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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_月舞风-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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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贺府，贺家管家前来迎接，叶明昭向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凤云霄和雷霆。
“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我请他们过府来，介绍给你家爷认识。你家爷人在哪？”
管家闻言一跺脚。“啊哟真不巧，我家爷刚出去了。”
“他出去了？”叶明昭没再问贺家家主的去向，只是问道：“那花连华呢？在宁前辈那里吗？”
“他也不在，和我家爷一块出去了。”
“一块出去？”叶明昭眉头一皱。“他们跑哪里去了？”
管家忍不住笑了起来。
“花少爷，半个时辰前他和我家爷都在花园里和宁先生聊天，不知怎么就聊起了吃的，然后我家爷就说东城凤香居的烤鸭一等一的好，皮酥肉嫩酱汁浓，说着说着就说馋了，然后两个就一块出门买烤鸭去了，现在就宁先生一人在园子里晒太阳吧！”
原来就是为了一只烤鸭，叶明昭十分无语，但也没有办法。
“月明，凤兄，既然主人不在，我们先到花园去吧，我介绍另外一个朋友给你们认识。”
刚一走进花园，雷霆和凤云霄便看到梅树之下坐着一人。只是那人是背对着他们，无法看到面容，只看到一头如雪白发。这就是明昭所说的朋友吗？原以为是同辈中人，却原来是如斯老者？正想到这里，那人听到了脚步声，慢慢转过椅子来，对着叶明昭微微一笑。
“小叶，你回来了。”
乍一见到那人的面，二人俱是一惊！
万万没有想到，这被他们误以为是老者之人，竟然如此一个秋水为神玉为骨的人物。只见他一袭白色长袍，端坐在靠椅上，微风掠过那一头皓白如霜的银色长发，愈显得风姿清雅，令人忘俗。即使凤云霄，曾经遍游花丛见惯美人，但在看到此人的时候，仍不可避免地为之屏息。
这样一个令人心折的谪仙人物，他到底是谁？若如明昭所说，是他的朋友，为何从前从未听他提起过此人？
“是的，我回来了。前辈您今天感觉如何了？”
“我好多了。”宁吾思微笑回答，望向了雷霆和凤云霄。“这二位，是小叶你的朋友吗？”
“是的前辈，这两位，一位是断情刀雷霆，一位是武林第一剑凤云霄，都是如今江湖上极有名望的少侠。雷兄，凤兄，这位是宁吾思前辈，也是我的朋友。”
雷霆和凤云霄连忙上前见礼，宁吾思欠身还礼，略带歉意地笑了笑。“二位小友人物不凡，风采照人，可惜我宁吾思离开江湖多年，孤陋寡闻，竟是从未曾听过二位之名，实在抱歉。”
“前辈过奖，愧不敢当。”
面对这样一个温柔的，仙人般的人物，不知怎么搞的，雷霆和凤云霄两人居然感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竟让他们不知怎样才好。叶明昭并不曾注意到两位朋友有什么不对，问道：“前辈，我听管家说连华和小贺，都跑去买鸭子了？小贺就罢了，连华我出门时特意叮嘱他照顾前辈，他就是这样照顾的？”
“这有何要紧，我又不是见风就倒，连华也是去去就来，小叶你不要怪他。”宁吾思笑道：“年轻人天性好动，要他一陪我这个老头子就是半天，也太急人了。何况他走的时候说了，马上就回来，还记得要替你也捎带一只回来，这样有心真是难得。”
“我看他就是闲的，自打到了沧州，再没有做过一件正经事，成天吃喝玩乐。”
“唉，连华也是好心，你不领情吗？”宁吾思一笑。
“我怎敢不领情，总算他也是有福同享，处处想到我这个兄弟，感激不尽。”叶明昭叹了口气。
看他和宁吾思一对一答，雷霆和凤云霄有种完全插不上话的感觉，好似自己站在这里纯属木桩。到底是为什么呢？这宁吾思容貌秀丽如斯，又温柔可亲，为什么面对着他，却让人有种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感觉？两人心里颇有些纳闷。
