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瑈海暮川录-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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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心头一动,暗道,难不成他便是笑笑生!转念又想,那肖像画师简直技拙,竟未画出此人一分神采。
  “你是笑笑生?”我壮着胆子问。
  他倚在墙角不回答,只是微微点一点头。
  我心想人人都说他是侠盗,应该不至于害我,刚才的所为只是躲避官府的追击,怕我走漏风声所至。
  “今夜你又惹了麻烦。”我好像料定他不会伤害我,竟也取笑起他来。
  他仍是不说话。
  我放低灯火,看见他的衣袖湿湿的,说道:“你受伤了?”
  他低头看一眼臂膀,却是将渗血的袖口扎得更紧,紧得流不出一滴血来。
  楼外被官兵打断的庆典继续举行起来,瑰丽变幻的焰火又冲上云端,散了开去。
  笑笑生侧过脸去,望向远方。
  我看见光影在他的侧脸上一明一暗的跳跃,有一些回忆涌上脑海,却是抓不住,也说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回过头来,凝视着我看了许久。
  我莫名地紧张,还没说出一句话来,只见他像鬼魅一般,悄无声息的从扶栏翻上屋檐,消失在我的视野中。
  我心想,他一定是跃过旁边与淮汀阁相隔不远的一处河中亭去到岸上。
  像是证明这样的猜想,我急步走到临岸一侧,掀开一纸画卷朝岸边看去。
  河岸上张灯结彩,人头攒动,我寻觅良久,终未再见到他的身影。
  收回目光,我看见那些从屋檐下垂落的字画随风飘摆,不觉失笑,那笑笑生若是知道这些字画的价值,适才一定不会走得这样干脆吧。
  笑过之后,我又有些怅然。我隐隐觉得,我和他,还会再见。


第9章 偶遇
  立夏过后,天气渐渐闷热。
  长安城内的王公贵族开始陆续去到郊外的庄园避暑。
  他们会在那儿度过整个炎热的夏季。踏青,狞猎,歌舞,享受着穷人们无法想象的奢靡生活。
  每年这个时候,我总会受到小姐们的邀请,希望我能成为她们的随行画师。
  这是与权贵们亲近的最好时机,我当然不会推辞,于是择优而录。是以,几年下来,我已经在长安城内的富人圈子里搭建起属于自己的人脉,这也是后来的几件大事都能水到渠成的原因。
  那年,我随同内史大人的家眷去到城南郊外的綄熙山庄。
  虽然之前我已见过不少亭台滴翠的宅子,但那綄熙山庄的规模显然要大出许多。
  山庄傍山而建,一条绢流从山顶的树林中缓缓而下,正好落入庄园后面的碧水潭,活水经过潭边水车的牵引,由一根空心竹引入庄内,养鱼灌溉。如此相得益彰,地灵水美,叫我由衷赞叹。
  在这样的地方,为那些小姐夫人们画像,也变得有趣起来。不知不觉,也虚度了些时日。
  一日清早,山庄的仆妇要去城里买些粮食,正好我从淮汀阁带来的彩粉快使光了,于是便与她们一起进了城。
  城南门依旧屹立在那里,我触景生情,想起一些不开心的往事,一笑而过。
  走到街市,我与仆妇们分手,约好各自买好东西再回来碰头。
  安排妥当,我又朝城内走了段路,好容易才寻到一处书画坊。
  买好朱砂,石青,我径直往回走。
  早晨赶集的人多,不想,便和一个人撞个正着。
  粉料散了一地,我有些气恼,抬眼时,只见对面那男人身材魁梧,满面油光,摆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我见他一不道歉,二不让路,心想此人一看便不是好人,城南多有亡命徒,犯不着和地头蛇过不去。于是在心头暗骂声,愤愤然地拾起一些还未碎成粉的颜料,绕路走过。
  不知怎的,街市上的事情让我那天一直都不太舒服,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心里,心神不灵的。
  这样的感觉,第二天有增无减,小姐们看我画像不专心,有些不满,我便用微笑敷衍过去。
  这时,院子里突然喧哗起来。
  我们都被吸引过去,只见五六个私兵正在往外驱赶一个穿着褂子的男人。
  一问之下,原来是那男人被打扫山庄的奴仆发现藏在花园里,叫来了私兵。
  我在高处见那男人被私兵们推搡着出了大门,突然头皮一麻,那男人不就是前日我在城里撞上的那个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他认识我?
