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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水横刀-第9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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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车将严总从医院接至警局。严小刀也是轻车熟路,再次被请到局里的停尸房和法医工作间。他当初帮鲍局长验看麦先生的遗体,来过这个房间。
  薛谦用口罩和手套全副武装着,为严小刀拉开停尸的冷柜,在一片寒凉白汽中提醒道:“泡得很难看,你有个心理准备。”
  严小刀对那盖布之下的腐烂尸身只看了两眼,不必再看第三眼了,笃定地说:“不是我干爹。”
  尸体面部已完全毁损,像是被人故意用刀割掉了脸,面目可怖,显然试图刻意掩盖死者身份。这让警方无从下手立即从资料库中检索出具体人物,只能依据日前的失踪人员名单依次排查。
  但这尸首不是戚宝山。
  严小刀说:“戚爷是左撇子无疑,左手上有使刀和干粗活儿留下的老茧,但这个人左手上没有硬皮痕迹。脖颈血管的位置走向不对,肌肉密度状态看着也不太像,不是他。”
  薛谦也赞同:“再进行一轮DNA检测就可以确认排除,但现在问题就来了,这死者又是谁?毁脸抛尸入海,就是故意毁尸灭迹啊!”
  两人同时盯着尸身的右手。
  这倒霉死者不仅脸被削了,右手也被切除了拇指、食指和中指,不知是偶然还是故意。
  “切掉身体任何部位,都有可能是为掩盖死者真实身份。”薛谦说。
  “所以死者右手上可能有暴露他真身的标志?”严小刀说。
  “你右手上都有什么,严总?”薛谦问道。
  “练刀、握刀留下的老茧,还有这些刀痕。”严小刀伸开自己的右手翻来覆去端详,突然话锋一转,“薛队,您右手手指上有什么?”
  薛谦伸开自己拇指、食指和中指:“枪茧,我一个星期至少练四次枪。”
  两人同时目光一对,就是枪茧。
  具有警察或者部队背景的狙击手,手指上一定带有顽固的枪茧,昭示特殊的身份。
  警方也讯问过古耀庭。那位古少爷看着照片验尸,对待触目惊心的死亡,毫无一般人的惊恐畏惧心理,对着腐尸狞笑几声,说,比老子将来死得还丑陋,老子这趟怎么死都值了!
  薛谦摇头叹息:“假若这个人就是我们警方一直在寻找的那名狙击枪手,我一点儿都不感到诧异。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样的人站错了队伍为虎作伥,最终一定是要被卸磨杀驴,得到暴尸荒野的下场。”
  ……
  确认浮尸并非失踪的戚宝山,严小刀心里稍松了一口气,心绪复杂难捱。
  他随口说:“薛队,我其实伤早就好了,也不想让你和局长为难,我可以进拘留所。”
  “严总你先不忙着进拘留所,我还要请你鉴别另外一件事。”薛谦抬眼打量严小刀,这一看就看定住了,一双带刃反光的眼从头看至脚,再从腿看至脸,剥皮似的探究端详。
  被另一个大老爷们这么盯着,相当的不自在,更何况严小刀都知道薛队长忒么是个弯的,是喜欢男人的。薛谦看得入神,歪着头偏向一侧,喃喃自语:“……也不太像。”
  严小刀蹙眉,警惕:“怎么了?”
  薛谦:“……”
  严小刀尴尬地咳了一声:“你盯我干吗?”
  薛谦:“……操,老子没看上你,咱甭多想!”
  严小刀心里吐槽,操,谢谢你大爷的。
  薛谦眼里没有尴尬不尴尬的,叫住严小刀:“你先别走,你到我们食堂吃个工作餐,局座说他给你报销餐费!下午局座和我们几位专案组人员,需要找你详细谈谈。”
  “……到底怎么回事?案件跟我有关吗?”严小刀是从这一刻开始心思无限下沉,突然不妙,就像一块黝黑的铁被投入大海,抵御不过自身沉甸甸的重量,就不断地下沉,再下沉,一沉到底。
  “你甭担心,你又不是嫌疑犯。”薛谦硬邦邦地宽慰了一句。
  薛谦三缄其口不忍说出:严先生,假若你也是当年“受害者”之一,你会怎么想?
  ……
  就这时候,楼下窗外掠过一道急刹的摩擦声响,隔着老远楼上都听见了。警局大院门口,飘逸的身影闪出驾驶位,凌河拎着保温饭盒,一路找到这里。
  凌河上楼找到严小刀,微微洇湿的发根暴露匆忙和紧张:“小刀你没事?”
