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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琴记-萧九凉-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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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云惜尴尬地笑笑,低下头来,道:“爹不必顾及我,继续说吧。”
    “唉……”裴老爷惋惜地望了自己的二子一眼,又道,“霍家仅此独子,自然是宠溺,霍龄这小子人倒是机灵,研制了不少新奇的胭脂水粉,销路极好,最后竟卖进了皇宫之中,深受多位娘娘喜爱,得到垂青,一步登天。”
    裴明惜细细回忆曾经见过的霍龄,面相油滑,一双桃花眼总是乱眨,裴明惜当他是有眼疾,没细究。直至后来他翻出一张契约来裴家讨亲,被裴何氏打出,那是裴明惜最后见他。
    “爹,如此说来,这霍龄如今是有权有势?”裴云惜道。
    裴老爷无力地摇着头道:“唉,霍家已在京城站稳脚跟,怎是我裴家惹得起的?”
    裴何氏一听,急了:“老爷,你这话何意?惹不起,只能任凭宰割了?你要把咱们的儿子嫁给他?这不是让全临安城耻笑咱吗?”
    裴老爷怎会不知后果,若是真的把五子中的一子当做姑娘嫁出去,裴家将会成为全临安城的笑柄,又不是风月楼的小倌,赎个身带回家还名正言顺点。裴家五子即便不算出色,至少清白干净,一点儿风月绯闻都不曾被传过,此番要是有一个嫁人,其余四人还能有好名声吗?
    裴文惜听他们争执了半晌,忽的冒出一句:“二哥不是欢喜男子吗?”
    裴云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裴明惜亦是惊了一跳,顿时拍桌起身喝道:“文惜,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裴文惜一抖,结巴道:“我,我不过,不过实话实说……我……”
    “你——”
    裴云惜站起来拦住裴明惜道:“好了,当务之急是解决霍龄的事,我们自家兄弟吵什么?”
    裴文惜埋下脸来,抱着书匆匆地离去。裴何氏一脸凄惶,泪流不止,“宸惜玉惜年纪还这么小,文惜半月后便要乡试,裴家如今生意委顿,饭都要吃不上了,还来个天杀的要娶我儿子,老天爷呀,我的命好苦啊……”
    裴老爷头疼之极,扶额长叹。
    霍龄娶亲之事闹得裴家上下不得安宁,除去裴玉惜和裴宸惜不知轻重外,其余人皆是忧心忡忡。
    三日后,下人来报,说是大门外被一大堆红木箱子堵了。裴明惜与裴云惜跑出去一看,大惊,这哪是堵,分明是将裴府大门堆得严严实实。路边看热闹的行人指指点点,裴云惜不禁问:“怎么回事,谁干的?”
    “是我——嘿嘿嘿!”
    裴云惜扭头,只见箱子后走出来一人,三十上下,一双桃花眼,一身红衫,执扇轻摇,嬉皮笑脸。
    “这位公子是?”
    那人笑嘻嘻道:“二表弟,这么快便忘记你大表哥的模样啦?”
    裴明惜惊道:“你是霍龄?”
    “大表弟为何比二表弟还要吃惊呢?呵呵呵……”霍龄摇着扇子,“正是在下,五年未见,没想到两位表弟都出落得楚楚动人,令表哥好生心痒啊,哈哈哈哈……”
    裴云惜听他满口污言秽语,面色不由一沉,冷然道:“霍表哥,这些挡道的箱子是你的吧?劳烦挪个地,切勿挡了裴家的宾客上门。”
    霍龄不疾不徐地瞅着裴云惜,似要将他盯穿个洞,裴云惜如针扎般难受,别过脑袋去。
    裴明惜道:“霍龄,你若是上门走亲戚,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不不不,我不走亲戚,”霍龄一合纸扇,连连摆手,“哎呀呀,我这阵仗还不明显?我是来上门娶亲的呀,表弟们,你们都出落得如此貌美,表哥把持不住呀。”
    “霍龄!休得胡言!”裴云惜怒气冲顶,狠狠地瞪着他,“你满口胡话,休进裴家大门!”