  我这么一想,更觉迷雾重重。
  那天的晚膳,我完全没心情享用。
  太阳一落山,我便去到庄园后面的水潭边,整个人靠在山壁上,任由绢流淋在我的头顶上。
  我需要冷静,冷静。
  这一招果然凑效。
  我脑子里灵光一现,突然就想起了那个男人是谁。
  十年前,他是人贩子独眼张三个手下其中的一个!
  独眼张还没死吗?
  我心里诅咒着。
  那男人一定是在城里认出了我,然后被独眼张派来监视我的。
  难道说,十年前的事,独眼张仍在耿耿于怀吗?
  我不禁失笑,当年我断了他财路,婴花又咬掉了他的耳朵,独眼张什么人物,他一定会报复我们!
  也许,报复的最好结果,就是让我们死。
  可惜,我不再是十年前那个只能在长安城苟且偷生的小乞丐了,如今在我身边的人,非富即贵,想找我报仇,没那么容易。我就不信,独眼张他们还能飞进这座被内史大人私兵保护的庄园!
  这两天让我心神不灵的事儿终于想通透了,那种不安的感觉也很快随之消失。
  那晚,我放下心事,睡得很沉。
  没想到,那天晚上,真的就出了事。
  綄熙山庄,是朝庭正三品大员内史大人在长安城南郊的别苑,长驻私兵四十人(人众过多有私养兵力之嫌)。
  按常理,如此规格的别苑应该是相当安全的。
  但事无绝对,总有一些视财如命之徒愿意铤而走险。其实这山庄建在山下,地处偏僻,也不乏是一个极佳的抢掠之地。
  再说那晚我睡得迷迷糊糊,突然听得外面喧哗,有人在喊抓刺客。
  我第一反应便以为那刺客是独眼张他们,想不到那帮流匪真的有胆量进山庄来!
  我腾的跳下床,一边穿衣一边快步走出门外,只见私兵已分成几个纵队,举着火把四处搜寻刺客。
  我抓住一个兵问出什么事了,那人说有刺客潜入小姐房间,偷走了一对碧玺镯子,正好小姐醒来看见,叫人抓贼。
  我听完松了口气,刺客的目标是碧玺镯子,那绝然不是独眼张。那会是谁呢?我脑子里不自觉浮现起那个蒙面的男人,该不会是笑笑生?
  可我很快又否决了,以他在坊间那些神乎其神的传言,一对碧玺镯子完全满足不了他的胃口,那刺客应该另有其人。
  就在我思付的当儿,园子北面夫人小姐们住的地方突然亮起火光,而且很快的向外扩展。
  我心头一动,不好,有人故意放火!
  走水啦!人们慌乱地大喊,立时山庄内乱成一片,私兵们不得不停止搜索,拿着木桶舀水救火。
  这下子,山庄里的活物全都开始往我这边跑,夫人和小姐们衣衫不整,也顾不得体面,逃命似的奔了过来。
  天干物燥的季节,火势涨得又凶又快,赶巧儿了天上刮风北,火舌吞吐着就往我们这边来了。
  大家伙儿一看,这山庄怕是保不住了,也没机会再收拾东西,在私兵的帮助下陆续跑到外面去。
  私兵头领说,这火一定是那刺客放的,山庄没有偏门,反正在这火场里,他除了正门,无路可逃。于是便在救火的队伍里调遣了五个好手,守在刺客的必经之路。
  我和女人们被安全送了出去。
  我们站在山庄外,目瞪口呆地眼见一片火海将这座庄园烧得浓烟滚滚,有些娇气的已经被吓得泣不成声,整个场面混乱不堪。
  我也不由得哀叹一声,这庄子付之一炬,着实可惜。
  这时,我突然感到后背一凉,一件冰冷的事物抵住后腰。
  就听一个人在我后面低声说:“乱动我便捅死你!”
  我头皮一麻,心说难道是那个刺客?!却见那些夫人小姐们眼睛全放在火场,根本没发现离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变故。
  我暗骂一声,也罢,即便她们瞧见了,估计也会落荒逃跑,我还是好好想想如何脱身才是。
  那人见我不反抗,又令道:“跟我走!”说着一只手钳住我胳膊,将我往身后的树林拖去。
  我心说不妙,只得央求道:“大哥,你若是求财,兄弟我在长安城里还有些积蓄,只要你答应不害我,我一定全部拱手奉上!”
