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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难平_月舞风-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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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一直在叹气。”薛寒泪说:“泪儿跟您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您这样,是什么让您如此烦心?”
  “我还不该烦心吗?”阴轻尘摆了摆手,说道:“一个一个都不让我省心。龙在承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暴躁,今天又因为一点小事,就打死了一个武卫。”
  薛寒泪皱了皱眉,想起那被龙在承一掌轰得五脏俱碎的年轻武卫,纵然是杀人如麻的杀手,也觉得这种滥杀实在是太无品格。
  “这个人枉为武林至尊,有足够的功夫却没有匹配的心性。自己的武功遇到瓶颈不去设法解决,只会拿着别人出气,还专杀自己人泄愤。这龙翔山庄的人也真可怜,遇到这样一个疯子庄主。”
  “是啊……他已经快要走火入魔了,功力越高,对心性的要求也高,心性不足,早晚有一天,会变成个真正的疯子。”阴轻尘自言自语。“要不怎么说,习武重德呢?没有武德,再高的武功也只是一介武夫,永远不能成就一代宗师。”
  “那先生,您就由着他这样下去吗?被他抓来练功的高手死的也不少了,虽然江湖一直都是一盘散沙,但再这样死下去人人自危,恐怕会引来大麻烦。”
  “由他去吧。”阴轻尘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最厌烦江湖人仗着自己武功胡作非为,专爱以武乱禁,一群草莽之辈,却一副老子天下第一世间谁奈我何的骄狂样。如今出了龙在承这么一个武林的叛逆,搅乱江湖一池混水,不是正好?只要不背叛主上,那些武林人士死再多也没有什么。”
  薛寒泪低头不语。她也是江湖出身,虽然归顺阴轻尘多年,但不管怎么样,江湖也是她来的地方,如今这样大肆杀害武林中人,总有一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之叹,只是她不敢表现出来。
  而且她不明白,阴轻尘费心费力,将龙在承一步步送上武林至尊的宝座,究竟为了什么?她即使只是个杀手,也隐隐觉得,要成就主上大业,高手是必需的,可武功绝顶的盖世高手,却未必需要。龙在承的武功,的确强横无比,龙翔山庄也为主上立下过汗马功劳,可这个人,绝非能够轻易控制之辈。
  此人原本就非善类,心性坚韧而残忍,如今为了修炼至高的武功心法,迫害武林高手,更加日见成魔之态。薛寒泪不难想象,照着这样的势头发展下去,早晚有一天阴轻尘会造就出一个武林中最大的魔头。可是阴轻尘有没有想过,养虎容易缚虎难,万一有朝一日,魔王失控反噬,试问这普天之下,又有谁能制服得了他?
  阴轻尘,这位她所尊敬的先生,到底在想什么?
  她看着阴轻尘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怔怔地看向山庄一角。
  薛寒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是珍宝阁的所在。白天的楼阁掩映在绿树之下,隐去了夜晚的阴森恐怖,任谁也看不出那里竟是这人间的鬼殿森罗境,一旦误入,有死无生。
  珍宝阁,阁中藏着的,都是珍宝吗?
  薛寒泪想起了应无恨的八十军棍,心中暗恨,犹豫了片刻,终于壮起胆子,看着阴轻尘的背影说道:“先生,何苦呢?”
  “你说什么?”阴轻尘回过头来。
  “先生,您雄才大略,何必为一些小事扰心至此?”薛寒泪说:“以先生之能,这世间难道还有求不得的吗?”
  “你以为我想得到什么呢?”
  薛寒泪暗暗咬牙,与其让先生没完没了地烦恼,然后因为他的烦恼而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到自己和同伴的头上,不如把这烦恼消灭在根源状态,直接还给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先生所想,不过一人而已。”她一横心,说道。
  原本就是你害的我们,要不是你,应无恨也不会受那样的苦,薛寒泪这样怨恨地想着。先生向来自恃清高,却不知道对这种事,对这种人,不是清高就能拿下来的。她不打算再忍了,干脆直接点破先生的心思,成全别人也是成全自己。
  “如今那人已成案板鱼肉,先生要他生就生,要他死就死,任凭先生处置。属下不解,先生为何还要烦恼?”
