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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云一鹤-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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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乐得笑出声来,知道白鹤是在和他们玩耍,纷纷跑跳起来,躲着闹着。这声响惊动了前头走着的闲云,回头一看,发觉是白鹤和一群孩子玩乐时发出的声音,不由得感慨一句:“真是胡闹。”老佃户听出他话里的笑意,知道不是怪罪,便呵呵笑了:“都是孩子,年岁不大,最能玩到一块了。”
可不是,一只额上还未长好鲜红毛发的幼崽,与寻常人家的孩子相比,心性应是差不了多少。
一路走过,村里的女子也忍不住倚门偷瞧,看闲云身姿颀长,素衣翩翩,像戏文里说的俊俏郎君,眉眼间自有一段风流。哎呀,真说不清心头是酸是甜,似喜似怨。十五六的年纪很美,二十七八也是诱人,更何况闲云一双狭长的眼,不经意地看过来,不知道引动多少女子心绪。
然而,他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
女子美则美矣,比不得春日胜景,更比不得田间白鹤。
“前几日阴雨连绵,正好种了苗。”
老佃户来到自家打理的田地边,里头的杂草早被清除干净,种了一排排秧苗,生机勃勃。他们都是勤快人,看不得良田良种受糟蹋,从不曾懈怠过。闲云自然知道这些想法,也挽起袖子,伸手轻轻展开叶尾,果真汁水饱满,青嫩可人,都是被好好照顾着的。“不错,看来你们这家的田,收成又是今年的上等。”闲云直起腰,若没有大灾大祸,这话肯定是准的。
“都是老爷赐福,天时好啊。”老佃户笑得露出缺了空的牙。
闲云笑了笑,回答道:“勤快人,才有福气。”
“也对,也对!”
白鹤懒得理会聊起天就忘了它的人,瞅着空,一头钻入了田里,灵活地避开了稻苗,捉住了一条肥泥鳅。里头除了鱼虾,泥鳅也不错,田螺更是滋味十足,只是照白鹤的性子和本事,最后一样怕是没办法自己弄来。它带着两脚泥巴上来,踩出了一路印子,走到闲云身旁的时候,正好把泥鳅吞下肚。满心想的都是一个个不好对付的田螺,它蹭了蹭闲云的手背,示意对方替它捞一些好吃的玩意。
跟了一路的孩子们嘻嘻哈哈:“吃鱼了,吃鱼了!”
闲云却明白白鹤的意思,用帕子替它擦了嘴,对老佃户说道:“将近午时了,随意弄些饭食便可,只是阿鹤想吃田螺,找人捞一箩筐,今晚好做一碟让它尝尝。”说着,将钱袋递给对方。
老佃户急忙推拒,不敢接,只是连声应了:“都是些野长的东西,哪里值得了钱!”便没有收下,转头喊了不需干活的几个孩子,让他们捞田螺去。闲云劝不动他,只好将钱袋收好。
走过田地,便看到老佃户家的屋宅,不大,倒算是干净。门前有几只鸡溜达着,锄头随意地放在小院里,还有一堆劈好的柴。“我家大郎喜欢干活,连柴也要摆得齐整。”老佃户一边说着,一边露出灿烂的笑,他总爱夸耀自家的孩子,尤其是有出息的大儿子。
老佃户的妻也迎了上来,礼数周到:“灶上温着肉汤干饭,有新采的野菜。大郎也捉了鱼回来,蒸了三四条,都照老爷的口味放轻了盐。”她穿着有些陈旧的裙,头上戴着木钗,说话时不自觉微微低头,显得温婉娴静。
