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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横刀-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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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体力已是强弩之末,眼前略微模糊,是强撑着身躯集中自己的专注力。
那不怕死的3号打手在瞄到严小刀双眼瞳仁略显空洞失焦的瞬间,突然发动偷袭式的杀手锏,跳起来抡圆手臂持械暴击!严小刀见影闻声才动,已是身经百战,那一刻十分冷静,压低身形就地滚落躲开袭击,从下往上轻声划过的刀锋白刃恰到好处将对手双脚靴底连同脚底板全部划开一道罅隙,在悄声无息之中,以一招釜底抽薪让对手在失声痛叫的同时失去了战斗力。
严小刀就地打滚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又一道暗处袭来的黑影,他仍是狼狈倒地之姿,借最后一丝力气将飞刀出手,那细长的刀锋简直像携带千钧之力,“砰”一声就将那即将扑上的身影原路撞了回去,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将那人“钉”在码头凉棚的一根木质立柱上!
严小刀滚至对手身边,伸臂摘桃,将戳在对手肩窝并不致命的轻刀摘走了。一群人看着那家伙像泄了气的一只憋皮球,沿着柱子出溜到地上。
就连凌总手下絮絮叨叨很不服气的黑衣小子也住了嘴,暗自倒呵一口凉气,拜服了。
凌河这时已经恢复冷静如常的表情秩序,内心波澜壮阔巨浪滔天,但面色深藏不露,让人看不透他此时在想什么。
“你们都看到了。”凌河声线轻飘地说,“假若将来真有一战,我们谁能拼过严小刀。”
身旁几人互相瞅瞅,诚实坦率地摇了摇头:“严先生身怀绝技以一当十,我们打不过他。”
凌河点头承认:“没错,我们拼不过他。今天只是抓一个游景廉,倘若今天来的人是戚宝山,以严小刀对戚爷的忠心耿耿,他一定跟我血战到底,绝不会畏缩退却,也绝不会袖手旁观,他不会允许我往前再走一步。”
身旁数人陷入沉默。
凌河惨笑,爱恨交织之下吐露出真话:“小刀啊,你让我能拿你怎么办?
“我怎么可能放过你,我怎么能把你这样的人再留给戚宝山?”
严小刀没有听到凌河低声喃喃的密语。水面上隐隐的发动机声和汽笛声组成嘈杂的背景旋律,他仰面倒在不远处的甲板上,几乎就是筋疲力竭,剧烈起伏的胸口艰难地追逐氧气。
……
此时,码头上一场遭遇战基本已经结束,而且是以一边倒的方式,总共也就持续了几分钟。凌河手下人马把其余虾兵蟹将全部料理了。
贸然引发争斗的渡边老板,为自己的愚蠢冲动和不及格的双商付出了惨重代价,一伙人七手八脚地打捞着掉在水里扑腾挣扎的同伙,逃窜着再蹿回到巡逻艇之上。
凌河根本都懒得对渡边仰山乘胜追击,那假尼桑鬼子半边身子已经入土,在他眼里就是一条卑贱的虫蚁,对他构不成任何威胁。
他回头也看到了游书记。游景廉是被严小刀一并架着过来的,方才一露面就被按住了,此时木木呆呆坐在棚子下面,自暴自弃地连反抗都省掉了。身旁几人挺好心地给游书记包扎伤口,这毕竟是州官身份的大人物,谁也不希望这人因为失血过多就挂掉了。
渡边仰山在手忙脚乱之中再次吩咐手下人,把自己重新抬回船上跑路。
这一趟折腾纯属多此一举,何况手底下十数名保镖此时个个都是断胳膊断腿的落魄模样,自身都难保,谁真心要管这老家伙的死活!
“把我抬上去!先不要开船,你们先把我抬上去!!”渡边老板愤慨情急之下,往前扑跌摔倒在舢板上,几乎头朝下投海。这一大袋“土豆”被人捞出水,湿漉漉地搁在船板上,巡逻艇在雨中不顾险情冲破波浪,往远处深港的大船方向驶去。
渡边仰山是这时发现,海面上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异动。
凌河他们也发现了。
有人来了,而且又是个“应约”前来的熟脸。
之前收到威胁电话,连日来积累的愤怒已经膨胀到无法遏制,挤压掉了原本就空间不足的脑容量,此时掐着时间火速赶到5号码头货仓的人,除了那位游大公子,还能有谁!