    霍龄一挑眉,捏着下巴打量裴云惜:“二表弟,你可真是一朵带刺儿的花呀。表哥喜欢,喜欢,啊哈哈……”
    “都在门口吵吵什么?啊?”裴何氏竟走了出来,见门口的景象,也是不由一愣,但她很快平静下来,“这不是许久不见的外甥吗?怎站在门口不进来?有请有请——”
    姜还是老的辣,裴何氏可不想丢人现眼给外人看,先把霍龄迎进了门。
    落在最后的裴明惜与裴云惜面面相觑,满脸无奈。
    霍龄开门见山的功力可谓一等,他掏出那张契约,指明非要娶一个表弟回京。
    裴老爷与裴何氏脸色铁青,只能推诿道慢慢商议,这等大事急不得。霍龄如今腰杆挺了,说起话来盛气凌人,“此事我已启禀皇后娘娘,她愿为我赐婚,舅舅又何须担心,我自会让表弟幸福的。”
    他话里藏话,谁人听不出呢。裴何氏算是知道大难临头,不点头都不行。
    门外,站成一排的裴家五子听得一清二楚,裴明惜将他们齐齐拉走,在别院告诫他们,此事不可外传,有辱家门。
    裴宸惜不以为然道:“大哥,那表哥算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他!”
    裴玉惜道:“我也没见过,怎会嫁给他?我可是男子!”
    裴云惜安抚他们道:“你们两个就不要再管此事,独自玩耍去吧。”
    裴宸惜和裴玉惜没心没肺地跑走了,裴文惜道:“莫非要我嫁人?呵,我可还要乡试,一展鸿鹄之志。亦对男子毫无兴趣!”
    裴明惜责备他:“文惜,谁许你这般对兄长说话的?这是什么口气!”
    裴文惜不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把裴明惜气个半死,“读的什么圣贤书?竟如此没有教养了?!”
    裴云惜拉住他,劝慰道:“节骨眼上,大哥就不要再跟不懂事的弟弟们置气了。”
    “云惜,”裴明惜扶住他的肩头,痛心道,“我知你何意,四弟五弟年少无知,断不能让他们嫁人,三弟乡试在即,亦不可嫁人,剩下我俩,难逃其命!”
    若是再深究,也唯有爱好男风的裴云惜最为合适,至少他能接受男人。可这话裴明惜怎忍心说出口,即便他未言语,裴云惜又何尝不懂?
    那夜夏梦桥来寻裴云惜喝酒,听得此事,却哈哈大笑,道:“我猜云惜你是想舍已为人了,对吗?”
    裴云惜举着酒坛,肆无忌惮地灌下,酒水浸湿了领口,“呵呵,梦桥,知我者,非汝也……我能如何呢,霍龄如今一步登天,裴家无力抗衡,说得难听些,他便是当场抢走我们兄弟中某个,我们也束手无策,他有我爹当年立下的契约,合法,他又喜好男子,合理,能奈他何呢?”
    夏梦桥失笑:“这霍龄倒是有趣,我想见识一番。”
    “呵呵,那人满身的脂粉气,熏人得很!”裴云惜似神智混沌不清,言语胡乱,“你还是,还是不要瞧见的好,免得连打喷嚏!”
    “哈哈哈……”夏梦桥被他逗乐了,“云惜呐,你要真嫁给他,岂不是要去京城了?”
