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瑈海暮川录-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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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眼见祭祀将近,我始终没等来这样的机会。直到,我又见到那个男人。
暮晓川,终于亲自参见太平。
我知道之前太平与他在万象神宫已见过数面,对于他在神宫的作为,公主展显难得一见的欣赏。哼,男人长得漂亮,好处总是有的,何况,是如此与众不同的男人。
那日,是难得的艳阳天。我踏着后花园的压花石径,沿着湖畔走,就看见一个穿着绛红官服的男人背靠在一棵梧桐树下,低头玩儿着手里的石子。
我心头一颤,像见到瘟神般的掉头就逃。
可刚走出一步,就感到后背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我恼怒的回头一瞧,只见暮晓川一手掂着石子,正一眨不眨的看我。
他娘的,那小子竟敢用石子扔我!可是,我心里明明是欢喜的。
有了靠近他的理由,我快步走到他面前,故作镇定的说道:“你来了?”呵,真是废话一句!
“你也在。”他淡淡地说。
他讲这话的时候,脸上完全看不到惊讶,我猜,他应该早就清楚我的身份。
这样一想,我的脸蹭的就红了。呵,不管我表面装做多么的不在意,可心里的感觉是掩饰不去的——我介意在他面前,是一名面首。
接下来,是一阵尴尬的沉默。我嗅到空气里飘荡着春天的气息。
“那次,我吃了酒,是不是?”暮晓川拨弄着手心的石子,低声问我。
“哪次啊?”我故意打哈哈,心说老子怎么知道你真醉假醉,这会儿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
“除夕。”他抬起头,认真的问我。
我斜眼看他,发现他眼中难得的流露一种探寻真相的渴望,那样的感受我太了解了。
他好像,没撒谎。
我哦了一声,说:“桂花糕的馅儿里揉了酒糟,谁知道这样你也受不了!”说完我别过头去,余光中却见那男人浅浅的笑了一下。呵呵,他早就识破我的伎俩了吧,我能够想象恼羞成怒的左右郞将大人将妓院老鸨吊起来严刑拷问的模样。
“我不能沾酒。”他突然阴沉了脸,直起身子向我迈近一步,“你有没有,将那天的事情告诉过别人?”我避过他灼人的眼色,心头百转千回,却道:“哪件事情?”
他轻哼一声,并不回答,却是略带戾气地死盯着我。
我被他的无理激怒了。他娘的,那天晚上的事儿可多了去了!我不仅知道你不能沾酒的秘密,还阴差阳错的知道了你的身份,更加不可思议地成了你狼嘴里的羊肉!这些事,你到底指哪件!
于是,我冷笑道:“是你哭得像三岁小孩儿的那件事?还是,你说要报仇的……”不想,未等我说完,暮晓川脸色一变,猛然捂住我的嘴。
我用力掰开他手,怒道:“暮晓川,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
呵!我太可笑了!
一面想要挣脱,一面又希望在那个男人的心里,留下点儿什么……
可晓川想也未想地便说:“不记得。”
他不记得了……关于那天晚上所有的事。
有时候想起来,老天爷真是对我们两个人开了个哭笑不得的玩笑-一个千杯不醉,一个沾酒便醉。难道说,在唐家地窖的八年,我已经将那男孩儿这辈子的酒运全都偷光了吗?
忘了也好,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只是,他也忘了我吗?亦或者,他早就知道是我。
我好像,不甘心呢。
我用力握着他的手,逼着他倒退几步,另一手别过他脸撑上梧酮,轻问道:“你可还认得……我是谁?”
这时,就听身后传来一声娇笑,一人远远地说道:“原来暮大人在这儿呀!”