游灏东途中再次接到几乎令他心肺炸裂的短讯,如当头一棒兼火上浇油。
那是一条带图的信息,文字言简意赅:【5号码头北栈货仓,不孝之子再不露面,我们就把你老子爹炸上天。】照片里是游景廉失魂落魄坐在一把椅子上,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周围漆黑空旷连背景都难以辨认,显然是遭人软禁了。
游灏东那一刻是失去理智的,是不具备冷静正常的心智或判断力的。
他看到的照片其实背景来自观潮别墅,凌总“特意”发给他看的。这张照片在某些巧合的作用下与渡边老板的威胁电话互为佐证,令他深信不疑!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那肠肥脑满的假尼桑鬼子,假若有这个机会,他如果有严小刀那一套拆肉卸骨的本事,他真想一刀一刀活剐了那老东西。
游灏东半路上还想了个自以为很妙的计策,从海边某处私人老板的游乐场偷了一架水上摩托巡逻艇。他一路驾艇,走了水路而没走旱路,来得神不知鬼不觉,以至于近在眼前了所有人才发现游公子驾到。
渡边仰山眼皮耷拉覆盖住暗红的眼球,已经认出是游公子,顿觉大事不妙,嘶哑着声音吩咐:“快走,开船,快走!!”
这时候腹背受敌的可就不是凌河,而是他了,竟然遭遇旱路和水面上的双向夹击。他今夜既没能顺利劫夺游家的货物,也没拿住凌河。游公子在货仓里非法寄存的大件贵重走私货品,丢了都不敢报警的,这回想必也要被姓凌的小子顺利纳入囊中……
游景廉犹如立在海边码头上的一具泥塑木雕,以盘腿打坐的菩萨姿势木然望着远方,这时才懵懵懂懂地抬头,毫无防备之下一眼看到他儿子!
他没想到这时候在这地方还能与他宝贝儿子见上一面。
他以为今夜就要被扭送司法机关,关进铁窗,下一步就是对待犯罪官员的轮番调查审讯,直至判刑下狱,他甚至连向家人忏悔道出实情的机会都没有了。他对不起他的一家妻儿老小,这么些年都隐瞒着那段不体面的真相。
他张大了眼,看着他儿子驾驶一部摩托艇发疯似的在水面飞驰而过,因为相隔一段距离,肉嗓喊话是听不到的。
“东东!……东……”游景廉不安分的挣扎和求救企图迅速被遏制在喉咙中。
“老混蛋你他妈甭想跑!”游灏东熟练地驾驶快艇,速度明显比渡边的大号巡逻船快了一倍,撒疯似的在海面上盘旋,转弯时溅起一道巨大的弧形的浪花,场面十分惊险。
渡边的船在游公子第一下冲过来时,往前仓皇地跃着逃过了撞击,没想到游公子在远处打个调头,再次冲过来!
渡边仰山那时也陷入恐慌,游公子不要命了吗?这小子今天是要同归于尽吗?
渡边老板却又哪里知道内情?他哪清楚游家现在势如危卵大厦将倾的困境,他哪里想到他当初孝敬给游公子的一份普通平常的办公礼品,竟被人做了手脚给游灏东录下致命的视频。那段不堪入目的视频将游家人彻底打下十八层地狱、打出了原形……这笔烂账如今是要算在他渡边仰山头上的,在游灏东心中就是不可饶恕,都该下阿鼻地狱。
“开枪,拦住他,拦住这个疯子!”一船的人都吓住了,掩不住色厉内荏和内心的胆怯。
游灏东脸上绷紧,眉骨微微抖动,褐金色的皮肤在海面上泛光,驾着摩托艇直冲着渡边仰山船头而来,试图在船头急停再跃上船去打人。
渡边仰山从驾驶舱底下的铁盒中摸出一把枪,也不知具体是什么枪。
火力发出时,铁管中喷发出一股刺目的烈焰火舌,在黑色水面上突显出一道笔直的暗红色光影,令人胆战心惊。码头上的人都能听到“噗噗”几声子弹入水的声响。
严小刀此时也翻身坐起,惊异地盯着水面上出人意料爆发的火并。
那道光影所及之处,突然的,瞬间的一声巨响轰鸣,像天边一串惊雷带着隆隆渐去的尾音,又像油箱可燃物质在电光火石之间遭遇了引爆物,引发了最猛烈的爆炸……火光现形之处,游灏东驾驶的摩托艇化作一团火球,霎时间让一切灰飞烟灭……
“啊!!!!!!”
