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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浮图-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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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什么模样;还有那摘得美人芳心的男人,当真是艳福不浅。
少女突然横眸从楼内扫过,一双眼鞭子也似,恶狠狠瞪过众多酒客:“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倒追男人吗,小心瞎了你们的狗眼!”
若说先前众人对这少女容色欣赏有十成,现在就去了大半——美人虽美,话却也忒难听了些。
那白衣青年面色微微一动,似有不悦,也不见得如何动作,横着的长条扁担便连着软鞭完好无损地落下来。他身形一转便进了楼内,反而是挥手一拂,那少女不由自主便前进几步。
待得一切尘埃落定之时,方既白已寻了个桌子坐下,而那扁担软鞭又回到原来位置,唯有少女被拦在门外。
——正是他先前所在的位置。
酒客不由得为那动作纷纷叫好,已有眼力不错之人瞧出来他使了个巧劲儿。此时他如法炮制将少女拦在楼外,个中意味不消多说。
那少女微微红了眼眶。
美人含泪,众人心有不忍,只眼巴巴地瞧着那青年,然而他似没有看到门外人一般,自顾自地斟酒。
苏暮秋忽的一鞭子将那扁担抽断,旋身就坐到方既白那处,猛地提高音量:“说,我有哪里不好,难道我配不上你吗?”
大堂里无数人抽了口冷气——这般骄烈模样,当真是常人消受不起。
苏暮秋只直勾勾地盯着方既白,蓦地想到一个可能,猛地瞪大眼:“……还是说,你已有心上人?”
方既白干脆利落一点头,似已不耐与她纠缠:“是!”
“说!”
当真是咬牙切齿形容都不够。
方既白就端坐在桌前,闻言头都不抬,朝着身后便是随手一指。
“他!”
☆、第5章 病痨鬼
苏暮秋猛然抬头,旋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满堂酒客闻言齐刷刷昂首,争先恐后想瞧瞧那白衣青年心上人究竟是何模样。一时间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喝酒的、吃菜的、看热闹的,全数目光都沿着伸出的手指不约而同聚集在那一处——
然后一个个活似晴天见鬼,眼珠子都瞪得要突出来。
二楼是雕花窗,隐约可见雅间后的白衣人。偏生方既白手指所向低了那雅间三分,恰巧落于楼梯上。
由大堂往二楼的楼梯上,立了一个人。
四下里先是一片安静,下一刻,就如冷水溅油锅般泼喇喇猛然炸开。
并不因那人有惊人容颜,恰恰相反,那人生的平庸之极,寡淡眉目极易泯然众人,与那明艳不可方物的少女相较何止有天渊之别!
最让人惊诧的却并非这一点,而是,那人竟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儿!
沧陆上向来男风盛行,情投意合、结为伴侣者并不在少数。初时众人见那白衣青年对少女毫不动心,心里未免有些奇怪,此刻看到楼梯上立着的人,登时纷纷作恍然大悟状,当下便有人打趣起来:“小姑娘,可惜那公子似乎并不爱女娇娥呢!”
“不爱红妆爱蓝颜……哎哟,那人也长得太磕碜了,这公子的喜好真有些奇怪!”
“……小姑娘,嘿嘿,还有个法子,不如你换做男装,扮作翩翩少年郎,可是胜他不少呢!”
这话虽是打趣,但是也不无恭维她容貌之意,然而听在苏暮秋耳中,却大为恼火。
这是笑她纵有天仙貌,也惜无男儿身么?
当下口中呸了一声,赤红软鞭高高扬起,如一条斑斓毒蛇,将身前长凳劈得四分五裂。
众人只见眼前红光一闪,轰然声里坚硬长凳化作木片纷纷落地,寻常人家哪见过这般阵仗,登时纷纷噤声,生怕那鞭子找上自己。
一时间堂内楼上,鸦雀无声。
少女声音如那软鞭梢尾,虚虚从肌肤上刮过,渗人的慌:“……谁再敢乱说,我用这鞭子抽烂他的狗嘴!”
她扬头锁住楼梯上立着的人,那人似乎被她适才的威风所慑,竟然僵立在原地。
“便是你么?”少女素手轻挽,手中软鞭鲜艳若秋日红枫,可嗓音却有三九之寒。
那人不言不语,全然沉默,反倒是激起了苏暮秋心中戾气,当下厉声喝道:“喂,我在问你话呢,你哑巴了么!”