我回头一瞧,果然是花音,只见她粉红了一张小脸,正飘飘然的走近。
我心头暗骂那女人碍事,却也不得不收起那咄咄逼人的架势,与暮晓川眼神交汇一刹,两个人显得颇为尴尬。
“宁公子也在呢!”花音笑盈盈地招呼我,眼睛却是看向暮晓川。不知怎的,我总觉得那女子看晓川的神情与别人不一样。
我微微向她行礼(人前我与花音都不约而同的收起熟络),见她收起三分笑意,正色道:“暮大人,公主等着见你。”想必是着急的差事,连司言说完便往回带路。
暮晓川嗯了一声,略显迟疑的跟了过去。
他走过我身边,我扯住他的衣袖,叫他迈不出步子。
“放心,”我侧脸在他耳边低语:“关于你的事情,我才懒得很人提。”
好吧,是我先妥协了。我不总在向他妥协吗~从未赢过。
我撒了手,转头看他,那男人的嘴角微微扬起,缄默着垂目,却是看向我腰间的芙蓉貔貅腰带。
……那一刻,我,砰然心动。
第20章 心证
暮晓川,你到底好在哪儿?呵!为何偏偏是你!偏偏是你!
我解下那条白色腰带,叫侍女拿来剪子,却,始终下不去手。
我真应该毁了它!不然,我也不会走上刑台!
对了,连刑部尚书都到了,大理寺那班狗腿怎的还没来?也罢,反正总是要来的,就让我的脑袋在脖子上多挂一会儿吧。
再说那日我心烦意乱地回到花音的寓所,将貔貅腰带死死压在了床板下,发誓再也不要拿出来看一眼,除非用它换银子花。
接着又邀约了一众酒肉朋友,去到半月楼买醉。朋友见我满怀心事,纷纷询问,我随便应付两句,只叫他们陪我吃酒。我企图用酒水填满我的五脏六腑,不要留一点儿空隙给那个男人。
当然了,这样的自欺欺人,往往事与愿违。千杯不醉换来的,仍是想念,更加想念……
午夜,我扔下那些不中用的朋友,独自下了半月楼。
洛阳全城戒严,几个当兵的围拢盘查我。
可是他们的手脚不干净,故意摸我的□□。人说酒壮怂人胆,我想也未想,一拳打在其中一个兵的脸上。
“他娘的,不要命了是不是?知道老子是谁吗?”我冲他们怒喝。
这些夜晚巡逻的士兵本就是一伙乌合之众,见我嚣张,不由分说上来就打。
我哪是那帮壮汉的对手,几个人三拳两脚便将我放倒在地。
我抱着头卷曲在地上,突然想到多年前被独眼张手下暴打的场景,一时血往上涌,拼了命迎着他们的拳头站起来,同时抱住一个人的身子,将他撞了出去。
当兵的没想到我这般经打,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趁机吼道:“老子是长安宁海瑈,有本事今天打死我,不然,我禀明太平公主,叫你们几个提头来见!”
当兵的脸色一变,显然他们十分忌惮公主,又见我衣饰不凡,兴许真不是好惹的主。反正他们已经出了气,于是骂骂咧咧的转进旁边一条巷子。
我朝他们呸了一声,暗自发誓,将来老子一定要让天下人都怕我,而非惧怕我身后的女人!
我正要往回走,只听旁边的巷子里莫名传来几声惨叫,好像是刚才那几个当兵的。
我好奇的朝那儿走了几步,就看见一条倾长的身影从那巷子里走了出来。
呵!又是那个阴魂不散的男人。
他慢慢的走近我,竟然破天荒的夹带一丝笑意。
他娘的,真是越怕什么来什么!
“你在流血。”他说。
我回过神来,不自然地抹了抹鼻血,嘴里骂着那群杂碎。
“他们今后再也不敢为难你了。”他说着用衣袖帮我擦去脸上残留的血污。
“别碰我!”我后退一步,不敢看他的眼睛。
暮晓川知趣的收手,说:“你说若找不见你,便去半月楼……没别的事,我来……是想给你一个答案。”
我心头一动,叫他别卖关子。
他说:“我知道,你一直好奇我的来历……我可以告诉你……”
呵!看来,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有些心酸,却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冷笑道:“还是让我来告诉你吧~曾经你是富人家的公子哥,因为一场风波,全家被叛了死罪,而你独独活了下来,发誓要找仇人报仇血恨……”
暮晓川被蒙在鼓里,自责道:“原来那次,我已经告诉你这么多。”
他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无心回答,学着他之前的语气说道:“我答应过你,不会对别人泄漏半句。”
说完,我绕过他,朝寓所的方向走。
他默默的跟在我身后,走过空无一人的街市,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直到看见寓所门楣。
我以为他真的是在保护我,保护我不再像刚才一样被当兵的欺辱,心下,的确是感动的。
“可以,再帮我一次吗?”身后传来男人幽幽地声音。
我头皮一炸,心情顿时陡然直下,他娘的,那小子接近我果然是有所图谋!