  “我没事,你们都怎么啦?”严小刀强撑着一脸轻松自若。
  凌河去到医院送饭,听说严总被请到警局“验尸”,就觉着事出蹊跷、别有用心。验什么尸?拿过来几张照片瞧瞧就够了,为什么派遣专车请严小刀亲赴警局谈话?
  坐在警局的食堂里,面对凌先生带过来的小灶盒饭,严小刀这顿饭就没胃口吃,脑子里烧出一团线头,纷纷乱乱地缠绕。周围那些端着饭盘从他身边走过的制服警员,有些人可能认出他和凌河,不停往他俩这边瞟,每人的眼神都好像意有所指,都好像知道了某些真相,却唯独对他这个掉进漩涡中的当事人守口如瓶。
  凌河反而神态轻松,埋头扒拉着公共食堂的午餐例饭,大口大口咀嚼,吃嘛嘛香也是一项优点。
  饭毕,午后,就在警局的大会议室里,严小刀与专案组几位领导对桌而坐。
  凌河本来是不该参会的,没有资格,但局座允许他坐在靠墙边的椅子上旁听。
  最新的证据资料来自于自首的梁通。
  当日梁董事长被爆炸暗杀场面吓得失魂落魄。火警拉长的警笛声在街道上盘旋嘶鸣时,这人还呆滞地坐在路边,没料到自己到头来落得这样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此时不弃暗投明更待何时!
  梁通见着薛队长,如同见到了亲人,就坡下驴,痛快地向薛大队长投诚伏法。
  本来也可以成为亲人。梁通以前自命不凡眼高于顶,根本瞧不上一个小小的刑警队长,如今他们梁家倒台失势,背后靠山没有了,自己入狱服刑的结局可以期待,假若能攀附上一个刑警队长作为庇荫,都是他儿子的造化了。
  鲍局长翻开会议大桌上层层叠叠繁复庞杂的各类档案文件袋子,拿出一只大号的透明证物袋,里面是一个造型精致的长方盒子,同样是钿丝嵌贝的古董漆盒。
  严小刀一看就觉着眼熟:“简老板交待的那个‘金砖’盒子?”
  “差不多,但不是那个。”鲍正威说,“这是另一个盒子。”
  严小刀心里猛地一揪。
  鲍正威确证了他的猜想:“简铭勋当日交待说,他只保存了‘金砖宝典’其中一半资料,他讲的是实话,另一半在梁通手里。现在这个盒子,就是梁通向我们自首后上交的证物,是‘金砖’的另一半内容。”
  严小刀迅速瞟了一眼墙边坐着的凌河,就是从心理下意识的求助和渴望慰藉。
  凌河离他有一段距离。凌河眼神茫然而飘忽,显然也不清楚盒子的内容物,没有看过。
  鲍正威戴着透明手套,从盒中取出这一摞影印版本的人物典籍,在会议室大长桌上从左至右全部摊开,展示给在场人,好像在展示一幅清明上河图或者哪一朝哪一代的名画古卷。
  果然,“金砖宝典”的下半部,是另外六名登记在册的英俊少年,各自相貌身份不同,但都是青春稚嫩、清白无辜的脸庞。
  燕城十二少,自此都集齐了。
  在场的人沉默着从左至右浏览,最终所有目光集中在花名册的最后一个男孩脸上。
  这个男孩是谁?