“啊!!!!!!……”
甲板上的游景廉亲眼目睹,陷入撕心裂肺的疯狂,挥舞着手臂冲向甲板边缘又被拖回。假若没人拦着,这人直接就要跳海游过去了。
所有人都惊呆了。
就是一瞬间的事,来不及,根本没的救,或许都不会有什么痛苦。
时也命也,是谁催着赶着最后竟要了游公子一条性命……怨恨有人设套?还是怨他自己呢?……
火球同时燎着了巡逻艇的船舷,好几个人身上都溅上火星,恐惧疯狂地打滚扑打,渡边仰山衣服着火跌下海面……
两方人马最终毁于一场深刻的误会。误会来自于一幕精心的布局与刻意的挑拨构陷。而始作俑者,却是这些人这些年手上血迹斑斑的欠债和余孽,如今一个接一个地陷落,下场悲惨,苍天饶过了谁呢!
码头上的人惊愕地驻足,都说不出话,没有料到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收场,海面上腾起一团壮丽绚烂的火光,火星分崩离析地喷向浓墨深渊般的天空。
游景廉的嚎哭嘶喊声惨不忍听,即便心肠冷漠的人也会被带起同情的节奏。周围陷入沉默,没人拦着他哭。黑衣小哥显然于心不忍,丢个眼色吩咐几个人驾驶一辆小艇,扛了一摞救生圈丢向泛着火光的海面……
凌河面无表情,把情绪强行压抑在眼眶内,他眼底映的也是那团燃烧的火光。
凌总不费吹灰之力,没折一兵一卒,几个回合的离间之计足以借刀杀人,自己隔岸观火,手都不沾血。
严小刀此时回过头来,也是万般震惊尽收眼底,哑声问坐在轮椅中缄默的某人:“凌河……怎么会这样?”
凌河抬眼看他:“应该怎样?”
严小刀:“游书记身上那一枪,是你打的?”
凌河淡淡白了一眼,懒得辩驳,这一串变故他怎么解释?
严小刀心情颤抖:“你疯了吗凌河?”
“我没疯。”凌河讲话毫不嘴软,反问道,“严总想要抓我送去警局吗?您自便。”
严小刀:“……”
游景廉亲眼目睹一切的发生,精神好似彻底崩溃,此时瞳孔放大,失心疯一般,或者已经疯了。这个人撕心裂肺的嚎啕成为黑暗中最残酷的咏叹调,那一刻交映着严小刀记忆里麦允良遍布紫黑色血迹伤痕的遗容。
严小刀声音沙哑:“火警响了,警察就快来了……凌河,你快走吧。”
是的,警察几分钟之后就会赶到,凌河没工夫跟严小刀抒发胸臆或者自证清白,他脑内已经快速直通他的下一步棋。游家和渡边彻底败了,家毁人亡,游景廉倘若这时已疯,指望这人前去自首交代事实的计划恐也泡汤。那么下一步,他将会怎么做?
下一个应该对付的,是谁呢?……
下一个,应该就是比游景廉和渡边仰山头脑精明十倍不止的戚宝山吧。逼疯心智脆弱的游大人易如反掌,然而,怎么才能将深藏不露老谋深算的戚爷也逼到死角?……这太难了。
作者有话要说: 【友情提醒】下一章很虐,建议不想看虐的读者直接跳过下一章不要购买,但我一定会写,再往后就没啥虐的可以一路看到底。“新司机”开车也在第三卷 。
目前一直严格按照原始剧情设定走的,不会更改。所以,如果小天使们猜到了哪一段剧情,那么就是说对了哦~
第五十七章 杀伐决断
就在这时; 一阵小风掀起战局的一块边角。
这些人的注意力尚且都集中在海面惨剧; 没留意码头黑暗的角落里,一个原本受伤伏地半死不活的黑影; 被他们自己人开船逃跑时落下了。这家伙此时暗怀恶意地抬起头; 摸出金属暗器。
严小刀与凌河不约而同悄悄注意到那动静; 胸口无法遏制的火星终于找到了发泄出口,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同时飞脚; 一个踢手腕,一个踢后心。严小刀是黑眉立目眼带猩红; 而凌河是面色雪白眸心闪烁; 一前一后夹击让那倒霉蛋哀嚎着飞出数米; 精准地掉出甲板范围,溅出很高的一个浪花。
下一秒,严小刀收势的时候,凌河没有收脚。
凌河脸色是惨白的; 眉心映着火光; 一双眼盯准了严小刀手臂展开时暴露的肋下软处。他坚硬的右膝沿着弧形轨道一路顺畅没有阻挡; 火力全开抡开了发力,重重砸在严小刀右胸靠下一击即碎的位置!
