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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沉碧玉-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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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子一听,当即道:“正好我那里有个懂画的秀才先生,请他摹个百十张,让大伙儿拿着肖像去附近的村镇去找。”
    雁迟道了声“好”,回房又绘了一张,写上徐谦的大名,样貌特征,交给领头男子。
    车马场的百姓受过闻静思的恩惠,一心想要报答,听了领头人的一番话,见此时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纷纷活动起来。三五成群,有的在建昌城内挨家挨户询问,有的借来马车直奔邙山,更有的带上食水准备沿着官道向南而行。这一番大动作,几乎整个建昌都知道闻静思病的不轻。曾经,闻静思一颗心挂念着千百个受灾的百姓,如今,这千百颗心挂念他一人的病痛。有煮了米粥过来探望的,有送民间偏方的,有富裕人家送珍贵补品的,客栈门前来往的百姓络绎不绝,可无论贵贱多寡,都被雁迟和明珠一一婉拒门外。
    日出月又落,雨下了又停。如此焦躁地等待了两天,明珠夜出归来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竟意外地带了丝轻松。雁迟了然于心,试探地问:“有消息了?”
    明珠不急着答他,走到床前摸了摸闻静思的额头,热度比他外出前退了不少,又伸入薄被握了握他的手,这才道:“徐谦找着了,他正回京城,让人给截了下来,今日已达松镇,最早明日上午就能赶到。”他顿了一顿,接着道:“我在外面赁下一座小院,今晚就搬过去。”
    雁迟吃了一惊,忽觉不对,肃声道:“客栈水火俱齐,何必另居他处,凭地不方便。”
    明珠凝视着闻静思憔悴的病容,良久才轻声道:“那位这两天也会到,此处人多嘴杂,才是不方便。”
    明珠虽未说明“那位”是哪位,但是雁迟几乎瞬间就能听明白,心中不禁一颤,抿了抿唇,一言不发的走出房门,吩咐吴三吴四去了。一行人迅速地收拾好物什,明珠将闻静思裹在薄被中,抱着下了楼。掌柜听说他们要走,虚虚挽留几句,结好了账,亲自叫店里的伙计赶来马车,将他们五人送出门外。
    明珠赁下的院子并不大,却是十分干净,厢房厨房澡房,所需物品一应俱全,说是富户的旧屋,更像凌家的产业。雁迟与明珠仍似往常般,给闻静思用姜水擦洗了身体,按揉了四肢后,两人才在屋内青石地板上铺开褥子,留下一盏油灯,浅浅睡去。
    丑时一刻,雁迟准时醒来给闻静思翻身,观察病情。油灯将要燃尽,只余暗淡的一团昏黄。他用铜针将棉纱灯芯挑出来后就要睡下,耳边却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朝这个小院走来。雁迟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连明珠也坐直了背。不一会儿,门扉上清晰地扣响三声长三声短。明珠忽的从地上站起来,连外衣都来不及穿上,三步并两步地冲向门外。雁迟心中一惊,刚要随他出去,隔壁的吴三打着哈欠开门问道:“雁先生,是不是那个徐谦来了?我给公子烧水去。”
    雁迟正色道:“你烧了水放在门外就行,这里有我们在,你安心睡觉罢。”
    吴三应了声“好”,便钻进厨房生火去了。这时,明珠打开一扇院门,只见门外是三位用黑衣斗篷遮盖了全身的男子。他们一言不发地踏进院子,走入厢房内。当先的那位一进房门,便脱下兜帽,露出一张凝重忧郁的年轻的脸。雁迟垂下双眼,伸手抱拳,沉声唤道:“雁迟见过王爷。”
    萧韫曦淡淡地应了声,坐到闻静思的床边,伸出掌心轻柔地覆在他的额头上,温热的肌肤仿佛一瞬间将他压抑在心底的思念融化成水,凝聚于睫。他的五指顺着闻静思的额头眉眼,停留在消瘦的脸颊上,凝视的目光温柔又忧伤,沉默许久才缓缓道:“徐谦何时能到?”