见那人还是一派沉默样子,苏暮秋怒极反笑,抬手一鞭子就要抽上去,又顾忌般地按了按手,眸光刀子般地刮过那人面庞,倏地一声嗤笑:“……你在糊弄我么,你要是看上这么个病痨鬼,你师父不打断你的腿!”
要是方既白指的这人能够入她眼也就罢了,指不定她还会有几分危机感,可偏偏眼下这人——真是给她提鞋也不配!
原因无他,这楼梯上的人,实在是太过凄惨。
容貌倒是不说,一身灰扑扑布衣,劣质布料上犹有烟熏火燎痕迹,脸上蜡黄,活似个病痨鬼。这人额头上还破了道口子,大抵时间很近,伤口周遭的血迹也没擦干净,混合着泥土、灰尘一道红一道黑——说他是长街上沿途乞讨的叫花子都有人信。
和这人计较,便是苏暮秋自己,也觉得丢份儿。
是以她大没了计较的心思,只想找方既白回首问个清楚。哪知她一转头,却见方既白不知何时仰起了头,眼中几分探究几分沉思。
苏暮秋心中一紧。
他……在看什么?
难不成真的看上了这病痨鬼了么?
。
明月楼这番动静早入了他耳中,而作为始作俑者,方既白心中除了不耐就是厌烦。
自从一年前在南荒无意间救下苏暮秋之后,自己就被这少女缠上,偏偏小镜湖向来与太初交好,自己碍于师命也不得不与她周旋。此际到得木城,方既白终于忍无可忍,百般手段皆用出,为此祸水东引也在所不惜。
他原本就是瞧见那里立了个人就随手一指,至于那人高矮胖瘦、男女美丑全然都没放在心上,若是这人这人吸引过去苏暮秋注意力当真再好不过,若是没有——他又甩不脱这麻烦。
不过就是让那人当个靶子,而当真见了他这模样,方既白也是不着痕迹皱眉。这人看着年纪不大,样子却是万分凄惨,按理说他应当从未见过这人,偏偏这人垂首站立的样子,瞧在眼里却有一分寻不着来处的熟悉。
他心里疑惑,眼中不由得几分打量,听着苏暮秋这番话,心里不喜更浓,眉峰便是一挑:“你怎知道他就是病痨鬼?没听说‘败絮藏金玉,顽石出翡翠’么,你瞧他现下行容落魄,指不定收拾干净了,就是个美人儿!”
这话不过是他拿来揶揄苏暮秋的,便是方既白自己也不信,可偏偏这般说出来,心里却觉得顺理成章。
话一脱口,他便是一怔。
然而明月楼内的酒客们可顾不得那么多,里三圈外三圈地仔细打量那少年,轰然笑起来。
美人儿?
座中不知道是谁嘟囔出声,声音不大不小,却够楼内人听到:“……那病痨鬼若是美人,嘿嘿!咱西面巷子里住着的老易可不是都能夸一句玉树临风?”
由他语气便知不是什么好话,何况出声那人见得旁人面露疑惑,还出声解释。
原来那老易正是西巷里一名屠夫,手稳刀准,又衬着他姓氏,人送外号“一刀准”。而老易偏偏样貌还并不走横肉满脸一流,生的高高瘦瘦,好似一竹竿,若非手上杀猪刀端的是锃亮锋锐,一身血气令人退避,倒还真有几分弱质书生样子了。
登时就连苏暮秋也笑起来。若说那老易是竹竿,眼前这人就是那暮日残竹,又黄又颓。
嘲笑声中,楼梯上灰衣人沉默不语,只低下头,瞧不见神色,偏偏落在身侧的手却紧捏成团。方既白目力极好,细瞧来,那人竟是在微微发抖。
于那楼梯上,分外孤弱可怜。
满堂酒客,竟无一人为他解围。
☆、第6章 无妄灾
还只不过是个孩子,瞧这身量尚未长成,估计也不过少年人的年纪。
鲜衣怒马,醉酒风流,那是他少年时的光景,而眼下这少年,却一身狼狈,落魄不堪,如坠尘埃里。
有些微怜悯从心底滑过,然而转瞬即逝。方既白漫不经心转头,却是以手斟酒,自斟自饮,不投给两人目光半分。
他去可怜这少年,谁又来替他解围?怪只怪这少年运气不好,没来由卷进这一场纷争。况且以苏暮秋的性子,顶多给他一点儿苦头,却死不了人。
