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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_月舞风-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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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他伸臂一张,用力拥抱住了对方。
“让你担心了。”
花连华端着姜汤从外面进来,正瞧着叶明昭刚换完湿衣服,现在正拿着干布试图擦干湿漉漉的头发,不由翻了个白眼。眼下虽是春天,但一下雨就冷得紧,被雨淋成这样,不冷才叫有鬼。不用说,这家伙一定是仗着自己功夫底子,就算明知蓑衣漏水,愣是不管不顾,才弄成这个样子。但眼下要让他洗澡也不成,一时半会热水还没有烧好,还得等上好大一阵。
将姜汤重重往他面前一放,花连华语气十分不善。“冷了吧?快喝!”
叶明昭一笑,端起姜汤,一口气灌了下去。热腾腾的姜汤下去,身上寒气很快尽数驱散。花连华摸摸他的手,已经明显暖了起来,这才放心,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我说你借雨披,也借个好点的,哪弄来的到处漏水的东西?你那是雨披呢,还是筛子,看冻不死你!”
“有比没有强,这不没全湿吗?没关系。”
或许是因为纳兰月明的病情好转,又或许是因为见到了花连华,叶明昭现在的心情很好,面上微带笑意地听着花连华数落自己。见他这样,花连华原想说的一些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段日子以来,难得见他有心情好的时候,大哥的事情,还是暂时不要告诉他,让他轻松一阵子吧!否则,在连续不断的压力之下,即使是金刚之躯也难以承受。
纳兰月明病情尚未痊愈,但已日渐好转。叶明昭放下这边的担心,又牵挂花连华和清风堂,便留下月明继续在幽峦叠嶂养伤,自己冒雨连夜赶回了青州。至于凤云霄,这个人他暂时是无法再和他对面了。原本他的确是打算既往不咎,尽量与他和平相处,谁知短短几天之内,竟冲突了不下四五次,每次都是因为月明而翻脸。就算自己厌了不想再提,他也会主动找茬,都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简直无法可想,真是相见不如不见。
“对了明昭,三王爷来青州了。”
叶明昭束发的手顿了一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哪个三王爷?”
“还能有几个三王爷,当然就是那位有廉王之称的王爷。”花连华道:“据说是代天巡狩,来山东视察今春的旱灾。你说这个节骨眼上,他正好到了青州,是不是……”
御剑行经营灵剑阁多年,除了光大灵剑门之外,另一个重要目的,就是努力搜集证据,为挚友叶少卿平反。而他曾经想要求助的对象,就是这位素有廉名之称的三王爷。花连华深知叶明昭想为父亲洗冤的心情,只是目前这种情势下,仅凭他们手中的证据,仍是有心无力,更何况,御剑行已下落不明,只是这一点,花连华暂时却不敢告诉他。
“廉王……”叶明昭的神情果然一变,但很快便又冷静了下来。“就算是他来青州,又与我们何干呢?”
“你忘记大哥曾说过的话吗?如果想要为叶侍郎翻案鸣冤,在这个朝中,或许只有这位三王爷,是我们唯一的希望。”
叶明昭闻言,不觉苦笑。
“连华,大哥也说了,那只是‘或许’。官场中的险恶,远胜于江湖,我父当年沉冤莫辩,我母四处奔走求助,可没有一人肯伸出援手。这世道早已没有包青天,我也再不会相信官场中人,廉王又如何,那陈正清铁名御史之名天下皆知,却不过是个欺世盗名,卖友求荣的奸佞之辈!”
“廉王……”
他闭了闭眼睛,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暗无天日的天牢,沉重冰冷的锁链,以及,遍地淋漓碧血。
“我不信他。”
见他双手握拳,全身微微颤抖,情知他心中苦痛难当,花连华心中倍感酸楚,唯有安慰。
“别想了,那些事,不要再想了。我知道你心中怨仇难平,也知道你憎恨官场,只是……本不该是这样的啊……你是朝廷大员的公子,本是位真正的贵家公子,若不是侍郎大人遭此冤情,你如今也应是顶冠束带,立于朝堂之上,又怎会沦落江湖……”
“贵家公子,江湖草莽?”叶明昭深吸了一口气。
“江湖又如何,都说江湖险恶,可至少是明刀明枪,各凭本事挣命。而官场呢,却是暗无天日,杀人不见血!我宁愿死在江湖刀剑之下,也不要像我爹,死于背后暗箭,还落得一个贪墨的身后污名!”