    明珠答道:“马车已连夜赶来,最早要等明日。”
    萧韫曦点点头,不再说一句话。
    ……
    问题2:萧韫曦去封地后,两人第一次见面是在禹州,请问萧韫曦为何去禹州?
    A:闻静思在禹州声名大噪,萧韫曦心中欢喜又思念,所以悄悄去禹州看他。
    B:闻静思在禹州帮助受灾百姓,朝廷念其功德,令宁王前去嘉奖。
    C:萧韫曦得知闻静思在禹州病重,私下八百里快马去看他。
    童鞋们,你们答对了吗?
    
    第十六章 秋叶落兮聚还散
    
    萧韫曦连夜赶到,雁迟与明珠像似有了主心骨,提起的心终于能落回胸腔里。因为他未得圣旨私自离开封地,放下的心又要警惕消息外泄引来祸事。
    凌家暗探虽说徐谦次日便到,可清晨城门刚开,一辆蓝布马车便头一个冲入城内,向城东的偏僻小院驶去。徐谦原本已在回程之中,刚出了禹州境地,就被人拦截下来,来人话语虽带恭敬,态度却是十分强硬。徐谦多少有些持才傲物,对飞禽走兽心生慈悲,对人却是爱理不理,听到病重的是闻静思才愿意走这一趟。可这一路奔波,竟除了给马喂食,更换马匹才停顿休息,连夜晚睡觉都在赶路,让他不仅分外疲惫,也察觉出情况的紧急。因而他刚一踏入小院,便直入厢房,亲眼看见闻静思之后,实实在在吃了一惊,随即冷静下来,坐上床沿,一边询问他平时饮食状况,一边两指扣关细细把脉,片刻之后又翻看他的眼睑与甲床,按了按胸腹。
    雁迟见他眉头紧蹙,神色凝重,递上几张药方,轻声道:“这是建昌的几位郎中开的方子,并无多大用处,不知有无疏漏?”
    徐谦随意瞟了一眼,道:“这些都是寻常辛热解表的方子,治标不治本。你刚刚说他胃口不佳,忧思过多,这才是他的本因,风寒只是表因。他这急症蓄势已久,来得凶猛,热毒极重,十分耗伤元气。幸好我来得早,不然再过两天,便会四肢厥冷、脉微欲绝,这就是由阳证转化为阴证,一般郎中都会被这虚实夹杂蒙蔽过去。”他忽然一顿,自嘲般笑了笑。“我和你说这些做什么,说了你也不懂。”轻叹了口气,接着道:“幸亏闻公子身体底子好,只要悉心调理,完全康复指日可待。”说罢,徐谦走到桌边准备写药方。那桌旁坐着一个人,从他进来就一直默不作声,原以为是下仆,此时定睛一看,惊得差点跳起来。过了半晌,徐谦才僵硬地开口道:“原来宁王也在。”
    萧韫曦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闻静思身上,听到徐谦此言,也只是淡淡地道:“快开方子,令人拿药罢。”
    徐谦眼中的萧韫曦从来都是自信又高傲,今日这般恍惚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他定了定神,提笔写下药方递给雁迟。雁迟细细看过道:“黄芪、当归这几味我们都备着,只差郁金一味,我叫四郎去医馆走一趟。”
    徐谦实在不想与萧韫曦有过多的牵扯,趁着药材未到,溜去澡房好好洗了个干净。吴四脚程快,带回郁金时吴三尚未做好徐谦的早饭。徐谦也不着急,将药挑出根茎果实浸泡了一刻,再放入花叶之属同浸一刻。
    吴三看徐谦一边吃早饭一边亲自动手煎药,心中十分感激,可又担忧闻静思病情,迟疑许久才问:“徐大夫,郎中说公子是风寒入体,公子能不能好起来?”