就在这时，院外门传来了笑声：“前辈，我们回来了！”只见花连华和另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一进门看到园里这么多人，两人都吃了一惊。
“雷兄，凤兄，久见了。”花连华向两人打了声招呼，对着雷霆笑笑，走到了宁吾思身边，那个年轻人也道：“三哥，你回来了！这两位……是你的朋友吗？”
“是。连华，小贺，你们上哪去了？”
知道叶明昭定是明知故问，花连华心想要糟。也不知怎的叶明昭对这位宁前辈特别投缘，真可称得上无微不至的关怀，就连出门一趟都不忘叮嘱自己要照顾好他，亏自己也信誓旦旦地答应了，谁知才溜号这么一小会，就当场被逮到，真正歹命。那叫小贺的年轻人，倒是完全没心理负担，扬了扬手里的食盒，笑嘻嘻对着叶明昭道：“我和四哥去买吃的了，凤香居的烤鸭，咱们这最有名的，三哥你难得来沧州一次，请你好好尝尝鲜！”
叶明昭点点头，笑了一下。
“介绍一下，这位是这里的主人，名叫贺春雪。小贺，这两位是我的朋友，这位是龙翔山庄的雷霆少侠，他武功高强，刀法剑术俱是一流。而这边这位，更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他就是凤鸣楼的少楼主，武林第一剑凤云霄。”
对雷霆和凤云霄，就算雷霆在江湖上不露锋芒，贺春雪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凤云霄的大名那是如雷贯耳，但凡在江湖上混的，没有不知道他名字的，贺春雪也不例外，一听三哥的介绍，顿时兴奋得无以复加，立刻热情地寒暄起来。
花连华今天却没什么话，除了刚进来时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再没说过话，和他回来时的高兴劲头判若两人，让叶明昭有些困惑。“你怎么了？”
花连华瞥了眼正在谈话的几个人，扯了扯他，叶明昭会意，便随着他一起，走到了远处的树下。
“不是说去请雷兄的吗，为什么他也来了？”
“碰巧遇上了，发生了一些事，就过来了。”叶明昭回答。
“什么事？”花连华连忙追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在四海一家遇到个少年，向凤云霄挑战。”
叶明昭将前因后果向花连华叙述了一遍，花连华松了口气。原以为遇到了什么麻烦，如今听来倒是桩趣闻。但在这里看见凤云霄，却并非他所喜闻乐见的事，只是他并不能将真实的情绪暴露出来，只能委婉地劝说。
“这次武林大会，龙蛇混杂，正道侠客有之，邪魔外道也不会少。俗话说树大招风，这凤云霄号称武林第一剑，江湖名声远在你我之上，为免麻烦，还是……不要走得太近为好。”
叶明昭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眸中光彩深邃，晦涩难明。
他深深了解花连华绝不是怕事的人，相反极讲兄弟义气，能够入了他心的朋友，哪怕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怎么可能会怕麻烦？真要说怕麻烦，那第一个就该和他叶明昭绝交才对，又为何要处处护着他，为他做尽一切？今天说出这样的话，实在不像是他的为人。难道凤云霄有什么不妥当？还是说……
叶明昭心念一动，忽然想起那晚画船之上，凤云霄醉酒之后，对自己流露出的异样情态，心中一凛。
难道，连华知道什么？他对凤云霄的态度始终有些怪异，即使看似友善，但叶明昭太了解他，总能模糊地感觉到在那表相之后，隐藏着的似有一丝隐约的敌意。这是为何呢？
他原本患有失心之疾，记性奇差，但蹊跷的是，自从来到青州后，他的记忆力正在渐渐的好转，再加上那晚画船上的事实在是刻骨铭心，至今难以忘怀。
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虚，但花连华暗暗思忖，叶明昭应该不可能有那件事的记忆，否则对凤云霄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而在他自己没有想起来之前，花连华打死也不会把这件事说出来。于是他坦然回望对方双眼，直到叶明昭点了点头。
“好。”他说：“我知道你但凡都是为了我着想，我听你的。”
