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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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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之见二人不忿离去,心中不解,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戴上扳指拿起折扇,也站起身来,顺便塞给小二几张银票,吩咐道,“给我开间最好的房间,我出去逛逛,天黑了再回”
说罢缓步走出酒楼,完全不顾众人讥嘲。
众人没了看头,又各自攀谈起来,恍若刚才那幕从未发生过。
沈言之握着沉甸甸的扇子,面色凝重,酒楼中的人他大概扫视了一遍,并无什么奇怪,一步一步走出酒楼,眼见着越走越远,也没什么动静。心里叹了一声,只道自己运气不好,换个地方再碰一碰便是,刚摇了摇头,突然感觉身后贴近一人,在耳边悄声而语,“公子,可是科考有了难处?”
沈言之一愣,缓缓转过身,见一身着华服体态臃肿之人站在自己身后,谄笑道,“若公子有意,可让我家先生看看公子的文章,指导一二,对科考是大有益处的啊”
“你家先生?”,沈言之不好意思道,“不瞒你说,我读书不多,写几个字还成,文章可是一窍不通”
那人倒不甚介意,大大方方说,“不怕公子不会,得我家先生教导几日,公子也可与那些个读书人驳上几句,方才公子在酒楼一番言语我都听见了,虽是家里逼迫来的,但要真考取个一官半职,回了家也是光宗耀祖,岂不美哉?”
沈言之皱了眉头仔细想了想,然后哗啦一声展开扇子,喜笑颜开,“那请你带个路,我亲自去面见你家先生”
“公子莫急,明晚亥时三刻,还是在这里,我为公子引荐”
沈言之躬身,“有劳了”
昏昏沉沉地在房里睡了一晚,半夜总是莫名其妙地被惊醒,口渴了迷迷糊糊想叫元宝,才想起自己出了宫,也懒得下床,便任由自己渴着。
恐怕殊易还不知道他出了宫,如果他就这么逃了,殊易会如何,大发雷霆?广发通缉令抓自己回去?或是砍头或是凌迟?不对,殊易才不会发怒,可能真的如他预言,一条白绫一杯鸩酒,也算感念他尽心侍奉了三年。
突然很想看看,殊易发怒的样子。
百无聊赖地又在屋里憋了一整个白天,虽然是久违的出宫,但他对宫外向来没什么兴趣,也不好奇外面的千奇百态,再奇再怪,都不如宫里的好。
事情比他想象中进行地还要顺利,原以为要拖上些日子没想到这么快鱼儿就上了钩,如果再顺利些,等着拿了证据就立马回宫,如果不顺利也没关系,大不了一死,又或者看看殊易难得生气的样子也不错。
等到亥时,沈言之拿着他那把沉甸甸的金扇子站在约定的地方,没过一会便听见车轮滚滚的声音,远处驶来一辆平淡无奇小得可怜的马车,在他面前停定。
里面的人掀开车帘,迎了沈言之进来,待沈言之坐定用布条蒙住他的眼睛,悄声道,“公子,且忍耐些吧,一会就到了”
沈言之点点头。
马车颠簸了好一阵,晃得沈言之有点头晕,胃里翻江倒海,幸亏这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好不容易等到马车停下,那人领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先是踏过门槛,一会左一会右,沈言之也记不大清楚,只管跟着他走,直到听见房门打开的声音,立即提高了警惕。
眼睛上的布条被拿下,屋里的烛火明晃晃地刺痛了双眼,沈言之站了好一会才看清了屋里的景象,大概五六个人,都是一身素袍书生模样,再加上自己和身旁那位领路人,再无旁人。
只见那领路人走到屋子中央,背手而立,笑脸盈盈,说了一大堆的客套话,沈言之无聊地听了好一会才听到重点,大抵是说先生指导也分一二三等,以笔墨纸砚为礼,自然价格也不尽相同。
沈言之就等着他提价交钱,但令他奇怪的是身旁的一位仁兄总是不经意地看向他,似是在打量又像在确认什么的模样,弄得沈言之全身起鸡皮疙瘩。
那领路人说,“那么……话已至此,各位公子可需我家先生特别指导?桌上金玉银铜笔四支,请公子们自挑选”
“这笔要多少纹银?”,一人问。
