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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君传-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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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她的神情落寞,眉目哀伤,与我面对面见到,竟是吓了一跳,愣了愣才想起我是谁,连忙俯身向我行了一礼。
    “公子幸会……哦,不,选侍有礼。”
    我对她微微一笑,“不必多礼了,还没恭喜你晋升。”
    她眼中的落寞愈甚,叹气道,“选侍说笑了,区区一个正八品采女,又有什么值得庆贺的。昨日莺珠已是宝林了。”
    “你的眼光似乎一直局限在莺珠身上,”我浅淡地笑道,“后宫之中,比之宝林位份更高的大有人在,何必为此而耿耿于怀。”
    她有些惊讶地抬起头,我这才看清了她脸上红红的巴掌印,猜到了她的落寞和哀伤来自哪里。
    “选侍说的有理,可是我与莺珠家境相似,与王婕妤、叶美人、赵才人等自然无法相比。”
    “其实与谁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要什么?”转了一圈,眼光已投向了湖面。
    “我想要什么?”她低下头,静静沉思了起来。
    我朝她微微致意,便欲离开。
    在这后宫之中,个人有个人的活法,个人有个人的命数,我不是善人,我也不可能救她脱离苦海,她若自己想通适应了这里的生存规则,才能真正活下来。
    “选侍请留步……”我没走几步,便听到身后之人急切地喊住了我。
    我转过身,有些莫名地看向她。
    她微微红了脸,却是坚定的神色,慢慢对我说道,“我与选侍两次相遇定是缘分。虽然选侍姿容并不出众,却气度高华,绝非一般人,相信选侍定能帮我化解为难……还请选侍助我。”
    说到此处,她竟倏地跪了下来,朝我认真地磕了一个头。
    “你起来吧。”我并未答话,欲扶起她却被她拒绝。
    她摇着头,眼中是盈盈泪光,“我知道选侍不欲惹麻烦,而我又不善权谋,纵使我再小心谨慎也早晚受奸人迫害,今日选侍若不帮我,来日恐怕再也没机会见到选侍了。”
    我看着她,良久无言,春日的风拂过湖面,绽开粼粼的波光,我微笑道,“那么,你想要什么?”
    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我,“我想要安全。”
    这是一个单纯的女子,并没有太多心机,受过那么多委屈和伤害,最想要的并非是报复,而是自身的安全。
    我为她这个善意的初衷而感动。若她是一个蛇蝎心肠的女子,脑中是仇恨和野心,纵使受过再多迫害,我也只会袖手旁观。
    我轻轻拂过落在她肩头的花瓣,微微一笑,“上、中、下三策,你想听哪个?”
    她蓦然睁大眼睛,惊喜地看着我,眼中是止不住的笑意,“谢谢选侍……”
    然后又疑惑地问道,“敢问上、中、下三策是哪三策?”
    我将她扶起身,这次她终于爽快地站了起来,有些崇拜地看着我。
    我轻笑着将目光转向了远处,淡淡道,“上策:天子之宠,与天下为敌;中策:贵妃之携,与淑妃为敌。下策:自贬身份,进尚宫局。”
    她沉思良久,提出疑问道,“上策虽好,于我难度却太高;中策虽易,却太危险;下策虽落魄,不过尚宫局归太后管,其他女妃便是再想伤我,也不容易了。”
    “这么说,你想选下策?”我问。
    她有些迟疑地顿了顿,又问道,“公子为何将此定为下策?”
    他的称呼已不知不觉变为公子,我也并不在意地笑道,“太后虽是后宫之尊,却终会由皇后取代。而尚宫局再独立,也只是品阶不高的女官,选了下策,将终身为奴。”
    “那中策呢?为何让我选择贵妃娘娘而不是如今最受圣上宠爱的淑妃娘娘?”她好奇地问道。
    “贵妃雍容,淑妃骄横。贵妃虽处于劣势,却正需要有力臂助,淑妃虽得圣宠,却难容人,你若选择淑妃,只怕会兔死狗烹。”
    苏瑾月一听,脸色白了白,点头称是,然后微红了脸问道,“那么公子认为我上策是否有成功的可能?”