这一番谈话将矛头直指那少年,短暂安静后下这少年却突然开口。他身弱形弱,声音竟也说不出的弱气:“姑娘和公子怕是认错人了,且饶过小人罢……小人微不足道,死不足惜,坏了两位的和气可是不好。”
正说着,他就垂头向着两人拱手,瘦弱背脊拉成一张弯曲的弓,仿佛已经被人拉到了极致,只要再施加一点点力量——
就会“喀”地一声,断成两截。
这实在也太可怜了些,无缘无故便卷入那天之骄子的争端。纵使心中念着自保不曾说出口,酒客们十之八九心里也是这般心思,忍不住就生出几分同情。
这数人目光汇成一道,全传进了苏暮秋眼底。她秀眉一挑,脸色虽还是冷着的,却终究没有口出恶语。
她从头到尾就没觉得这磕碜之人会和方既白扯上什么联系,要她看来,这人纯粹就是方既白随手一指拿来搪塞。这人狼狈得让人看了都觉得污了眼睛,她是小镜湖中众星拱月般的存在,才不屑与这般蝼蚁人物计较。
何况这人虽然形容落魄,一张嘴却勉强算是会说话,也知道些进退。
算他识相,还可饶他一条小命。
当下苏暮秋一挥手,就想让那人退下。少女还未转过头,却在这一时方既白陡然出声,铿锵有力:“且慢!你怎知自己微不足道……若非你当时冒死上前,街上玩耍的那孩子,岂不是危险之极?”
那孩子?
刹那间少女颜色陡然一变,若说先时不过秋日寒风,此刻便如凛冬冷雪。苏暮秋登时就想起来先前长街里冲出来那人,若非自己骑术了得,恐怕连马都给惊了。
此间关节一出,先时饶过那少年的心思就散了,说不得升起几分怒气,脸上便是一抹冷意:“好啊,方才就是你惊了我的‘丹榴’么?还当真是了得得很呢!”
此刻再去看那人额头上伤口,恰恰那时自己扔了块碎银,没想到这人心思竟然如此险恶,就这么带着伤痕进入明月楼,难不成原本就想找自己麻烦?!
她秀眉倏尔蹙起,便若三月里柳叶裁作了霜刃。
她杏眸蓦地一冷,犹若九月天秋水盈满了寒星。
分明是初春里和风融融光景,而那红衣少女身周,却如冬日般萧瑟。
苏暮秋乃小镜湖少主之妹,自幼深得宠爱,虽学的是鞭法,可内里支撑的到底是玄门正宗的底子。此刻她一身修为全然外放,隔得稍微近些的酒客便被这气势压得慌,更遑论那少年,几乎喘不过气来。
只听到他呼吸忽长忽短,脸色也隐隐间有些发白,身体不住颤抖,眼看着就要倒下,竟不知哪里生出来力气抓住扶手,这才堪堪扶住自己身体。
然而饶是如此,也耗费好大一番精力,一时间双腿抖得和筛糠一般。
呵!不过一介寻常凡人,她有心饶过,谁叫这人自己不长眼,说不得便要给他个教训——
软红长鞭陡然执紧,犹若冬日里长眠数月的毒蛇复苏,吐着蛇信嘶嘶觅食,鲜艳色彩斑斓绚丽却是再危险不过的信号,只待下一刻游走的身躯便发起攻击——
“砰”的一声,却是那少年陡然跪下,堪堪避过了席卷而来的软鞭。
苏暮秋一声冷笑,一鞭不中还待抽去,那少年却如若不觉“砰砰砰”连磕数个响头,只磕得头破血流,嘴中哀求不断:“姑娘!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出身苏家,想必仁者仁心,大人有大量,断不会与我这般小人计较……”
苏暮秋神色略有松动,却在下一刻变得更为冰寒。
“说得好!好个仁者仁心!好个大人有大量!好个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方既白却在那一刹拊掌大笑,似是洒脱飞扬:“苏暮秋,人家一寻常百姓都懂的东西,你怎么从头到尾,都不曾懂了半点呢?苏暮遮那般雅量高致,却有你这般妹妹,连个明月楼里的常人都比不上——”
“——此间有妙人,当浮一大白!”
他蓦地就提着桌上酒壶斟起酒来,笑声犹未断绝。惊得苏暮秋霍然回头,只死死盯着他:“方既白,你什么意思?我不懂什么了!”
她有什么不懂了?!