  所有人的目光,再从那张照片移开,缓缓游移到严小刀脸上。
  严小刀坐着一动都没动,都没有站起来趴过去仔细研究审视那些照片中的角色。他觉着他不需要看,这就不可能。
  还有一个坐着没挪窝的是薛队长,薛谦这两天已经把这份重要资料研究透彻,彻查十五年前相关人物的档案资料,满脑子都在做童年和成年的人物肖像比对,不用再看了。
  凌河坐不住了,大步钻进围观的人丛,整个上半身都欠在桌上,趴过去盯着那些照片,快速阅读档案上能够透露身份的文字。
  凌河嘴唇轻微翳动,狐疑地望着小刀,这确实匪夷所思,所有人都不会料到。
  严小刀很不习惯这样的氛围和场面,想走,想离开。这还不如当初他以嫌疑人的身份被薛队长请进来喝茶聊天,他对着薛谦蛮横地吐出一口带血的烟蒂。那种剑拔弩张的痛快滋味都好过今天的钝刀子磨肉,心如飞絮,一击即碎,碎成粉渣飞灰,太难受了……
  几人重新落座,沉默。
  一贯尖牙利嘴彰显存在感的凌河此时一言不发,也像是陷入怔忡。
  鲍正威清了清嗓,今天准备做这个扛炸药包炸出残酷真相的人。他用严肃正式的口吻缓缓道来:“我们已经核实大部分受害人的身份,我们就用从1至12这些号码来标注,目前唯独对最后一名受害者身份还有疑问。据梁通交代,这下半部档案的六个孩子才是先进来的,年龄都大几岁,他就从来没有见过12号,这孩子并不是他牵线搭桥送上去的。我们又再次讯问简铭勋,简铭勋也没有经手12号,也不认识。
  “如果梁通和简铭勋都没有经手输送,12号的身份根据我们推测,最有可能情况就是和麦允良类似的身世,当初是由他的家族亲自送进这个圈子,没有通过外围商人的利益输送,也就没有外人知晓孩子的家世身份。”
  “将来结案的时候,我们必须弄清每一位受害人最终下落,是生还是死,是否得到解救,这也关乎嫌犯的量刑和案件的性质评估,那么疑问就落在这个12号。”鲍正威说完这些,顿了片刻,观察严小刀的反应,最终说道,“我们的线索来自于12号在这套档案里登记在册的姓名、出生日期,以及几张童年照片。或许就是一个极端的巧合,12号少年姓韩,姓名韩逍,出生日期1988年7月9日,这就是目前仅有的资料。”
  严小刀缓缓合上眼,压住眼前一切尖锐刺目的纷乱。
  终于明白鲍局长薛队长为什么会盯上他。
  同名的少年,他自己身份证、户口簿上的出生日期,就是1988年7月9日。
  这他妈是巧合?
  “但是……”薛队长这时接替了鲍局长扛炸药包的工作,让局座先喝口茶,“严总,我们也查过大致情况,你算是个孤儿,你当初是由养母严氏偶然捡到抚养成人,严氏并非你的生母,戚宝山也不是你生父。假若他们二人根本就不认识你亲生父母,你户口本上的名字和出生日又是怎么来的?严氏在大街上捡到你的时候,难道你脖子上挂了牌子,写有你的出生年月么?”
  “没有。”严小刀下意识木然地否定。“亲生父母”这四个字,如今听来如此嫌恶刺耳。
  “所以就是巧合?……12号不是你?”薛谦问。
  “不是巧合。”严小刀嘴唇微动,“抽根烟。”
  几位领导不约而同摸兜给严小刀递烟,几根烟同时递上。没人催促他回话,也都体恤当事人此时陷于惊涛骇浪几乎要被吞没的痛苦心情。
  仅只依据童年照片来辨认,局座和薛队私底下研究好几天了,找了公安方面的肖像专家,但无法确认。面目五官有几处相似特征,但又不完全像。
  说到底,是严小刀这些年变化很大,与少年时期的相貌身形变化太大了,不知情者很难联想这是同一个人,保存这半部资料的梁通都没有联想到熟人。
  就像严氏提到的,儿子,你小时候是个可漂亮的男孩子,比现在好看多了,一定出身名门大户人家,你的父母定然家世高贵。
  严氏一个农妇都懂得识人相面,都看出来了!
  严小刀于是就这么被他养母和干爹给养“歪”了,越长反而越不如小时候。完全被命运拨弄改弦更张之后的人生道路,撕掉了他身上原本一层脆弱虚华的外壳,撕掉原生家庭的痕迹,剥出里面坚韧耐磨的血肉,使他成年后的气质外貌和当初大相径庭。
  这个男孩没有小时那么俊秀漂亮了,养出几分成熟阳刚的男子气概,练刀还练出满手老茧,一身精健肌肉。严小刀这样的人,实在不能用“漂亮”二字肤浅地形容,但魅力依然。
  薛谦提议:“我们确实希望了解当初收养的具体情形,可能需要请你养母严氏过来谈谈,顺便搜集一下你小时的照片。当然,我们可以不告诉她具体案情,只谈当初的收养。”
  “不,不要找我母亲谈,不需要,我不想让她知道任何事情。
  “也不用找照片了,老房子被强拆了,小时候有数的几张老照片早都埋进废墟,什么都没留下。”
  严小刀的脸陷入香烟腾出的云雾中,一口回绝薛队长的提议。
  严小刀把手里的烟一根一根抽完。
  会议室里尼古丁烟雾缭绕,影影绰绰。凌河看起来面色微白,呼吸艰涩,但没有离开房间。他的意识也像穿越回到十多年前,与他想象中的那个黑发英俊少年的身影,在命运的转角处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长桌上摊开着全部十二名受害少年的资料,从1号排到12号,排成触目惊心的两行图片。
  打头1号就是凌河,资料中真实姓名不详,外籍,照片中的清纯混血脸倾城绝色独一无二,谁都不会认错。随后依次是2号麦允良,3号卢易伦,4号贝嘉鸿……排在末位的12号,就是严小刀童年时代的照片,与凌河的相片恰好摆成个大对角,遥相呼应。
  严小刀咬着最后半截烟蒂,声音沙哑:“我养母什么都不知道,不要打搅她。我的名字和出生日,是戚爷弄来的。”
  所有人脸上都画满问号:戚宝山又是怎么知道?难道戚宝山才是当初拉皮条的“经手人”?
