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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雀春深-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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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佳人?”,沈言之不明白了,殊易一向不喜美人,怎会无端宠一个妃子,“是何故?”
  春儿抬起头,看着沈言之,眼中不知是何情绪,“奴婢未见过,只是听说她与公子有七分像”
  心下一惊。
  七分像?什么意思,沈言之呆呆地站着想了半晌也未想出什么结果,抬手唤了春儿起来,恍若未闻地淡淡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何罪之有”
  春儿立即站起来道,“公子,那温昭仪有如今的荣宠无非是因为和公子长得有几分相像,皇上心里惦记着公子呢”
  沈言之笑着叹道,“春儿,你可知帝王心?她也好我也好……都只是合适而已……”
  如果他还是三年前那个刚进宫的沈言之,他可能会像春儿一样,带着些许欣喜和希望,期盼在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心里或许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可这么长时间过去,他自认为很了解殊易,在那个帝王心里,不会对任何人有痴意,他们每一个人都只是入得了他的眼,得一句“可伴君”,便在宫里做一个合适的人。
  用心?
  殊易他……对谁用过心?哪怕是那个看似深受喜欢的宁卿如,有一日耐心用尽了可能还不如他如今的处境。
  自古……帝王家最无情,殊易尤甚。
  沈言之到底没能赏成梅花,只托了春儿去梅园摘两枝回来摆在屋里,也算添一抹颜色。淡雅清香,沈言之特地吩咐了把炭火撤下去,大开着窗,穿着厚厚的衣衫,裹在温暖的狐裘里,桌上是古瓶插着数枝红梅,抬眼窗外是孤寂清冷小院。
  实在忍不住,拿了画纸笔墨,一时兴起竟也描上几笔,不过许久没拿过笔,难免生疏了,一停一顿掌握不好,原想绘一片梅林,却是不成个样子。想起幼时父亲亲自执笔教他写字作画,他的一笔一划间皆继承了父亲的几分味道,可父亲只是一介书生,一生清贫固执旧法,虽严苛了些却依旧是疼他的。
  若父亲泉下知道他悉心教导的儿子做了皇帝的娈童,恐怕会从棺材里气活过来。
  最后一笔落下,沈言之愣愣地看了一会,收了笔墨,嫌恶地把画团成团便扔给了门外的元宝让他去烧掉,自己又赌气似的坐在屋内,生着不知名的怒火。
  夜间,沈言之让元宝烧了好几大桶的热水,慵懒地靠在桶边沐浴。寒气从窗缝透进来,身子尽量缩进热水中,但水也凉得极快,只能一桶水一桶水地加进去。沈言之实在不想闻那股子烟味,虽然此番麻烦了些,但实在无奈为之,元宝受累罢了。
  房门打开,沈言之听到渐近的脚步声,懒得睁开眼睛,喃喃地吩咐道,“水快凉了,再提一桶来”
  没听到应答,沈言之只当今晚辛苦了他闷了气,淡淡笑道,“不过让你多烧了几桶水便连话都不回了?果真是平日没规矩惯了!”
  “大冬天的,屋里不烧炭便沐浴,你是想早早病死了事?”
  沈言之闻言倏然睁开眼睛,哗啦一声撩水转身,见殊易负手而立,惊得不知如何是好,手足无措,竟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殊易道,“朕问你话呢,怎么连炭火也不生?”
  沈言之眨了眨眼,答道,“送来的都是黑炭,烧了乌烟瘴气的……”,大抵知道殊易来做什么,沈言之轻声道,“皇上……给臣点时间……”
  殊易没说话,静静地看着沈言之忙活了半天,过了半晌,他微微起身,探手去拿屏风上搭着的青袍,手指刚触到温软布料,便见殊易大步走到他跟前,一手将他从浴桶中拉起,另一只手迅速地将衣衫给他披好,抱起他走到房间另一边毫不怜惜地把他扔在床上,回过头便冲着门外怒喊,“搬盆炭火来!”
  屋子里渐渐暖和起来,沈言之却抱着衣服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他不知殊易为何会来,殊易的到来总是在他意料之外,以至于根本无力招架,只能任人宰割。脸上的伤结了痂还未好,虽然连着几日都没照过镜子,但他也能想象到自己是怎样的丑模样,殊易也自然看到的,可并未在他眼中瞧出一点嫌弃。
  “脂膏呢?”