见他没有追根问底，花连华松了口气。
那边贺春雪热情地和雷霆凤云霄攀谈着，三人交谈间，凤云霄无意地望向园中角落，就看到花叶二人正在谈话。
自从认识他们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那两人的感情亲厚异常，非常人可比。他不知道当年的龙七叶是究竟怎么认识花连华，又是怎样成为好友的，即使他并不熟悉花连华，也不得不承认此人，实在是世间难得的知己。能有他这样的良朋佳友，是为叶明昭此生最大的幸运。可以说，若是没有花连华，也就没有今天的叶明昭。
花连华，他真的会不知道叶明昭的过往吗？凤云霄暗暗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他对叶明昭如此亲厚，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和叶明昭当年的恩怨，但他什么也表露出来，对自己也始终保持着友好的态度，让人无法忖度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没有容他有太多的时间去思索，那两人已经结束了谈话。叶明昭打过招呼，先送宁吾思回去休息，贺春雪也终于想起要尽地主之谊，邀请大家到客厅坐，而不是一直站在花园里交流感情。
凤云霄边走边思忖，相对花连华的心思，此时他更感兴趣的，倒是宁吾思。
这位叶明昭如此关心的宁前辈，他是既感神秘，又觉疑惑。这华发白衣的宁吾思，与其说是武林高手，倒不如说更像一位美人，还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美人。可听叶明昭声声“前辈”，敬重之情绝非虚假，凤云霄暗暗思忖。
他虽不爱过问江湖事，却并非远离江湖之外，尤其舅舅颜烈身为天刹盟主，大凡江湖之上有名望的前辈高手，没有他不知道的。有颜烈这个舅舅，即使他身不在江湖，江湖也不在他身外。
宁吾思……自己的记忆中，有过这样一位前辈高人吗？宁……姓宁的高手实在不多，不会想不到啊……
他的脑海中突然跳过了一个名字，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踏月旋刀”宁长荒。
武学绝顶的一代宗师，刀剑之术登峰造极，无人可比，被誉为剑通鬼神之境，百年不遇的武学天人。只是其人在江湖上现身之际，总是佩戴半截面具，从没有人得知他的真实面貌。因此有传言其人容貌奇丑，不能见人，但也有人说恰恰相反，他的庐山真面目，绝世无双，正因为此，才以面具遮挡。但宁长荒十多年前突然失踪，从此再无下落，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隐退江湖，寄情于山水之间，种种传言不一而足。但无论是怎样的风流人物，随着时间的推移，终将被人遗忘。日子一久，在江湖上，这宁长荒的名字，已经没有几个人能够记得。
宁吾思，这如此风姿的人物，如果他真的是江湖前辈，如果他真的是武林高手，没有道理寂寂无名。难道说，他就是那失踪多年的踏月旋刀宁长荒？那他又是怎么和叶明昭认识的？从宁吾思的眼神可以看出，他对叶明昭的情感与其说是对朋友，更似是对爱子，充满关怀与爱惜。也不知叶明昭是否感觉到了这点，一生颠沛流离，一世为情所累，早已天伦梦碎的他，对于宁吾思的情感，是否也是一种求之不得的孺慕之思？
第81章 第 81 章
叶明昭小心地从药吊子上取下药盅，端到宁吾思面前。宁吾思接过药盅，揭开碗盖，满屋药香四溢。
御剑行尚未来到沧州，贺春雪便请来了沧州城内有名的医生，开了调补元气的药，为宁吾思调理。他身上的毒性暂时仍无法可解，但毕竟获了自由，不用再遭受白帝辰肉体精神的双重折磨，又得到了精心的照料。在心情渐渐恢复的同时，身体也较初遇时要好上了一些。
宁吾思喝完药，将药盅放在桌上，他看着叶明昭半晌，终于说道：“小叶，今天那两人，真的只是你的朋友吗？”
“嗯？”叶明昭抬起头，微怔了一下。
宁吾思默然片刻，慢慢说道：“小叶，有些话，我想对你说。”
“前辈您想说什么，尽管直说。”叶明昭微微一笑。
看到他的笑容，宁吾思也微笑了起来。
“小叶，虽然你我相识并不久，但在我心里，看待你已如同看待自己的孩子，你不要怪我交浅言深。或许在你看来，朋友能有何不同，不过就是意气相投的好友，换成十五年前的我，也会如此认为，但现在，我已有过切肤之痛。朋友，有时候也会变质，变得让你无法承受，无法面对现实。”