    徐谦笑道:“这又不是绝症,怎么好不起来?”忽然想起一事,试探道:“屋里的那位贵客什么时候来的?”
    吴三实话道:“昨晚上大半夜来的,我还以为是您到了,今天早上才知不是。”
    徐谦又道:“你知道他是谁?”
    吴三摇了摇头道:“雁先生不让我们进房伺候,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徐谦点点头,不再问话。算了算时辰,用武火将药煎沸两刻,文火煎煮一刻,将纱布绑在陶罐口,滤出汤药。走前又交待吴三将药做二煎,以备洗浴之用。
    徐谦虽已到来,闻静思尚未有所好转,房内的几人仍然是忧心忡忡。萧韫曦坐在床边盯着闻静思发呆,雁迟与明珠坐在桌旁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徐谦端着药碗走到萧韫曦身前,只见这人看也不看他一眼,慢慢俯下。身体,拇指按在闻静思的下巴上,其余四指轻轻抚摸着他消瘦的面颊,温柔地哄道:“静思,醒一醒,把药喝了,喝了才能病好,喝完我陪着你睡。醒一醒,静思,醒一醒。”
    雁迟与明珠多少知道几分内情,第一次看见宁王毫无掩饰地表露情意,惊讶地无以言喻,更不要说毫不知情的徐谦。他骤然看见这一幕,震惊地连碗都端不稳了。萧韫曦哄了良久,闻静思昏睡中似有察觉,双眼睁开一丝缝隙,下颌也松动了些许。萧韫曦淡淡一笑,从徐谦手中接过药碗。
    雁迟与明珠多少知道几分内情,第一次看见宁王毫无掩饰地表露情意,惊讶地无以言喻,更不要说毫不知情的徐谦。他骤然看见这一幕,震惊地连碗都端不稳了。萧韫曦哄了良久,闻静思昏睡中似有察觉,双眼睁开一丝缝隙,下颌也松动了些许。萧韫曦淡淡一笑,从徐谦手中接过药碗。往常要让汤药进入闻静思口中,必得明珠手持木筷,小心从一侧撬开他的牙齿,萧韫曦却无视明珠递来的筷子,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只见他自己含了一口汤药,俯下。身,用拇指分开闻静思的下颌,在众目睽睽之下,以口哺喂。任谁也料想不到他有此一举,雁迟坐在桌边,满目怔忡,明珠惊得说不出话,徐谦脸上青青白白,变换不定,好看得很。直到萧韫曦花了小半时辰喂完这一碗,又哺喂了几口清水,淡化浓郁的药味,徐谦才静下心神,几番张口不知要说什么,最后竟冒出一句让自己也大吃一惊的话来:“姹紫千红,想不到宁王竟偏爱这一朵。”内里的讥讽嘲笑不言而喻。
    萧韫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神色平淡地道:“我确实,偏爱这一朵。”他轻轻叹了口气,朝雁迟道:“去看看药浴准备的如何,好了就抬进来罢。”
    徐谦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讨没趣,看了一眼床上的闻静思,不再说话了。不一会儿,明珠和雁迟将浴桶抬进房内,萧韫曦伸手试了试冷暖,不管三个神情各异的人如何想法,统统赶出门外,闩紧门窗,脱去外袍挽高袖子,轻手轻脚地将闻静思剥得如初生婴孩般光裸。看着往日肌肉均称的身体,如今骨骼凸出地清晰可见,只觉得心中一阵一阵地疼。他小心地抱起闻静思,踩着椅子将人放入浴桶中,让黄褐色的汤药没过胸膛。
    徐谦在门外站了片刻,听着屋内水声淋漓,朝雁迟二人道:“你们知道此事?”