    我看了一眼她的面容,淡淡道,“你的面容清秀婉约,只是在女妃中并非最佳,要得圣宠,唯有使巧计,令皇上慕你颜更爱你心。如此纵使容颜不再,亦能宠爱长盛不衰。”
    她低下头,忍不住轻轻抚上了自己脸,终是摇了摇头,道,“请公子教我下策。”
    “你确定?”我平静地问道,“选择了便不能再后悔了。”
    她坚定地点点头,已是绝决。
    “好。”我微笑着携起她的手,在她耳边言语了几句。
    回来时天已有些暗沉,不禁叹息自己今天有些多事,不过此女性情倒是与我投缘,我也盼她在宫中的日子好过些。
    三个月后,听说有一个苏采女因冒犯了莫宝林,被贬为了侍女。又因其手艺出众,贵妃娘娘仁爱,将她贬去了司绣房,成为了一名绣娘。
    此事告一段落,我便也将注意力放在了新借得的书籍上。
    每日里除了必要的集会,几乎足不出户,只在晚间偷偷出门望月观星。
    虽然藏书阁中书不多,但仅有的几本星宿书对我学习观星已大有裨益。
    我像一个呱呱落地的婴孩,为这浩渺星空的奇妙而惊叹。
    
    第11章 (十)
    
    转眼已是入宫第三年。
    崔明朗、房胜泽、王谦梁、樊建斌与司马青岩等人已被封为贵君,林景善、莫腾伯、沈充榕,以及广敬等人亦是侍君,剩下的与我同届的男妃只有少数几人还在承辉殿中。
    女妃中听说谁谁蒙了宠幸,谁谁被贬,亦是几番更迭。
    入宫三年,最想念的便是母亲,可惜身为男妃,尤其是不受宠的选侍,我无法出宫去看望母亲或者请母亲进宫。
    父亲倒是来看过我一次,见我的气色不如宫中也并无太大反应,只简单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其实父亲不知道的是,我在家中便日日易容,所以他一直以为我生来便是如此,并不疑他。
    倒是大哥,在御花园中遇到几次,似是愁眉不展。他进了翰林院,但是与同僚相处地并不融洽,郁郁不已。
    大哥生性耿直,不知官场之道,也是正常。我只与他叙叙旧,他便匆匆离开。
    我自小与大哥不亲,论起来还是和二哥稍好一些。只是从小被二哥欺负的多,见到他也是宁可躲着走。
    厚重的宫墙虽然阻隔了外面的世界,我却可以自由的看向深蓝的夜空,寻找那属于我自己的一颗星。
    只是承辉殿无开阔之地,我只能偶尔趁着管制宽松,天气清明的日子出去片刻欣赏夜空。
    独来独往的好处便是可以做到悄无声息,但坏处也随之而来……
    近段时间看南方星空频有异象,恐是流年多变。只是我只粗粗读过几本天文书籍,并无深入学习,难以分辨其中微妙之事,若有天文官解说一二或许就能了然。
    我叹口气,为男妃的身份无缘参见钦天监而遗憾。
    不觉夜已深,我起身欲离开御花园。
    走至近处一假山处,却忽然听见些奇怪的声响。
    大半夜的,别说空无一人,就算花鸟虫鱼也该入寝了,会是谁呢?
    我摇摇头,任凭是谁也与我无关,还是早些回去免生意外。
    只是那声音此起彼伏,让人无法忽视。
    微一分辨似是有两个男子的声音,有些压抑的低泣。若是打架,听起来却又很是欢愉,若是欢愉,又为何□□?
    我有些纳闷,一瞬间有个念头闪过,解了我的疑惑。
    我虽未经人事,但并非全然不知男女之事,此刻这两名男子在做什么已无需置疑。只是没想到这两人竟如此大胆在御花园做这等苟且之事,实在有伤风化。
    宫中三年,藏污纳垢之事我并非不知,但毕竟从未见过,如今亲眼所见,实在不忍直视。
    我快走几步欲离开这是非之地,不想脚下石子打滑,让我不小心踩了空,差点摔倒,幸而旁边一棵树支撑,幸免于难。
    只是这声响却惊扰了假山后云雨的两人,“谁?”
    “谁在那里?”
