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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不为师-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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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处可逃。
可晏欺偏偏心甘情愿。
他回过身去,低着头,堪堪凝视着薛岚因那双因醉酒而略微发红的眼眸,缓缓出声说道:“我不走,你也哪都别想去。”
“原来的时候,是我不够强大,连累着你也吃了不少苦头,甚至……平白丢了一次性命。”晏欺道,“往后绝不会了……小矛,你安心站在我身后就好,但凡有人想要伤你一分,我定会让他生不如死。”
薛岚因稀里糊涂的,半睁着眼睛,也不知听清了没有,好一阵子才随口“嗯”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晏欺上前帮他把枕头摆正,叹了口气道:“罢了,和你说了也是白说,反正你都忘……”
话刚说了半截儿,突然就没声了。
薛岚因不知何时竟撑着半条胳膊支起了身子,不由分说凑上去堵住了晏欺的唇。
他醉意未褪,动作也有些显而易见的混乱,一只手还扣在晏欺后脑上,柔软的舌尖便已顺着他的唇缝抵了进去,几乎是毫无章法地扫荡了一个来回。
晏欺先是一怔,很快反应过来,猛地一把将薛岚因推开道:“薛小矛,你……”顿了一顿,他眉峰一凌,声线霎时间凉了一半:“……你清楚你在做什么吗?”
薛岚因被他推得朝后一仰,陡然一下撞在床榻后的石墙上,当即疼得龇牙咧嘴道:“嘶……哎……不就亲了你一口,至于这么对我吗?”
他面色红得厉害,眼底深处却空无一物,显然已是醉丢了半截魂儿出去,没了心神。晏欺本无意和这醉鬼做些无谓纠缠,可事情都发展到这个份儿上了,他要还能丝毫不为之所动,那得算得上是一尊六根清净的活神仙。
可惜他不是。
下一瞬,没等薛岚因自钻心的疼痛中缓过神来,松松垮垮的衣襟便被晏欺单手拎了过去,蛮力拧作一团。
晏欺望着他,眼底交错的情绪不知是悲伤还是愤怒,又沉又钝地融为一处,一个劲地往薛岚因心窝里砸。
“薛小矛,我是谁?”他如是问道。
薛岚因茫然而又无助地抬起头来,回视他,过了许久都没能予以半点回答。
晏欺又一次朝前逼近,一字一顿地追问他道:“我是谁?”
薛岚因眯了眯眼,仍是不发一语。
这一回,晏欺没再问了。他默默将手缩了回去,顺势替薛岚因拉上了被子,垂眸端详他一阵,正准备起身离开,雪白的衣摆却又一次被人轻轻伸手勾住。
晏欺侧过头,恰好望入床上那人一双汲满水光的氤氲眼眸。
几乎是毫无征兆的,薛岚因微微启唇,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轻轻唤道:
“或……玉。”
在那之后,晏欺眼底最后一缕微光也随之一并黯了下去。他骤然伏下身,将薛岚因狠狠压往身后的石墙,顷刻低头掠夺他那早已紊乱不堪的呼吸。
——或玉。
那是晏欺早年入师门之前,父母起的旧名。除了个别那些极为熟悉的故人,还没人胆敢以这般称呼来直接唤他。
而薛岚因这混小子不仅仅是唤了,还不知死活地唤了个没完。他折腰陷在晏欺硬朗的怀抱之中,微睁着双眼,任由对方湿润的舌尖在唇齿间来回探寻,自己则笑弯了唇角,抵着空隙一遍又一遍地低唤“或玉”二字。
晏欺让他唤得头皮发麻,方往后微微撤了些许距离,薛岚因便不由自主地缠了上来,轻轻一吻,落在他落雪的发丝上。末了,闲着的一双手也【自行脑补】。
一时之间,二人亲吻到几乎浑然忘我。醉了酒的薛岚因周身滚烫如烈火在灼烧,连带着最后残存的意识也一并远去。
晏欺也没清醒到哪里去,微眯了一双凤眸,任由【自行脑补】
直到一片覆水难收的纠葛当中,薛岚因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师父……”
晏欺登时骇得全身一僵,如梦初醒。
他方才分明还作古正经地质问薛岚因在做什么,而此时此刻的他……又是在做什么?
