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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报仇,十年靠脸-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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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东西夹击?”
“河小山最近发现了一条可以绕过泰尔拉的通道,虽然狭窄凶险了点,但只要度过去,就可以直接进入达靼境内,接应上。。。”燕重锦顿觉失言,立即闭上嘴不再说话。
鞑琮沾玉登时心头一跳。
这话的意思是。。。。。。达靼军里也有淳人的内应?会在冬天帮助淳人占领要塞?!
他生怕多问会令对方起疑,便斟了酒,举杯道:“那沾玉就祝大帅旗开得胜了。”
燕重锦一把夺过他的酒杯:“身体不好还敢喝酒?”
“果酒而已,浅酌无妨。”鞑琮沾玉笑道,“刘大夫平日里看得紧,我也没机会沾酒,但若和你同饮,他就不敢说什么了。”
“你倒是拿我挡箭顺手。”
“大帅不也是拿我做饵么?”
两人相视一眼,皆了然而笑。
当日鞑琮沾玉一句“想不想知道皇上到底在不在意你”,让燕重锦将对方接入了听雪院。
两人状似眷侣,时常同屋而寝,在外人看来格外亲昵,实则是白水煮豆腐,外亲内疏地演戏。
如此明目张胆的移情别恋,即便皇帝远在东都,也不可能没闻到风声。可回传的折子从没提过私事,更未透出分毫不悦的情绪,仿佛梁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久而久之,燕重锦借酒浇愁的次数越来越多,显得日渐消沉。
主帅一懈怠,下面的人不可能兢兢业业,就连听雪院的防守都有松懈。
鞑琮沾玉趁机将各项情报传了出去,让游击在外的骑兵吃了几个闷亏,金眼雕还被罚去扫了大街。
众人皆道主帅被狐媚鞑子迷晕了头,昏昧得没药救了。
唯有鞑琮沾玉心里清楚,对方根本就没上钩。
哪怕燕重锦偶尔中招,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清醒过来,搞得他什么也没问到,只得通过旁敲侧击的方式套取情报。
这让鞑琮沾玉第一次对自己的媚术产生质疑。
“大帅,今晚还歇在这儿么?”墨玉般的眸子漾着水光,幽幽盯了过来。
怎么又来了。。。。。。燕重锦手中一阵刺痛,灵台顷刻清明。
“不了,这月的信还没写,我去书房了。”他戴上面具,站起身来。
鞑琮沾玉叹了口气:“皇上又从不回复,你何必这么雷打不动?”
燕重锦立在门口,苦笑一声:“回不回是他的事,写不写是我的事。”
他迈步走了出去,下了台阶,看着掌心的五六个针眼,嘶了口气,无奈地甩了甩手。
每次面对鞑琮沾玉,他都在手里藏着根针,一感到意识恍惚就扎自己一下,靠痛觉迫使自己清醒。虽然不知对方用的是何种蛊惑人心的方法,他都不能掉进陷阱里。无论为了梁焓,还是为了大淳。
凉风拂过衣摆,燕重锦抬首仰望着澄清的碧空,看到一只孤雁向南飞去。
来塞北两年,他还是第一次如此急切地盼望冬天。
寒衣节当晚,大漠迎来了第一场暴雪。
新来的战马和骑兵经过一个月的磨合训练,已经能够应对战场厮杀。二十万规模的骑兵,意味着淳人拥有了和达靼主力正面相抗的能力。
天明之后,风停雪住。白沙堡城门大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军向西而去。
等他们到达泰尔拉山口,刚好赶上大漠最冷的时节,也是达靼守军精力最疲软的时候。燕重锦此番亲自领兵,志在一举夺得要塞。
临走前,鞑琮沾玉给他送行,结果燕重锦没喝几口,他反而醉倒了。
“真是不知爱惜自己。”燕重锦将醉醺醺的人扶上床,盖好被子,“本帅不在的时候,我看你还敢不敢碰酒。”
鞑琮沾玉眼中带着醉意,迷迷糊糊地道:“我只和你喝酒,旁人不陪。”
“那就得等本帅回来,一醉方休。”燕重锦笑道,“夺了要塞,达靼人便难以东进,这场战争也快要结束了。”
他转身欲走,却被对方抓住了披风。
“燕重锦,你能不能别去?”