每回过来察看耕种的情况,闲云总是留在村中用饭,今日正好轮到老佃户家。老佃户的妻听说了消息,早早准备好了饭食,带着在家织布的两个女儿打扫屋舍。而阿贵看中的女子,便是这家的大女儿,名阿清。至于小女儿……则是对闲云纠缠不休的阿凉,此时正羞红了一张脸,躲在门后偷偷往外张望。
阿清知晓妹妹的心思,也明白老爷看待农户的女子,犹如看待一朵花,一片叶,便屡次劝她,也与老佃户提了她的婚事。阿凉不喜欢村口的阿平,不肯答应,只求得今日最后一次机会,若是老爷肯收她入房,便是好了;若是不肯,她也就死心。
老佃户心头有愧,叹息一声,只盼自家小女儿歇了心思,别惹怒了老爷。
并未等候多久,孩子们簇拥着进了院子,满满一箩筐的田螺被放在了木盆,加上足量的粗盐,大约半日便能让田螺吐净泥沙。白鹤似乎懂了是留给它的美味,一边叫着,一边昂着头朝后厨里看。闲云急忙将它抱回屋内,只因一桌简单的饭菜已经摆好,可不能放凉了。老佃户还打算开一坛酒,被妻喊停了,说等晚间炒田螺下酒。
这家的大儿子要晚上才回来,两个女儿上前见了礼,也端坐在桌旁。农户家向来没什么规矩,也不过分守礼。闲云故意别过脸去,与老佃户谈天说地,避开那边含情的目光。手上也不闲着,夹起肉丝塞进白鹤嘴里。
阿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只是低着头,不敢表露出来。老佃户的妻早知会如此,也不说什么,朝阿清递了个眼神。阿清心疼自己妹妹,可戏文里说得好,君若无情,何必苦苦纠缠。她悄悄抬脚碰了碰阿凉的绣鞋,见对方抬头看过来了,才低声劝道:“老爷应当与官家小姐成双,哪里是农户女子肖想得起的!”
白鹤适时地发出一串鸣叫。
阿凉小声应了,将妄念藏好,终于收住了欲出未出的眼泪。待众人饱足,她与阿清收拾碗筷,再没流露出难过的神色。后厨的木盆中,田螺个个吐着泡泡,又要换过一轮水。白鹤的脑袋忽然从门外伸进来,想偷偷从盆里啄出一个,又被她轻轻抬手挡住:“莫急,莫急。”
第5章 05 野物
穿过阡陌,蜿蜒的小溪静静流淌,开了白花的野草随风摇曳,凉风阵阵。闲云走在岸边,离村子有些远了,举目望去,那一边是自家的屋宅,这一边是连绵的青山,郁郁葱葱。他身后跟着一只吃撑了肚子的白鹤,正啾啾叫着往前走,时不时踩上溪边的小圆石,像在玩什么游戏。
午后的阳光算不上刺眼,只是烂漫,树影婆娑。走了一阵,白鹤累了,便闹着脾气要闲云抱它,否则便待在原地不肯动弹。“你呀。”闲云向来宠它,很自然地伸手抱起,在扑面的凉风与花香里,心情格外舒畅。
又过了一会,快到山脚下,闲云停下歇脚,摘了几片宽大的叶子,折成可盛水的形状。叶梗正好成了勺子柄的模样,提在手里,一汪清澈的溪水便被装在叶子里。白鹤伸长脖子,喝了几口,急忙用脑袋蹭蹭闲云的手,要他也喝上一些,才不会口干舌燥。走了这半日,哪怕在林荫下,也从胸腹间升腾起一股闷热。
溪里的鱼虾被惊吓得远远躲开,很快又像不记事了,傻傻地凑上来,穿梭在石缝间,偶尔咬断了一截水草。白鹤抬脚踩了踩水,小鱼呼啦啦朝远处游去,弄得它欢喜地叫嚷起来。“这些倒是不够好看,到了夏天,让阿贵到城里买一些鲤鱼,放进池塘里。”闲云知道它喜欢玩耍,喜欢好看的东西,早些年种了一池莲花,只是忘了观赏的鱼。
如今已是四月中,莲花又快要开了,粉白相间,若是多一些浅红、深红的鲤鱼,必定更美上几分。
过了这段路,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小木屋,应是村人上山前后歇息的地方。这边的山林里只有些野鸡、野兔,并无狼虎之类,因而闲云也敢独自前来。他敲了敲门,从里头传出男子的声音:“是谁?”