严小刀胸口遭受重击时几乎向后凹陷,他甚至听得到自己右侧第五、第六根肋骨绽开无数道罅隙随后崩塌碎裂的声音……胸口剧痛化作一股黏稠的甜腥从胃里涌上喉间,却被他以意志力强行压住,在任何时候都不愿对眼前人卖惨示弱。
他无法再支撑站立,肌肉完全失去控制地向后倒下去; 在后脑几乎撞向甲板时,好像是被一条胳膊捞了一下,后脑勺垫在一只手掌上砸向坚硬的枕木!
倒地的瞬间胃里翻江倒海,也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血水还是从齿缝间喷出,胸口陷入四分五裂般痛苦的痉挛,说不出话。
四下里都是轻微的“啊”一声,黑衣小子下意识地都闭上眼,哎呀,这……
严小刀棕色瞳孔里映着的,是凌河绝美的令他心碎的脸。
这一脚毫不犹豫,用了十成十力气,就是没准备再补第二脚。
或许凌先生也有自知之明,普天之下没有人是真正的铁石心肠不会动情,倘若再需要补第二脚他恐怕下不去手了……
凌河自己在那个瞬间胸口也像遭受重创,剧烈夸张地抖了一下,咬着下唇弯下腰。那滋味,就好像联通着心脏与一切人类情感的上半身和作恶的下半身两条腿互相挣扎着在掐架,快要将他从中间一扯两断。凌河那时心想,都说拥有血缘关系的孪生子会有某种心灵感应,他和小刀没有任何的血缘,可为什么,这一刻,自己心口也会疼呢,是真的很疼……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感情,他没料到原来欺负小刀会让他这么疼。
凌河也没有别的机会了,恐怕就是今夜这一次机会下手,在严小刀经历恶战力竭疏于防范的时候,定然一击即中。
小刀,你恨我吧?
小刀,你不会宽恕我的。
……
严小刀倒在甲板上,有一段时间双眼发黑意识不清。
他汗湿的嘴唇轻轻翳动,却没有问出“你为什么”。
如果此时还需要向对方探究一番为什么,那他就是太蠢太傻了。
只是有些事,看得透,忍不住;想得到,却还是没防住。
严小刀只知道凌先生腿是好的,能走,能跑,估摸着还能翻墙攀岩,以前瘸过,但已经治愈。他却没想到,凌河为治好这双腿经历了多少艰辛,康复路上洒了多少血汗,要比常人多付出多少倍无法想象的磨炼,又为了什么?但凡换一个人可能早就放弃了,这辈子会走就知足了,还奢望能上街打架啊?
因此严小刀就没提防,凌河下半身竟然是有功夫的。
他在凌先生面前,终究还是轻易卸掉了原本最该牢固坚守的防线,一见凌河误了终生。
两人相识这么久,历经数次危局和劫难,甚至周围人对一个“瘫子”每时每刻的羞辱嘲弄和猥琐调戏历历在目、记忆犹新,凌河这样的脾气心性,竟然都能忍了,年纪轻轻却深谙韬光养晦深藏不露的道理,将大招憋到了最后。如今真相大白,以前种种的落魄孱弱俱是迷惑人心的假象,至于“今夜你从这道门走出去,我就等着被人大卸八块”这些严小刀当作是两人之间甜美回忆的片段,全部都是试图摧心拔寨的障眼法,都是对他的精神世界攻城略地的好手段,只为了关键时刻这最致命的一击。
“警察就快来了,带上他,我们走吧。”凌河的话音毫无波澜,冷静得可怕,转身就走不多看一眼。
他是个按部就班条分缕析将这些年人生计划安排得非常有步骤的人,每一步都未雨绸缪,且精心谋算。在他走的这条路上,他唯一一次糟糕懊恼的失算,就是在严小刀面前感情沦陷。
严小刀在半昏半醒的剧痛煎熬中,被几人抬了,装上车。
警笛在海湾长鸣呼啸,码头海面呈现一片黑色的带状油渍,雨水的夹攻让残余的火势迅速偃旗息鼓,只留下一些触目惊心的烧焦痕迹。
这在当地圈子里也算一件大事,明早就会传得沸反盈天,人尽皆知。大家私底下都会这样八卦,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游家公子,在一场原因不明的斗殴中丧生于爆炸火灾,猜测五成是生意矛盾和分赃不均,另外五成可能是跟谁争风吃醋抢小婊子,得罪人太多,都不知有多少仇家。而那个臭名昭著的假尼桑鬼子渡边仰山这次走夜路终于遇见鬼,在爆炸中严重烧伤落水,昏迷不醒被送往医院,恐怕也老命难保在劫难逃了!