“为何?此战很关键,别人带军我不放心。而且我这一年都没出战过,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鞑琮沾玉眼神似是挣扎了一下,嘴唇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松开了手。
“没什么。。。。。。外面风雪大,早点回来。”他露出一个空洞的笑容,“我在这儿等你。。。。。。凯旋归来。”
燕重锦脸上绽开一抹夺目的笑容,他戴上面具,应了一个字:“好。”
大军开拔,又是在雪原上行进,一走就得小两个月,白沙堡改由殷梅雪坐镇。
燕重锦走后,鞑琮沾玉变得沉默寡言,整日里眉头紧锁。因天冷风寒之故,心疾还犯了两回,被刘大夫骂得像冬眠的松鼠一样缩在屋里不敢出来。
这日,殷府来了个店铺老板,将鞑琮沾玉订的货送到了听雪院。
见到送上来的是一枚黑色腰佩,鞑琮沾玉脸色倏然大变。
燕重锦不限制他买东西,所以他和堡中线人一直靠卖挂件的摊子交流。白佩为胜,黑佩为败,青玉佩是见面相谈。
自己明明把消息送到了,达靼怎么会输了?
他压下心中的震惊,对管事道:“告诉老板,再照这个样式打件青玉的。三日之后,我亲自去取。”
“是,公子。”
煎熬地等了三天,又跟刘大夫扯皮了半日,终于得了出门的赦令。
鞑琮沾玉裹着轻裘从马车上走下来,进了街口的铺子。
他是订玉饰的熟客,小厮便将人迎进了后院的客厢。
棉帘子一打,一股暖融融的热气扑面而来。
鞑琮沾玉搓了搓手,举步迈入门中,却在看清房中男人的瞬间变了脸色。
“沾玉,许久不见了。”燕重锦把玩着一枚环形青玉佩,轻声笑道。
听到对方熟悉的声音,鞑琮沾玉脑中一片空白。
“你。。。你不是。。。。。。出征了么?”
“打几炮的事儿,何必我亲自出马?”燕重锦摘下面具,口吻淡然,“墨佑樘现在应该已经抵达泰尔拉山口了,火炮应该也打响了。”
“砰!”泰尔拉要塞上空,响起了一声巨大的爆裂响动,将达靼军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有敌袭!快集合!”众人纷纷奔了出来,抬头一看,却全部骇得僵在原地。
墨佑樘在十里之外打的一炮,没能撼动要塞分毫,却引起了泰尔拉山的雪崩。
刺骨的寒风刮得天昏地暗,整座山口开始地动山摇,崩塌的雪块和冰川混成一条游动的银色巨龙,带着吞噬天地的威势,从山顶怒啸着狂奔而下。。。。。。
淳军连放三炮,将泰尔拉的积雪全部震落。不过几息功夫,谷中的要塞已被雪海掩埋。喷薄的雪流在冲出山口后气势不衰,甚至冲毁了一里外的达靼大营。
跑出来的残余人马,要么被淳人的骑兵围歼,要么就四散奔逃进了沙漠。至于能否在冰天雪地中存活,就要看真主是否保佑了。
“泰尔拉山口根本不适合建立要塞。这一点,淳人在三百年前就知道。”燕重锦垂着眼解释道,“那个地方在沙漠之西,补给困难。而且山高谷低,土石松脆。夏季遇上暴雨会有泥石流,冬天大雪封山不说,还容易出现雪崩。”这便是他等到冬天才动手的缘故。
鞑琮沾玉结结巴巴地道:“那我。。。那我在书房。。。。。。看到的那张,那张要塞规划图。。。。。。”
“那是错误的图纸,故意留给你看的,皇上的规划其实是在山口之外圈地筑墙。”对方声音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和你三番两次地强调那个要塞的重要性,是为了让巴勒孟甘动心。”
鞑琮沾玉身子一晃:“你早知道我是细作?”