果真是老佃户的大儿子,名阿进,生得虎背熊腰,面相倒是憨厚。今早他捉了鱼,又上山捕野物,为的是今夜有些新鲜玩意来招待老爷。见闲云抱着白鹤站在门外,他先是有些局促地搓搓手,然后才回过神来,将人迎进屋内:“这里……没怎么收拾,有些乱。”
墙上挂着弓箭,长矛靠在角落里,新打的皮子还来不及处理,堆在榻边。木榻上的棉被有些旧了,散发出一股淡淡的霉味。闲云看向门边被草束了脚的几只野鸡,还有带着箭伤的兔子:“都是你捉的?”
阿进点点头:“是,肥得很,很轻易就捉到了。”
闲云也笑起来,正因为没有凶猛的大型动物存在,山林里的水禽生得不机灵,肥美鲜嫩,来这边的人从不会空手而归。虽说地契都握在手中,但他以为,这是与天地共有的东西,飞禽走兽,野菜蘑菇,留待人们分享。
临近黄昏,阿进提起野物,与闲云一同回村,白鹤紧盯着那几只肥美的鸡,不知道想些什么。天色渐渐暗了,两人都听到了山林里传出的啼叫声,成片的啼叫,大概是幸免填入五脏府的野鸡们欢欣地唱着。路旁的树干上刻着些图画,都在腰以下,看上去像是孩子们玩耍时弄的,很粗糙地画着张开翅膀的野鸡、翘起两只长耳朵的兔子,还有狡猾的狐狸。白鹤被吸引住了,也用嘴巴轻轻啄着树皮,似乎想要刻上东西,最后只是留下几道不算深的痕迹,弄得它恼怒地扑向闲云,求来一顿安慰般的揉搓。
那痕迹像一朵云,轻飘飘地遮住了阳光。
看到了老佃户的屋宅,已经燃起炊烟,饭香随风传来。阿进走得快些,高声喊着爹娘,又给妹妹一小簇被草叶裹住的花。待老佃户的妻出了后厨,看到他手上的野物时,笑得分外自豪。
“大郎,来帮阿娘宰鸡。”
阿进乖乖应了,挑了两只最肥的野鸡,将剩下的扔进屋后鸡圈里,走入后厨。他一手抓住野鸡的翅膀,另一只手拿着刀,利落地割断喉管。野鸡叫了两声,再没声息,躲在门外偷看的白鹤忍不住瑟缩一下,逃到闲云身旁。
趁今夜天气分外好,老佃户搬出了木凳,又将桌子摆在小院里。阿清摆好碗筷,阿凉也找着一个空瓶,装了水,把兄长带回的野花插进去,放在窗前。
今早捞起来的田螺已经吐净了泥沙,被切掉螺尾,一个个挖出肉来,那股特有的腥气弄得白鹤在门旁走走跳跳,显得有些焦急。另一边,阿进用热水烫鸡拔毛,比起寻常豢养的家鸡,这些野鸡肉颇有嚼头,并不那么松散。老佃户的妻懂得做田螺鸡,把野鸡斩成块后煮一锅汤,接着烧热油锅,下了紫苏、葱姜等香料,再放进鸡肉和田螺,加油盐翻炒一阵。浓浓的香气迫不及待地散开,闲云也忍不住走近,饶有趣味地看着。
不管是田螺还是鸡,都是野物,变作一碟春日里的美味。
夜色深了,小院里挂上了灯笼,众人上桌,老佃户终于开了珍藏的酒,喜滋滋地喝上一杯。闲云很少喝这种农家的烈酒,但尝过后觉得还不错,又倒了一杯。阿进向来寡言,闷闷地喝着酒,听自家爹娘夸耀自己和妹妹。说着说着,聊到了阿清的婚事,闲云也对这上了心:“阿贵年纪轻,家中又无长辈,知晓能娶个好女子已是欣喜若狂。”
“是好人家的孩子,到时候可以请村长帮忙操持。”老佃户醉了,边嚼着田螺肉,边乐呵呵地盘算着,“等阿贵入赘过来,都是一家人。”
阿清羞得满脸通红,不敢抬头,心底却也是期盼着过了生辰,便能行嫁娶事。
老佃户的妻偷偷将酒坛收起,放在阿进身旁:“阿凉也该定亲了,若是能好事成双,更好。”
闲云点了点头:“可是看中了村口那家的阿平?他倒是机灵,找了份铺子管事的活计,应是要长住在城里了。”
“城里也好,村里也好。”老佃户的妻见阿凉没有拒绝,含着笑意。说到这,她忽然看了眼仍是孤零零一人的大儿子,发觉他脸色不变,不由得叹了口气。
按住了怀里跃跃欲试的白鹤,闲云注意到这一声叹息,也有些疑惑:“阿进今年十九了,怎么还未娶妻?”