  “什么?”,殊易的突然发问让沈言之始料未及,他愣了一瞬,立马反应过来殊易要什么,赶紧从枕下掏出一盒脂膏,握在手里,怯生生地抬头去看殊易。
  可殊易根本没看他一眼,拿了脂膏打开盖子,凑到鼻下闻了闻,又扔给沈言之,沉声道,“抹给朕看!”
  沈言之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殊易,殊易惯不喜这些繁琐之事,总是知道他要来才自己抹好以免受伤,而殊易又总是不打招呼便来,有时也难免疼上几日。可……先不说殊易来找他做这事竟破天荒地用脂膏,就说当着他的面自己行这事,想想就羞愧难当。
  殊易见他不动,又催促道,“朕让你抹给朕看!”
  强硬的语气不容置疑,沈言之看了看殊易,终是不敢违抗,不知不觉红了眼角,将怀中抱着的一团衣服放至一边,磨磨蹭蹭地膝行到殊易面前。
  【蜜汁和谐】
  不知过了多久,他撑着床爬起来,泪眼婆娑地回过头对殊易说,“皇上……可以了……”
  殊易看了看他,沈言之才发现那神情像向先生讨教的学生,认真仔细,生怕错过一点细节,就那么站在床边,一直盯着他看,语气冰冷,“躺下吧”
  沈言之红着眼睛,乖乖地在床上躺好,温热的脊背触碰冰凉的床铺,【和谐和谐】
  沈言之大颗的眼泪不停地往下落,却并非因为心伤。
  “今日他让朕抱了”
  殊易突如其来的话语让沈言之瞬间打起了精神,知道殊易口中的他是宁卿如,也不知不觉得竖起了耳朵。
  “朕抱他,他未反抗,再进一步便又不依了”
  “皇上……”,沈言之颤抖地开口。
  可殊易逼得沈言之思绪涣散,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迷乱地喘息着,可还是能听清的,殊易的话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从耳朵直至心里,在全身上下掀起惊涛骇浪。
  “总有一天会从的,他性子傲,断不会自己行这些事,你也算当了朕一回先生”
  沈言之忽然睁大了眼睛,剧烈地一颤,弓起身子一只手抓住殊易的手臂,仰着头,一双通红的眼睛却没有离开殊易一眼,盯着他看了半晌,却终未言一语,松开了手,重重地跌回床上。
  殊易伸出手抱着他,失了神,只顾发狠,沈言之大口喘着气,眼睛却无力地盯着一点,似一个躯壳一般一动不动。殊易揽了他,一个一个深吻落在沈言之胸膛上。
  沈言之突然发笑,深情款款,饱含韵味。
  这才是殊易,这才是他认识的殊易。
  夜色渐深,床帐中映着两个身影。沈言之知道,殊易想让他做一个潇洒之人,他需要时陪伴,不需要时豁达离开。
  他也知,殊易的心可能在他这,也不可能在他这,亏得他不曾求什么,否则,如今得痛成什么样子,疯疯癫癫,平白惹殊易厌烦。
  ——现今这般也是好的,你中无我,我中无你,仅一丝执念牵绊着,殊易,你知道的,我不可能离开你,我舍不得。
  ——但从当年我进宫起你就该知道,就像你不喜欢我,我也一样不喜欢你,真的,殊易,我一点儿都不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  渣男啊渣男,人神共愤!


第十五章 闹剧一场
  脸上痒痒的。
  沈言之不安分地翻了个身,手脚冰凉,晚上又爱蹬被,平日总是被冻醒,今天突然寻到个温暖的好地方,便凑啊凑的凑去那儿将自己团成了个团。可脸上愈发痒了,像是被什么不停刮挠着,迷迷糊糊地醒转,这才感觉到是谁在碰自己脸上的伤口,惊醒,猛地伸手一推,而自己正躺在床边,这一推用的力气又太大,还没等殊易去救,自己便悲哀地卷着锦被啪地一声摔在了地上。
  也顾不上疼,狼狈地在地上跪了,“皇上饶了臣吧!”
  “饶?”,殊易撑起半个身子似笑非笑,“你犯了何罪?朕要饶你什么?”