    这似曾相识的声音令我一惊,忙屏住了呼吸。
    连喊两声无人作答。
    一颗小石子从假山后飞出来,擦过一株树打中了我的手。
    手中的宫牌不知被打飞到何处,任凭我放眼找去也找寻不见。
    而假山后是两人迅速穿戴的声音,看样子欲往我这边过来。
    顾不及掉落的宫牌,我寻了条幽闭的小径,飞也似的跑回了承辉殿。
    虽然只是四个字,但这声音我却熟悉,是旧相识。
    今夜恐怕难以安睡。
    翌日——
    “承辉殿众人听令,谁昨日丢了宫牌,速速报来。”
    跪满一地的众选侍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包括我。
    “是你丢的么?”我摇摇头,微微露出手掌中四四方方的一个木牌。
    来人瞄了一眼,快速离开。
    待他走后,我终于缓缓的呼了口气,手心的汗都把那块木牌弄湿了一面。
    这是我连夜赶工的,仔细看去仍看得清楚与真正宫牌的差别。
    只是当差的侍卫也是满脸茫然,不明白为何上头对一块小小的宫牌这么重视,非要找到丢宫牌之人,且又神神秘秘,不许声张。
    待侍卫离开,我仍像往常一样平静地回到寝房,内心却波涛汹涌难以平复。
    此事恐怕不会这么容易就过去。
    我手中的宫牌是经不起细瞧的,多看几眼必定败露。而这宫牌每名选侍只有一个,若是对号入座,应当很快就查到我身上了。
    那个人虽然不会明目张胆的调查,但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出丢宫牌的人,以他今时今日之地位,若知道我知晓他的秘密,必然会轻而易举让我消失……
    我该如何自保?
    短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深思。
    “谢选侍,崔贵君派我来您这儿拿桃花酒。”
    “哦,正巧好久未见崔贵君了,桃花酒我亲自送过去。”转身拿出一点碎银塞到罗安手中,“公公大老远来一趟辛苦了,凌熙招待不周。”
    “谢选侍客气了。”
    “那请公公稍等,凌熙拿壶桃花酒就与你同去。”
    “谢选侍请便。”
    出门时见阮选侍和许选侍,我难得的与他们打了声招呼,道是给崔贵君送桃花酒,在他们艳羡声中离开。
    往常不敢久留的我此次在崔明朗的绿竹轩待至日落,我们一起下棋、绘图、弹琴、作乐,好不快活。
    直至过了承辉殿关宫门我才起身欲离开。
    “明朗兄,若我弱小卑微,又恰巧被卷进俗世尘流,该当如何?”离开前,我忍不住转身问道。
    他沉思片刻,回我,“唯有自强。”
    “我明白了。”我舒口气,对他笑了笑。
    “凌熙是否遇到了什么困难?你的眼中似有忧色,是否需要我帮忙?”崔明朗关心的问。
    我感激的点点头,“有明朗相助,凌熙自是感激不尽。只是此事牵连甚广,若我不是默默消失,便得璀璨夺目,两者皆非我所愿,故而权衡不绝。”
    “我虽未猜到你今日种种所为何事,但若有需要我的,一句话便可。”
    眼眶有些湿润,半响我才对他微笑,只轻声一句道,“与君相识,此生无憾。”
    这一夜我留宿在崔明朗寝宫。
    次日,承辉殿大门徐徐打开,我在侍监的哈欠声中进入寝房。
    “选侍昨夜怎么没回承辉殿呢?“
    “公公莫怪,凌熙承蒙崔贵君赏识,故而留宿一晚。”
    “原来如此。谢选侍要小心了,昨日上头又有人来问宫牌的事,可惜你昨日不在。”
    “宫牌?”我纳闷道,“小小一块宫牌为何上头这么重视?敢问公公是哪位君上如此挂心,我们也好替君上分忧才是。”
    “这奴才可就不知道了,也没听陈侍卫提起。只是昨日陈侍卫命所有承辉殿众人离开承辉殿,然后再一个个盘查方可进去,就为了查出谁丢了这宫牌。”
    我平静地听着赵公公,心中却惊诧万分。若我不是在崔明朗那里,恐怕逃不过这一劫。
    “那可查出是谁丢了这宫牌?”
    “没有呢,要说也怪了,分明有宫牌丢了却无人认领。”狐疑地看我一眼,“莫非是你丢的?昨日就只有你没在承辉殿。”
    我笑着摇摇头,拿出手中货真价实的宫牌,拿给赵公公细瞧。
    “不是你,那会是谁呢?真是奇事一桩,小小一块宫牌牵扯出这么多事,真是麻烦。”他摇晃着脑袋渐渐走远。
    我镇定地走回寝房,后背却是一身的汗。
    若我晚一天去崔明朗处,恐怕今日便是另一番光景了。
    昨日我将所遇之事说与崔明朗,他的神色间亦是惊诧。
    只是此事并无确凿证据,我请求他千万莫要声张。同时,以原先的宫牌在绿竹轩丢失为借口,崔明朗已命人替我重做宫牌。
    如此一来,我虽解了此次宫牌之困,但亦留下了新作宫牌的隐患。倘若那个人一直追查下去,纵使借口编的再好亦会被怀疑。
    我小小一个选侍能奈他何?