“明昭!”花连华大惊,猛地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你在说什么胡话!什么死不死的,你不会有事,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叶明昭叹息一声,微微合上了双眼。
“不用担心,我不会死的。”
他的声音低沉而飘忽,恍如梦呓。
“冤仇未报,我怎么可能愿意死呢?不该死的人死了,而真正该死的人,却活得逍遥自在,我怎么能甘心去死?我活着,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天,为了九泉下的冤魂,不再悲叹。如果在这一天之前我就死去,纵死,也不能瞑目。”
痛,不再提起,不是因为遗忘,而是已经入骨。这世间,为什么总有如此多的憾事,如此多的悲痛?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无心,可人,孰能无情。
随着再生城势力的崛起,鬼王已经名动江湖。鬼王势力仿佛一夜壮大,再生城更是神秘莫测,天刹盟灭盟之祸,颜烈被杀的前车之鉴尚在眼前,谁敢轻易太岁头上动土,就算明知龙翔山庄牵涉其中,也只能明哲保身,静观其变。
龙翔山庄原本是由庄主内甥雷霆打点庄内事务,但如今已换了人选,所有的重要事务,都不再经雷霆过手,而由一位神秘的总管事总揽大权。而那位总管事,正是当日命杀手伏击叶明昭的阴轻尘。在他接管山庄后,山庄内部格局发生了多处变化,更新修建了一处神秘的阁楼,号称“珍宝阁”,珍宝阁内收藏何物,众说纷纭,但无论收藏了什么,阁内机关重重,却是不争的事实。
究竟珍宝阁内藏了什么呢?花连华心中也非常想要知道答案。不知为什么,他总有种感觉,珍宝阁内的东西,与叶少卿的案件脱不了干系,但仅凭感觉,却不能作为行事的理由。而且他也明白,如果让叶明昭知道这件事,就很难收场。一心被仇恨所困的他,能否理智冷静,不再冲动行事,都未可知。
青州知府袁廷玉袁大人现在很烦恼。
一直被治下子民在背地里叫做醉眼大人,揶揄他每日沉醉酒乡,不务正业。对于这些风评,袁廷玉只是嗤之以鼻。这些俗人哪里知道他的高瞻远瞩,在这官场上混,如果不想同流合污;又怕众人皆醉我独醒没有好果子吃,那最重要的就是给他来个真醉,所谓难得糊涂,才是明哲保身之道。如他在青州地方这些年,无功又无过,不升迁也不调任,日子过得才叫滋润。
只是现在……
唉,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山东地方民风豪放彪悍,曾经出过多少英雄豪杰,历来就是武林之乡。而他所治下的青州府也不例外,除了公认的凤鸣楼与龙翔山庄两大武林世家之外,还有着一个官府也难以管辖的黑道组织天刹盟。只是,虽然武林人士众多,但江湖规矩,民不与官斗,纵然这些武林豪客并没把官府认真放在眼里,却也不会无事生非,给官府惹麻烦,倒也算得上相安无事。
可谁知这段时间,这些武林帮派就像喝多了鹿血一样,突然亢奋起来,三天两头的闹火并,目无法纪,白日械斗,频出人命,就连传说中天刹盟那个冷血无情的盟主,也让人斩了首级,连他的妻子都受到连累,遭到追杀。听说江湖上又出了个什么叫做再生城的组织,所有的血雨腥风都是这个组织掀起来的,相传其中高手如云,却无人知晓它的真面目。各种事端,弄得百姓人心惶惶,官府却根本无力弹压,怎不令他烦恼。
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坐在太师椅上品茶的贵客,袁大人的心里,更加烦恼。
素有廉王之称,朝中大名鼎鼎的三王爷,又在这个乱时大驾光临青州,究竟所为何事呢?
随侍三王身边的,除了一堆叫不上名字的护卫,还有两个人,却是袁廷玉所认识的,那就是上次为了京城七少案件来青州取证的刑部官员,葛青与柳云飞。那一次两人无功而返,袁廷玉也以为此事到此结束,没有想到事隔大半年,他们又来到了青州,且是随同三王一前而来。要说这刑部的官员,向来办的是公差,与王家千岁本应算得上井水不犯河水,即使随王伴驾也轮不到他们的份,那么这两人这次前来,又为了什么?