那领路人笑道,“笔有价,文采无价,这里面的东西更是价值连城,区区银两可就白白糟蹋了我家先生的心意,全凭公子自愿”
沈言之听罢立即起身,不顾众人惊诧,走上前便夺了桌上的金笔,轻飘飘的,拿在灯下仔细瞧了,不过面上涂了层金粉而已,轻轻转动,却发现笔头可取下,里面似是夹着张纸条,抬眼瞧了瞧那个奇怪的人,笑着合上笔,笑道,“这笔……可配不上我这金扇”
领路人也笑了,“公子阔气,这里小小私塾,东西自是比不过公子的好”
“东西好不好无妨,重要的是你家先生的才学”
“那自然是京中屈指可数的!”,领路人算准了沈言之这位金主,俯身指了指内堂,缓缓道,“公子请随我这边来,咱们换个地方细谈”
随后打了个响指,从外面立即进来了个同是管家模样的人,招呼剩下的人。
沈言之跟着领路人去了另一个房间,离开时他注意到身后那个人依然在打量自己,不过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嚣张,从偷看到紧盯。
门又被关上,这回屋里多了几个小厮奴婢,周围打扫得异常干净,沈言之有点后悔没带元宝一起来,好让他看看就连宫外的一间小屋都这样干净,和温德宫相比他简直抬不起头。
正愣神,那领路人突然说,“公子手中金笔可是难得的珍品,我家先生见公子也是识货爱文之人,这笔就当作见面礼送给公子,不过——先生”
原来是打着买笔的幌子收银?沈言之轻笑,戏谑地转了转手中的笔,扬声道,“那怎么好意思,这金笔就当我买下了,黄金万两!”
黄金万两?!那人显然被这么大的数目吓了一跳,但只有一瞬,随即收起惊讶神色,强装镇定,缓缓道,“公子莫急,这么大的数目,小的还得和我家先生商量商量才是”
沈言之刚想说些什么,旁边一直静侍的丫鬟忽然上前,在领路人耳边说了些什么,只见领路人脸色骤变,惊恐地看了沈言之一眼,道了声,“突有急事,请公子稍候片刻”,便匆匆走出了门。
沈言之心里咯噔一下,看那二人的神色,莫名地恐慌。
说起来他在刘玮府里也待过几日,不过从府外送进屋,再从屋里直接送入宫里,前前后后侍奉过他的丫鬟没几个,总不会那么巧,竟被认了出来?
沈言之正努力回想自己究竟有没有见过刚才那个丫鬟时,房门再一次被推开,冷风倏地灌进来,沈言之猛地回过头,与站在最前面的人对视一眼,都是一惊。
那人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不可思议。
“承欢公子?”
作者有话要说: 对了,内个……我是阴谋无能,战争无能,即便熟读孙子兵法,但……还是无能为力啊,无能为力~
大家对朝堂之事,多多包涵,多多包涵。
第十一章 九死一生
沈言之握紧了拳头,堪堪笑道,“承欢……公子?阁下是谁,承欢又是谁?”
刘玮冷笑一声,“承欢公子,即便你进宫已有三年光景,但这张绝妙的脸,老臣可是一辈子都不会认错的”
沈言之自知装不下去,淡淡笑了,“既如此,那我也不和刘大人拐弯抹角了,放我走,我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
刘玮只觉莫名其妙,以为沈言之讲了个笑话,他道,“承欢公子,我知你圣宠正浓,但这是刘府不是宫里!你还当是你肆意撒野的地方吗?!”
圣宠正浓……肆意撒野……?沈言之其实算到了这个可能,他哪里不知道当他走进刘府的这一刻起便如同一把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件事做起来会有多危险。
怕吗?怎么会不怕,他没有所谓的高尚气节也不会为了五斗米折腰,说到底他只是想赌一回而已,赌自己为了殊易身陷险境,殊易会如何。
他不能死,即便死也不能死在这里,无功无劳,殊易不会记得他,即便伤心也好惋惜也好,他死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所以他绝不能死。
沈言之的声音十分冷静,没有人看到他内心的波涛汹涌,“刘大人,如果我无缘无故死在了宫外,皇上必定会彻查,到时候查到大人这儿,大人想好借口如何辩驳了吗?”
刘玮一愣。
沈言之紧接着道,“即便皇上不会明察,但如果派人暗访,大人能保证自己一身清清白白?到时候一宗罪二宗罪查下来,可就不仅仅是一个人掉脑袋的事了”
“我什么都没有拿到,双手空空的回去,即便在皇上面前大言不惭地指证你刘玮有罪,你觉得皇上会信我的话?”
