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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大人的忧郁-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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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们还活着,应该快到了皇都城,”乐省说,语速越来越快,“但是不能太指望这个,十三,你出来。”
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飞燕卫出列。
“半个月前试图带着你去赌坊,后来又不小心将你撇在妖魔窝的那个鬼枭卫长什么样?”乐省问,“你还记得吗?”
十三道是。
“找到他,拿下他,他身上必然有太宰行事的关键证据。”乐省道,“其他人去打通城内外联系,我要知道三军状况如何。”
他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立刻。
燕子们一下子散得无影无踪,乐省吐出一口气,后退倒在座位里。
他用手掩住眼睛,喃喃:“要是叔父在的话,会怎样做呢?”
***
“那些人首先要对付的是乐省,因为他们和妖魔们不同,他们是冲着皇位去的。”被惦记的皇帝陛下在油灯下说。
皇都城附近的村镇小酒肆,除了买酒还兼职家常菜住宿打劫放火拉皮条,里面住的人都是见不得光的人物,因此交了钱就能住,没什么登记。餐风饮露许久的两大两小隔着许多天终于睡上了铺盖,走了一天的乌伦和蒋波躺下去就睡着了,两个大人却还有许多事情要商讨。
“乐省会给吓死。”和乐道面对面坐在一张三条腿桌子边的赫连郁说。
他顿了顿,皱起眉,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在云屏的时候,你告诉我,离开皇都城前,你将政务托付给太宰……”
“所以这么好个机会他们不利用简直对不起他们的脑子,朕想拿世家开刀已经很久了,故意卖了个破绽,他们果然——”
“果然差点杀了你?”
“打人别打脸啊赫连。”
赫连郁冷冷看着他,乐道摸了摸鼻子,只能道歉。
“我知道昨晚不该折腾你那么凶……”
“陛下!”
木桌上的油灯火光一阵摇晃,光芒又微弱了些,只能照到乐道的下巴。不过这也足够了,正好能让赫连郁看清乐道的笑容。
“但是我们没死啊,赫连,”皇帝陛下说,“接下来,要死的就是他们了。”
第60章 乐家人都是野心家
乐道没有说大话。
目前皇都城朝堂里一面倒的局势,皆是起于所有人都认为他已死去。乐道坐上皇帝的宝座,靠的是兵权,靠得是当年一个接一个打服这些世家。然而大家都做着当皇帝的美梦,就算事实摆在眼前也控制不住欲望的蠢蠢欲动。
这几年世家们努力向三军两卫渗透,花费千般功夫,才拿下鬼枭卫部署在皇都城的两只大队。至于禁军……禁军暂时听从太宰调令,除了是太宰下了重金贿赂,也有觉得乐道已死的缘故。要不然,禁军根本不会管太宰那个老头子说些什么。
当年乐道强迫这些世家放弃了大部分土地,可以说是断掉了世家强盛之根。就算如此,这些传承百年多的世家在各郡本家,也都有私产,甚至私兵,奴隶。飞燕卫一年前上报的私兵,加起来有十多万人之众。大安人数最多的军队是龙马军,人数才只有八万,单独拿出来对上世家的十多万大军,胜率险险过半。
不过,若将风狮军,龙马军,白虎军加起来,人数能达到二十万,只是这些军队各自呆在天南地北,在京中被人刻意控制了消息的情况下,说不定等彻底翻了天,这些军队才会反应过来。
但如今事态还没有那么严重。
“我若出面,万事好解决。”乐道说,“但这不行,我现在不死,以后总是会要死的,等我真的死后,将天下交给乐省,莫非又要闹这么一出?”