  沈言之抬头,一时语塞,他哪里有什么罪过,非要说也不过拿了当今圣上当了回暖炉,实属无心之失,哪就至于跪在地上请罪了呢。说实话,当沈言之感觉到殊易在碰那道伤口时,第一反应是怕殊易碰掉了痂,到时候真落了疤可就抹什么吃什么都不管用了,但这话又不能明说,只能干巴巴地跪着,犹犹豫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殊易翻身起床,没叫外面的人进来伺候,沈言之也头一遭没眼力价地就那么在地上跪着,殊易不恼,自己穿好了衣衫,可腰带却是懒得自己系了。一把扔给跪着的那人,“起来侍奉”
  沈言之忙站起身,拿着腰带凑到殊易跟前,双手探到殊易身后将腰带穿好引到前面,缓缓跪下系紧,又细心地调整位置生怕殊易有一点不舒服。殊易静静瞧着他,眼神瞥到他脸上的伤时总觉别扭,早上偶然探到,便好奇地来回揉搓,伤口原不深,伤疤也浅,若是上了脂粉,可能也看不出来……
  他也总是相信会好的,可能真的会恢复如初……
  这样一副面容,毁了怪可惜的……
  “药按时抹着呢吗?”
  “抹着呢,日日向御医讨了来,只是珍珠粉难得,一日讨得到一日讨不到的,不过也没甚大事”
  沈言之说这话时可怜兮兮的,没有半点埋怨之意,却字字里藏着不满,诉说着他的不忿。殊易轻笑,叫了门外谢全来,“你去太医院替朕问问,何时温德宫的伤药要自己上门去取了,还有,让他们把所有的珍珠粉都送到这儿”
  谢全应了。
  沈言之听罢,也随之笑了,一扫心中阴霾。
  殊易上朝去了,沈言之用过了早膳,喜滋滋地卧在榻上翻《战国策》,正翻到魏王与龙阳君同船而钓的那篇,“今以臣凶恶,而得为王拂枕席。今臣爵至人君,走人于庭,辟人于途。四海之内,美人亦甚多矣,闻臣之得幸于王也,必褰裳而趋王。臣亦犹曩臣之前所得鱼也,臣亦将弃矣。”(意为龙阳君虽深受魏王宠爱,但天下美人何其多,龙阳君担心魏王有一天会抛弃他另寻新欢)
  他知道,魏王以真心待龙阳君,龙阳君此为是庸人自扰,但在他这儿是确确实实的担忧,今天有宁卿如,有温昭仪,将来还会有更多的人,他早晚,会成为殊易不愿再管不愿再理的鱼。
  再说太医院那边,殊易的吩咐下去没多久,便有好几个宦官抱了大大小小的箱子来,堆了满地,看得殊易哭笑不得。素有威望的许御医还亲自跑了一趟,送了好几日内服外用的药,十分恭谦道,“近日太医院新招了些打下手的,许是还不识公子宫里的人,才有所怠慢,还请公子宽容则个,今后的药一定托专人按时送到”
  沈言之面不改色地翻了页书,连眼都未抬,淡淡道,“太医院人多事杂,还特地劳烦许御医跑一趟,实是我的不该”
  “公子言重,是臣等处事不周”
  嘴角掩着笑,“小事而已,我也没怪什么,春儿”,春儿连忙将一袋金瓜子递给许御医,沈言之道,“小小心意,许御医收下吧”
  许御医犹豫一会,扫视了眼周围,迅速地接过那钱袋塞进了怀里,谄笑道,“臣明白”
  送走了许御医,几个宫女又忙忙活活地把珍珠粉都收进仓库,春儿抱着个挺沉的箱子费劲走到亭廊下,却见元宝蹲在一处偷懒,气哄哄地走过去踹了他一脚,怒骂道,“我们在那儿抬东西,你倒偷起懒来了,这个给你,搬到仓库去!”
  元宝漫不经心地抬头瞧了春儿一眼,乐呵呵地捧着什么看得入迷,春儿见他不说话,抬脚又踹了一下,“喂!你聋了是不是,我叫你把这抬到仓库去!”
  “哎呀,好姐姐,你做这等事干什么,吩咐给底下那帮小子不就行了,快来瞧瞧公子的画!”
  听罢,春儿放下手中的箱子,好奇地蹲在元宝身边,只见元宝手中是一张皱皱巴巴的画纸,上面是血泣梅林,惟妙惟肖,苍劲梅树,傲立梅花,皆展现在一幅画中,似身处其境,周遭缠绕梅花芳香。
  春儿一把夺过那幅画,惊叹道,“公子这画画得真好,我只知道公子字写得好,没想到丹青也这么出神入化”,又见那张画纸皱皱巴巴,黑着脸推了一把元宝,“好好的画,到你手里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公子见了可怎么得了!”
  “姑奶奶,我怎么敢啊”,元宝哭怨,“公子昨日扔给我要我烧掉的,我好奇便打开看看,看着实在好才偷偷留下的,要是被公子看见我还留着,指不定骂我一顿呢!”