  不想那人冷笑一声,突然将我往地上用力一推。我一脚没站住,结结实实的摔在地上。
  我回头一看,借着远处的火光,我一眼认出,身后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我在街上撞见的男人!
  我心头一凉,心叫不好,看来是独眼张要来办我了!
  果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后面一个人举着火把,将前面那人的轮廓映得十分诡异。
  “他奶奶的!小子!还记得你张大爷吗?”独眼张冷冷地说。
  我笑了笑,这一点宝贵的时间,我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不论一会儿独眼张说什么,我都要顺着他。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反抗就是一个死!
  抓我的男人不耐烦的踢了我一脚,催促我回答。
  我从地上爬起来站好,绥了绥衣襟,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这才慢慢道:“大爷,这十年你老人家还是如此矍铄。”
  独眼张冷笑一声,说道:“别跟老子耍这套!老子抓你来,可不是跟你叙旧的。”
  我顺势道:“是是是,过去的事,不提也罢。不知道大爷现在有何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哟嗬,独眼张怪笑一声,和两个手下打趣道:“这小子还是这么有眼力劲儿啊!”说完又对我道:“老子也不跟你绕圈子了。老子已经派人查过你底细了,你小子这几年混得不错,想必家底丰厚~可你张大爷最近运气背,连赔了好几桩大买卖~哎~”说完一只独眼阴邪地看我。
  果然和先前猜得八九不离十,这老兔崽子是要讹我的银子!
  我脸上不动声色,笑道:“小事一桩!大爷您要多少,给个准话。”
  “口气不小!你给得起多少?”一个手下问。
  我双手一背,假装思索一翻,才说道:“而今放在手边的现银大概有二百两~放在柜坊里的~大概有七百两,哦,还有金条~~”
  “小子,牛皮别吹破了!”独眼张打断我道。
  我笑道:“小姐们出手大方,在长安城,我这样的画师,有这点儿家底实在算不得什么。”
  独眼张冷笑道:“那敢情好,大爷缺的正好是这个数目!走吧~咱们一起去取!”
  傻子才跟你去呢!
  我心里暗骂一句,说:“这黑咕咙咚的哪是赶路的时候呀。不如等明儿一早我差人回去取!”
  “行啦!”独眼张不耐烦道:“老子知道你小子鬼主意多,可想在你大爷面前耍花招儿,还差得远呢!”说完朝两边一招呼,两个手下就来拉我。
  我甩开他们,语气也不好起来,说:“我自己有脚,这黑漆漆的,我还能跑了呀!”
  说着,我便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山里都是小路,坑坑挖挖的,虽然有火把照明,我们还是走得非常缓慢。
  随着吞噬綄熙山庄的火海渐渐消失在身后,我的心情也开始焦急起来。
  虽然我按计划将独眼张一行人稳住(若是不答应他的条件,我相信这会儿已经是山里的野鬼了),但这样下去,我的银子不保不说,这条小命恐怕也是悬在刀刃上的。
  这时,就听后面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正朝我们的方向来。
  我心头一喜,莫不是内史大人的私兵发现我不见了,都来寻我来了!
  独眼张脸色一变,令道:“把火灭了!”
  我心里正要开骂,就觉身侧一阵劲风一扫而过,那火把竟然自己灭了!
  这下我汗毛都立起来了,刚才那风太不正常了,不会是遇到野鬼了吧!
  但我很快发现,在我前面,好像有个黑影在迅速的移动。
  好像,是个人。
  寂静的山林中,脚步声异常清晰,他们已经很近了,我已经看见前面几个人举着的火把。
  果然是内史大人的私兵,不过,他们好像不是为我而来,而是刚才过去那个人影。
  我脑子里闪过这些想法的时候,也不过是一瞬的时间。我见独眼张他们还未完全反应过来,脚下一滑,悄悄溜了开去。
  我并没有选择朝私兵的方向跑,一则那是上坡,二则那样的话,我逃跑的方向就太明确了,独眼张他们一定很快便能追上我,这黑漆漆的地方,只要他们捂住我的嘴不让说话,再找个树丛藏起来,那些私兵怎么也发现不了。
  于是,我凭着直觉,慌乱中选了个方向。
  独眼张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很快就追了过来,只是周围一点儿光也没有,他们也是大概判断,并没有直直的追上来。
  跑了一会儿,我灵机一动,抱着旁边一颗粗壮的蓉树就往上爬。
  我还是头一回爬树,突然发现狗急跳墙这句话真对!