他睁大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很是艰难地将薛岚因推到了一边,轻轻抱回床上摊平。
晏欺觉得自己多半是疯了。
他从前也被薛岚因这般死皮赖脸地撩拨过数回,却从未有过哪怕小片刻的动容,而到如今对方只是随口唤了一声无关紧要旧名,便能让他为之肝脑涂地,甚至奋不顾身。
可晏欺说到底还是个男人,有些坎儿他过去没法轻易跨过的,放在现在也是一样无法逾越的鸿沟——何况,他还收了薛岚因做徒弟。这师徒之间该是以传道授业解惑为本,结果传着传着滚到榻上乱作一团,说出去也未免太不成体统。
晏欺呆坐在一旁思忖良久,认为今日一事主要还是错在自己。若非他一时糊涂压着薛岚因不肯撒手,到最后两人也不会跟抽了风似的越闹越过火。
于是,他一人默然反省片晌,果断翻身下了床榻,浑浑噩噩地推门朝外挪了出去。
而屋内那人醉得七颠八倒,安静躺了没多长时间,便紧贴着床榻边缘沉沉入了梦乡。
第12章 师父,对不住
薛岚因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已是日薄西山,红霞漫天。他这一觉足足睡过去了一天一夜,醒来之时难免要头昏脑涨,活像是生生耗没了大半辈子。
他这些天心里藏匿了太多事情,憋得久了,便总能压抑得喘不过气来,恰好昨夜云遮欢兴致冲冲来邀他喝酒,他心下一松,索性不管不顾地来了一个不醉不休。
结果头一遭喝得这般昏天黑地,再醒时险些连名带姓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便更莫说在醉极之后做的那些荒唐事情。
——昨晚灌了不少酒,好像是师父带我回去的。
薛岚因略有些吃力地揉了揉太阳穴,一面掀开床帐穿起了鞋袜,一面努力搜刮着脑海里所剩无几的记忆。
然而什么也回想不起来。
他双目放空地坐在床沿上怔了小一会儿,回身将皱成一团的被子随手推到一边,正琢磨着接下来再该干些什么的时候,一枚物什顺着他的动作滚落到了地上,砸得脆生生一响。
薛岚因低头瞥了一眼,本就迷蒙混沌的面色瞬间凉下去了一大截。
那只是一支朴实无华的雕花木簪。
可某种意义上来说,它又并不普通。如果薛岚因脑子没坑的话,应该立马能认出簪子的主人是谁。
薛岚因深吸了一口气,某些不太好的感觉自心底一层层地蔓延了上来,像是一双无形的细手在里里外外反复摩挲。他站起身,踉跄几步想要将房门推开,正巧此时门外那人也在犹豫着要不要进来,两人一个出一个进,便瞎猫撞见死老鼠似的当头打了个照面。
晏欺今日难得没再是一身雪白的素淡衣衫,也不知是缘何换了一身沉厚的玉青色长袍,领口细腻的竹纹顺着屋外西下的阳光映入薛岚因眼底,是说不出的缱绻与温柔。
可薛岚因偏偏就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一把将方才的木簪攥回了袖口里,转而不知死活地探手抚上了晏欺的额头道:“师父,你病了?穿这么多,热不热?”
晏欺抬了抬眼皮,似乎狠狠地哽咽了一下。在确认对方并无什么异常的行为举止之后,他轻轻提了一壶热茶递了进去,看似若无其事地说道:“醒了就喝点东西吧,别像个二愣子一样瞎转悠。”
薛岚因的记忆仿佛还停留在昨日白天,他用力地晃了晃脑袋,转而不急不缓地扶着桌椅坐了下来,心里却在忐忑地回顾着昨夜醉酒时所发生的一切。
他只记得是晏欺将他一路抱回客栈的,至于事后发生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早就在他脑海里碎成了一地灰尘,拼都无法顺利拼凑齐整。
怎么一觉醒来,晏欺的发簪就好巧不巧地钻到他的被子里去了呢?薛岚因绞尽脑汁地想道,莫不是他醉疯了以后对着自家师父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粗暴行为?若要当真如此,晏欺心里得有多狂躁生气啊!