    “谁,谁说我要嫁给那人?哼……我要……我……”
    “你要甚?嗯……?”夏梦桥捅他一把,催促道。
    裴云惜迷瞪瞪地愣住了,对呀,他要甚呢?若他不嫁给霍龄,他要嫁给谁呢?忽的,眼前晃过一道白衫身影,和一束清冷的目光,这是何人?谁呢……
    裴云惜用力地想,却是记不起这是何人的身影与目光,他只知是一道十分遥远,不可触及的身影,任凭他如何追赶,都无法企及……
    “云惜?云惜?”夏梦桥推了推倒在石桌上的裴云惜,发觉他已经昏睡过去了。
    第二日裴云惜宿醉醒来,头痛欲裂,洗漱好来到大厅,发现爹娘和霍龄都在,只不过只有霍龄是笑着的。
    “二表弟,起得有些晚呐,是昨夜久不成寐吗?怎不叫上表哥来哄你入睡呢!”
    “咳咳咳!!”裴老爷一阵狂咳,打断了霍龄调戏,“云惜,你赶紧去吃饭!”
    裴云惜脸色苍白,亦不想跟霍龄置气,点点头走了出去。怎料他刚跨出门外,便听得霍龄道:“舅舅舅母,外甥看了一圈,也只有大表弟最得我心啊,容貌秀丽,品行端正,正是我心仪之选啊!你们看……如何?嗯?”
    “这——!?”裴老爷惊诧之极。
    而站在门外偷听的裴云惜,已惊得止住了呼吸!
    
    第七章
    
    院中的十几口红木箱子碍眼之极,如山丘般堆叠在一起。
    裴云惜怎还有喝粥的情趣,快步绕过这些箱子,奔出府门。他听阿眉说,裴明惜一早便去了铺子,可怜他那温和善良的大哥,竟是不知自己已被霍龄相中,即将嫁做他妇!
    裴家的商铺在东大街上,裴云惜一路快走,汗水淋漓,这日头经前几日的暴雨洗刷,愈发猛烈。打照在脸颊上,犹如烙铁。行了一炷香,总算到了裴家茶铺,裴云惜气未喘匀,便问道:“我大哥在何处?”
    算账的掌柜见是二少爷来了,急忙迎出来,“唉哟,二少爷您这是找大少爷有事啊?”
    “十万火急!”裴云惜扶住柜台,追问,“他人呢?”
    “这,这……大少爷带着阿四收账去了呀!都去了一个时辰了!”掌柜也跟着急起来,“收好几家呢,没法找啊。不如二少爷您稍事休息,等一等?”
    裴云惜只得按捺住性子,坐在铺子里等。倒是没半柱香时间,阿四回来了。掌柜惊疑道:“阿四,大少爷人呢?”
    阿四道:“大少爷收完账便叫我回来了,他说他要去柳居一趟。”
    裴云惜即刻起身,又冲了出去。掌柜见他风风火火,纳闷道:“这二少爷平日清闲随和,今日怎这般火急火燎?”
    裴云惜顶着日头又从东大街直穿到西大街,汗流浃背,面色通红,他走到柳居门口,忽的见门楣上悬着“戴府”匾额,这才回神。他难道要进柳居去寻大哥,将这种事当着戴仓司他们的面说出来吗?自然不能,这等丢人现眼的事,怎能搬到台面上说?
    他呆呆地盯着匾额,任由汗水滑落,聚集到他的下巴尖上。守门的下人见他立在门口,走过去道:“这位公子,你有事求见戴大人吗?”
    “啊……不,不,多谢。”裴云惜仓皇地摆摆手,“我等人。”
    “那你可站到一旁树荫下,这天可热着呢。”下人好心道。
    裴云惜点点头,领了他的好意,便独自挪到一旁的树荫下,傻乎乎地站着。他也不知自己要站到何时,总得等到大哥出来。可他大哥何时出来?他……也不知啊。
    这天跟火炉似的,蒸得裴云惜晕乎乎的,好似脚踏软云,无处着落。也不知站了多久,裴云惜感到脚边有何物在蹭着自己,他低头一瞧,便瞧见一只哈巴狗在嗅他。
    这狗……不是焦尾吗?
    裴云惜认得这狗,这是薄肃的狗呀。它怎跑到此处来了?裴云惜打量着它,试着开口叫道:“焦尾?”