“你说曾被达靼王虐待,身上却无一丝伤痕。你说你受罚受累,两只手却保养细腻。”燕重锦蓦然抬起头,直视着对方,“鞑琮沾玉,从你来白沙堡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你为何而来。”
既然达靼王使了用间计,他何妨将计就计?鞑琮沾玉想尽办法取得他的信赖,他也在努力演戏,让对方相信自己所言不虚。
至于所谓的试探梁焓。。。。。。燕重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他早在密信里阐明了自己的计划,如果连个招呼都不打就开演,东都那边不炸窝才怪。
鞑琮沾玉踉跄地行了两步,无力地扶住桌沿,苦笑道:“如此说来。。。。。。你这些日子都在骗我?”
“也不尽然。”燕重锦叹了口气,“我真的想过放你去东都,彻底摆脱间客的身份,也彻底忘却过去的经历。可你不愿离开,还一直和堡中的细作暗中联络,我不得不让你回到听雪院。因为只有在我身边,我才能准确地误导你。”
其实鞑琮沾玉拿到的情报大半都是真的。包括金眼雕的几次失利,都是燕重锦有意安排。
只有让对方吃到几次小饵,巴勒孟甘才会完全信任鞑琮沾玉这条线,才会在要塞的陷阱里栽个大跟头。
鞑琮沾玉总算知道什么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一直以为自己控制了燕重锦,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让人看穿了!还反被对方利用,误导了巴勒孟甘。。。。。。
那个人,一定很恨他吧。
听得快马传回的噩耗,巴勒孟甘坐在王座上,呆若木鸡。
上次是山崩,这次是雪崩。。。。。。自己居然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了两次!而这一次,达靼直接损失了二十万的人马!
“鞑琮沾玉。。。。。。”他面目铁青地站了起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背叛本王!”
鞑琮沾玉奔墙而去,却结结实实地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
燕重锦捂着胸口,无奈地道:“我实在不明白,那样的王,值得你以死效忠么?”
鞑琮沾玉揉着脑门,惨然落泪:“我不止效忠于君,也效忠于国,效忠于家族。我是达靼死间,既然任务失败,就没有活着回去的道理。”
“可就算你现在死了,不是也要背个叛徒之名,让家族蒙羞么?”燕重锦道,“虽然之前是逢场作戏,但我说过的话还作数。你可以留下,也可以去东都。如果有机会,我让你和达靼王当面解释清楚,总好过不明不白地背着误会去死。”
鞑琮沾玉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一直在骗你,你不恨我吗?不想杀了我么?”
燕重锦摇摇头:“你我各为其主,各凭本事,输赢自负,有什么可怨恨的?沾玉,我对你只有惋惜,惋惜于你的际遇。”
如果鞑琮家不是达靼安置在淳国的暗桩,鞑琮沾玉会和殷梅雪一样成为塞北的荣耀。如果这个人没有遇上巴勒孟甘那样的君主,他也许能成为达靼的贤臣能吏,而不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禁脔。
相比对方,燕重锦觉得自己幸运太多。即便生为魔头的儿子,依然有燕家的庇护,月爹爹也从未给过他复辟魔道的压力。即便做了所谓的男宠,梁焓也从未折辱自己分毫,反而全权信任,给了他在战场上一展抱负的机会。
鞑琮沾玉固然在靠卖惨接近他,但有些伤痛是真实可辩的。那些原本可能落在自己头上的厄运,都被很多人挡在了远方。
而这个人只能独自苦撑,没有一个肩膀可以依靠,也没有一个同伴可以分担。
鞑琮沾玉也许是个狠毒的人,只是战场之上,敌我之间,哪有什么善恶可言?何况,单凭临行之际的挽留,就足以说明此人不是一个冷血间客。他还有良心,还会挣扎!