  “公子骂归骂,待我们是真的好,我从未见过公子这样好的主子!”
  “你啊,真傻!”,元宝笑看着她,见她喜欢那画,便帮她卷起来,塞进她手里,“呐,你喜欢就给你了,小心收着,可别被公子发现了”
  春儿立马道了声谢,拿着便跑回了屋,元宝笑着摇了摇头,站起身见那箱子还在地上,随意叫了不远处的一小宦官来,让他把那箱子搬到仓库去。
  近午时,沈言之闭眼歇着,书展开掉在一旁,屋中温暖非常,身子容易犯懒,歇着歇着便睡了过去,春儿原想传午膳,见沈言之睡得熟,也便没叫,听院里两个小宫女说话声音大了些,连忙拽到一旁一通训斥,宫里这才安静下来。
  主子沉沉睡着,院子里窸窸窣窣扫地声,两个小宫女原该看着门,也偷懒蹲在屋内取暖,元宝带着几个宦官窝在一处打牌,春儿做着针线活。殊易的到来让温德宫又恢复了一片闲适雅静,无人打扰,也无人敢欺。
  沈言之对下人宽和,对元宝和春儿这等亲近的便更是纵容,自己的人自己打骂都可,就是不许别人欺负了,平日里也大方,随手赏便是好几两银子,宫里的人喜乐非常,看在外人眼里却是无规无矩,但也没人敢说什么,闲时碎语几句而已。
  原是一片祥和景象,却偏偏有人不识好歹打破宁静,清月来时仅见一个正扫地的宦官,除他外宫里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不见,抓住了那个扫地的,扯着嗓子大声问道,“你们宫里连守门的都没有吗,人都哪里去了!”
  那宦官不认识清月,憨憨道,“我们公子歇息呢,你说话小点声,吵起来要怪罪我们的。你是哪个宫里的,我去唤了春儿姐来”
  宦官刚转身要走,清月一把拉住他,“呦,都道你们这儿的下人懒散惯了,没想到果真如此,主子歇了便都去歇着了?!窥斑知豹,也怪不得你们主子失了宠!”
  “谁在我们宫里撒泼呢!”
  春儿从房里走出来,早听见了有人在院子里大吼大叫,原停下了,没想到又喊了一句,这才忍不住来看看是哪个没眼见的。斜靠在柱子旁,看清了来人,不屑一笑,“我道是谁,这不是漪澜宫的清月吗,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了”
  “我也不想来,只是我们主子要珍珠粉,去太医院要却听说珍珠粉都搬到你们宫里来了,承欢公子好大的架子,也不知是怎样金贵的一张脸!”
  “春儿!”,屋子里沈言之一声怒吼,把靠着门的两个小宫女吓了起来,春儿回头,连忙开门走进屋,见那两个小宫女迷迷糊糊睡眼惺忪,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踹了两脚骂了句“你们都是死的吗!”,才到沈言之身旁伺候沈言之起身。
  沈言之沉着脸瞥了眼窗外问道,“哪个不要命的?”
  “是漪澜宫的人,来讨珍珠粉的”,春儿放轻了声音,一丝不苟地系上狐裘,端来手炉,又拿梳子来顺了头发,她是照顾惯了沈言之的,一见脸色便知沈言之心情如何,现在……怕是大事不好。
  沈言之还没睡醒,刚才那一觉睡得很沉且无梦,觉得刚翻了个身便被外面一声喊叫吓醒,也没听清说什么,只当哪个不懂事的小宫女,没想到正要再睡去,又是一声喊叫。
  这下忍不了了,猛地坐起身,环视周围,几近怒吼地喊了春儿进来。
  元宝几个也注意到前院的动静赶过来瞧,沈言之慵懒地从房里走出来,作惺忪之态,清月见到沈言之面容的一刹那,便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也不知是果真美得动人心魄,还是那张脸和自家主子实在太像,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即便是一道浅色的疤痕,也不足以影响那美一分半毫。
  “奴婢清月,给公子请安”
  沈言之朦胧地瞧了她一眼,冷笑道,“请安?你闭上那张嘴,就是请我的安了”
  清月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传言中的承欢公子和自家主子还是有些微不同的,清如泉中玉,惑似夜色狐,一举一动难辨清与惑,迷乱人心。
  “公子恕罪,奴婢此番来只是想讨要些珍珠粉,不知公子宫里有何用,需要那么多的珍珠粉”,清月低着头,不敢看沈言之一眼,可说话声音却不小,听得沈言之耳朵疼。
  “珍珠粉是——”
  春儿刚想说珍珠粉是皇上吩咐搬来的,沈言之一手拦了她以作噤声之意,接着向前走了两步,举动话语都几近刻薄,“你家主子要珍珠粉,关我何事?”