我心下气恼,头也不回地径直上了台阶拍门。
暮晓川却已然站在我身旁。
他摁住门环,颇为恳切地看我。我想,像他那种冷傲的个性,能低声下气的求人,应当是作了极大的让步,而一旦下定决心,便什么也拦不住他了。
“你知道我的事,也应该知道,我此行的目的。”他看着我,期待着我的应允。
而我心里,完全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我颇不耐的回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你走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说:“除夕那晚,我到底做了何事,让你如此介怀?”
我料不到他竟然能猜到这层,一时脸上发烫,半天讲不出一句话来。
“我是不是吓到你?”他问。
我见他认真的模样,心跳得厉害,禁不住伸出双臂抵在门上,拢他在当央。
“你不走,可别后悔。”我讲这话的时候,感觉心脏已经跳到了嗓子眼儿,手指,在暗处瑟瑟发抖。
我看着他的眼睛,捕捉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
他淡漠的眼色在慢慢沸腾,我能感觉到。我相信,那一刻,他清楚我想要做什么。
……我吻了他。
第21章 行刺
他的嘴唇很凉,先是紧闭着,而后微微地张开,开始一点一点的回应我。
我早已忘记了过往恩怨,只愿此时此刻忘情发泄……
良久,我颤抖着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怕吗……”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那男人近乎贴着我的嘴唇轻叹道:“可以……再帮我一回么?”
呵~我苦笑着放手,心里涌起从未有过的酸楚。
我对他说:“我可以再被你利用一回,但今后,请你再也别来找我。”
暮晓川凄凄的看我,漆黑的眼眸里,透出淡淡的忧愁。
他点一点头,一个字也没说。
呵!从一开始,他就在逃避。他明明是喜欢我的,我才不信当年在半月楼上的亲吻是一场误会!
暮晓川,你这个乌龟王八蛋!老子快死了,再也不会纠缠你!你会记得我吗,你会记得我吧……
好吧,我知道你好奇我到底帮暮晓川做过什么。我们后来对话的细节也难得一一描述了,一言蔽之,暮晓川要我向太平谏言,在祭祀当日,让他做武曌的随行护卫副统领。
原来,关于那副统领的位置,有两名人选,一个是洛阳刺使的长子,另一个,便是暮晓川。
难怪那小子会来求我,以他的背景,岂能与天时地利人和的刺使之子媲美。
而我只是区区一名面首,尽管之前处心积虑的想要在太平那儿表现,可要实实在在地去左右一件关乎大周朝国运的安排,我心里根本没底。
可事情就是这般凑巧,我的一个酒肉朋友竟然是刺使的远房表亲,因为关系疏远,他在洛阳城也没捞到任何好处,整日游手好闲,颇遭刺使一家嫌恶。
我决定,从他下手。
呵呵,事后想来,暮晓川一定早就查到了这条线索,他要我来完成这件事情,真是太合适不过。
果然,我从那人口中得知了不少刺使长子的劣迹,也找到了人证。说到底,也就是些欺凌百姓的破事儿,不过,经我添油加醋一翻,那家伙简直就是人间的恶魔。
不过,过程也并非一帆风顺,期间辗转繁锁,不提也罢。
总之,天随人愿,暮晓川顺利当上了副统领。
祭祀大典那天,我在半月楼上,远远的看见上千人的队伍中,晓川一身戎装,英姿勃发地走在最前面,在他身后,九乘高大威猛的白马拉着一架穹圆身宽的金色马车,缓缓前行。
马车里的人,便是大周朝的女皇帝——武则天。
老百姓们簇拥在两侧,争相观看这难得一见的盛事,而我,却是没那兴致。
我痛得要死!
“我答应过的事,绝不反悔……”他说过这样的话,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整整一天,我将自己关在窑子里,更换不同的女人侍候,可是,她们填不满我心底的欲望。
我浑浑噩噩的熬到翌日清晨,没想到,就听见一条噩耗。
女皇遇刺!