  “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做?”阴轻尘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要报仇雪恨就杀了,要舍不得就留下。”
  薛寒泪说话的态度很认真,显见得的确是慎重建议。
  “先生既能成全王珏,又何必委曲自己。想这人生不过短短几十年,顾虑太多,又有何用呢?先生是男子汉大丈夫,想要的东西又何必束手束脚,只管放手去要,哪怕不能长久,也比从来都未曾拥有,将来后悔莫及的好。”
  “想要的东西就要去要,免得将来后悔吗?”阴轻尘若有所思。“那么依你说,我应该怎么做呢?”
  “属下不敢妄言先生应当如何。”
  薛寒泪说:“但如果换作是属下,想要得到一个我非常喜欢却坚决不肯喜欢我的人,那属下就先把人弄到手再说!得不到心得到人也好,管他愿不愿意,总比两手空空要强!”
  “是么……”阴轻尘眯起了眼睛。“泪儿,你就不怕你的狠厉决断,会令你喜欢的人终身怀恨,无法原谅吗?”
  “如果是将我放在心上的人,我又何用如此待他?如果他本来就不爱我,那我又何必在乎他怀恨?”薛寒泪干脆地说:“至少有恨,总比将我视作路人的好,不管怎样,终此一生,他都再忘不了我了。”
  阴轻尘看了她半天,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难怪别人说,这在江湖之上,只有三种人千万不能得罪,僧人,道人,还有女人。的确不错,千万不能得罪女人,泪儿,你很好,真是很好,应无恨那小子看上了你,这后半辈子可得小心着点了,哈哈,哈哈哈!”
  听到应无恨的名字,刚刚还放出“得不到心就先把人弄到手”狠话的薛寒泪,霎时脸红了,阴轻尘不禁放声长笑。等他再次看向珍宝阁的时候,目光已经改变,带出了讥诮的笑意。
  “要是你听见这番话,会是什么表情呢?真是有趣,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看了。”
  幽暗的卧室内,仿佛带着檀香气息的暗香悠悠,窗帘卷落,遮住了外面的景象,而红木的床榻上,幔帐深垂,深遮住幔后昏睡的身影。
  这样安宁的午后,这样寂静的房间,休憩其中本该是安宁平和的,但此刻躺在床上的人却眉头紧皱,仿佛恶梦连连。
  这个恶梦,他曾经做过很多年,也已经不做很多年。却不知为何在今天,恶梦重现,令他深陷其中,沉沦难以自拔。
  “娘亲,不要,不要啊!”
  头好痛,眼睛也很痛,男孩悲痛欲绝的哭喊声,更是震得他的耳膜都在疼痛。他用手捂着额头,却挡不住额头的鲜血不停往下流,模糊了他的视线,血红的视野里映出那个美丽疯狂的女子,挥舞着锋利剪刀的癫狂模样。
  那是他的姐姐,他一母同胞的亲姐姐,那个美丽温柔,有着青州城第一美女之称的女人,却被那个男人伤害成这样。可她是如此地爱着那个男人,就算是疯癫,她也从来没有伤害过那背叛她的男人,却在今天,在神智极度的失控之下伤害了自己,伤害了自己唯一的亲弟弟。
  “娘,不要!你要杀死舅舅了,娘亲,不要!”
  男孩没命地扑上来,想要抱住母亲的手臂,阻拦她刺向舅舅的利刃。他不能明白,他的小舅舅武功明明要比娘亲好的多,可为什么面对着疯狂的娘亲,竟然无法反抗,连续被她扎伤,那一记剪刀扎在额头上,要不是他抢救得及时,恐怕小舅舅的眼睛都要被娘亲刺瞎。
  “我不许你伤害他!”女人满眼血红,面容扭曲而狰狞。“谁要害他,谁就得死!你想害他,你就要死,去死,去死,给我去死吧!”
  他简直不能相信,为了那样一个负心的男人,曾经温柔慈爱的亲姐,竟会疯狂地要取自己的性命。那时候的他年少气盛,极度的委曲和悲愤之下,他只想着既然姐姐一心要他死,那他就干脆如她所愿的死了算了。如果不是外甥拼了命的拉扯,恐怕那天他就真的已经死在亲姐姐的剪刀之下。
  “娘,娘啊!你醒醒,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吧,那是舅舅,那是你的弟弟啊,你要杀了我的亲舅舅,你的亲弟弟吗!”