袁廷玉心中琢磨,面上却始终堆着谦卑的笑容,聆听王爷示下。按道理说,王爷代天巡狩,来山东考察一下旱灾情况,既在青州停下了王驾,地方大小官员和知名士绅都理应前来拜见。但三王爷却表示他并不想劳师动众,见见重要官员,及几个地方知名士绅即可。
唯唯诺诺应对着主座上的人,袁大人脑海里的想法,却已经飞到了云端之上,直到抬眼瞥见葛青和柳云飞,才算回到地面。看到这两个刑部官员,不知怎的,袁大人心里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总觉得王爷来青州,要见地方士绅,这看似寻常的举止下,似乎透出一些不那么寻常的气息。
第103章 第 103 章
级而上,踏过雨后微湿的青草地,抬头看到远处的观景台,王珏心中不期然涌起一丝惆怅。这里是竹山,也是凤鸣楼地势最高的所在,登上此处,四周景物尽收眼底,一览无疑。因这竹山也是凤鸣楼的产业,王珏便把山上的这处观景台称为凤凰台,算是应了主人的姓氏。
竹山山如其名,到处都是翠竹,一场春雨,更是春笋林立,微风一吹,满山都飘着新竹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记得当年,也曾和那人登临此处,饮酒作乐。酒到兴起,那人临风一曲紫玉箫,仙音缭绕,衣袂当风,恍若天上仙人,真是何等的逍遥快活。
往事不可追,如今一切都已成为过去,只有自己仍在怀念。
越走越近,台上的人影也越来越清晰,看到那许久不见的身影,王珏只觉得心跳也加速起来,按住胸口,强自压抑下激动的情绪,他向着那人走了过去。
凤云霄手中端着茶杯,斜靠在观景台的长椅上,眯着眼睛若有所思。听到脚步声,他微微转脸,斜睨了来人一眼,便又转过头去,自顾自地出神。
早已习惯了他对自己的冷淡,事实上,他这种旁若无人的态度,就是客气了。近些日子以来两人关系一直紧张,如今见到他至少没有立刻变脸赶人,已经算相当不错。
“云霄,你回来了。”
凤云霄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吃不透他究竟什么意思,王珏也不敢造次,犹豫了一下,小心地道:“你最近,心情好些了没有?”
“嗯。”
王珏在他对面坐了下来,但凤云霄仍没有转脸看他,视线径直飘向了远方。雨后的空气湿润清新,满山新竹更是青翠欲滴,虽无繁花似锦,一样明媚无限。
晃了晃手中茶杯,并不因王珏的到来而受到打扰,凤云霄放任自己继续走神;根本不曾留心王珏在说什么,直到耳中忽然捕捉到“舅舅”这个话音,一直神游天外的他这才回过神来。
“什么,你刚才在说什么?”
王珏苦笑了一下,倒也不以为忤,把方才的话语又重复了一遍。
“我是说,我已经打听到舅舅的遗体,藏在什么地方了。”
王珏知道,颜烈遇害身首异处,至今都没有能够全尸下葬,是凤云霄心头最大的憾恨。但即使再怎么不甘心,阴先生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就没有人能够知道。就像现在,如果不是阴先生愿意让他给凤云霄做这个人情,就是王珏也不得而知,究竟颜烈葬身何处。
凤云霄一下坐直了身体,慵懒神色一扫而光。
“在哪?”
“在……”王珏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云霄,你要原谅我。你知道我现在投效了阴先生,气我恼我,我都明白,但这实在是不得已而为的事,我若不这样做,就没有办法接触到阴先生,也就没有办法帮助到你。”
“你投效谁与我无关,我只要知道舅舅的遗体,到底在哪?”凤云霄断然道。
王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问道:“云霄,你可曾听说过,珍宝阁?”
珍宝阁之名,近来已经传得沸沸扬扬,虽然没人知道里面藏了些什么,但却又人人都在猜测到底藏了什么。稀世奇珍,武林秘笈,或是其他什么见不得人的要紧东西?无论是什么,在人们的心中,早已认定那一定是极其重要之物,否则也不会将收藏之处冠以珍宝阁之名,更不会机关重重,擅闯者有死无生。
凤云霄当然也听说了珍宝阁的名字,但这和他如今的问题有什么关系?舅舅死了,身首异处,他所想要的只是找回舅舅的遗体,令他全尸下葬而已,可王珏却提起了珍宝阁,难道说……
不,这不可能。真要是应了那种联想,就不仅仅是阴森可怖而言,那种事情,已经诡异到了变态,实在令人无法置信!