这入目都脏眼睛的人怎会是妙人?!
方既白明知自己心意,为何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一说?!
三分忐忑三分犹疑,添着三分惊惶几乎化成九成九的不安。到头来,藏着的一分小女儿心思,全都被凶恶神态遮掩。鞭柄几乎陷入掌心,却犹自不觉:“……你看上他了么?你告诉我,你看上那个病痨鬼了么?!”
“有何不可?”方既白自斟自酌,语调散漫,却已是饮了一杯。
少女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胡说!方既白,你不过是第一次见他!”
“白头如新,倾盖如故……你竟没有听说过吗?”
他声音既低且缓,将少女尖利声音压下,倏尔斟酒,十成的漫不经心:“况且,你怎知我是第一次见他?”
字字句句,皆如万斤巨石沉沉压上苏暮秋心尖。
少女立得笔直,可细看来,樱唇上早多了一排细小牙痕。
“……你认识他?”
“我瞧他眼熟的紧,说不定,便是一位故人。”
坐者斟酒手未落,立者却已霍然转身。寥寥几语若刻骨刀,一刀刀刺下嫉妒与愤怒,滔天火海心中烧,到头来,全浇到那跪倒少年身上。
羊皮短靴一脚踏上长凳,软红长鞭刹那破空而出,若游龙上天,凌厉风声几欲刮破人耳膜,伴随着少女厉喝:“也好!叫你美人也罢,故人也罢,我都将他变成个废人!”
。
翩若惊鸿。
婉若游龙。
而当身法“惊鸿”与鞭法“游龙”含着十成十怒气结合使出的刹那,那鞭下少年命运一望而知——
那是几可预知的,痛苦与折磨的来临。
而那少年呢?!
他为何要承担这般痛苦!
他为何要承担这般折磨!
他只不过是因为在长街上救了一名幼童,只不过因为心中不忍与善良舍身相救,却让自己落到这般悲惨境地!
他难道没有不甘?
他难道没有后悔?
不经意间侧头,却教他对上了少年双眸,氤氲雾气来如春水去如风,唯见浓如墨,深如夜,一点瞳色,却是臻至极致的纯粹——
平静得近乎坦然,却有万般折不断的执拗。
他在凝视着谁?
抑或是,等待谁出手相救?
这样的眼神,决计不是市井凡人所能拥有,那是即便在常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灵修也渴求的——
刹那间方既白心中砰然一动,脑中念头呼之欲出。不及其他反应,手腕翻飞,瓷盏一击如白虹贯日,直袭软鞭而去!
那一式也正叫做白虹贯日,足以挡下这游龙惊鸿的一击!
以这一式,以他修为,当击飞少女鞭梢,当带退少女身体,当将那少年完完整整保下!
方既白算无遗策,心中自是万无一失的笃定。
孰料,事与愿违。
鞭折盏碎,却是玉石俱焚的惨烈。
薄胎瓷盏被劈成无数碎片,甚至窜入软红长鞭。而苏暮秋双眼瞪圆,万分不可思议中,转头嘶声:“你居然要救他?你居然要救他!方既白,你竟然为了这么个人对我出手?”
——甚至伤了她爱逾性命的软鞭。
“……他算是个什么人,值得你这般对待?”
然而方既白如若未觉。
他甚至还保持着先时提壶斟酒的模样,未曾分与苏暮秋半分目光。
便是他改变主意想要保下的少年,也没有分得一点半点。
他脖颈微微抬起,正定定凝视着二楼,便连他自己也未曾发掘,这正是先时那少年凝视的方向。
这是连风都将要停滞的寂静。
座中客、杯中酒一刹那间尽皆远去,只留下眼中人——
于雕花窗棂的间隙里,教人看得清清楚楚的纯白衣袍。
古怪的气氛在这一刻缭绕整座酒楼,苏暮秋蓦地抿唇,手指不自禁扣住软红长鞭。
她看到了二楼中的白衣,然而更吸引她的是方既白紧绷的手指。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姿势,亦是少女全然陷落的缘由,即便从相逢至今见得不过一次——那年于南荒中面对凶兽时,青年便这般挡在她身前。
如临大敌。
——鞭折盏碎,玉石俱焚。
纵使一时不查,此刻也冷静下来,辨出并不属于他两人的气息。
那个人,那个一击之下,竟让他俩都吃亏的人——
倏尔,方既白低声一笑:“阁下何人?这般藏头露尾,不敢与我一见?”