对他话中的暗示，叶明昭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探询，只是默默地在他下首坐下，垂首不语，若有所思。
“你已经知道了？”看到他的反应，宁吾思忽然明白过来。“你既已知道，为何……小叶，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知道。”许久，叶明昭才低声答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吗？”
“我想要的是什么？我说不清，也许……我只是想要一个答案。”
“他是能给你答案的人吗？”
“我不知道。”叶明昭抬起头来，望向了宁吾思。
“或许，我想要的答案，只是一个永远得不到解答的困惑。但我希望，至少，他能开启我对过去记忆的尘封。我非是我。我到底是谁？我为何而执着，又为何颠倒梦想，心中挂碍难消？”
“无心才无挂碍，无情方无恐怖。”宁吾思轻声叹息。“只要你是世间有情，你所迷惑的这些问题，就永远没有答案。我不知道你曾经遭遇过什么，但这世间的纷纷扰扰，又何能都有一个清楚明白的答案。无论怎样，珍重自惜。”
在贺春雪热情的留客下，于贺府度过一个白天的雷霆和凤云霄，当晚都未回四海一家，而是留宿在了贺家。
也许是喝了茶，又也许是换了新地方不习惯，这晚雷霆躺在床上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折腾到三更，好不容易才朦胧进入梦乡，却也只是浅眠，四更天的时候，他就又醒了。
既已睡不着，躺在床上反而不舒服，雷霆决定起来。只是虽然天气已渐渐转暖，但毕竟晨光未现，走在园中时，虽不似严冬那样寒冷，却也颇有一些寒意。
四周静悄悄的，人们都在熟睡，只有一人独行。仰望夜空，天光黯淡。一阵风吹过，凉气透骨，他下意识地裹紧了大氅。
渐行渐至，离院门将近，他忽然听到不一样的风声，在寂静的夜色里份外清晰。
那是兵刃划过风中的声音。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晨星寥落，冷冷的寒风中，闪动的剑光，矫健的身影，此情此景何其熟悉。怔望着眼前的情景，那青年剑者的形象，渐渐与记忆深处的冷漠少年重叠在了一起，雷霆的眼眶不觉湿润了。
剑随心动，进退自如。全身心投入习武的人，并没有查觉雷霆的到来，直到一趟剑术演练完毕，意念回到现实中来，他才感觉到了另一人的气息，转过头来看到雷霆，顿时讶然。
“月明，你怎么在这？”
雷霆笑笑，没有回答。叶明昭收剑回鞘，弯腰拾起放在地上的斗篷，一边系在肩上，一边向他走了过来。
“怎么不多睡会，这么早就起来了？”端详了对方一会，他关心地说道：“你脸色不好，是没有睡好吗？”
“没什么。再说，这么早，你不也已经起来了？”雷霆反问。
“我？”叶明昭一怔，随即摇头。“我这只是习惯。不像你，现在身体不是很好，就应该注意休息。”
“不用担心，我心中有数。”雷霆笑了笑。“反正我就是回去也睡不着，七叶，你暂时休息一下，和我聊聊天，怎么样？”
“好。”叶明昭想了一想，又说：“只是这里风大，我们到暖阁里去吧。”
随他一同走进暖阁中，注视着眼前熟悉的人，雷霆百感交集。当那些久远的回忆日渐尘封，少年的容颜渐渐远去之后，恍若隔世的记忆中，所余下的还有什么？昔日的故事里，并非只有辛酸，短暂的欢乐同样存在，可为何如今，所有的回忆中，只留下了感伤？
并肩坐在暖阁内，雷霆抬起头，仰望着天际的晨星，悠悠叹息。
“看到你练武的样子，我无法不回想起当年……七叶，你还记得当年吗？那时的你也是这样，比任何人都要刻苦，当年我并不明白是什么原因能让年幼的你，那样拼命地努力。说起来我是你的朋友，可是我却过多的沉缅于自己的痛苦，并没有真的关心过你，如果我能多关心你一些，也许有些事，根本不会发生……”
说到这里，他的眼睛有些湿了，忙伸手擦了一下，自嘲地笑了笑。
“看我，多可笑，尽说一些过去的事，明明知道你不喜欢回忆过去，却还是说个不停，像个老头子一样唠叨不休，真是未老先衰了。”
“不，我喜欢听你说。”
叶明昭看了他半晌，轻轻说道：“过去的事，我忘记了很多，或许那些日子里有很多的痛苦，但也有过珍贵的欢乐，那就是与你和星华在一起的日子，这样的往事，我不愿忘，也不能忘。”