  男孩哭得嗓子都嘶哑了,在阻拦母亲发狂地追赶着要捅死舅舅的过程中,也不慎被刺伤了好几下,手臂上的鲜血滴滴落下。
  或许是亲生儿子的鲜血刺激了女子的神经,原本杀气腾腾的她停下了追杀亲弟的脚步,渐渐安静下来,变得有些茫然,有些不知所措。过了好一会儿,她似乎清醒了一点,犹带血丝的眼睛茫然四顾,一眼看见角落里狼狈不堪的少年那满脸是血的容颜,愣了片刻,忽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惊叫。
  “小弟!啊!”
  她挥舞着手中滴血的剪刀,放声尖叫。她不能相信,更不能原谅自己,她竟然在狂暴中杀伤了自己的弟弟,那是她的弟弟,她唯一的亲弟弟!
  她疯了,她早就疯了。可她怎么也没想到,她会疯到这种地步,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如果不是儿子的哭泣哀叫惊动了她为人母亲的天性,她不知道会怎样收场。
  “我竟然……连自己的弟弟都不认得了……连自己的弟弟……都要杀……以后,我会不会,连儿子也认不得了?会不会,连他也要杀?就为了一个男人,一个薄情负心的男人,我颜婉柔,居然沦落到这种地步?”
  她自言自语,似哭似笑,眼神凄厉得令人心悸。
  “凤晓天啊凤晓天,你对不起我,你实实在在对不起我!”她凄声嘶喊:“可是我颜婉柔,从来没有对不起你,我也不能因为你,总有一天会对不起我的弟弟,还有我的孩子!”
  “姐!不要!”
  当刀锋举起的时候,受伤的少年想要冲上来,却已经晚了。锐利的刀锋深深扎进了女子的咽喉中,他甚至能够清楚地听到利刃穿喉,以及鲜血喷出来的声音。
  “娘!”
  “姐姐!”
  剪刀呛然落地,曾经疯狂到可怖的女子,此刻却以一种温柔到了令人心碎的眼神看了他最后一眼,随即仰面倒了下去,倒在了血泊之中。
  “姐,不!姐,姐啊!”
  他跪倒在血泊中,抱起姐姐依然温暖的浴血身躯,失声狂叫。
  “姐姐!”
  随着这一声撕心裂肺般的惨叫,他猛然张开眼睛,从恶梦中惊醒过来,已经出了一身的冷汗。
  “你醒了?”
  与此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帐外响起。、
  他猛地弹了起来,一把扯开了幔帐,只见阴轻尘坐在桌边的太师椅上,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好戏。
  “你?”
  “恶梦做醒了?”阴轻尘微笑道。“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你也有害怕的东西,而且还怕得很厉害。”
  他微微向前欠身,说道:“在恶梦里都喊着姐姐,是梦到颜婉柔死时的情景了吗?我真不明白,既然那件事对你的刺激这样深,你为什么还不杀了凤晓天报仇?他害死你的亲姐姐,使得你被恶梦所困,可你这眼中从不揉沙子的人,居然还留着他。颜烈,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阴轻尘一说这话,颜烈只觉得梦中额头被剪刀扎伤的部位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下意识地抚了上去。即使已经过去了许多年,当年被刺的疤痕已经淡化到不仔细看便不太看得出来,但想起姐姐那毫不留情的当头一剪刀,那种疼痛便立刻鲜明起来,令他哪怕只是稍微一回想,都心有余悸。
  姐姐疯了都要保护的人,就算再恨,他又怎么能,怎么敢去杀了凤晓天?不要说有颜婉柔的毒誓压在头上,就是没有,只要想到那一剪刀,恐怕他都不敢轻易的去动凤晓天。
  “与你无关。”他哑声说。“我不杀他,自然有不杀他的理由,不用你多事。”
  “怎么会与我无关?”阴轻尘轻轻地笑道:“我的事虽然不是你的事,但你的事却是我的事,看你这样被过去所折磨,我怎么能忍心袖手旁观呢?”
  颜烈觉得有些不对,神情古怪地看着他。“阴轻尘,你到底想说什么?”
  阴轻尘笑了笑,往回舒服地靠在了椅背上,指着房间说道:“我问你,你知道你现在身处何处吗?”