“如果皇上真的会信我的话,大人现在就不会站在这里,而是移交刑部了”
“孰轻孰重,大人掂量得清”
字字珠玑,句句在理,一连串的话逼得刘玮无话可说。
呆在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其中味道,沈言之虽面上强硬得很,但即便再强硬,也如砧板鱼肉,生死仅凭一句话而已。
沈言之都知道他在做最后无谓挣扎,刘玮又怎会不知。但只要不死,青山就还在。
刘玮忽然大笑起来,用讥讽高傲的眼神望着沈言之,疑惑道,“公子在说什么话,老臣怎么一句也听不懂?老臣兢兢业业赤胆忠心,自然清清白白,何罪之有?”
“刘大人,你我都心知肚明,就不必藏着掖着了,大错已铸,不知腰斩那等酷刑,大人受不受得住……”
“果然士隔三日当刮目相看,当年那个瘦瘦小小唯唯诺诺的禁脔今日竟也敢在我面前威胁我?”,刘玮一步一步走向沈言之,伸出手狠狠衔住他的下巴,力气大得似要捏断他的颌骨,“你当你自己是什么?如果没有我刘玮,你现在不过是个千人骑万人压的小倌,承欢公子?!仗着皇帝的几分喜欢,你还真把自己当人看!”
“刘大人……”,沈言之紧紧盯着他,笑得惨烈,“别人不清楚您还不清楚吗?一个玩物换您儿子的仕途,真真是值当!”
“啪”地一声脆响,一巴掌落下,沈言之被打得一个踉跄,脑袋里嗡的一声响,还没回过神双臂便被人架住,手中的东西应声落地,包括那把折扇。抬起头,眼前依旧是刘玮那张讨厌的脸,恶心的笑容。
“你说我不敢动你?!”
“你敢?”,沈言之瞪了他一眼。
刘玮冷哼一声,噗嗤笑了出来,“公子刚才一句话提醒我了,公子应该是擅自出宫吧?老臣关你一日是关,十日也是关,到时候一张奏折呈上去,不过一句偶救公子,也是件功劳”
沈言之一愣。
刘玮继续说,“公子得宠,说白了就是这副身子,老臣惯不怕鱼死网破,砍了公子一双手,或是随便赏给下人们,就算回了宫,皇上会怎么做?臣很好奇——
不然,我们试试看?”
轻松的语气,就像在商量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沈言之很想笑,大笑,然后冷冰冰地看着他用尽所有骄傲对他说,“好啊,那我们就试试看”。可他笑不出来,说不出口,就连装……都装不出来。
他甚至不敢猜殊易会用怎样的眼神看他,对他说怎样的话。
脸色一点一点苍白,最后的脆弱都掩盖不住,被刘玮尽收眼底。
沈言之话说得漂亮,可堂堂天子,怎会为了区区禁脔大动干戈,真是笑话。
命人起草了一封文书,内容大抵是沈言之教唆刘玮受贿泄题,并以儿女家人性命为要挟,刘玮将文书递到沈言之眼前,说,“抄一份,老臣便放公子走,你我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臣相信公子是识时务的俊杰,总不会自讨苦吃”
这下沈言之笑出来了,脸似乎是有点肿,牵扯着一痛,他看着刘玮,满是不屑,“我一早便向皇上提过你的事,即便有这封文书作证,你觉得皇上会信?刘大人,大不了鱼死网破,即便我死,也拉着你做垫背!”
“你——!”,刘玮被逼得急了,不知从哪里忽然拔出一把匕首,堪堪地贴在沈言之脸上,咬紧了牙,“大不了造一份假,最多不过贪财罢官而已,可你不一样,最好想清楚再说话,鱼死网破,对你可没什么好处”
沈言之其实很怕。
尤其感受到匕首尖锐的边缘贴近皮肤的那一刹那。
脸上保持绝对的镇定,可手却不自主地四处摸索想要找一些攥在手里的东西,他几乎看到殊易嫌恶的眼神,甩开他的一切冷冷地转身离去。
就像他知道刘玮最害怕什么,刘玮也深深地知道他最怕什么。
正当沈言之犹豫时,房门倏然被推开,砰地一声响,刘玮吓得手一抖,匕首的尖端斜扎进皮肤,顺着刀刃带起一串血珠,刘玮睁大了眼睛看着沈言之脸上一寸长的伤口,当啷扔了匕首,暴戾地大喊,“活腻歪了吗!”