天!竟然有人担敢行刺武皇!
我不敢相信,而人们的流言却让我不得不信。
我转道公主府,太平不在!我转道万象神宫,人去楼空!
没人知道武则天与太平何时离开洛阳,更不会有人知道,暮晓川的去向。
我失魂落泊的回到住处,期望花音能来找我,然后告诉我,昨天到底发生何事!
可,连那女官也把我抛弃了——一夜之间,我所认识的人们,全部消失掉了。
我终于回到长安,回到淮汀阁。
鹤先生依然不在。
我找到几个朋友,向他们打探大明宫里的情况。朋友回话,宫里一切如常,只是人人对洛阳之行三缄其口,恐怕祭祀期间的确出过大事。
你知道,宫内的消息受集权控制,封锁很严。
可我是宁海瑈!凭着多年在长安积累起的人脉,很快便打探到武皇遇刺的关键。
据说,刺客是埋伏在武曌去往天堂的必经之路。他们藏在人群之中,趁武曌下车之时,射出暗箭。所幸,护军及时救驾,武皇逃过一劫,却是当场射杀了一名护军将领。我问是谁,回曰,副统领——暮晓川。
……
第22章 情殇
那是一段异常痛苦的日子。
支撑我走过来的,是心底那若隐若显,虚无飘渺的希望。
我总是独自倚在淮汀阁的楼廊,看河水安静地流淌。每一声细微的响动,都会让我全身紧绷,然后急急回头,看,是不是他来了。
我后悔当初的绝决,因为当那个男人真的从我的世界里消失,对他的思念,我难以承受。
三个月后,有一个人来找我。
是连花音。
对于她的造访,我并不意外。倒是那女官,见了我消瘦的模样,着实讶异。
她转告我,公主要见我。至于祭祀那天的意外,她没提,我也没问。
不论我心里有多么不情愿,也只得收拾干净,随她入宫。
三个月不见,太平待我很是热诚,可我根本没有兴致,扫了公主的兴。
她以为我还在为洛阳的不辞而别呕气,竟然也安慰起我来,说她没忘了我,已经在宫里为我置了一项差事-宫廷画师。
呵!我宁海瑈终于有了个像样的身份,却是~卖身换来的。
然后她说,我在万象神宫一人修复壁画的作为,她已如实向女皇禀明,倒是颇受那老妇人赏识。是以尽管宫内画师众多,我已是声名鹊起,脱颖而出。
这般诱人的机会,多少唤醒了我心底沉睡的欲望。我忙不迭的谢恩,择日便去宫中的画院报道。
我向来对自己的画技自视甚高,到了画院才知道,正如花音所说,我在那些名家面前,不过尔尔。若不是碍着我与太平的关系,恐怕我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我从初到时的意气风发,渐渐沦为等吃混日子,唯一的好处,是可以每天用画画消磨时间,不知不觉~失掉想念那个人的力气。
又过了三个月,长安城已是盛夏景象。
而我,也终于有机会去到蓬莱殿。
位于大明宫中轴的蓬莱殿,恢宏大气,当今天下的主人-武则天,正在那儿等我画像。
那时候,我真心敬仰那位传奇女皇,尽管早就做好了见面的准备,可我仍在前一天紧张得一宿不眠,以至于真正到了蓬莱殿,我还像做梦似的。
我埋头跟在太监后面,就听一人沉声问道:“何人觐见?”
我头皮一麻,猛地抬眼,只见一位头带银色帽盔,身披铁甲明光铠的年轻军官,一手反握腰后长刀,正器宇轩昂地站在一列侍卫之前。
那一刹,我惊喜交加。
暮晓川~他娘的!是暮晓川!!
我没来由的失了力气,手上的画具散了一地。
莫明的慌乱引来众人注目,太监一面催促我收拾,一面向暮晓川禀道,画师宁海瑈觐见~
我就看见那男人的目光淡漠地飘了过来,然后走到我面前,弯身拾起一地凌乱。
我凝视他手指的每一次起落,思绪万千。
他活着,而且,活得很好。
但毕竟,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我上前一步,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正欲说什么,却听那男人哑着嗓子,在我耳边叹道:
“好久不见……宁海瑈。”
当那个男人微翘着唇角,柔和了目光,温软地,在我耳边低语,你可知,我是用了多大的毅力,才没让自己冲上去拥抱他!