然而,良久过去,薛岚因微一回头,看见晏欺还是罚站似的杵在门口动都没动一下,顿时脑子一抽,忍不住干巴巴地唤了他道:“师父……”
晏欺“嗯”了一声,随即有些漫不经心地别过了目光,望向了窗外渐生萧瑟的晚霞。
“师父,我昨天喝多……”
“知道。”淡声将他打断,晏欺面无表情道,“是我出去找你回来的。”
“师父……”他突然又唤了一声。
晏欺应声侧目,再次对上薛岚因的双眸。
“对不住。”后者歪歪扭扭地自桌边站起了身子,走向门口,然后踮起脚尖,将晏欺缓缓揽了过来,顺势推着半开的房门虚虚掩上一半。
薛岚因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向晏欺道歉,只是单单望着对方安静而又柔和的侧脸,下意识里便将想说的话语脱口而出。
在过往近十六年或者更长的时间里,他总能在不经意间触及晏欺最后忍耐的底线——前阵子脚底抹油偷偷溜出了敛水竹林也好,此番情形下固执己见地追溯回忆也罢,到头来,晏欺都不曾真正同他计较过什么,即便是像昨日那般怒得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待到今日,还是会默默无闻地随在他身后,一路护他平安周全。
薛岚因觉得自己欠晏欺的实在太多太多了,数不清的人情债,不知该用什么才能进行对等的抵还。所以,他只能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地将人半揽在怀里,借此安抚晏欺那副平静面孔下早已浮动不安的一颗心。
晏欺推门之前千算万算,独独没料到会是这样一种结果。他半个脑袋埋在薛岚因颈窝里,呼出口气,想了一想,还是轻轻把人推开了。
“没事了。”晏欺垂了眼睫,淡淡出声说道。
薛岚因没往后退,一只手反而还握稳了晏欺的胳膊,而袖口里那支木簪则像是点了火似的,无时无刻在心口灼烧。他自认为昨日夜里没做什么好事,于是垂下头,放低了声音,半是贴心半是服软地哄着自家师父道:“师父……你不会还在同我生气吧?”
好巧不巧,这会子晏欺也在心里内疚着昨夜那场荒唐,沉默良久,方要开口说些什么了,偏被薛岚因这混账小子抢先一步,眨着眼睛继续说道:“师父,这些天都是我不对,总在惹你心烦——以后,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师父让我滚哪儿去,我就滚哪儿去,好不好?”
晏欺凤眸微睁,无意识地朝后退了几步,仍是被眼前舌灿莲花的小徒弟给唬得发怔。他自身功底终究太浅,大半辈子都是给薛岚因的撒娇使性给磨出来的。
因此,只要眼前这人稍稍使个心眼儿,嘴甜说上几句嬉皮笑脸的好话,再大的怒与怨于晏欺而言,都会瞬间化为薄薄一层细沙。
“行了。”晏欺声音低淡道,“少说些有的没的,我若现下让你滚回敛水竹林,你就当真愿意滚回去么?”
薛岚因顿了一顿,无意瞥见晏欺眼底愈渐缓和的层层光晕,便知他又是嘴硬心软了,二话不说,厚着脸皮蹭了上去,猫儿似的往人怀里贴,一边贴还一边恬不知耻地点头应道:“滚的滚的,当然要滚,只要师父一句话下来,我立马收拾东西便走。”
“你……”晏欺让他缠得毫无办法,眼看着胸前竖直蜿蜒的竹纹生生给蹭弯了一大排,终是忍无可忍,提着薛岚因的耳朵皱眉斥责道,“混账小子,这么大个人了,要点脸行不行?”
薛岚因眉眼一弯,笑眯眯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声音甜似蘸了一罐子蜜糖:“行,师父说什么都行……”
于是乎,这师徒二人一个顾着笑,一个黑着脸,如此一来二去的,倒彼此心照不宣地将昨夜那桩麻烦事给糊弄了过去,谁都没再去提起。
云遮欢推门而入的时候,便正好瞧着是这么一副“言笑晏晏”的和睦场景。她原以为晏欺这回气得不轻,怎么着也得拎着薛岚因打个七八十大板,然而事实却和她一直预想的结果差之千里。
只可惜云遮欢心里虽一时古怪得厉害,嘴上已来不及再提——因为紧随在她身后跨过门槛快步迈进来的,正是一路风尘仆仆自白乌族境内连夜赶回的从枕。
他不光回来了,手里还紧紧捧了一只密不透风的青铜箱子。
巴掌大小,其间细碎蜿蜒的蟒蛇纹样却雕刻得格外锐气逼人。晏欺一眼便猜出箱中为何物,上前一步,直接问道:“逐冥针?”