    我与崔明朗毕竟身份有别,他心中所想我并非不知,只是此事以我为突破口,纵然有他照拂,我却不得不为自己筹谋打算。
    我本无意于后宫争斗,能得一方宁静是我所求。
    然此次事件祸根已埋,事发亦是早晚之事。
    我在后宫人微言轻,父兄官职低微,亦无法令我开罪,一旦事发,我便是众矢之的,恐怕难逃干系。纵有崔明朗保荐,情况亦难有好转。
    辗转反思,我均无出路,唯有……
    “唯有自强。”清润的话音犹在耳畔,惊得我一夜无梦。
    
    第12章 (十一)
    
    第二日,我虽如往常一般在承辉殿的碧波阁看书,心中却始终不得平静。
    抬眼看到一个不速之客,我平静地合上书,起身向他行礼,“樊贵君别来无恙。”
    没错,那夜我不巧撞见做苟且之事的正是樊建斌。
    另一名男子的声音太轻,听得并不分明,也不敢笃定。
    樊建斌乃是当朝樊大将军之子,他父亲在朝堂深受器重,而他在后宫也深受皇上恩宠,我是万万吃罪不起的。
    他站定,抬眼看向我,缓缓道,“若我没猜错,那夜是你罢。”
    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么快便查到是我,真是无可奈何。
    若不是那块宫牌,任是樊建斌把后宫翻遍,也不决计查不到我身上。
    我平静地点点头道,“如此,樊贵君打算如何对付凌熙?”
    你眼中有一丝惊讶,“你的镇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我淡淡一笑,“贵君谬赞了。”
    樊建斌叹口气道,“只能怪你运气不好了,知道这种事的人我是绝不可能还会让他在这宫中活下去的。”
    “你我虽无仇怨,但念在一同入宫的份上,你若有遗言,我可考虑帮你实现。”
    我反笑道,“贵君此话未免太过自大,在这后宫可不是你樊建斌一人说了算。”
    他微沉了脸,不高兴道,“以你我今日悬殊的地位,取你的命并非难事。”
    我淡笑道,“谢家虽远不及樊家,但在朝中还算有一分地位,谢凌熙无故于宫中殒命,我父亲绝不会善罢甘休。”
    “哈,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谢家的地位么?”樊建斌笑的很肆意,“我早已查过你的底细,相信我,便是你现在就死,谢家也不会有人在乎,除了你那个快死的娘。”
    右手在袖中紧紧地握成了拳,我呼出一口浊气,“我谢凌熙做事光明磊落,在宫中三年一直小心谨慎,从未怠慢。樊贵君便是要我的命,也得师出有名,否则崔贵君定然会为我讨还公道。”
    “如此便不用你操心了。”樊建斌拍拍手,自他身后便快速走出两个熟悉的身影,是与我同届进宫的郑选侍和赵选侍。
    他们两人看见我便指着我道,“樊贵君,便是此人,我等看到他于大前日夜与一男子在御花园私会。”
    另一个自口袋中拿出了一块宫牌道,“这是他们行龌龊之事时遗落下的宫牌,樊贵君请看。”
    我气极,当真是恶人先告状,而且还“人证”、“物证”俱在。
    秽乱宫闱当处极刑,这是要置我于死地不可啊!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我强自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平静道,“好一个人证、物证俱在,不知道郑选侍和赵选侍收了你樊贵君多少好处,要帮着你肆意诬陷?还是说,郑、赵两位选侍本就不清白,不如让承辉殿其他选侍一同佐证如何?”
    “你……”郑、赵两个人心虚地对视一眼,脸色又红又白。
    我虽孤僻,但并非不通世事,这殿中人的一言一行我均清楚,只是平日不愿理会而已。
    郑、赵两人早在入宫之前便相识,入后宫暗通款曲,已是众人心照不宣之事,如今却来诬陷我,当真我软弱可欺至此么?