没等爹娘开口,阿进低声回道:“看上了人,但……”
“他就是性子犟。”老佃户的妻急忙出声打断,“等阿清和阿凉的婚事了了,我也要催催他!”
阿进埋头吃着,不置一词。
天已昏黑,吃饱喝足后的老佃户一家送走闲云,院中的灯笼也熄灭了。马车已经在村口候着,闲云一边替白鹤揉着肚子,一边慢慢地走在田间,路上有星月相伴。
待回到家中,仆人大多歇息了,只有阿贵和黄狗守在门旁,后厨里还温着醒酒汤。白鹤吃了一堆螺肉,还喝了鸡汤,肚子撑得慌,但叫声里更多的是欢喜。见闲云捧着醒酒汤喝,它拍拍翅膀飞到桌上,好奇地探头去看。
“好了,乖一些。”闲云将碗里的汤水一饮而尽,“农家的酒果真有些烈性,待秋收后,我也要酿几坛谷酒才好。”这话一直说到上榻歇息,白鹤找好了位置,咬住薄被遮住自己的身子。闲云懒得把它赶下去,干脆一同睡去,一整夜梦里都是些溪水酒香,还有只啄树皮的肥鹤。
第6章 06 红鲤
小院里纷飞的柳絮渐渐少了,天气热了起来,知了叫声连成片,此起彼伏。
幸好宅院附近就是树林,池塘里开满了粉白的莲花,水汽充足,便不算太闷热。萍婶每日煮着绿豆汤,放了少许糖,泡在打上来的井水里,不一会就变得凉爽,一人一碗,正好消暑解渴。阿贵和阿清的好日子定在了夏末秋初,现在他已经开始乐得犯傻,整日嘻嘻哈哈,不知受了同伴多少白眼。
待他成婚,便会搬到村里,闲云又得再寻一个机灵的孩子干活。
白鹤自小便怕热,尤其一身毛绒绒,在夏日里简直像穿上了厚棉衣,弄得它无精打采,缩在柳树上乘凉。闲云打开了窗户,只要一抬头,便能看到一团白,不由得笑了笑。早些年宅院里挖了冰窖,但白鹤还是只幼崽,身子弱,闲云也不敢用太多冰,况且这样的天气还不能时时摆冰盆。
阿贵送来了一碟切了块的新鲜西瓜,也是用井水凉过的,比起直接用冰,这般更好入口,连白鹤也能吃上一些。知道有好吃的,白鹤急急忙忙地飞进来,啄得满嘴汁液,蹭得闲云的衣袖上都是西瓜的甜味。“整天闹腾。”闲云笑骂了一句,倒没有教训它,而是拿出帕子仔细替它擦净嘴巴和脚爪,自己也没顾得上尝一块瓜。白鹤回过神后,乖巧地低下头,将碟子往闲云的方向推了推,示意他吃掉没被祸害的那几块。
闲云也没嫌弃,很自然地吃掉了被白鹤剩下的瓜,又让阿贵舀来一碗绿豆汤,与白鹤分喝了干净。
这下没觉着闷热了,白鹤兴致勃勃地在屋里乱走,忽地咬住闲云的衣摆,要他陪自己玩耍。刚好让人买了一批红鲤,又正逢夏日炎炎,莲花开了满池,闲云便抱起白鹤下了楼,说要去池塘边。
阿贵拍了拍在门旁吐舌头的黄狗,小声说道:“老爷可真是宠着那只傻鹤,简直像对待自己的夫人一样。”
池塘中,莲叶层层叠叠,或粉或白的莲花亭亭玉立,有些尚是含苞待放,有些已经吐露芳华。水清可见底,许多小虾在莲叶下游动,格外悠闲。近日放下的鲤鱼身姿优美,深红浅红各不同,浓淡相宜。想必再过些时日,它们会长得更肥些,游动时显出几分娇憨,更符合白鹤的喜好。
周遭的竹林也变得茂盛,绵延到深处,一片翠绿。几只黄蝶翩翩飞来,停在池边水草上,有一只调皮地落在白鹤额上,被它抖了下来。白鹤脑袋上的那撮绒毛的颜色似乎变深了些,与池中的鲤鱼色彩相近,煞是可爱。它身上的白毛也长得越来越好看,像雪,却不冰凉,触手是柔软的。