“狡辩。”赫连郁冷冷道。
他指出:“若无意外,你少说还能有二十多年好活,你可以慢慢磨掉世家的爪牙,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再把天下交给乐省,或者现在出面,迅速说服禁军,雷霆出击清洗皇都城里的世家,虽然这些世家到处开枝散叶,但有三军坐镇,他们也翻不出风浪,然后再慢慢——”
“不行,不能慢慢。”乐道堵住赫连郁的话。
“前朝之祸,乃是诸侯与世家,”乐道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比如说我云谷乐氏,哪怕当年人人都瞧不起云谷,说是乡下地方,但我父亲也依然悄悄拉扯起一只军队,试图染指天下霸业……若要我大安不重蹈覆辙,自然得取缔世家。世家之根在土地,朕已经抢走了他们的土地,他们还有根在朝廷,毕竟大大小小官位,向来是父终子及,兄终弟及,所以老子起了朝廷,朝廷里的官员竟然还是和前朝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赫连郁皱起眉。
他思忖着,慢慢跟着乐道的思路说:“这些世家一代一代传承,林氏人擅长刑法,黄氏人掌农事,和他们相比,其他并非这些世家的人的确不能将工作做得那么好,更别提这些人都是你打天下时就投靠你的……”
大巫又一次被皇帝打断了话。
“赫连,朕听说,过去也有以巫为传承的世家。”
“没错,”赫连郁愣了愣,“那样的世家在巫朝鼎盛之时才有,如今已经少见了,白陆和南疆百越郡还有一两支,也都没落。毕竟巫的天赋被会被血脉传承是很少的例子,从古至今巫都是师徒传承的,世家平民诞下有天赋成为巫的孩子,是差不多的几率,并且,现在培养小巫的事情,都是星台和大雪山……呃?”
赫连郁明白了乐道的意思。
他沉吟片刻,
“这不太好办。”大巫说。
“能成为巫的人毕竟很少,一个星台加上一个大雪山,就足以囊括,”赫连郁陪着乐道算,“如果你是想效仿星台和大雪山,兴造一个让平民能学习文书、律法、判案、经商……甚至兵法、谋略的地方,学员何处来?先生何处来?如何挑选有天资者?都是麻烦事。”
赫连郁又算了算,“非一代之功,不知道把你乐氏千秋百代都加上,能不能成。”
“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实现的东西,咱们先放一边,”乐道无奈说,“暂时我只想让公卿和官位流动一些,单从学识来说,大世家能有的,一些小世家也行,反正百年乱世里,那些大世家和小世家都一样衰败了,这个时候给他们换换新血正好。”
赫连郁默默盯着他看。
那目光像是钉子一样戳进乐道的肉里,皇帝陛下眨着眼睛和赫连郁对视,好像他特别真诚无辜。
油灯里的一点油已经快烧完了,晨光熹微,透着纸窗映进酒肆房间内。
大巫抬手唤来一个火球继续充当光源。
“我不信。”他说,“你的目的和你现在不出面是两码事。”
乐道:“……”
赫连郁继续指出:“你为了我隐瞒你月星之事,生了我半路的气,但是轮到你自己,却也是直接欺瞒。”
“……”乐道,“朕的大巫,朕和你总是这样互相隐瞒偏偏又隐瞒不过去,实在是太伤感情了,以后咱们还是得坦诚相对吧。”
说的比唱的好听,赫连郁瞥他。
乐道笑眯眯道:“朕说实话,皇帝这工作朕打算全部交给乐省,把精力省下来,好好和你过日子顺便给我新的目的地奠定基础,那么,朕的大巫,朕发觉,最近晚上只要月亮出来,你总是面无血色,像是今晚月亮不出来,你精神立刻好多了。”
皇帝笑得弯起的一双眼睛里带上了少许冷意。
“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某对互相作的老夫老夫不提,另一边的皇都城内。天亮时,十三给乐省带回了情报。
“那人名义上是太宰府的卿客,近日没有去鬼枭卫报道,一直太宰府深居浅出,属下斗胆潜入了太宰府,发现这人似乎在陪着客人。”
“陪谁?”乐省问。
“太宰府的仆人议论,似乎是罗斋的远房亲戚,但属下观其面相,绝非罗氏族人。”
浑身缠着白纱布条的十三一鞠躬,乐省点点头,他在桌面上铺开三尺见方的白绢布,又亲自磨墨,将细毛笔搁置一边,对十三做了个请的姿势。
模样只是个瘦小男人的飞燕卫十三深吸一口气,提笔沾墨,不做犹豫,便在白绢布上落笔。笔尖行云流水般勾画,待他停笔时乐省一瞥边上点燃的熏香,发现一炷香未过。
白绢布上,则是一个人跃然其上,栩栩如生。
飞燕卫论战力,或许比不上鬼枭卫,但这些燕子们一个个浸润奇术巧技许久,也只有战力上比不过鬼枭卫。
乐省眯着眼睛看画上的人物,先是觉得有些眼熟,过了半晌后,才凭着当年考核当上飞燕卫校尉时,背下的一千张画像一一对比,认出来此人是谁。
“云随意?”