  还好,那颗老蓉树枝虬扎,很是好爬。
  我摸着黑,三两下就上去了。
  我站在树杆上,拨开那些茂密的枝叶,想要进到里面去。
  手上胡乱抓扯,忽然就摸到一块布料。
  那东西还是暖呼呼的,好像盖着什么东西。
  我那时心急,也没想什么怕不怕的,抓过那挡在面前的东西往一边扯。
  可没料想,我一用力,那布料便抓到我手上了。周围黑漆漆的,我看不分明是何物,便拿近闻了闻气味。
  布料上还有温热的气息,散发的味道竟令我有一种相识之感。
  便是在我疑惑之时,一只手猛地拽住我的衣襟,用力将我拉进了榕树里面。
  被树叶围合而成的狭窄空间里,我感觉到另一个人鼻中平稳的呼吸……我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面巾还我!”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几乎贴着我的鼻子小声说道。
  我脑子一响!
  怎么是他!


第10章 貔貅
  我万万没有料到,藏在榕树里的这个人,竟是笑笑生!我适才扯下的,竟是他蒙面的黑巾!
  这样的巧合,的确出乎意料。
  但我没有多的心思去猜测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因为透过榕树叶子的间隙,我看见十几个举着火把的私兵很快包围了过来。
  我听见头领下令搜查,不一会儿便将范围缩小到我和笑笑生藏身的这棵老榕树。
  笑笑生不知何时已重新用黑巾蒙了面目,我一边可惜没趁机看清他模样,一边又偷眼看他,只见他仅露在外的左眼瞳仁被火光映得黑亮,那专注的神情,像是正思考着什么。
  这时只听一个人在下面说了句上去看看,就有一个私兵抱着树杆爬了上来。
  我心想,完了完了,若是被他看见我跟笑笑生在一起,不会以为我是他的同党吧!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笑笑生扯下一片树叶,手上一翻,树叶像刀一般地朝私兵而去。
  私兵怪叫一声,从树杆上跌落下去,鼻梁上赫然插着一枚榕树叶。
  树下的私兵一下紧张起来,我听见他们刀剑出鞘的声音。
  可是,他们并没有直接攻上来,而是用火把点燃了干燥的树枝。
  青烟很快钻进树笼,呛得我直流眼泪。
  你看到这里,一定认为我太笨。只要我向那些私兵表明身份,他们救我还来不及,又岂会放火?!
  呵~可我要告诉你,聪明和愚蠢,最大的区别在于眼界。好比下棋,愚蠢之人往往只能看到两三步好棋,而聪明的人,能看清整盘棋的走势,出其不意,反败为胜。
  若我此时向私兵求救,相信碍于我在小姐们心中的地位,他们一定会出手。可之后呢?必然猜疑四起。
  诸如我如何好端端地从綄熙山庄跑到荒郊野外的一颗老榕树上?总不能说是来看风景的吧!可要是我说是被独眼张或者某某人抓来的,肯定又有人要问,那些人抓我做什么?!一来二去,我以前的那些事被全挖出来也不无可能。
  如今混迹在长安城名流权贵之中的宁海瑈,决不能让人看到一点污垢。
  现在想来,在那样危急的关头,我脑子里还能清晰地分析利害,除了那个不得以的原因,其实还因为当时,那个人和我在一起。
  笑笑生,一定会想办法解围,从他适才对我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位知恩图报之人,一定会救我出去。
  不得不说,有时候脑子好使比身手敏捷更为重要。
  果然,就在火烧眉毛之际,笑笑生抓过我的腰带,像拎一只动物一样,将我提上了半空。
  他就像一只黑色的猎豹,跃起时仿佛没有重量,却又凌厉非常。我感觉脸上瞬间被树叶划拉了一下,然后是一股新鲜的空气钻进鼻子。
  笑笑生竟然拎着我这样一个大男人从树冠上跳了出去!