“去吧,在浅水的地方玩。”闲云伸手拍拍白鹤的尾巴,被它亲昵地啄了啄手背,不禁勾起嘴角。
白鹤很少下水,哪怕要洗漱,也只是被一勺勺舀水擦身,几乎不能跳进水里玩闹。也不是没试过趁闲云洗漱的时候偷偷溜进去,可每回都只能蹲在木桶边,委屈地鸣叫几声,终究不被允许一同入水。如今它长大了些,闲云也不一味拘着了,很大方地放它到池塘里。“啾——!”即使变得更好看了,依旧改不掉学鸡崽叫的习惯,白鹤一头扎入水中,很快吃了一嘴小青虾,乐得不停用翅膀拍打着水面。
至于不太识水性的闲云寻了块石头,那是当初修池塘特意留下的,用作歇脚。他坐在石头上,正好是阳光找不到的地方,若是带了竹席更好,只是胡乱生长的野草有些烦人。旁人可不知晓这里有一处清幽且美丽的池塘,像是世外桃源,有一只白鹤在水中游动,在它眼中,郎君宽衣广袖,眉眼带笑。
过了一会,白鹤抖抖被水打湿的羽毛,叼着一条肥肥的红鲤鱼上岸。闲云知道这些鱼只是用作观赏,并不好吃,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笑着递过竹篮,让白鹤将鲤鱼放在里头。反正是些小玩意,白鹤觉着有趣,那便是有趣。
更何况,这是白鹤送他的礼物。看这家伙昂首挺胸在池边走动,像在炫耀自己的能干,闲云除了高兴,也没有别的情绪了。
夏日总是多雨,转眼间,天边涌过来厚重阴云,闲云急忙带着白鹤归家。刚走入院门,大雨便降下了,在天地间展开一层水幕。
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却很凉快,白鹤咬着竹篮在屋檐下慢悠悠走着,拦住经过的仆人,要他们都称赞它,才肯把人放过去。阿贵也被拦下了,咳嗽几声,言不由衷地发出一声赞赏:“老爷肯定会喜欢的。”
白鹤问过了仆人们,便喜滋滋地带着竹篮到后厨,正在洗菜的萍婶笑着走过来,也知道它一贯喜欢给老爷找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一条红鲤鱼倒算是当中比较正常的了。
“好好好,用作清蒸正好。”萍婶接过竹篮,低头看了看,发现里头的鲤鱼已经翻了白眼,只能之后偷偷埋掉。然而白鹤并不清楚这些小把戏,只当今日能吃上清蒸红鲤,更是高兴得连声鸣叫,半飞半跑上了楼。
见一团白消失在门外,萍婶连忙招招手,喊来了阿贵:“还是埋在那边地里,小心别让阿黄翻出来。”以前白鹤捉回来的田鼠曾被阿黄挖出,气得它追着阿黄一直跑,还伸出脚爪去踹。幸好老爷下力气哄了一顿,才没让它继续生气。只是苦了阿黄,那日被喂了一顿最不爱吃的青菜,可怜兮兮的。
处理完这事,萍婶松了口气,赶紧继续洗净今早买回来的鳜鱼,用姜片、盐和酒腌了一阵,再拿出竹篮里放着的几片莲叶,将鱼块放在莲叶里,送上蒸笼。还有一朵半开的莲花,也被用作了装饰,最后盛上碟时摆在一旁。
白鹤以为这就是自己捉回来的鲤鱼,早就窝在桌上等闲云喂它,脑袋还一晃一晃,显得十分愉快。
闲云一眼便看出了端倪,只是不说破,摘下那朵被热气蒸得差不多开了的莲花,放在白鹤头上。它矮了矮脖子,不敢乱动,睁着一双无辜的黑眼睛看着闲云。“傻乎乎的。”闲云打趣一句,取走莲花,从被打开的莲叶包里夹出鱼块,剔干净刺后才塞进白鹤大张的嘴里。
“啾啾!”