那一刻,我的魂,出了窍。
跪在蓬莱殿内的,只是我的一副无神躯壳。
这般的六神无主,直到我看到大殿上的另一名觐见者,才恢复了几分理智。
那是一位长发飘逸的青年。
他沉默地跪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身前,置着一张瑶古锦瑟。好奇心让我暂时恢复了理智,侧目窥视,猜测着他的身份。
那青年好像知道我在看他,忽然转头,朝我露齿一笑。同样的舒逸俊朗,同样的云淡风清,那一刻,我竟然在他脸上看到了鹤先生的影子。
呵呵,那时候我真是被他的“友善”骗到了,还以为可以交朋友呢,殊不知~已经遭遇最棘手的克星!
也罢,我也别迈关子了,此人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同我一样,区区一名面首罢了!宁海瑈之后,这大明宫内,应属他和他兄弟最得宠幸吧。你猜得没错,这大周朝内能够兄弟上阵服侍武皇的,只有张昌宗与张易之了!而那日我在蓬莱殿遇见的,正是张易之。
提起此人,真是让人不舒服呢。不过,我愿赌服输,怨不得别人。不失偏颇的评价,张某人的确算个人才。那小子精通音律歌词,随便一样乐器到了他手上都能玩出花儿来,更可气的是,此人处事非常老练,懂得以退为进,善攻心计,比起他那个草包弟弟,不知强出多少倍。
再说那天我画像,张易之拨瑟,配合无隙,倒是相得益彰,锦上添花,哄得武曌高兴。临了,那老妇人特意叫张易之留下,我自然知道接下来那二人的勾当,倒也庆幸能够全身而退。
我急急地去到殿外,夕阳下的宫城已笼入一片金黄。我在一众侍卫之中搜寻,始终没有见到暮晓川的身影。我上前询问晓川的去向,方知那小子竟然是左金吾卫将军,赶巧儿了左右金吾卫酉时轮职,这会子,左金吾卫已出了玄武门,驻扎大明宫以东。
进出宫门自然是不容易的。我立马回到画院,交了差事,向管事的要了腰牌出宫。当我去到禁军驻地,天色已尽黑了。
我试图让守门的士兵替我传话,可他们白了我一眼,根本连嘴皮子也懒得动一下。我心头是一万个不满,却也只能忍气吞声,要知道在这种地方逞能,那就是一个死。
无奈下,我只好立在远处的一棵歪脖树下等,等那个人自己走出来。
呵呵,我是个傻瓜对不对!
明明可以精心策划一场毫无破绽的偶遇,伪装成波澜不惊的样子,然后无所谓地问他,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可我偏偏要守在人家门口,要天下所有长眼睛的人都看出我对那个人的担忧。
我站在树荫下饿着肚皮喂蚊子,觉着天气又湿又闷,好像,快下雨了。我心头沉了沉,心想若是下起大雨,本来渺茫的机会便要全被冲散了。
不想,暮晓川却在这最后关头,赴外晚归。
那个男人穿着便服,头发松松垮垮的束在头顶,仿佛悠然自得。我暗自窃喜,犹豫良久,终于鼓起勇气唤他的名字。
晓川见到我,显得有些意外。他走到树下,问我怎么来了。
我说,看你来了。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一眨不眨地看我。
我脸上发烫,却仍是故作镇定地说:“我以为你死了。”
晓川似乎有些动容,对我说:“多谢你。”
“又谢我?”我故意问。
他嗯了一声,说:“若非你向公主举荐我为副统领,我便没有机会保护圣上,讨这金吾卫的差事做。”
我笑了一下,他说的与我之前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于是我说:“都是你用命换来的,犯不着谢我……况且,我不喜欢你对我这般见外……”
呵!我如此明示,已经不管不顾了。
也许是我和他之间压抑的气息牵动了湿热的空气,苍穹天幕,终于落下雨滴。雨水落在头顶树叶上的声音啪嗒啪嗒的响,越来越密,越来越疾,恰如我的心跳。
“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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