    “呜!”短脚的哈巴狗猛地抬眼看他。
    竟真是叫这名!裴云惜不觉笑起来,又唤了声:“焦尾?”
    哈巴狗猛地摇起尾巴来,冲着他吐舌哈气,裴云惜觉得它有些可爱,便蹲下来,摸了摸它。焦尾毛色黄亮,毛发柔顺,想来是过的上等狗的日子。这估计比他活得滋润多了。
    “你怎地跑出来了?不怕……不怕有人担心你吗?”裴云惜低喃道,像是跟焦尾说话,又像是自语,“你跟琴同名……你在那人心中,怕是与琴一般重要吧?”
    焦尾呜呜了两声,愈发欢快地蹭他。但裴云惜蹲得呼吸短缺,胸口发闷,一屁股狼狈地坐到了地上。便在此时,他听见耳边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你在此地作甚?”
    裴云惜逆着刺眼的光抬头望去,那人隐没在光环里,面庞虚幻,“你……?”
    “焦尾怎与你在一起?”
    裴云惜匆忙地从地上爬起来,模样仓皇,“薄,薄公子……”
    薄肃上下打量他,目光犀利,“你有事?”
    裴云惜霎时便有些无地自容起来,他已在薄肃面前出丑多次,早已颜面扫地,心知他早已瞧不起自己,却又忍不住失望,“薄公子,实不相瞒,在下是在等大哥,家中下人说,大哥来了柳居。”
    薄肃一听他原来是来找大哥的,眸子沉了沉,又道:“你大哥确在府上,为何你不通禀求见?”
    裴云惜眉间愁云萦绕,眼中流露出一丝无奈,口中却还是推拒道:“在下怕叨扰诸位,心想门口静候片刻也是无妨的。”
    “天气炎热,你不怕晕倒在门口?”薄肃瞧他一副晕乎乎面色虚弱的模样,心下隐隐生出一种怜惜之情,却又恼他过分疏离,“倒在戴府门口,成何体统?”
    裴云惜心一惊,知他在怪罪自己,心中一阵酸楚,歉然道:“是在下考虑不周,未顾及薄公子与戴大人的颜面,还望恕罪。”
    薄肃自然不是想怪罪于他,不过是想告诉他,何必这般畏畏缩缩躲在门外,大可进门慢慢等。可话一出口,竟成了伤人利器,话中带刃,直刺到了裴云惜的身上。
    “你……与我进来吧。”薄肃暗自怨恨自己虚伪的作态,架子端得太高了,竟一时不知如何搁下,只得笨拙地转移话题。
    裴云惜跟着他进了柳居,焦尾吐着舌头跟着他们。
    路过梦池,裴云惜似梦似雾地瞥了一眼,仿佛又忆起那夜心情破碎的一幕。而踩碎他希冀的人,正走在他前头,若无其事地带着他走。为何这人能这般从容地对我呢,他明明瞧不起我,明明鄙夷我的身份,却还能这般不冷不淡地与我说话,这是别样的羞辱吗?是否他在无声无息地嘲笑我没脸没皮地倒贴上来,一次又一次?……裴云惜胡思乱想着,他心乱如麻,时而脆弱得想自缢,时而又告诫自己,君子宠辱不惊,何须为这一人妄自菲薄?
    薄肃带他到了一个别院,院中满是绿竹,竹中藏有一亭,戴洺洲和裴明惜皆在。裴云惜看见自家大哥在陪戴洺洲下棋,神情愉悦,嘴角带笑。他倒是一瞬间心酸起来。
    “大哥。”他叫道。
    裴明惜蓦地回神,转头一看,“云惜,你怎么来了?”
    戴洺洲笑道:“原来是裴二公子,听我二弟说你棋艺过人,不如下一盘你与我下吧?”