原来这人还没死?
乐省低声自言自语:“所以太宰是和他联手了吗?的确,太宰动作太突然,打着我刺杀谋害叔父的名义将我下狱,接着他要怎么办?总不能自行封帝吧,且不说史书上的名声,三军还在呢。”
史书上的名节在乐省眼里,并不是那么重要,但是世家出身的罗斋天然会考虑这种东西,世家成就了那个老人,也成了他的枷锁。
越来越多的飞燕卫返回这地下哨所中,一个个都看着乐省转圈圈,一边思考一边喃喃。
“太宰要推云随意上位做傀儡,没错,就是这样。”
“殿下,”飞燕左卫郎将发言,“咱们和云随意的亡国联盟打了几年了,不说平民,单单说三军和咱们飞燕卫,和亡国联盟之间是血海深仇,世家要推云随意登上皇位,怎么不想想三军叛乱会如何?”
“因为三军就算叛乱,也是对着云随意去。”被属下提醒的乐省思考得越来越快,“他就是个傻子,被世家推出来当靶子。风狮、白虎、龙马三军若出全力,三日不到就能杀到皇都城,将军们平叛后,谁再出来当皇帝呢,于是又是斗争,又是乱世,却是被世家操纵的乱世……可恶,这才太平几年,这些人从来没考虑过百姓如何吗?!”
年轻太子的难得发怒让下属们齐齐噤声。
半晌后,派去联络城外,以及追查皇帝和国师下落的飞燕右卫郎将进入哨所,这人为房间里的静默吃了一惊,踟蹰片刻后还是上前,“殿下,没联系上城外的兄弟,但是在某个联络地点里发现了一封信。”
被所有人注视的他顿了顿,道:“……好像是陛下的笔迹,指名给您的。”
其实绝大多数飞燕卫都没抱皇帝还活着的希望,闻言不由愣住。乐省默默接过信拆开,只见上面一行潦草大字——
——想要得到皇位,那就让朕看看。
粗痞白话,很像某位皇帝的风格。偷偷瞥内容的飞燕卫可以说是大惊失色,他们怎么觉得陛下好像也误解他们殿下行谋反之事?!
“没有,他没有误会。”乐省说,语速越来越慢,到最后几不可闻,“他只是想考验我……”
叔父只是考验他能不能拿起皇位这把刀,能不能斩去世家一臂罢了。
但是叔父,在他心里,皇位绝非杀人的刀,近日死去的禁宫侍卫、燕子们,甚至猫头鹰们,已经足够,不需要再多,乐省想。
“如果我能登上皇位,可能没法成为叔父那样的霸王。”乐省低声说,但是周围的飞燕卫都能听到他说话。
他向这些忠心他的人露出一个微笑,“既然已经知道世家会如何行事,那么我们就可以用更方便,更快捷,死人更少的方法——”
他坚定的声音回响在这狭小昏暗的房间里。
“——立刻解决它!”
第61章 舅妈或婶婶,这是一个问题
大安和初九年,元月十三。
连绵阴雨终于停歇,苍白的太阳投下淡薄的日光,勉强让这座新皇都少了些阴霾气氛,但是到了傍晚,浅薄的阳光可以说是极为迅速地离开皇都城,退居阴云之后。
“今晚大概又要下雨。”太宰府的仆役们小声谈论着。
云随意将目光从窗外的阴云上收回,他心里不知为何有些不安,或许是今日这番风雨欲来天气的缘故。
大重的最后一位皇帝身着金丝罩白衫,端坐在红漆方桌边,他筷子放在一边,手里只端着酒盏,面前的佳肴没有动上几口。在他左下方,太宰则是已经喝得微醺,老脸通红不自知。
云随意知道,太宰这般肆意放松之态,皆是因为那两个男人死了的缘故。
乐道和那和青陆来的赫连郁,就像压在他们头顶的两座大山,如今这两座山轰然倒塌,让他们这些人欢欣鼓舞之余,也不禁放松下来。这个时候如果还有别的敌人,说不定冒出来用刀刃对准他的脖子,他都得傻笑一炷香,才回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不用想这些,乐省不过黄口小儿,不足挂齿。至于风狮、白虎、龙马三军,太宰已经说了,没有乐道压制,只需稍稍地挑拨离间,这三只大军就能自己斗起来。
云随意像是为了坚定这种想法一般,又举起酒盏痛饮。
举起手时衣袖滑落,露出手腕。云随意眯起眼,见到最后一丝天光透过他手腕上的红绳玉珠,照映出花生米大小的如冰玉珠里,一点灰白的雾气转动,仿佛活物一般。
他的面色陡然阴沉下去。
这玉珠是雪满坡给他防身用的,当然了,除了防身外,自然还兼具其他一些功效,比如监视和控制。自雪满坡死后,一身轻松的云随意很少想起这东西,就算想起,也以这东西还有几分用处放了过去。此刻不知是酒壮人胆,还是别的什么缘故,云随意冲动而粗鲁地扯开了红绳,冰玉珠子飞了出去,落到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响声。