  颜烈更加感到奇怪,但还是回答了他。
  “珍宝阁。”
  “对,珍宝阁。”阴轻尘眯起眼睛。“珍宝阁。既然是珍宝阁,那也就是说,这里面所藏的,都是我所认为的珍宝啊。”
  颜烈骇然地看着他,被他话中这赤()裸()裸不加掩饰的浓浓暧昧给震住了。
  “当年的事……”阴轻尘起身走到床边,双手按住床沿,倾身看着他的脸,说道:“我听说,在颜婉柔自杀的那一天,你也昏迷不醒地被人从凤鸣楼里抬了出去,满头满脸满身……都是血。”
  他抬起右手,撩起颜烈凌乱的额发,看向靠近太阳穴右侧的地方。
  “果然是真的……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能看得出来疤痕。想必当年那一剪刀,扎得很深,很疼。”
  “女人恋父,男人恋母,虽然未必是绝对的,但的确有很多男人,对自己的母亲都怀有强烈的孺慕之思。很明显,你也不例外。长兄如父,长姐如母,你过早失去了母亲,所以你的姐姐对你来说,就如同母亲般的存在,不是吗?人如果失去了什么,就特别想要弥补什么,于是没有母亲的你深爱着你的姐姐,比任何人都要爱。”
  他轻轻抚了一下那处疤痕,以一种心痛的口吻,极其温柔地说道:“你当时,很难受吧?被自己深爱着的亲姐姐一剪刀扎下去,是不是疼得恨不能就这样死了算了?这种被至亲至爱之人所伤的滋味,我能了解,那是一直痛到了心底,连灵魂仿佛都在哭泣的痛苦。”
  “你……”
  颜烈不由自主地往后一仰,想躲避他的触摸。他越来越觉不对劲,阴轻尘平常的态度虽不能说完全没有暧昧的嫌疑,但今天的态度也未免过分古怪了,仿佛要宣示什么,又似是有什么不祥的事即将发生。
  “我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他说。“是你动了手脚,让我又陷进了这个恶梦里?”
  虽是疑问的语气,但他的心里已经确定了答案。在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亘久折磨他的恶梦后的今天,这场恶梦再次突如其来的出现,且以着如此清晰,如此历历分明的姿态,恐怕并非偶然。
  那种幽香,那种萦绕房间,奇异的幽香。
  “你还真了解我。”阴轻尘居然并不抵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能知道,原来强横如你,内心深处也有着如此脆弱的地方,也有着你最恐惧的,不敢面对的存在。”
  “那又怎么样?”颜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算是,我姐姐也已经死了,一个死去的人,无论活着的时候有多重要,也再不会成为活人的弱点。”
  “是的,死人会成为活人的思念,却不会成为活人的弱点,因为一死万事空,死了就什么都不在乎了。”阴轻尘赞许地点头。“不过,死人在这世上留下的牵挂呢,那恐怕不能说,不是弱点了吧。比如说,你姐姐的爱子……凤云霄?”
  “你很疼爱这个外甥,虽然在外人眼里你很少给他好脸色看,但其实你是个真心疼爱外甥的好舅舅,不是吗?”
  颜烈身体瞬间绷紧,眼中已是戒备。
  “你还想怎么样,你害得他还不够吗?”一想起王珏对凤云霄做下的事,颜烈就怒恨交加。“你既然恨的是我,那就冲着我来么!我既有杀人的觉悟,就有被杀的觉悟,我人就在这里,要杀要剐都是你一句话,你又何必把你的无名怒火,迁怒到无辜的人身上?三番五次地拿他来算计,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我想要怎么样?”阴轻尘撩开了他的头发。“颜烈,你有资格问我这个问题吗?我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因为谁?我想怎么样,颜烈,你以为,我如果真要把一切都报复在你身上,你承担得起我的怒火吗?”
  “真可笑,你该不会想说,你变成今天的阴轻尘,都是我逼的你?”颜烈大怒。
  “不错,是我灭了白虎堂,杀了你的师父,但江湖就是江湖,规矩就是规矩,白虎堂主既然有胆背约作乱,那就该有胆死!你要为师报仇,就干脆利落地杀了我,不要把那些奇奇怪怪的罪状都推到我头上!”
  “我不妨告诉你,我最瞧不起就是你这样的人,敢做不敢当。明明是自己的选择,却把责任都推到别人身上。如果照你的道理,那么当年带你回颜家武馆,就是我一生犯下最大的错,任你冻饿死在风雪之中,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阴轻尘冷冷地盯着他,神色阴霾,恍如山雨欲来。
  “不错。”他说:“泪儿说的一点都不错。我还和你浪费口舌地说这些什么呢?你和我,根本就是走在两条背道而驰的路上,永远也不会走不到同一点。对于你,只需要做出实际行动,而不是和你徒劳地言语纠缠!”