    明珠避重就轻道:“主人的事,哪里轮到我来评说。”
    雁迟盯着院内的一棵枣树,淡淡地道:“我们要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徐大夫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徐谦见他二人闭口不谈,倒也不再追问,想了想道:“你们备的药材有几味受潮颇重,我去城里医馆看看有没有好的。”
    雁迟“嗯”了声,从腰间解下荷包递了过去。徐谦摆了摆手道:“我的诊金不便宜,你出不起。”说罢,头也不回地走过院子,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小院地处偏僻,门外是一小片空地,此时围坐着一群男女老幼,听见开门的声音,纷纷扭头看过来。不知是谁叫了一声“徐大夫”,人群瞬间喧闹起来,若不是有那耳背的老人家出声阻止,几个离的近的中年男子甚至要冲到徐谦面前。徐谦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正莫名奇妙,那耳背的老人从人群中站起身,伸出双手示意大伙儿安静,足步蹒跚地走到徐谦跟前,一揖到底。
    屋外秋风习习,吹不散一室的苦涩。闻静思坐在浴桶中,双目紧闭神情安详,萧韫曦手持布巾,仔细的一寸一寸地擦拭他白。皙的肌肤,无论心中爱意如何深沉,此时此刻都被怜惜与惧怕压在心底。浸泡了小半个时辰后,萧韫曦将他从水中抱回床榻,阳光从窗棂间隙中透出,照射在还未擦干冒着丝丝热气的粉红肌肤上,一样的晶莹剔透,一样的润如凝脂。萧韫曦擦着擦着,情不自禁地亲吻上他的额头,又从额头吻至双唇,双唇吻至心口,亲吻如何甜蜜,心头便如何苦涩。待他将闻静思擦拭干,穿上寝衣盖好薄被,这个从未伺候过别人的天潢贵胄,已经汗湿了衣衫。
    秋日的傍晚,天黑得早,城中华灯初上,烛火荧荧。徐谦不知去了哪处,此时才踏月而归,回到小院随意吃了晚膳,给闻静思把了一次脉,看着萧韫曦如初哺喂汤药,这一回,他只蹙了蹙眉,一句话也没有说。
    因徐谦的到来,吴三吴四让出厢房,将柴房收拾一番将就着宿下。雁迟和明珠共用一间,萧韫曦理所当然的宿在闻静思房内。夜过三更,徐谦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索性起身,穿上外袍走出门外。院子里枣树下有一方石桌,石凳上坐着身披黑斗篷的萧韫曦,靠在桌边抱臂沉思。徐谦踟蹰再三,迈步走上前。萧韫曦抬眼见来者是他,并无表示,依旧微微低着头,不言不语。
    徐谦在他身侧的石凳上坐下,轻声道:“王爷也睡不着?”
    萧韫曦不答反问:“静思什么时候能醒?”
    徐谦道:“现在他体内热毒渐退,这一剂药下去,清醒也就三五个时辰内的事,真要痊愈,还要调养个把月。”他看了萧韫曦一眼,难得善心大发地劝说:“王爷私自出封地,若被有心人知道了,恐怕会惹祸上身。不如趁早回去?”
    萧韫曦听着这话好似事不关己,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沉声道:“现在还不能走,我不放心。”
    徐谦见他坚持,也不再劝说。两人沉默了片刻,徐谦犹豫再三,终于开口道:“早上我言辞多有不当,还请王爷海涵。”
    萧韫曦不料他这样一个任意妄为之人也会低头道歉,诧异地瞟了他一眼,笑了笑道:“我既然做了这事,便不觉是错,又何惧人言?你言辞不当,与我何碍?”