一高兴就爱乱叫,白鹤就着闲云的手,吃得停不下嘴。
屋外大雨滂沱,柳枝颤巍巍地在风里抖动,屋里却是一派温馨,一碟莲蒸鱼被踢爪爪的白鹤吃了个精光。
这一夜倒是好睡,风是凉的,木榻也是凉的。白鹤挺着胖胖的肚子,嘴里呜呜咽咽说着梦话,可惜闲云听不懂。他伸手揽住非要睡在外头的一只,很久才闭上眼睛。梦里又是一池莲花,红鲤鱼在水里打着转,一个朦胧的身影立在涟漪当中,用清脆的声音喊他的名字,嫩生生的,像是新开的花,让人忍不住轻触花蕊。
雨声渐渐停了。
第7章 07 县城
盛夏时节,地里的黄瓜熟了,长得茂盛,村中的佃户总会送一些过来。闲云也爱这种清爽的东西,不管是凉拌或与鸡蛋一起炒,都是不可多得的夏日美味。
然而,今日他心情有些烦闷,一小碟凉拌黄瓜都入了白鹤的肚子。至于白鹤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乖乖吃了黄瓜后就歪着头一直盯着他。
“去县城吧。”
白鹤还没回过神来,已经被抱着上了马车。闲云可不是临时起意,今年是他照顾白鹤的第三年了,心头沉甸甸的。若是寻常的鸟雀,在春夏之交早就该与雌鸟繁育,可白鹤额上的绒毛越来越红,却仍旧对同类没有兴趣,最近更是嗜睡了些,感觉像是生了病。正巧要到县城察看商铺和酒楼的经营状况,闲云趁机带上了白鹤,希望县城里的医者能找到缘由。
虽说对白鹤与另一只鹤生儿育女一事有些奇怪的抵触,但闲云始终想着要它康健,也就抛下了古怪的心情。
因着种出的稻米、瓜菜大多直接送到酒楼,剩下的基本自己吃了,村里的佃户很少挑着东西到县城里卖。若是农闲时要出门,坐牛车要小半日才能到县城,他们也懒得过去。除了像灯节这类日子,佃户们要凑个热闹,才会一同离村。而闲云请人驾马车,也花费了一个时辰。
医馆里人来人往,闲云抱着白鹤进门,立即有眼尖的小童看到他姿容不俗,身上穿戴的也与寻常人不同,急忙迎了上来。“只有陆医师会看兽类、禽类的病症,不过他脾气有些怪,所以……”小童有些为难地开口。
“无妨。”闲云一边抚摸着白鹤的肚腹,一边对小童说道,“不过一试。”
被唤作陆医师的人大约二十四五,身形纤长,面容妖媚,看上去不像男子。他果真脾气怪,一上来便问:“从哪里来的?”
“锦村。”
陆医师点点头:“那好,是这只白鹤生了病吗?”
闲云有些惊讶,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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