而那人回答,不过简单三字:
“我姓傅。”
☆、第7章 欺人甚
傅。
这世上有无数人姓傅,却有多少人,能够一击之下,使他二人都吃一暗亏?
方既白修为在太初同辈之中已属顶尖,苏暮秋纵使骄纵太过,也优于常人,以这人的修为,这般的年纪——
碎金切玉,斫冰积雪,泠泠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却分明年岁与他二人相差无多。
方既白脸色已然变了。
他想起来一个人,一个数年前曾有一面之缘,却传言早已殒身南荒惊涛怒海中的人。
酒客们脸色精彩纷呈,明月楼内那说书先生脚底抹油不久,先前说那故事余音犹在耳边。
相传那人人如琼枝堆雪,一剑却有风雷之烈。
渊山傅。
便是一味骄纵如苏暮秋,此刻也咬住了唇。
她虽然被家中人宠的紧,可到底并不是蠢货,听了这姓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那包围圈里一时剩的就只有一人,此刻满心惊疑不定,只盯着二楼。
渊山这一代的传人,不是说已经葬身南荒了吗?
——不,那人只是说失踪,并无确切死讯传来。
那他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这湘水繁华之地,距离南荒北漠几可说万里之遥,他又怎会千里迢迢奔波至此?除非、除非——
苏暮秋脑海间灵光一闪,霍然间想起一事,暗觉便是这人来木城缘由,忍不住便生出几分得意。
纵使你天纵之才、名声在外,可不也要去小镜湖参加辛夷花会么?
可巧,自己这一路,也是要与方既白一同回小镜湖。
七年前这人成名在东莱一方,与太初门下诸多弟子切磋,方既白乃是其中佼佼者,说不定当年便与这人交手过。切磋之情,砥砺之谊,有这一层关系在其中,她难道还怕这人为难她么?
当下毫不客气出声:“喂,姓傅的,你就这么几个字,真当人人都得认识你么?”
既然这人不说破,她索性就当着自己也猜不出好了。
少女嘴角噙着丝笑意,小算盘拨拉得哗哗,一语毕见二楼上并无甚反应,心里更加得意起来:“就算你厉害的紧,也没得理由这么平白出手折了我的鞭子……”
她一顿,手扣着软鞭,道:“哼,哑巴了么,连话都不会说了么?”
“住嘴!”
“慎言!”
不同话语相同意思,出自两人之口。方既白沉下的脸色慑得苏暮秋噤声,她不敢去寻心爱男子麻烦,却不代表她会放过另一人。
“哟,病痨鬼,先前还恭恭敬敬的,现在都敢呛声了?”
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另一个出声的,就是跪在楼梯上那灰衣小子。
一声冷笑,众人听得明明白白:“胆子倒是不小,还真以为有人给你出头?”
事已至此,那少年反而平静下来。先前他还在不住颤抖,此刻整个人却奇异的镇定,半抬起头,脸上脏污,却不掩从容之色:“苏姑娘,您是小镜湖少主,出身高贵。姑娘说小人没有半分干系,小人本就出身卑微,不值一提,可姑娘,您不该这样说……傅公子。”
末三字轻且缓,若风过花间,颤颤悠悠,散落楼内,微不可闻。然而苏暮秋却听懂了,明白了——
泥沼里的是他自个儿,云端上的是那姓傅的。
而那所谓的“出身高贵”,字字听来,全然讽刺。
这小子,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她出身小镜湖,轮得到他来评说?难道他还真的以为,姓傅的会给他出头?再说了,难道她会害怕么?!
一念起,心火起,鞭行如蛇挥卷而去,却被异物陡然打落。
少女一声痛呼,踉跄后退数步,紧紧握住手臂,眸含怒色,厉声道:“傅少棠,你真以为我怕你吗?!”
她终于说出了那人名字。
风声戛止,满堂俱寂。
“仗势欺人。”
。
那嗓音清冷极了,如若昆山巅顶掬起的一捧终古不化的冰雪。然而苏暮秋也气急了,浑然不察其中寒意,冷笑道:“我就仗势欺人了,你又把我怎样?”
小镜湖的少主,苏暮秋的幼妹,生来便是金尊玉贵,在万千宠爱里长大。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唯一的一个跟头也就栽在方既白身上。这世上可以有万千她不想做的,却绝没有她不能做的。
纵然傅少棠是渊山传人——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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