“这是什么?”太宰问,看到那枚滚落在地的珠子,老人眼睛里稍稍清明了些,道,“啊,陛下,这种东西对您来说太寒酸了,可要请巫史大人前来,为您专门炼制……”
“巫理?”云随意知道这是这老头在卖弄他手上的人,以此向他示威,想也不想便嗤笑道,“巫史算个什么东西?这枚珠子好歹也是大巫所做……”
话说到一半,云随意消了音。
那枚滚到台阶下的冰玉珠子,在两人目光之下,发出一声极响的,绝不似这样一枚花生米大小玉珠能发出的巨大声音,直接裂成了八瓣。
云随意愣了片刻,心想这东西竟然这么容易就能坏?
下一刻,碎裂的冰玉珠化为齑粉,在地面铺开了一层闪亮亮的粉末,厅内忽起一阵凉风,吹起这些亮晶晶,让整个后庭的光线都模糊了片刻。
云随意收回有些晕乎的目光,抬起头时,却发现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一身飞燕卫打扮的乐省和他亲切地面对面,心里只有一句话——他真是日了狗了!
乐省已经忙碌了两日。
鬼枭是不能直接摆上台面的人马,他需要最费心解决的,其实是自己谋害皇帝一罪。
短短两天时间,策反一部分鬼枭卫协同,暗中联系星台中靠谱的巫卿,同时一个个去可靠的大臣面谈——并非所有大臣都是世家出身,乐道对有才人来者不拒,虽然这些有才人以武官居多,却还是有几个文臣——人不着地马不停蹄地忙了两天,终于将一些人请到太宰府,看一出好戏。
巫乐以雪灵施展奇妙巫术,将这些人笼罩其中,又有一部分鬼枭卫帮着遮掩,他们竟然就这样平安无事地来到太宰罗大人……和云随意面前。
太宰不是口无遮拦之人,但是他为了麻痹云随意,当真是什么样的话也能说出,这两人不过三言两语,就将乐省身上的冤屈洗去。
这便足够了。
没了那些抹黑,乐省是堂堂正正的大安皇位继承人,乐道亲口点的太子。光这一个身份,就足够他用。见到事情成功的乐省更是提高警惕,他同巫乐青桂巫女打了招呼,请她继续用幻术帮忙遮掩,而他自己则拔出细长苗刀,向云随意走去。
然后——
——然后,一枚冰玉珠就这样突如其来地滚来,哪怕乐省已经劈开,那珠子竟然也好巧不巧拐了个弯,钻到他脚底下。
乐省:“……”
太子殿下万万没想到自己那总被搪塞的运气,竟然在这个时候发作了。
那冰玉珠子不知有什么诡奇,直接破解了青桂巫女的幻术。突然现出身形的乐省甚至能看到自己对面,那中年甚至带着几分憔悴的前朝末代皇帝一双瞳孔微缩。知道错失机会的他想也不想,举刀就砍下去。
然后因为用力过猛,脚踩着那些亮晶晶粉末一滑,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布置在周围的飞燕卫、大臣、巫臣们:“……”
太子殿下就算摔跤也是优雅地摔跤,银亮的刀刃的轨迹甚至没有丝毫偏移,流畅得让旁观者们都想赞一声好。但是那踉跄一下耽搁的时间已经足够某些专业人士反应过来,三只鬼枭卫突然从空无一物的地方现出身形,两个举起短剑挡刀,一个拉着云随意避开。
两剑一刀钢刃相接,发出极为清脆的响声,这仿佛是一个信号,数十个鬼枭卫听到这异动,从屋顶,从房梁,从垂落在地的帷幔中出现,正要拔出短剑,另一把同样属于鬼枭卫的短剑便刺入了他们的要害。
这变故实在太出乎太宰罗大人的预料,他诧异后退了两步,被飞燕卫们劫持住。
后庭还在混乱中,云随意已经从帷幔后的侧门奔了出去,乐省保持着面无表情其实是一脸懵逼的神色,架开了第三短剑,跟着他的下属们将那三只鬼枭卫接了过去。乐省给飞燕右卫郎将做了个手势,便追着云随意而去。
两人一前一后,在阴云散去,月色如水的中庭停下了脚步。
“白将军已经被救出,禁军有大半人手不能用了,但是剩下的人还是足够把太宰府围一圈,”乐省以刀尖对着那个不转过身的前朝皇帝,沉声道,“你无路可逃,自杀还是让我杀,尽快选一个。”
“还有第三个选项,”云随意转过身,他手中拿着一把剑,“来吧,让我看看,云谷乐氏的燕鹰双刀流,到底比我云氏的天子之剑如何!”