  那一刹,我看见身下的火焰,只觉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那种感觉非常奇怪,不是害怕,更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享受。
  私兵惊呆了,虽然在之前的追捕中他们已经知道了刺客的身手,但此人能够凭空腾上离树冠两丈来高的高度,已然不是普通的刺客。
  待他们回神之际,笑笑生拎着我,已稳稳落在榕树五六丈外的林子里。
  私兵举着火把,径直追来。这五六丈的距离,他们很快便到了跟前。
  我心想他们要是看见我,除却之前的顾虑,他们一定会怀疑我与笑笑生的关系,到时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于是我几乎是狼狈的挣脱开笑笑生扯住腰带的手,像耗子一样弯身躲在旁边一颗大树后面。
  笑笑生看了我一眼,也没什么反应,突然就朝攻上来的一个私兵飞踢上去。
  那私兵惨叫一声,正好落在我面前。是时旁边火把通明,那私兵显然还有意识,突然见到我的模样,好像是吃了一惊的样子,我心叫不好,慌乱中从旁捡起一个石块,抡起膀子就往他脑门儿上砸去。那私兵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我松了口气,抬眼再看时,笑笑生已放倒了七八个私兵,只见火光中他身形倾长,灵动之极,近身丈余无人能近,确实是有些本事的。
  当笑笑生将放火的十几个私兵统统打败之后,我对他的欣赏已经转变为崇拜了。
  若有这样的人才留在身边,便是来十个独眼张,又能奈我何?!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黑衣侠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立在我面前。
  我看见他的手受了伤,暗红的血沿着他的手背流下去。
  我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来,厚着脸皮朝他笑笑,却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不远处又出现了一丛火光,数量比之前更多。
  一定是其他私兵听见动静追来了!
  看来,又勉不了一场交手。可,笑笑生已经受了伤,不能再冒险了。
  我几乎是立即就做出决定,握住他手腕说:“跟我来!”
  笑笑生愣了愣,我相信他那时心里有许多疑问,比如我为何会爬上那棵榕树,为何故意躲避私兵,又为何一二再的帮他?
  但他始终没有问出来。
  有时候,和某些人最好的交流方式不一定是用语言。这一点,在以后与那个男人的相处中也日渐体现出来。
  呵~可话说回来,关于那第三个问题,我那时为何会帮助一个与我努力攀附的富人为敌的盗贼,的确也是之后困扰我很久的问题。
  记得那天,我和他一起走了很远的路。
  很奇怪,那晚一直没有月亮。黑暗中,我只看得见他挺拔的侧影。
  我们一路无话,到达山顶的时候,东方的远山后,已吐露晨曦。
  绢流入潭的潺潺声,鸟儿清脆的鸣叫声,混合着我沉重的呼吸声,飘荡在头顶上的天空。
  山脚下的废墟仍在冒着黑烟,内史大人的家眷围在一起相互倚靠,经过一夜折腾,他们大多正在熟睡。
  “最危险的地方一定是最安全的。”我笑着说:“他们一定想不到你就在山庄附近。”
  笑笑生的眼睛看着东方,好像并没有听见我说话似的。
  这时,他慢慢扯下了蒙在脸上的黑巾。
  我曾经想象过这个男人的样子,猜测他的脸上一定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记号,比如伤疤,比如胎记。
  可那个男人的脸上除了汗水,简直光洁如玉,我完全想错了。
  尽管一缕黑发仍然遮去了他的半张脸,但我仍能在晨曦温柔的光辉中看清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那是一个年轻的,与众不同的男人。
  原谅我实在不能用英俊,漂亮诸如此类的浮夸之辞去形容那个男人的外表。
  对我来说,他就是与众不同的。
  这样的感觉似曾相识。
  笑笑生转头与我对视,仍是面无表情,眼淡如水。
  这时,他伸出手,用手上的黑色面巾认真擦去我脸畔沾上的泥土。
  我有些尴尬地咳嗽几声,收回目光,随着那一上一下的手臂,看到他的肩头,然后,我便看见了悬在他左耳上的黄金耳环。
  那只指头大小的环形耳环上,镌刻着一只匍匐着的貔貅。
  貔貅刻纹精湛,栩栩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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