  严小刀随即否认:“我干爹也不知情,当初,是他带着我拜访过一位算命半仙儿。”
  “……”
  所谓能掐会算的半仙儿,就是先前小刀向凌河提到过的道士。
  那位道士一直就说,这干儿子是戚爷的摇钱树、聚宝盆,半生富贵通达的依靠,就这样把戚宝山忽悠得云里雾里。生意人都讲究风水和迷信,戚宝山十分信任满意道士的话,每年都去拜山,特意带干儿子前去拜见道长。
  戚宝山请道士为干儿子起一个学名,另外拟定一个吉利的出生年月生辰八字,给干儿子上户口和打身份证件时有用。
  道士在莲花台上打坐,焚着香炉,睁开松软耷拉的眼皮,瞅着少年小刀,很久都不吭声。
  “道长,怎样?我这儿子,应当取个什么名字吉利?”戚爷问道。
  “没什么吉利不吉利,这孩子的名字,是一个‘逍’字,逍遥的逍。”那道士念念有词。
  “逍遥的逍……那,就应当叫严逍?”戚爷认真地确认一遍。这个字的发音还挺顺耳。
  “就是逍字,只能用这个字,不必想了。”道士口吻笃定。
  “再请道长给我儿请一份吉祥的生辰八字?”戚爷对干儿子是真心爱护和在意,恭敬地对道士欠身。
  那牛鼻子老道当真是从两枚鼻孔里喷出一股气焰,哼了一句:“没什么吉祥不吉祥的,生辰八字早已天定,不是由贫道来定。你爱儿的命就是这般,命不由人,人强亦胜不过天意啊!”
  老道士在纸上写下了“1988年7月9日”这个阳历生辰,面容即刻现出极度悲苦的神色。这老家伙脸庞上的纹路一道一道垂落下去,没由来地透着心酸,唉声叹气盯着严小刀盯了许久:“你收养的这儿子出身名门望族,不是池中俗物,注定命硬坎坷,我也泄露了天机,我命不久啦!”
  不久之后,老道士果然羽化升天,死翘了。
  戚爷特意携着干儿子前去祭奠,为那道长的风光大葬捐了全部的花销。
  ……
  ……
  “燕城十二少”名册典籍中,最终确认十名实质的受害者,只有两个少年因某些偶然奇情的因素,万分幸运逃脱魔掌流落在外,如今真相大白。
  至于名叫“韩逍”的少年当初怎么遗落到村庄旁的公路上,对往事还能留有多少记忆,就只能依靠警方坚持不懈地继续深挖调查,这孩子背后真正的家世。
  流荡到农村路边的孤儿小刀,最终取名严逍,一直用着“1988年7月9日”这个他真实的生日,走过十余年坦荡的悲欢。他如今终于在自己面前,翻开了这本七拼八凑打着陈年补丁的命运书,重新揭开支离破碎令人痛心的第一页楔子。只是杨柳青青时节不在,稚童单纯美好的时光永不会再来。


第一百二一章 湖光塔影
  盛夏时节; 燕大校园笼罩在酷热暑气中; 呈现一片湖光树影的俊秀景致。
  学校里学生都已放假回家,有些出外打工实习; 做家教挣钱。校园里却丝毫不见冷清; 轿车在教学楼之间的窄马路上贴身拥挤着; 自行车见缝插针地迂回穿梭。人流熙熙攘攘,水果摊位和超市十分热闹。
  这是燕城最负声望的高等学府; 各地人才暑期交流学习的流水集散地。平时没有机会考取并常驻这所大学的学生; 趁着暑期千里迢迢北上,在湖光倒映着塔影的校园内游历一番; 也算开阔眼界增长见识。
  轿车停在西门外的街道旁; 不能再往里闯了。车上人于是全部下来; 步行进入校园。
  陈瑾和齐雁轩并肩走在前面,往来的人流和景致风物让两个小年轻儿的眼花缭乱,四只眼乱瞟。两人不时地飞快对视,用手掌中指关节偶尔悄悄碰触对方; 眼含初来乍到的新鲜和兴奋。
  陈瑾扛着一个大行李包; 严小刀跟在身后默不作声走着; 主动帮拎另一件行李。严小刀从医院病号房里被放出来,仍然是警局随传随到的身份,按规矩不准离开家门口,今天就是专程出来晒太阳见人。
  严小刀旁边走的是凌河。凌河负责驾车,从火车站接送那两位远道而来的小朋友到达校园。
  齐雁轩走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很有礼貌:“小刀哥阿凌哥; 谢谢您俩,这么远还接送我们过来。”
  严小刀大步走着,面上淡淡一笑:“谢什么?你两个小子大老远过来一趟,人生地不熟,哪能不接送?”