“你什么意思?”他警惕地打量着王珏,却见王珏垂下眼睛,点了点头。
凤云霄震惊之下,几乎伸手要来揪住王珏,质问他怎么敢给出这样可怕的答案来?但身体刚一弹起,激动的情绪却在看到王珏的苦笑时,压抑了下去,没有爆发出来,而是僵在了原地。
只为阴先生一句“就算是尸体,也是有用的筹码,浪费可惜”,那具尸身被进行了精心的药物防腐处理,停放在珍宝阁内,阴先生有事没事就去瞻仰瞻仰,尤其是爱选在晚上的时候过去,说是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既是欣赏战果,也是警醒自己。阴先生的这些言行举动,足以令人头皮发麻,心底发寒,但他的那几个心腹却依然泰然处之,仿佛这种事情再正常不过,只苦了像王珏这样的后来者,想起来几乎就要做恶梦。
“疯子,简直是疯子!”
凤云霄狂怒之下,恨不能当场踩平了那珍宝阁,再放上一把火烧光。俗话说人死为大,入土为安,而舅舅死则死已,却不但不能下葬,尸身还被人当成战利品欣赏,不提这种行为本身有多扭曲可怖,只是稍想一下那种情景,已足够令他满腔怒火,怨恨难伸。
偷眼看他暴怒的表情,王珏深为自己这吃力不讨好的使命而感到悲哀,但事已至此,多想也无用,要想让阴先生实现对自己的承诺,即使被凤云霄痛打出门,也只有忍耐。
“云霄,阴先生的意思,你还不明白吗?盟主已经去世,死者还能在乎什么?所谓的筹码,不过是用来对付活人。阴先生掌握着盟主的遗体,无外乎就是要你低头。”
“低头?我还不够低头吗?”凤云霄怒道:“再生城几次三番来敲诈,凤鸣楼又反抗什么了?上百条人命就在这里,我不低头还能如何?他犹嫌不足,还要拿着舅舅的遗体来要挟,到底还想怎么样!”
“他所要的,不仅仅是凤鸣楼的屈服,而是……”王珏轻叹了一声,低声道:“云霄,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阴先生想要什么。钱财之物算什么,你这个人,你,武林第一剑凤云霄本人,向他臣服效忠,为他效力,才是他真正想要的。”
“白日做梦!”凤云霄冷笑了一声。“这世上,什么都能够凭借权势得到,唯有人心,绝无可能。凤鸣楼就算屈服于他,但要我凤云霄从此为他卖命,永世休想。”
“云霄!”王珏急切地道:“阴先生这个人,不是你能想象到的可怕,如果你违逆了他的心意,他不会轻易放过你的。云霄,你从来都不肯听我的话,但这回,为了你的平安,你就听我一次吧!”
凤云霄抬眼看了他一眼,摇摇头,淡淡地笑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原则,恕难从命。”
失望地离开了凤鸣楼,走地回去的路上,王珏的心里充满了沮丧。凤云霄不肯接受他的建议,其实应在意料之中。毕竟和凤云霄认识了这么多年,对方的秉性如何,自己早已经很清楚才对,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又不能不抱着幻想,希望他能听从自己的建议,免得引火烧身。
你为什么从来就不肯听我的,要你听我一次,就那么困难吗?
不,不对!
心念一转,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王珏心头一震,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颜烈的尸身在珍宝阁,阴先生让自己将这个信息透露给凤云霄,仅仅是以此威胁他,逼他妥协吗?以凤云霄的个性,不肯就范之后,那个可预料的结果会是什么?
糟了!