    徐谦被他驳地哑口无言,微微垂下双眼,陷入沉思之中。半夜的弦月散着朦胧又温柔的清光,将这个小小的院落照得十分幽静。徐谦盯着闻静思房内昏黄的灯火,缓缓地道:“你们若早生二十年,或许父亲就不会遭此大劫。父亲沉冤得雪,我心中十分感谢王爷。母亲临终有言,若有人能为父亲平反,我此生便为奴为仆来报答他。”说到此处,他闭了闭眼。母亲含辛茹苦的抚育他成长,殷殷期盼他成材,最后被辛劳与对亡夫的思念衰败了身体,记忆中慈祥又严厉的母亲仿似又出现在他眼前。“我一朝从富家公子沦落到与母亲躲藏在寺庙中相依为命,只因父亲不肯妥协。我年幼时不懂是非,既痛恨父亲的顽固不化,又埋怨苍天的不公。直到师父逼我熟读《史记》,我才明白何谓流芳百世,何谓遗臭万年。”他顿了顿,忽而自嘲道:“我一直觉得王爷与闻公子是朝中不可多得的一股清流。早上骤然得知王爷竟是个断袖,好像从云中堕入泥田,十分失望。直至我出门去医馆,被门外守着的百姓拦了下来,才得知你们二人,对禹州的受灾百姓,是何等恩重如山。可笑我自以为识得人心黑白世间冷暖,一叶落能知秋,却不知自己是井底之蛙,一念障目,惭愧得很。”
    萧韫曦听他娓娓道来内心的挣扎与愧疚,心中感概万分,叹了口气道:“你大可不必如此自责。一样的救助禹州,我不过是巩固皇权,静思才是仁爱百姓,匡扶社稷。我也不需你为奴为仆来报答,只要静思无病无痛,我便任你海阔天空去。”他抬头看着明月算了算时辰,站起身来道:“夜深露重,你也早些休息罢。”
    徐谦的目光追随着萧韫曦的背影,直到门扉把那一身浓重的黑色隔绝在内,才将脸庞深深地埋入温厚的掌心。
    萧韫曦进了房,脱去沾染了露水变得沉重的斗篷,轻轻走近床边,只见闻静思睁着一双乌黑莹润的眼瞳直直地看过来,全不似昏睡时的黯淡与无神。他心中一震,坐上床沿轻声唤道:“静思,睡醒了?”
    闻静思的双睫颤了颤,缓缓闭上,不多时,淌下两行泪水来。萧韫曦霎时慌了手脚,一边用汗巾为他擦去泪水,一边柔声问道:“静思,莫哭。你哪里不舒服?我让徐谦来看看?”
    闻静思睁开眼睛,从薄被里伸出一只手,轻轻握着萧韫曦,动了动唇,黯哑着嗓子唤道:“韫曦……”
    萧韫曦低低应了一声,换了个位置坐,将闻静思半抱在怀,用下颚抵着他的额头,和声道:“我在,静思莫哭,我陪着你。”
    手握着手,头挨着头,闻静思怎么也想不到竟是在这样的情景下再见思慕之人,心中五味陈杂,难以辨别,任他有千言万语,此刻也都化作泪水,静静地流淌下来。耳边听着萧韫曦轻声诱哄,平复了心绪,慢慢收了泪水。他大病未愈,刚刚醒来又情绪动荡,心里还想多说几句话,身体却再难支撑,不过片刻便握着萧韫曦的手又睡了过去。
    闻静思这一觉醒来,正好是早晨。萧韫曦与他同床,此时尚在梦中,眉目舒展,尽显英挺之气。烛火下看不见的变化,在穿透床帐的晨光之中一一暴露出来。与两人分别时相比,萧韫曦黑了许多,眼底有淡淡的一圈青色,显出几分憔悴。闻静思动了动腰想要侧躺,却发觉全身无力,连这般简单之事都做不到。他只轻轻一动,就惊醒了枕边人。萧韫曦猛地睁开眼睛,见他双眼清明,身体微侧,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问道:“怎么了?”