    樊建斌慢慢走了几步,转头道,“你不必攻击他们,这宫牌之事你是推脱不过的。”
    “微臣是丢了块宫牌,不过是在崔贵君的绿竹轩,而非御花园,樊贵君不信大可问崔贵君。”
    “哼,你当本贵君不知道你这几日的小动作么?我告诉你,崔明朗罩不住你,这后宫中谁也罩不住你。”
    樊建斌袖袍一挥,喊道,“来人,将谢选侍关到惩戒司,严刑拷打,相信他定能说实话。”
    “樊建斌。”我叫住他,“我父乃当朝中书舍人,我大哥乃翰林院编修,我又身为正七品男妃,你若是要在惩戒司要我的命,我会让你樊家军在朝中受尽弹劾,同时亦会让你在这后宫中如履薄冰,破绽百出,最终自食其果。”
    “我谢凌熙的命,不是你想要便能要的。”
    樊建斌愣了愣,似是没想到平日温驯的我有这样一面,但是很快他便回复了气势。
    “谢凌熙,没想到你死到临头还这么自以为是。区区正五品的中书舍人和正七品翰林院编修能奈我们樊家如何?况且即便他们为你鸣不平,你都死了,没有任何证据,谁会怀疑到我身上?”
    他看了一眼跪在一边的郑、赵两人沉声笑道,“本贵君不过是经郑选侍和赵选侍的指认惩处不守规矩的男妃罢了,若是皇上知道,想来也不会怪罪。”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向他,“所以你以为我昨日在崔贵君那儿真的只是弹琴、下棋?”
    “什么?你做了什么?”樊建斌神色变了变,上前一步问道。
    看到他的反应,我稍微松了口气,却依然淡淡道,“也没什么,只是崔贵君对我格外关照,每日邀我去他那儿闲叙,今日时间已到,想必他已在等我了。”
    樊建斌眼中冒着火光,愤愤地看着我,“你真以为我怕崔明朗吗?不过是给崔大人几分薄面罢了。”
    看他口气略有松动,我淡笑道,“樊贵君自是识大体,凌熙刚才一世情急冲撞了贵君,还望贵君恕罪。不过眼下这情况,不知凌熙是该去绿竹轩还是惩戒司,还请贵君示下。”
    樊建斌沉下了脸,盯了我许久道,“谢凌熙,今日算你命大。以后管好你的嘴,否则别怪本贵君不留情面。”
    樊建斌踢了一下跪在一旁的郑、赵两位选侍,低吼一声,“滚。”
    这两人便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逃离。
    他最后警告地看了我一眼,终于离开了。
    我平静地起身,擦了下额头的汗,收拾了一下衣摆,才平静地走向绿竹轩。
    樊建斌此时离去自有他的顾忌。
    一来是他的人证有污点,二来他的物证亦有缺陷。同时又忌惮崔明朗插手破坏,若不能置我于死地,反而会令他偷鸡不成蚀把米,再加上我搬出父亲大哥之名,让他不得不考虑朝堂变化。细细计较便知道此刻讨不得好,只得来日再找时机。
    但我知道樊建斌绝不会轻易地放过我,今日虽被我诓骗离去,来日却不容易了。
    我很清楚自己现今的处境,刚才只是色厉内荏而已,他若再坚定一分要我命的心,我今日便不会活着了。
    在这西宫之中,北辰君位份最高,却几乎不问世事,而由崔贵君、樊贵君、房贵君鼎足而立。
    他们三人位份虽高,崔明朗行事少了分果决,房胜泽与我并不亲近,竟没有能完全压制樊建斌之人。
    而女妃又不能插手男妃事务,父亲的官阶又着实不高……细细想来这后宫或者朝堂竟没有一个可以保我命的人。
    除了当今天子。
    可真当要走出那一步,于我实在无比艰难。
    因为这一步,我放弃的是毕生追求的自由。
    我心中无奈地自嘲,想到当初指导苏瑾月那平静从容,现今到了自己反而犹豫不决。
    谢凌熙,这是上策,不是么?而你亦别无选择。
    
    第13章 (十二)
    
    没几日便到了中秋,宫中照例四方庆贺,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晚宴在御花园中举行,周围点上了各色灯笼,将深夜点缀的如白昼般明亮。
    三年来我参加此种宴会的次数极少,不是推说身体不适便是半路离开,想来竟没有完整的参加过一次。
    如今却难得地仔细打扮一番,一身月白长袍,配着精致的白玉发簪,衬得我面容皎洁,再附上面纱,平添了一份神秘色彩。
    这段日子樊建斌虽没有明显为难于我,但我知道他在四处寻找我的缺漏,恐怕一个不小心便会掉进他的陷阱。
    男妃虽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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