从枕点头道:“我怕来去耽误时间,一人回族中取的。我想,此番既能瞧出逐啸庄内那少年人的异样何在,用逐冥针来追踪他的去向才是最快的方法。”
晏欺淡淡扫了一眼青铜箱上复杂繁密的蟒蛇纹样,道:“昔日西北一带诛风门,乃是控魂一术聚集之地。那占据少年皮囊的流魂是诛风门下首席弟子元惊盏,他行踪不定,容貌多变,即便有逐冥针在手,也指不定能寻得他的具体方位。”
云遮欢一听就急了,“腾”的一下窜了出来,愣生生地追着晏欺问道:“照你这么说,我们真就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不好说。”晏欺偏过头没再理她,转而对从枕说道,“别拖时间,箱子打开,直接拿出来用。”
从枕应声扬起左手,启唇飞速念出一串音调极沉的白乌族古语,紧接着伸出小指指心,运功直抵箱前锁头,轻喝一声,箱盖即刻掀开,露出其间手腕粗细的银质条状物。
薛岚因一看这东西就傻眼了,心道这哪是所谓的逐冥针啊,说它是逐冥棒槌还差不多呢——这般粗细大小,要拿它过去砸人,指不定能把人脑袋砸出个天坑来。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上两句,那逐冥针已让从枕双手自箱内捧了出来,千斤一般沉重,直压得他手肘都没法顺利抬起,好在云遮欢眼尖上去扶了一扶,才避免过重的负担直接将他骨头给碾断成两半。
逐冥针此物,乃是专属于白乌族内核心族人使用的神器,自其初始创造至今近有百年悠远的历史背景,期间曾顺利追回了无数穷凶恶极的厉鬼怨魂,却大多是在白乌族一带引起的内部纷争,而今头一回用来追踪一个术法一流的强劲人物,于初出茅庐的云遮欢和从枕而言,多少有些显而易见的困难。
他二人内功修为尚浅,加之白乌族一向以体能与力量作为主要的修行目标,所以即便有意合力运功将逐冥针彻底唤醒,也能为此同时耗空他俩本就不多的内力。
许是注意到这一点,薛岚因迟疑一阵,探手欲上前帮他二人一把,然正待运功之时,反被晏欺从身后拉住。
他皱眉对薛岚因摇了摇头道:“我来。”
言罢,右手二指已随之骤然并拢,冰冷似风霜的真气迅速自指尖飘溢而出,几乎是在人无法看清的一瞬之间,运转内功拂上了逐冥针的正中央处。
第13章 师父,你真好看
云从二人能明显感到掌心一路蔓延传递自全身脉络的寒冷触觉,他们甚至无法想象这般坚不可摧的深厚内功究竟缘何得来,紧接着,手中原是沉睡不动的逐冥针竟随着晏欺指尖源源不断传来的真气开始发生立竿见影的变化。
从枕眉峰一跃,登时喜道:“晏先生好功夫!”
话音未落,只见那逐冥针周身一颤,缓速旋动片刻之余,最后不偏不倚地停在了正南方位。
云遮欢低头匆匆瞥了一眼,神色便无端生出几分古怪,从枕亦是如此,怔然捧着那沉甸甸的逐冥针在手里,像是捧了一块烫手山芋。
晏欺倒是对此没什么特殊的想法,淡淡端详一阵,便直言道:“……南域一带,沽离镇。”
云遮欢唇角动了一动,终究是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时值夏日,北方湖叶镇至不刃关外一路风沙漫天,近乎将头顶炽烈的阳光遮掩大半。四人晨时出发,驾马径直南行,一路朝着沽离镇所在的方位奔波不断。
要说元惊盏此人行踪不定,地鼠似的东南西北都能往里钻,却没人能料到他会在沽离镇那远在南方又偏又荒的鬼地方匆匆落脚——唯一能想出来的理由,大约也只能有一个。
“都说南方山水养真剑,沽离镇外聆台山,这聆台一剑派坐镇的地盘,怕是晏先生过去还有些麻烦。”从枕拽着缰绳前进数步,恰好同正前方的晏欺并肩而行,“元惊盏这般做法显然是故意为之,晏先生如今贸然前往,果真是不怕中招?”
晏欺自遮挡风沙的黑色斗笠下抬起头来,一双凤眸眯得恰到好处:“那我不去了?”
他这冷不丁一声反问出来,倒把从枕硌得心下一跳,一时也不知是真是假,只好立马在他身侧陪笑道:“晏先生这是说的哪里话,江湖上谁人不知十六年前您老人家一朝踏平聆台一剑派那桩旧事?先生武艺超群,非常人能及,眼前区区一个小门小派,又怎能挡住前行的道路呢?”