    闻静思轻声道:“背疼。”他几天没有说话,嗓子沙哑黯淡,一出口连自己也吓了一跳。
    萧韫曦坐起来,一只手垫在他后背,小心翼翼地帮他侧过身体,又探进他的被窝捏了捏手,蹙眉道:“手这么冷。”说罢揭了闻静思的薄被,将自己的被子盖在他身上,躺下之后手臂一搂,把人抱了个满怀。
    闻静思绝少与他这般亲密,若是以往定会挣扎着躲开,此时只静静地躺在他怀中。从请动徐谦与惊动萧韫曦来看,他便隐隐猜出自己病得不轻,如今能清醒过来,倒是生出几分后怕之情,对这极为逾矩的姿态,反而珍惜起来。两人头挨着头,腿缠着腿,萧韫曦身上十分暖和,不过片刻,闻静思也暖了大半。身上暖了,心底的疑问却愈发深刻,还未及问出口,便听见“咄咄”两声敲门,之后是雁迟轻声道:“二爷可醒了?”
    萧韫曦扭过头扬声喊道:“进来!”
    雪青色的床帐遮住一片的光景,雁迟在旁等候。萧韫曦披了件外袍撩开半幅,看了他一眼,道:“静思醒了,叫徐谦来看看。”雁迟先是一惊,再是一喜,走近床沿伸头去看,闻静思一双清明的眼睛带着笑意望过来,不由低声道:“天保佑!”扭头快步走出门外。
    等徐谦进来时,萧韫曦已穿戴整齐正在梳洗。他点了点头算是招呼,走到床边,见一床被子闲置在内侧,闻静思身上是另一床,了然一笑,坐下来伸手入被把脉,片刻之后问道:“闻公子还有哪里不舒服的。”
    闻静思缓缓道:“躺久了背疼。”
    徐谦跪上床,揭开被子,将闻静思后背衣衫撩了上去,光裸的背脊一片白。皙,唯有肩胛骨凸起处微微泛红。徐谦为他拉好衣服,裹紧被子,笑了笑道:“这还算好,我拿红花香油让王爷给你擦背。幸亏他们常常帮你翻身,不然褥疮更重。你身体底子好恢复的也快,再过个七八天就能下床到处走了。”
    闻静思浅浅地弯了弯唇,轻声道:“多谢你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徐谦哈哈大笑道:“难不成闻公子还要以身相许?我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收哪。你为禹州百姓辛劳,我替禹州百姓医治你,互不相欠。”
    萧韫曦忽然道:“静思饿了多日,你尽快看着人做好药膳送来。”
    徐谦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道声“好”,离开床边对雁迟道:“你随我来取药。”
    不过片刻,雁迟就送来红花香油,借口看顾灶台又匆匆离去。萧韫曦先给闻静思用温水擦洗了脸和手,再扶着他趴伏好身体,推高背后衣衫,在掌心倒出些许药油,用大小鱼际搓在泛红处,直到肌肤微微发热。除了左右肩胛骨,腰骶骨也压的不轻。萧韫曦将闻静思的裤子往下松了松,露出臀缝与小半个臀肌,搓热了的手带着香油覆盖上去,觉得掌中的肌肉明显颤了一颤,扭头去看,闻静思已是羞的将整个脸都埋入臂弯中,耳朵鬓边绯红一片,比方才多了不止十分的鲜活生气。
    萧韫曦偷偷笑弯了嘴,忽起逗弄之心,搓。揉完毕后竟拍了拍挺翘的臀肉,打趣道:“好了好了,羞什么,你泡药浴还是我脱的衣裳,我亲手抱你下水的呢。”终究怕他恼羞成怒加重病情,言语中点到即止,不再往下说了。
    萧韫曦擦完药油,帮闻静思翻过身穿好夹袄裹着被子斜靠在枕上,才去洗净双手。这时雁迟端来两人的早膳,一碗小米粥,一碗山药粥,五块米糕,一碟小菜,比起以往两人的早膳,这已是简之又简。萧韫曦看了一眼,并无埋怨,端起小米粥就喝。雁迟在床边坐下,见闻静思满面通红,心中了然,低头舀了一勺,微微吹凉喂至他嘴边。闻静思苦于四肢乏力,颇为无奈,只能张口吞下。山药粥入口软糯香甜,一尝便知伙夫下了功夫熬煮。“粥是谁做的?”
    雁迟道:“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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