想通了这一关窍,王珏拔腿就想赶紧跑回凤鸣楼,没等跑两步,他就又停了下来,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呆,掉转方向,往龙翔山庄的方向疾奔而去。
桌上孤灯如豆,对着一盏冷茶,坐在桌边的人一手把玩着茶杯,一手轻摇折扇,面带笑容,悠然自得。
相对他的惬意,房间里的另一个人的脸色显然就没有这么好看了。眼前这人虽然一直有着隔三岔五的晚上就会过来刺激刺激自己的爱好,但这样半夜不睡觉地跑来坐着喝茶,却还是第一次,让他难免困惑自己到底是装作此人不存在,直接蒙头睡觉的好,还是跟他继续耗下去,大眼瞪小眼瞪到天亮的好。
“三更天,下着雨,这么冷的天气,除了鬼,应该没人愿意在外面晃荡了吧?你说是不是啊,颜盟主?”
“的确,除了你手下那些鬼,这里是没有人会在外面了。”颜烈冷冷地说。
“哈哈!”阴先生大笑两声,摇了摇头,眼中掠过明显的狡黠之色。
“盟主啊,你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我说的是没人愿意,不等于就没有人。我敢肯定,今天晚上,我这珍宝阁,一定会有贵客登门,而且这个贵客,一定和你很有关系,你信也不信?”
贵客登门,和我有关系?颜烈心里不由一紧。他说的是什么人,难道是……
不,不可动摇。这个姓阴的说起话来,十句有九句都是假话,另外一句还是半真半假,若是听信了他的话,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他了解自己的外甥,虽然性格略嫌轻浮,在聪明才智上却相当过人,不然也不会年纪轻轻,就将偌大一个凤鸣楼打理得如此整齐。他不可能没有听说过珍宝阁的厉害,既然知道利害关系,就绝不可能轻举妄动。
只片刻间,颜烈已经心念百转,最终下定决心,不再理会眼前此人的任何言语,静候事态发展。自从落到阴轻尘手中后,他本人都没有发现,这段时间以来,他的心思较之过去,已变得复杂迂回了许多,或许,这就是真正的近墨者黑。
两人说话的功夫,连绵的雨,渐转淅沥,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停了。风大了起来,云层时浓时淡,月亮也间或探出了头。
远处更鼓声响,提醒着此时还不眠的人,已经三更。
“雨停了!”值夜的守卫跑回檐下,一边脱去身上的蓑衣,一边抖着衣上的水,几乎是惊喜地仰望着云层透出的月光。“老天爷,赶快晴吧,这雨都连下了快十天,再下下去,身上都要长蘑菇了!”
或许是看到久违的月光,守卫的精神明显也振作了不少,闲聊了几句,换下湿漉漉的雨衣,继续在阁外巡逻。但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换衣服的时候,一条无声的黑影,已从檐上飞掠而过,悄然隐没入了阁内。
潜行在传说中神秘的珍宝阁内,踩着脚下木制的楼梯,蒙面夜行人小心谨慎,一步一踏,步履无声。阁外守卫众多,阁内却鸦雀无声,虽见长明灯火,却听不见一丝人声,是自信,还是圈套?他不知道,珍宝阁内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是否那些不为人知的证据,就深藏在这神秘的阁楼之中。
夜行人顺利来到阁楼的顶层,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任何阻碍,心里忍不住犯起疑惑,难道传说中珍宝阁内机关重重,其实只是虚张声势,故布疑阵而已?这样想着的时候,他看见前面的小房间内,隐约透出一线灯光。
夜行人来到房间外,本想将窗纸戳破往里观望,转念一眼,又变了主意。他走到门边,试探着弯下腰借着门缝往里看去,只见屋内并没有别的摆设,空荡荡的房内,只有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大桌,桌上烛火通明,视线再往上看去,又见房梁上吊下来一根指头粗细的铁索,系着个一尺见方的木盒,在半空中轻轻摇摆。
看到那方木盒,他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几乎按捺不住破门而入,夺取木盒看个究竟的冲动,但他终究没有挪动脚步。被这样的吊在珍宝阁顶层的小房间里,四周没有守备,一派安静异常,可其中,却分明透出一股请君入瓮的气息。
请君入瓮,入,还是不入?
他站在门外,锐利的目光紧盯着那悬在空中的木盒,心思百转。如果所料不错,那木盒里面所装的,或许就是明昭想要的东西。可是,虽然近在咫尺,看似伸手可得,他却只能站在原地,凝视着它,不敢再上前一步。
那么,就这样空手而归吗?如果只能看着它,那么无论再潜入珍宝阁多少次,都无济于事。而一心想要报仇的明昭,万一让他知道这件事,那么可以毫无疑问地肯定,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哪怕豁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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