纳兰月明轻轻笑了起来，喃喃低语。
“真的是往事如烟。我们朝夕相处了整整十年，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可一直以来，都是你在为我做事，我却很少问过你的事。七叶，这是你的名字，却又不是你的名字，在你被带进山庄之前，在你还叫做叶随风的时候，你是怎么样的人？你有过自己的真正名姓，有家，有父母亲人，可是这一切，我却大多忽视了。”
“叶随风……”
提到自己几乎早已被遗忘的真名，叶明昭并没有太多的失落，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其实，你并没有忽视。只是，你怕提起过去，会让我更难过罢了。你是温柔善良的人，不愿伤害任何人，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缺点。你我一起走镖的日子里，不止一次遇到杀人越货的江洋大盗，可对这样的歹徒，你还是手下留情，不愿杀人。那时我就想对你说，善良不是错，但要看对什么人。这个江湖如此险恶，即使你本领高强，但遇到凶残嗜杀的对手，若仍是留情，最终受害的只能是自己。”
说到这，他抬起头来，注视着对方，被他看得有些心虚，纳兰月明窘迫地垂下了眼眸。
“我知道了。”他顿了顿，又说：“总说我心太软，你又何尝不是。只是你的感情，藏得太深。七叶，我很少和你聊过你自己的事，现在，你能跟我说说吗？你的父亲母亲，你的……亲人。”
“我自己的事……我的亲人。”提及往事，叶明昭心中惘然。“你知道龙七叶不是我的名字，叶明昭也不是，你知道我的真名是叶随风。都说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可我却一连换了三个名字。叶随风，呵，这名字，还真是一语成谶，一叶随风……”
他终于对纳兰月明叙述起了往事，那些久远的，既幸福，又哀伤的往事。即使沧海桑田，物是人非，却永远也不能遗忘。
“我的父亲温柔诙谐，才华横溢；我的母亲美丽端庄，满腹诗书。他们情投意合，是这世上最恩爱的一对佳偶，一对人人称羡的神仙眷属。可惜，天妒良缘……”
回忆起过去的事，他的神色变得温柔起来，但无限的柔情中，终有着难掩的哀伤。
“我的妹妹小惠，我既喜欢她又有些怕她，因为，似乎她生活的全部乐趣，就是和我捣乱。我写字，她就抢我的笔，把墨涂抹得到处都是；我弹琴，她就拉扯我的琴弦，还在一旁乱唱乱跳。总之不管我做什么，只要让她看到，就会爬过来搞破坏，害得我总被父亲教训。可是……每当她胖乎乎的小手拉着我，用甜甜软软的声音叫我哥哥，看着她粉嘟嘟的脸，即使再想生气，也恼不起来，说起来，她可真是我命里的克星……”
眼睛有些酸涩，他微闭了闭双眼，伸手按住了鼻梁。
“小惠……她……还在吗？”纳兰月明低问。
“没了。”叶明昭笑了笑。“现在，只剩下我了。”
失去的人，这一生也不知能否再相见，能够抓住的人，无论如何，也希望她得到幸福。
直到此刻，纳兰月明才真正明了，当年的七叶究竟怀抱着怎样的心情。那小小的少年，冷酷面具下的无尽苦涩与哀伤，谁曾了解，谁能安慰。
“我明白了，怪不得，你那样对待星华……”纳兰月明心中酸楚。“原来在你心中，一直有着这样深重的遗憾。保护不了自己最想要保护的人，那么无论如何，也要保护能够放在掌心中，全力守护的人。”
叶明昭揉了揉眼角，淡淡一笑。
“小蕙，可绝比不上星华。星华端庄娴雅，温柔美丽，我那妹妹却是属猴子的，性子又燥，一刻都坐不住。父亲罔顾事实，闭着眼睛说女大十八变，她长大后一定会变成最美丽的淑女，我实在不能想象，还得跟着恭维。不过如今，也没有验证的机会了。”
他的笑容略带自嘲，但看在纳兰月明眼中，却只感到说不出的辛酸，心中更加难过。
“七叶，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以后，想哭的时候，就哭吧，你这样压抑自己，让我，真的很伤心。”
叶明昭摇摇头，长叹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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