那人忙跪倒在地,慌乱地禀告,“老爷……老爷不好了,有一个书生……有一个书生跑了!”
“什么?!”
“我……我带着他去茅房,好一会儿都没出来,我叫他也无人应,我就直接打开了门,可他已经不见了,估计走了有一会了”
刘玮的面色忽然失了血色,胸膛一起一伏,好不容易才开口问,“东西呢,有没有带走什么东西!”
那人撑在地上的手都在颤抖,颤颤巍巍地回答,“他……他……他好像带走了一些毛笔”,眼睛瞥到地上扔着的那根金笔,激动地指着它,忙道,“对,就是那种毛笔,带走了好多”
刘玮猛地转向沈言之,几乎用尽全身所有力气一个耳光打在他的脸上,架着他的那两个大汉也吓得松了手,重重地摔在地上,脸以一种疯狂的速度肿起来,显得伤口更加狰狞。
可沈言之连哼都没哼一声,面无表情地怔在原地,眼睛恐怖地发红,他听到刘玮冲他怒吼,“皇帝派你来的是不是!”
他做的一切,包括惹怒他都只是为了拖延时间,创造机会让真正的高手拿到证据回到宫里回禀皇帝,如果不出所料,不到半个时辰禁军就会将刘府团团围住,他刘玮根本无言可辩,无处可逃。
可是伤了脸……刘玮竟然真的伤了他的脸……始料未及,发生的太快了,快到让他窒息。
沈言之慢慢地转过头,不可遏止地微勾嘴角,仍是掩不住的迷离,遮不住的魅惑,细长白皙的脖颈映在灯火下,像是一只随时可以扑上去的小兽,他缓缓开口,声音优美蛊惑,“刘大人,我觉得还是腰斩更好一些,看您能写下几个‘冤’字”
用重斧从腰部将人砍为两截,犯人不会立即死去,反而可以意识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疼痛,往往要过好久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只见刘玮疯一样的从地上抄起匕首,狰狞着面孔就朝沈言之刺去,沈言之一动未动,躲也没躲。
活着?其实和死没有多大区别,带着这副面孔回去,即便得救回到了宫里,殊易还会留他几日?
正想就此放弃时,突然眼前一道黑影闪过,似是从房顶上一跃而下,瓦片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还没看清楚怎么回事,就听见哐当的兵刃碰撞声,剑光刺痛了双眼,剑尖指着刘玮的喉咙,稍稍一动就能要了他的命。
电光火石之间,形势已逆转。屋里瞬间炸开了锅,下人们纷纷跪倒在地磕头求饶,刘玮失神地盯着随时都能要了自己命的长剑,腿软地瘫倒在地。
沈言之抬眼看着眼前人,就是刚入刘府时不停打量自己的那个奇怪的人,一早猜到他可能认识自己,而认识他的只有宫里的人,这才顺水推舟,没想到竟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意料之外。
屋外渐渐响起急促紧密的脚步声,阵阵火光映在窗前,想也知道是禁军包围了刘府,被抓了现行,殊易也真是急性子。
那人转头看了他一眼,恭敬道,“公子,您受苦了,请随我走吧”
忽然闯进来几个禁军,几下便将刘玮一干人等绑起来听候吩咐,那人见沈言之不动,只好伸出手猛地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这才看到他脸上的伤口,惊道,“公子……您的脸……”
“没事……”,连最本能的痛都感觉不出来了。
无神地跟着那人走到府外,灯火通明,禁军有序地搜查各屋,这阵仗还是吓坏了他,不知所措地被那人带到府外,缓缓抬头,吃惊地睁大双眼,也不知他是如何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他,那样耀眼,那样不可一世,坐在高大的黑色马背上,一身玄色长袍,像是征战得胜归来接受万人敬仰的姿态。
而他站在马下,全身乱七八糟脏兮兮的,就连唯一能看的一张脸上也满是血污,一边肿得老高,热泪盈眶地看着他,觉得自己距离他那样遥远。
就连伸出手乞求他的施舍,都不敢。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虐吗?这不是。
沈言之:你怎么把我的脸毁了?