    裴云惜哪有下棋的心情,便婉拒道:“在下……才疏学浅,便不让各位见笑了。”
    裴明惜道:“戴大人,我二弟棋艺确实比我好,你与我下定是无趣,还是让我二弟来吧。”
    “明惜,你又自谦了,明明下得很好,我非与你把这盘下完为止。”戴洺洲佯装苛责地看着他。
    裴明惜抿唇含蓄地笑了笑,眼角却是溢出喜不自胜的笑意,裴云惜一瞧,心下狠狠地惊了一跳,他大哥……?
    “大哥,我,我有话想——”裴云惜忍不住就想脱口而出了。
    薄肃却道:“你还欠我一盘棋。”
    “嗯?”裴云惜回首,诧异地看着薄肃,“欠……?”
    薄肃冷静地盯着他:“在梅坞时。”
    这下裴云惜记起来了,他骗了薄肃,确实欠下一个巨大无比的人情,这个人情几乎可以将他压死!
    “在下……记得。”
    “那便陪我下一局。”薄肃看了一眼戴洺洲,道,“人我先用了。”
    戴洺洲毫不介意道:“去吧去吧,你可别又吓坏了裴二公子,收收你这张臭脸,慎言!”
    “走吧。”薄肃轻轻地碰了碰裴云惜的肩,径自往前走去。
    裴云惜不禁一颤,心跳得极快,热得耳根都红了。
    稀里糊涂被薄肃带走之后,裴云惜才后知后觉,他来是有正事的啊!怎变成陪下棋的了?!
    “薄公子,我……我其实……”裴云惜追着他想搭话。
    薄肃的背影挺拔宽阔,身姿俊朗,他一顿,微微侧过脸来,“何事?”
    “我有事找我大哥,并不是来下棋的。”裴云惜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薄肃僵了一下,才用略带愠怒的目光看他:“你又想拒绝?”第一次是弹琴,第二次是下棋,他薄肃人品是有多差,几次三番被裴云惜拒绝!
    “裴二公子是不屑与我为伍,是吗?”薄肃道。
    裴云惜难堪地低下头,不敢看他,“是在下不配得到薄公子的赏识,请薄公子不要与在下这等粗鄙之人见怪。”
    “呵,”薄肃竟冷笑一声,“裴二公子过谦了,既然你无意既无心与我切磋棋艺,我又何必强人所难,你走吧。”说罢,他凛然转身,独自离去。
    裴云惜明知薄肃不可能迁就他,但心还是一阵阵的刺痛,他想,他与薄肃真是命盘不和,说不上两句就不欢而散,可能这便是人上人与人下人的鸿沟吧。
    待裴云惜回到竹亭,戴洺洲与裴明惜正好下完一局。
    “咦,云惜你怎么回来了?”裴明惜见他神情懊丧,问道,“薄公子呢?”
    裴云惜勉强笑笑:“大哥,家中有事,故遣我来寻你。薄公子答应与我下次再下。”
    戴洺洲道:“既然如此,明惜你便随你二弟去吧,明日我们再聚。”
    裴明惜对着戴洺洲点点头:“戴大人,那明日再会。”
    戴洺洲拍拍他的肩:“我等你,明惜。”
    裴云惜木然地看着他俩亲密无间的样子,话不知从何说起。裴明惜跟他一起走出柳居,问他:“云惜,见你脸色如此之差,是不是霍龄……他,他瞧上你了?”
    裴云惜摇摇头,裴明惜松了口气,却听得他道:“大哥,霍龄说要娶你……”
    “什么?!你……说什么?”
    裴云惜惨淡道:“今早,我听得霍龄这般对爹娘说的……”
    裴明惜一时怔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他不可置信地思索着,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向来温顺老实的大哥像是被雷劈中般,裴云惜心疼他:“大哥,你别这样,我该向他们说,我可以嫁给霍龄,不是你,一定不是你!”
    “你说什么傻话云惜!你怎么如此傻?”裴明惜喝道,“他要我嫁,我嫁便是,你怎能甘投罗网?”
