他是真束手无策了。
  终于,余子式轻叹道:“我送你出城吧,燕太子殿下,我就提一个要求,我松手,你手下留情千万别杀我。”
  还没等燕丹回答,余子式直接撤了匕首。
  几乎是同时,燕丹伸手就拿起弓箭拉满了弓对着余子式的脸,修长的手拉着箭羽,一双眼里全是凛冽杀意。
  “行了,太子殿下。”余子式伸手把两把匕首都扔了,“赶紧起来收拾一下伤口,换身衣裳,天亮了我送你出城。”留下这一句话,余子式转身不紧不慢地走进了屋子里。
  一直到他拐进屋子里,燕丹都没有松手放箭。
  最终,燕丹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眸光沉沉。
  刚一进屋,余子式就猛地扶住了墙,一瞬间他腿软的几乎没能站的住,勉强扶着墙才站得稳,一抹手心全是冷汗,内衫早就湿透了。
  就刚才那番话,他拿刀抵着燕丹,那他娘的是在玩命儿啊!
  一步步朝着屋子走来,天知道燕丹会不会放箭?他在赌啊,拿命赌啊!
  好在,他赌赢了。余子式喘着气,半天笑了下。
  
  第12章 剑圣
  
  阳翟城门大道边,细柳依依。
  余子式看了眼换了身平民装扮的燕丹,牵着刚偷的马扭头就朝城门口走。刚走两步,忽然响起什么似的,他回身抛给燕丹一枚物事。
  燕丹伸手去接,到手发现是枚通行证。秦国百姓,出入城池关卡都需要通行证,但这一枚却是分明不同。燕丹攥着通行证,却没有动。
  余子式回头,拧起了眉,问道:“燕太子?”
  “你为何帮我?”燕丹看向余子式,既是忌惮也是疑惑。
  “因为我姓雷啊。”余子式难得笑得放肆。
  燕丹手上这枚通行证是吕不韦给的,说是就算阳翟门破,只要守城门的还是秦人,持着这枚通行证就能够来去自如。自余子式到这大秦,他就只明白了一件事儿,信吕相,得永生。
  “走了。”吕不韦扯着缰绳牵着马,朝着瞻前顾后的燕太子喊了声。
  燕丹犹豫片刻,跟了上去。走到城门口,燕丹将袖中的刀锋掩了掩,伸手将通行证递过去。
  检查。放行。
  整个过程只有短短半分钟左右,直至燕丹与余子式站在城门外,燕丹依旧觉得有些尚未反应过来。
  他出来了?
  两人走到荒僻处,余子式看向燕丹,将缰绳抛入他的手上,“走吧,燕太子,你不该死在这时候。”
  燕丹伸手就拽住了缰绳,利落地翻身上马,他侧过脸看着余子式,穿着青衣的男人立在古道上,芳草萋萋,长袖端正。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余子式还没回答,耳边箭声骤起。他猛地回头看去,一群穿着平民服饰遮着面的男人正骑着马手持着弓箭冷冷盯着他们。
  下一刻,燕丹从马背上翻身而下,一支箭穿过马的眼睛,马失控般地嘶吼着跳起。燕丹在地上翻了一圈后猛地抬手,搭弓射箭一气呵成。
  马背上一人被一箭穿喉,应声而倒。
  无数之箭呼啸而来。出乎余子式意料的是,那些箭不是朝着燕丹而来,而是朝着自己而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个人猛地扑到了地上,他回头看去,燕丹镇定自若地搭箭,只是脸色却不善。
  领头的一人直接被射穿了胸膛,缓缓倒下。燕丹一把拽着余子式往地势低洼处一滚,“你的通行证给我看一眼!”他对着余子式压低声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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