我:剧情需要,我怎么真的忍心毁了
沈言之:噢,那我就放心了,不然你会没有读者,一个都没有
我:……咱能不能说得委婉点……
第十二章 丢盔弃甲
殊易注意到了他,一眼望过去只觉脏兮兮的,等他凑近了再瞧,便发觉他的脸有点不对劲。
沈言之被那人带到了殊易的马下,低着头垂着眼,用一只手堪堪遮住半张脸,不敢抬头看殊易的眼睛。殊易皱着眉头道,“脸怎么了?手拿开!”
沈言之没动,害怕得心都颤了。弱弱小小的一团站在马下,身上只着了一层素色单衣,在寒风里冻得瑟瑟发抖,殊易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递给他,可沈言之还是不敢撤开自己的手,也未接,还是旁边的侍卫看不下去,想接过来替沈言之披上,却被殊易一声怒吼吓了回去,“他自己没长手吗!你在这碍什么事!”
再没人敢动分毫。沈言之没办法,只好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接过殊易手中的披风,小心翼翼地披在身上,身前的结刚系好,脸就被狠狠捏住掰过去,殊易强迫他看着自己,借着周围明亮的火光才看清那张惨烈的脸。
好像有一把火在烧,就像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扔到地上摔了个粉碎,这是他殊易的人,无论得宠与否都是他的人,即便是被他遗弃的人也不许他人有一分染指,何况沈言之。
伤在脸上,好在看起来不太深,但也生生毁了那张脸,那是沈言之唯一的筹码。
“谁干的?刘玮?”,几乎从齿缝间挤出这几个字。
沈言之未答。
殊易弯下身子抓住沈言之的手臂便一把将他拉到马背上,猛地一勒马缰,沈言之一颗心都要提出来,忙唤了声“皇上……”,然而下一刻殊易接近暴怒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吓得他差点儿跌下去,“先给朕剁了他一双手!”
紧接着“驾!”地一声冲了出去,后面的禁军连忙上马追赶,沈言之娇贵惯了,又受了惊吓,此时哪里受得住这样的颠簸,可一声声咳嗽压在喉咙里,还没等咳出声,他们便已经消失在朦胧夜色中。
寒风瑟瑟,殊易一手握紧缰绳,一手环住沈言之的身子,原打算马不停蹄地奔向皇宫,但看沈言之因马背颠簸几乎要咳破嗓子,也只好慢慢收紧缰绳,给了他喘息之机。
心真的要跳出来了,可又不敢言说,悄悄地缩在殊易怀里,看着让人心疼。
殊易问他,“私自出宫,你可知是什么罪名?”
沈言之的声音很轻,带着嘶哑,“杖……八十……”
“功过相抵,这八十杖饶了你,不过私闯大臣府邸,你以为你有多大本事,平白惹了他们注意,毁伤了脸,差点儿连命都没了,承欢,你这心眼儿耍得可不怎么样,脸毁了,留了疤,朕就不要你了”
殊易说得极为平静,可沈言之却本能地一抖,瞬间红了眼睛,殊易仍在说,“以为自己陷入险境立了功受点小伤朕就会心疼你?你以为你多了解刘玮,要是他没脑子一剑杀了你,朕就拿你的尸体去喂狗!”
胸口某处疼得要命,像是块大石头压在那儿喘不过气,狠狠地咬着唇,几乎要咬出血来,生生忍着没掉一滴眼泪。
“没想到会伤了脸?承欢,你是自作自受,也怨不得别人!”
“皇上……”,沈言之轻唤,带着委屈带着绝望,像是中了箭的野兽最后的挣扎和呜咽,“臣能好,一定能好,不会留下印迹……”
殊易冷哼一声,“不会最好,但凡留下一点痕迹你就等着喂狗吧!”
虽然话说得狠,可沈言之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殊易还没有丢下他,他还愿意给他一点时间挽回,他从来不奢望殊易会不嫌弃他,这是他仅存的一点资本,除却这点资本外他与其他人并无半点不同,他只能蹲在一个角落里,握着最后的一点光明,等殊易带给他温暖和希望。
忽然想起什么,沈言之忽然直起了腰背,回过头去望,他的扇子!殊易给他的那把扇子!落在了那儿,不知有没有被踏碎,不知会不会有人捡起。
“皇……皇上……”,沈言之着急地唤了一声,“臣有东西忘在那儿了……”
不能丢,说什么也不能丢。
殊易没说话,继续策着马,似是根本没听到,眼见着离宫廷越来越近,沈言之知道一旦进了宫那把扇子就再也拿不回来了,他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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