乐省一愣,身体在意识之前,已经接住了对方的剑招。
他想说什么,但在作为武者的本能暂时将他的责任心压下了片刻。乐省开始学武时,那种各家齐出,大大小小世家都有名冠天下的武术流派的辉煌时代已经过去,他没有和真正的云氏天子之剑对上过,这一次不由好奇心起。
但是越和云随意打,他就越失望。
“这是天子之剑?那个剑如天意,巫者也得避让的天子之剑?”以苗刀招架的乐省奇怪地问,“为何我只看到阴霾、抑郁、暴躁和不平?”
“你这个一生都顺顺当当,被乐道当做继承人的小子,懂什么叫抑郁不平?!”
云随意喝到,剑招映着月光,越发迅疾,剑影仿佛千万道冰凌在月下绽放。
但是这些剑影太虚了,哪怕肉眼看,也能知道哪个是实招,哪个是虚招。乐省当真不想承认这是天子之剑,更别提云随意那悲愤的话语。
“来和我厮杀啊!”云随意叫嚣,“为了皇位厮杀啊!什么温和好人,什么谦谦君子!都只是一层皮!你终归也只是个坐在皇位上的屠夫而已!!!”
他用力越发癫狂,乐省格挡的苗刀被一次次击开,只能连连后退,但是乐省面容十分平静,似乎一点也不慌张。
……像极了,当年尚在星台的雪满坡,云随意想。
“喝啊!”
云随意一记大刺,他原本以为能见到自己的剑锋穿透眼前这面容肖似乐道,神色却肖似雪满坡的年轻人的肩胛,但是没有。苗刀的刀鞘挡住了剑锋,让他不得寸进。
“我在燕鹰双刀流上的造诣不比叔父,你可能要失望。”他这样说,苗刀换到左手,刀尖穿过云随意因为动作太癫狂而出现的大片破绽,像是本该就在那里一样,抵住了云随意的胸口。
云随意猛地冷静下来,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脏跳得那么有力。
“顺便说一句,”乐省道,“我叔父还尚未死呢。”
乐省看着他瞪大的眼睛,以苗刀穿胸而过。
半晌,乐省呼出一口满是血腥味的气,缓慢将自己的刀抽出来,云随意的尸首啪地一声,倒在了中庭汉白玉铺做的地面上。他心如止水,静静站在那里,能听到周围草木间散发开的杀气。
“你们没听到我说吗,”乐省道,“陛下未死,对那个男人来说,就算你们挟持我,也不可能让你们活命。”
那些知道自己没有后悔路,甚至不能和其他一些参与不深的同僚那样再次投回原本阵营的鬼枭卫藏在影影绰绰的草木,其中一人用嗡嗡腹语道,“刺杀陛下,乃是统领亲自……”
“他们未死,”乐省打断他,“不仅是陛下,国师大人也是一样。”
“天上的那颗古怪星辰——”
“今夜巫卜、巫乐、巫理,都已经离开星台,巫史大人被制服关押,”乐省将苗刀回鞘,随意向星台的方向一指,“你们猜,此刻星台之顶,操持明光灯的人是谁?”
鬼枭卫们仰起头看向星台,只看到明光灯光辉大亮,照耀整个皇都城。
而隐约能见到,站在那光辉中的,是个本身如黑暗般的男子。
其实将巫卜留在星台,就是为了这一刻的乐省道:“现在弃剑,你们死罪不可免,但是继续反抗……株连九族这种事我也不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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