  凌河问:“宿舍都联系好了?有床位吗?”
  “联系好了!”齐雁轩乖巧地点头,“同学的哥是燕大高材生,借给我们床位睡。”
  “睡了高材生的床,没准儿能给你们俩涨几分学霸气质!”凌河逗那俩年轻的。
  “啊……是么,能吗?”齐雁轩再次转回头来,福至心灵般的上下打量严总,很想笑,“能涨出学霸气么?”
  凌河也瞟严小刀。
  严小刀眼望着别处,视线明显游离,心不在焉:“……”
  很用功努力的小齐同学,是暑期过来燕大上补习班辅导班的。这类补习班以名师名校为吸引眼球的噱头,是否真正有用很难说,对病急投医的学生们从心理上确实有安慰和镀金的效用。
  燕大的宿舍楼床位在暑期是一床难求,不托熟人走后门您都排不上队。各个宿舍住满了前来念托福班和补习班的外地学生仔,怀揣对前程的渴求和期待,在酷热焦躁的氛围中疲于奔命。
  凌河把叙旧寒暄的社交任务不动声色地揽过来,明显比往常废话多:“小轩,你上课念补习班,小陈每天闲着干什么?”
  陈瑾面对凌先生仍有些拘谨,被点名提问才回过头说:“我就来陪他的!我也联系了一个兼职,赚点零花钱。”
  齐雁轩问:“半天兼职,你剩下半天做什么?”
  陈瑾理所当然道:“陪你呗。你上课,我就去操场打球好了!”
  恰好路过一家新开的学生食堂,齐雁轩用眼色说:中午去这家食堂尝尝?
  陈瑾同样用眼神很酷地回答:媳妇说去吃啥就吃啥,甭问我。
  经历风雨挫折过后,假若没有一拍两散分道扬镳,那么就是更加稳固的细水长流,伴侣之间大致都这样过来的。齐雁轩的老子因投案自首有重大立功表现,得到了轻判,过一年半载就要出来。齐雁轩顺势就跟父母亲戚正式出柜了,闹了一阵,双方也都闹不动了消停了,在真切的生活现实面前选择将就,偃旗息鼓继续各自的人生选择。
  小陈同学看起来脾气顺溜多了,眉目间的暴躁和戾气悄然消退,显得成熟了,对齐雁轩反而是言听计从地跟随。心里瞎找别扭的那根筋被釜底抽薪抽掉了源头,俩人搭帮过日子,生活里有什么值得暴躁的?
  凌河从身后不断注视这两个眉来眼去、碰手碰脚的年轻人,冷不丁地嘲笑道:“晚上在宿舍里别搞事,一个房间住六个人,乱来会被赶出去!”
  小齐和小陈同学一起冷飕飕地抖了个肩膀,分明就是无限向往蠢蠢欲动兼做贼心虚。
  “没,不会……”齐雁轩小声辩白,耳廓发红。
  陈瑾不会脸红,都懒得遮掩。不会?在宿舍床铺上翻天覆地搞事,校园情侣们都是久经沙场、经验丰富、无师自通啊。
  严总一路沉默,就没怎么说话,在一行人中存在感几乎为零,与平时的豪爽健谈作风大相径庭。眼前人海茫茫,车辆喧嚣声在他耳畔化作忽远忽近的回声,听不清楚。
  严小刀整个人明显瘦了,短短几天内迅速消瘦脱形。
  背影和身形依然精健硬朗,但身边亲近人能看出来,身上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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