从枕为人圆滑机敏,待人接物之时多以笑脸相迎,然其内里心思缜密深沉,不知在独自谋划些什么。恰巧晏欺性子恬淡,对此一向见怪不怪,蓦然遭他一通奉承,也仅是不置可否道:“此事牵涉聆台一剑派本是必然——早前在不刃关外就曾撞见莫复丘夫妇二人身影,他们千里迢迢一路从南到北,却不想中途绕了一大弯子,元惊盏那废物反而逃到聆台一剑派的地盘寻求庇护。”
从枕奇道:“晏先生怎知莫复丘此行必是为了劫龙印而来?”
“他有他的目的,我有我的想法。”晏欺淡声道,“各人为各事,劫龙印也只是表面一层幌子罢了——不过昔日旧怨未了,届时若起纷争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从枕道:“这么看来,要寻得劫龙印在手,还并不是件容易事了?”
晏欺道:“不仅不容易,届时若稍不留神,恐怕还要丢了性命。”
“哦?这世上竟还有什么能让晏先生心生畏惧的?”
“我早已了无牵挂,此行若是九死一生……我便权当是天命难违。”晏欺目光黯然,恰似一寸烛火燃下的白灰。然而声音一顿,他回身望着薛岚因所在的方向,闭了闭眼睛,又缓缓开口说道:“只是……我这徒弟天生顽劣又不安分,放他日后一人在江湖上闯荡,着实不能让人省心。”
从枕亦是瞥了一眼身后那正忙着同云遮欢调笑不断的风流小子薛岚因,哼了一声,挑眉对晏欺道:“晏先生大可放心,我瞧着咱们这位小族长对岚因兄弟甚是中意,若先生愿意的话,不妨定了这门亲事,将来家里多位好徒媳,又能与我白乌族结为盟友,可不正是一举两得么?”
晏欺:“……”
这厢,从枕成功将话题从劫龙印一路转移至与正事毫不相干的婚嫁问题上,而那头话题的主角薛岚因却仿佛对此浑然不觉,仍是吊儿郎当地牵着缰绳跟在距离晏欺十步开外的地方,眉开眼笑地偏头对云遮欢道:“云姑娘,你猜从兄和师父在说些什么呢?说得这样起劲。”
云遮欢满脑子都是和沽离镇有关的一档子麻烦事,这会子没心情理他,便草草回了几句道:“不知道,反正多半和劫龙印脱不开关系。”
薛岚因见她神色凝重,似有无法化开的心结,大概也能顺藤摸瓜猜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轻咳两声,佯装一本正经道:“怎么啦?怕届时故地重游,触景生情,想起你那位爱而不得的小情郎么?”
他言语轻佻,眉目间亦不乏调侃之意,寻常女子若是见得此状,怕是得被他激得当场恼羞成怒,只是云遮欢性情并不似旁人那般内敛羞涩,她不光不会轻易生厌,反而偏偏爱好他这一点——瞧着那原本是愁云惨淡的一张俏脸蛋,没一会儿便让薛岚因哄得笑逐颜开,直拿他取乐道:“好啊,好一个爱而不得!岚因,我老早不就说了,让你直接娶我回家,也好圆我多年朝思暮想的一场美梦,可是你啊……非得拿各种理由来搪塞我,未免也太不仁义厚道。”
薛岚因笑了笑,仍是雷打不动地反复摇头道:“好姑娘,使不得啊,你好歹可怜可怜我家师父,头发都白了,还是个孤家寡人的,万一日后没了我陪在他身边过日子,那得多辛酸啊!”
“呵,你上次才说你家里有个媳妇,娶来我只能做个妾——这回又说是你家师父年纪太老了,怕往后没人陪。”云遮欢冷哼道,“我看你压根就没一点诚心,满嘴胡话,没一句是真!”
薛岚因让她给说得生生一愣,半晌反应过来,忙是凑上前去反问她道:“媳……媳妇?我几时说我家里有个媳妇了?”
云遮欢斜睨他道:“就你喝醉那回啊……我说,你这人究竟是个什么记性?自己说的话,做的事,回头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薛岚因眼角抽了抽,莫名有些心虚道:“我……做什么了?”
云遮欢抬手指了指前方不远处那抹淡薄而清冷的背影道:“你那时醉迷糊了,一直管晏先生叫媳妇呐,还不止叫了一次。”
薛岚因心里“咯噔”一下,险些直接从马背上摔下来:“真的假的?为何我完全没印象了?”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作甚?”云遮欢一板一眼道,“可怜晏先生他老人家,头发都白了,上来还要被你一通胡乱撩拨——不过说到底,他也没舍得对你发脾气,当真是位值得钦佩的好师父啊!”
薛岚因听罢登时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毁天灭地的大事情一般,死死蒙住双眼,伏在马背上开始了连续不断的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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