  “公子!”,清月忽然抬起头,在对上沈言之眼神的一刹那又躲了过去,声音也莫名小了些,“我家主子是漪澜宫的温昭仪!”
  这话说完,沈言之脸都青了,清月是明摆着告诉他,她家主子正受宠,而你沈言之只是个失了宠的禁脔,怎可如此胆大妄为?
  一股怒火倏地从心头窜上来,沈言之忙深吸一口气,压住,压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甚至硬挤出一个笑容,眯着眼睛看着清月缓缓道,“你说话声音,向来这么大?”
  春儿在一旁看着,汗毛都竖起来了。
  “是……奴婢从小声音大”
  “好,很好”,沈言之依然保持微笑,“那你跪在这儿喊,喊到天黑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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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偶遇许淮
  温昭仪跑进来时,殊易正在和宁卿如下棋,如火如荼,温昭仪的一句“皇——上——”喊得撕心裂肺,殊易刚拿起一枚棋子,被吓得掉在了棋盘上,毁了一盘好棋。
  宁卿如“啧”了一声,叹道,“该是皇上赢了”
  殊易别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转过头见温昭仪梨花带雨地跑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眼朦胧,十分可怜。
  “皇上——求皇上给臣妾做主啊——”
  殊易淡淡道,“未经通传便私自闯进来,昭仪可知是什么罪过?”
  温昭仪一愣,立马止住了眼泪,跪在地上惊慌失措,后面跟进来的谢全见状,赶紧附在温昭仪耳边悄声说了几句话,那温昭仪又是愣了好一会,才跌跌撞撞地爬起来退到宫外,按照规矩一层一层地通传进来,才听到殊易忍着笑的一句,“让她进来”
  重新跪在地上,又是梨花带雨,抽泣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出来,殊易认真去听,宁卿如见有趣也跟着听,可温昭仪说了大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二人面面相觑,然后一同摇了摇头。
  殊易皱着眉头,打断了左一语右一言的温昭仪,沉声道,“究竟是什么事?”
  在一旁站着的谢全倒是听了个大概,走出两步,恭声道,“仆听着,像是昭仪想用珍珠粉,而珍珠粉又一大早全被搬去了承欢公子那儿,昭仪身边的宫女清月去讨,不小心触怒了公子,公子便将那宫女留在宫里罚跪”
  “不只是罚跪”,温昭仪又抹了两把眼泪,哭诉道,“听回来禀告的宫女说,那承欢公子罚清月跪在院子里,一直不停地大喊,直到天黑才能停”
  “喊什么?”,宁卿如好奇问道。
  殊易扫了他一眼,微笑未语。
  温昭仪却是犹豫了,轻咬下唇,不知这话该如何说出口,可看殊易也在等她回话,只能一咬牙一跺脚,犹犹豫豫地小声道,“让她喊……喊……‘我家主子……是漪澜宫的温昭仪……’”
  温昭仪的声音愈来愈小,不过殊易和宁卿如倒是都听清了,宁卿如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殊易的脸也一阵青一阵白,只想轰了温昭仪出去。一场闹剧而已,竟然兴师动众跑到他这里来哭,还毁了他一盘好棋。
  殊易清咳一声,威严自在,“温德宫的珍珠粉,是朕赏的,承欢他伤了脸自要用到,你要去了有何用?”
  温昭仪闻声抬头,脸瞬间失了血色,更是说不出一句话来,“臣妾……臣妾……”
  “既无用处又去闹什么?”,殊易站起身,走到温昭仪身前弯腰扶起她,虽在微笑着,却冷似寒冰,“承欢他喜静,脾气又不大好,你说你好好地去招惹他做甚?”
  温昭仪惨白着脸,张口闭口数次都发不出一个音来,她看着殊易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像鬼刹一般恐怖,终是不敢再说什么,任由身体颤栗着,欠身道,“臣妾……失仪,请皇上恕罪……”
  殊易大方地没有追究她的罪责,轻轻一挥手,“昭仪跪安吧”
  温昭仪几乎是逃出了宣室宫。
  殊易坐回宁卿如对面,发现棋子已经被收拾好,无奈地笑了笑,“连想好好下盘棋都不行”
  “刚批完折子,也没什么事好忙,再下一盘如何?”,宁卿如一边说,一边手执一子,落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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