码头上只剩下沦为孤家寡人的游景廉,被发现时,所有人都很吃惊。警方原本刚刚接到内部缉拿通知,正式通缉负案在逃的游姓官员,通知海陆空各处海关排查过境旅客,不经意竟在这里找到了活人。
然而,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目击证人游景廉已经说不出一段完整的前因后果了。
游景廉那根脆弱不堪的神经元在遭受接二连三打击之下,终于精神失常。
被人发现时,游大人抖抖索索地爬在雨里,脸颊凹陷双目失神,完全丧失了昔日的风采。游景廉手指摸到一把遗落的利器,迅速如获至宝地捡起。他于是就双手握住刀柄,以他所能挥出的最大力道直上直下向甲板枕木戳去,破罐破摔一般,发泄出潜意识里所剩无几的最后一丝凶狠和愤懑……
木板在连续戳弄下,遍布一片密密麻麻的刀尖痕迹。可惜严小刀没能看到这样重要的一幕,没有机会拉着凌河推心置腹地问一问,在你的复仇名单上,为什么有这位游大人呢?
严小刀距离很远,横倒在黑色礁石组成的一块高地上,模糊视线中还能隐约看到码头方向的动静。而码头上来来去去的人全部化作微小而忙碌呼号着的人影,瞧不到他们这里。
严小刀从对方身材和高度辨认出来,拿枪顶着他太阳穴的黑衣小哥,正是之前他在红场遇到的跟踪者。这小子力气一般,但飞檐走壁踏雪无痕,好像也学过几手东瀛忍术的内功。
凌河盘腿迎风而坐,在礁石的顶端眺望远方浓云不断聚拢开阖的布局。
这人原来也是会盘腿的,就没有不会的,严小刀在心里惨笑一声。
雨势间歇,天边露出一角淡淡的微光,恰到好处照亮两人的心,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清明透亮过。严小刀淋着细细的雨丝,凌河也淋着雨丝坐在泥泞中,好像就是故意作陪,绝对不让小刀一个人吃苦受罪。
凌河声线仍如平常,低沉婉约:“你怎么不问问我,干吗对你下手。”
严小刀疼痛虚弱但无比清醒:“我明白。”
凌河眼睫上沾着水滴,嘴唇翳动半晌,仍然不甘心、不死心地问出来:“那你能不能,你会不会,改变主意?”
两人眼神相碰,精准地触到对方内心世界,根本不需废话。凌河迅速收回前言:“你不必回答了,我以后也不会再问。”
他对别人从没有这么婆婆妈妈,被拒绝过不止一次了,还要再被打脸?
凌河深深看着严小刀:“小刀,我曾经真心提醒过你,下回再见到我千万不要心软,千万不要对我手下留情,你没有听我劝告。
“严小刀,你这个人自视甚高过分自信,这一路上犯了太多错误。你最大失误就是对我心太软!心软也就罢了,你的第二个致命错误,就是对我屡次心软放过却又决绝地断了我们两人的后路,不愿意顺服于我,你只有在拒绝我的时候最不拖泥带水!
“你的第三个致命处,就是你太强了……你这样的人留在戚宝山身边,让别人如何能不忌惮你提防你?但凡想要与戚宝山为敌的人,怎么还能留你在其中掣肘?当年那个算命道士说的对,你是你干爹这前半辈子发迹显富的大贵人,你人强,命也强,我怎么还能把你留给戚爷?”
严小刀望着凌河,一字一句都听懂了,明白了凌河准备做什么。
他眼中的凌公子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成熟冷静,这个年轻人怎么都不像只有二十三岁,自己还是太小看对方了。
但他也不打算改口,不会求饶。
凌河弯腰凑过头,低声呢喃送给他一句:“你是我留给我自己的……我永远不会把你留给别人。”
凌河没有迟疑犹豫,手指动作飞快,扯开严小刀衬衫,从黑色腹带中拔出一柄十寸长刀。刀刃寒光在严小刀眼球上一闪而过,只是他在津门港口浪迹半生没遇到过对手,就没有想到有今日的马失前蹄和血光之灾。
刀尖刺破他脚踝骨骼筋脉最为复杂交错的地方,而且是大力地捅破直接对穿,让那柄刀直上直下插进岩石!
血蓦地涌出来,裤腿和脚上一片徜徉的红河。
严小刀浑身上下猛地一恸,肌肉绷到最紧试图抵御脚踝袭来的撕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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