    裴云惜摇头道:“大哥,你是家中的嫡子,裴家今后便要靠你了,若你走了,何人能再撑起裴家呢?而我,本来便是可有可无的人,我既有断袖之癖,如三弟所言,嫁给男人也是无妨!我——”
    “闭嘴!”裴明惜一把扯住他,愤然道,“谁道你可有可无?云惜,你才是我们兄弟中最聪明,最纯净的人,大哥怎么忍心你去受苦?去嫁给一个不爱的人?”
    裴云惜被他这番诚挚之言感动得泪眼婆娑,“大哥,你也不能去啊,霍龄现在看中了你,你才是最危险的,不如……不如你出城躲上一段日子吧?霍龄寻不到你,也就罢休了。”
    裴明惜张皇无措,静不下心来,“躲?有用吗?我躲去哪里呢?”
    “大哥,我们先回去收拾包袱,今夜趁夜色逃出城外,你先寻个客栈住下,我回去稳住霍龄,与他周旋。”
    “云惜,可我……”
    “大哥,你别再踌躇不决了。”裴云惜狠下心来,道,“难道你想被戴大人知道,你要嫁给一个男人吗?”
    霎间,裴明惜脸色奇白。
    夜深,裴云惜带着裴明惜从后门溜出,两人直奔城门。临安城有宵禁,街上除了打更的,空无一人。裴云惜与裴明惜鬼鬼祟祟地潜行,真像做贼似的。好不容易行至城门下,见城门落栓严实,裴云惜就想凭一己之力顶开。
    “云惜,我与你一道试试。”裴明惜搁下包袱,也上前帮忙。
    毕竟这门栓有百斤重,两个文弱之人如何能轻易抬起,折腾半天,纹丝不动。
    裴云惜累出一身大汗,懊丧道:“大哥,我真是太天真了……”
    “云惜,若出不去,咱便回吧。”裴明惜不愿自己的二弟如此辛劳,“我若不愿,那霍龄也奈何不了我啊……”
    “大哥,他有的是手段,方才你没上饭桌,你道他如何说,他说他知晓我们裴家如今缺钱缺客源,他要是娶了你,自然是竭尽全力帮衬裴家……”裴云惜回想方才霍龄得意洋洋的话语,又想起娘亲眼中闪过异样的神采,后怕道,“我怕娘亲他们最后会妥协啊!霍龄身后还有皇家的人撑腰,我们是斗不过的,大哥,你别再天真了!”
    裴明惜唇色苍白,喃喃道:“虎、虎毒还不食子……不会的……我不信……”
    “大哥!”裴云惜痛惜地叫醒他。
    “何人在那?——”
    突然,夜色中传来一阵爆喝,吓得裴云惜和裴明惜浑身一僵!
    “宵禁期间,何人胆敢外出?你们是谁?怎么在此地?”随着话音的靠近,一个身着铠甲的侍卫走了过来。
    裴云惜借着黯淡的月色看清了他的脸,一张棱角分明,神情坚毅的脸。
    “官爷……我们想、想出城……还望官爷通融。”裴云惜强作镇定。
    那侍卫突然拔出刀,吓得裴明惜又是一抖,“你们鬼鬼祟祟的,这个时候出城作甚?”
    裴云惜摁住慌乱的裴明惜,上前道:“官爷,家中老母病重,不得不连夜出城!再晚,怕是……怕是见不到……官爷!”
    裴云惜三分可怜,七分卖惨,那侍卫沉吟片刻,道:“既然如此,这也是人之常情,按规定,先搜身,没问题再放你们出城。”
    裴云惜十分感激,上前道谢:“多谢官爷,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他试图把一锭银子塞到侍卫手里。那侍卫借着月色看清了裴云惜的脸,眸光一沉,道:“不必客气,若是有心感谢,待二位回城再来找我吧。”
    裴云惜道:“敢问官爷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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