  颜烈猛觉眼前一黑,下一瞬间,已经被狠狠地压在了床上。紧接着,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
  颜烈大惊暴怒,抬手便格,在挡开阴轻尘的同时一脚踢出。他虽伤重,这一招却极为凌厉,阴轻尘不敢硬接,闪身躲避,颜烈已经滚下床去,跳起来往外就奔。他意识到情形不妙,阴轻尘似乎已经神智失常,再和他困在一个房间里,不知道他能干出什么来。虽然他陷在珍宝阁内,就算能出房间也无处可逃,但阴轻尘眼都红了,又岂容他离开自己视线,三步两步就将他拦了回来,于是两人就这样在卧室里对打起来。
  要是换作往常,阴轻尘就算武功再好,也是绝对制不住颜烈的,但颜烈如今连伤带毒,虚弱得厉害,就是有一身的好武功,到此时满打满算也只剩下不到一成,怎么能是状态极佳且精神极度亢奋的阴轻尘的对手。不过片刻,就被阴轻尘一招反拧住胳膊,面朝下地按在了地上。
  手臂被制,身体反压,被迫将脸贴在地上的颜烈一个拧身,右腿就势向后猛地一记回旋反踢。他这一脚极为凶悍,要不是阴轻尘闪得快,几乎当场就被踢中面门。他身体一仰急急闪避其锋,于是那足能致人死命的一脚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地踹在了墙上。
  只听“轰”的一声,墙壁竟被踹得裂开了一条大缝,露出了内砌的青砖,桌子都晃动起来,可想而知这一脚力度之刚猛。阴轻尘一惊,就这么短暂松手的刹那,颜烈已挣脱了他的制衡,跳了起来。
  “困兽犹斗,古人诚不欺我。”阴轻尘站了起来,看着面前的人,冷冷地说。
  “即使病成这样,依然有致人于死地的威力,谁若以为你病重可欺,还真是稍不留神就会命丧你手。不愧是一方黑道魁首,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
  “你这个疯子!”
  他不是没有发现阴轻尘对自己怀抱有某种暧昧的情愫,只是不愿往更深的地方去想。他总以为阴轻尘是个自命清高的文人,就算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也不会自贬身份做出太出格的事。做为天刹盟的盟主,即使在江湖争斗这些事上能够心计百出,但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是有些天真了:他实在太过高估了阴轻尘所谓文人的品格,却忽略了极重要的一点:阴轻尘固然是个文人不错,可文人二字,却并不等同于君子。
  仗义每从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
  他是文人,不是君子。就如这庙堂之上有多少满嘴仁义道德,满腹男盗女娼的高官重臣,哪个不是读圣贤书爬上来的文人,可这些所谓饱读圣贤书的圣贤弟子做出来的卑劣之事,桩桩件件,哪一件不是丧尽天良。
  他不是君子,却是男人。一个并非君子的男人,在面对自己苦苦渴求却求之不得的意中人的时候,未必不会撕破脸皮,孤注一掷。
  “是,我是疯子,我早就疯了。”阴轻尘冷森森地说。
  “男子汉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可是我呢?别人都称我为阴先生,而你叫我阴轻尘。你明知道这不是我的真名,但我的真名是什么,你还记得吗?在我因为你而抛弃了自己的姓名,走上这条不归路的时候,就注定要一世疯狂。颜烈,你说,你还记得我姓什么,叫什么,你还记得我真正的姓名是什么吗!”
  颜烈一怔。
  风雪之中将人带回武馆,只是他的一时兴起,其实并没怎么放在心上,很快便淡忘了。他从来不大记人的名字,而且还有点脸盲,所以小书生叫什么名字,长的什么模样,他早就不记得了。如果不是对方以这种万般不容忽视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恐怕他也未必会再想起那个曾在他生命中短暂出现过的小书生。
  但即使他并没有太多的留意,也没有认真放在心上,毕竟他没有失忆症。虽时隔多年已经淡忘了太多,可即使那小书生的名字已经模糊,他原本姓什么,颜烈并没有忘记。
  只他这分神的短短功夫,阴轻尘已如离弦的利箭一样猛扑过来,一把将他抓住,再度将他压制在了地上。
  “你看,连我姓什么,你都已经想不起来了!”阴轻尘两眼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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