所以燕重锦不愿下杀手,不希望对方就此凋零。好不容易重活一场,他想挽救更多堕落的灵魂。
从没想过,最了解自己的,最同情自己的,不是自己为之牺牲的族人,也不是相伴多年的枕边人,而是一个敌国的将领,是他要害死在战场上的人。
鞑琮沾玉忍不住扑到对方怀里,痛哭失声,仿佛要把四十年的委屈全部释放出来,最后竟因悲恸过度晕了过去。
燕重锦彻底无言。
就冲这身板儿,寻死还需要撞墙?真是可怜了自己的肋骨。。。。。。
他立即叫刘大夫将人带了回去。
鞑琮沾玉奸细的身份既已暴露,一场好戏也已谢幕,自是不能再将人留在听雪院里,而是送回了殷府那间冷僻的小院。
泰尔拉山口一战,彻底扭转了战局形势。达靼兵马接连损失近四十万,大淳的骑兵却暴增至三十万。双方兵力的对比变成了敌弱我强,攻防的角色也发生了互换。
太和八年春,梁焓向白沙堡及阳门关下达了全面反攻的御令。
燕重锦心里清楚,所有阴谋诡计皆是旁门左道,能够决定最终胜利的,一定是正面战场的抗衡。
从开春时节起,大淳和达靼两军开始在大漠中频繁交战。在血的历练下,军中的新骑兵迅速成长起来,同时也磨练出一批经验丰富的悍将。
拉锯战胶着了大半年,在严冬来临之际,达靼人再次退出塞外回到达靼草原,巴勒孟甘也不敢往泰尔拉山口安插人马,生怕被淳人再来个炮轰雪崩。
鞑子不敢留人,却没想到燕重锦带着十万骑兵,人衔草马衔枚地翻过了雪山。
本国境内突然出现大批敌人,还是在最不可能的冬天,达靼守军三大营地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作者有话要说:
巴勒孟甘骑在马上,望着那面逼近王庭的燕字旗,忍不住骂了句娘。
………………
下章某些人就要挂了~
☆、第81章 76。75。74
燕重锦呵了口白雾,同样遥望着前方的敌阵; 脸上的面具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银光。
达靼王城位于泰尔拉山口以西; 披满白雪的草原之上。
这是一座结构开放的古城,建筑松散; 街道宽阔,便于骑马牧羊的百姓进出; 也便于城民在大敌来临时四散奔逃。
城中房屋多为圆顶,矮小简陋; 墙壁却厚实坚硬; 既保暖又抗风沙,有的烟囱还冒着袅袅炊烟。让一路饮冰卧雪、饱受苦寒的淳兵激动不已。
达靼三营已被冲击得溃不成师; 再加上达靼王城难以防御; 燕字军很轻易就杀到了王庭。
王庭建于山丘顶端; 居高临下。宫舍错落; 高墙连绵。宫门之前,排列着一队杀气凛然的胡服重骑兵; 这是达靼王的亲卫王师。
看来巴勒孟甘手里确实没兵了,压箱底的人马都拿来充门面了。
燕重锦正欲下令进攻,对面的军阵忽然分列。一个穿着红色锦绸,作文官打扮的老人骑马奔了过来。
此人是达靼的于越; 代达靼王前来议和。
燕重锦心里呵呵一笑。
这场仗打了三年多,两国死伤无数,物力损耗严重。岂是你们说打就打,说停手就停手的?
“我等将士翻山越岭; 顶风冒雪,好不容易到了你家门口,贵国汗王都不请我们进去坐坐么?”
老头儿脸色一苦,讪讪道:“将军说笑了。”
“和谈也可以,让巴勒孟甘跟本帅回中原,和吾皇陛下去谈。燕某一介武人,不懂和谈,只知杀伐。”
对方胡子颤抖:“将军。。。又说笑了。。。。。。”
燕重锦声音一冷:“说笑?都打到这里了还敢提和谈,你才是说笑!”
听得于越的回禀,巴勒孟甘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眉头紧皱地坐在王座上,左手边是文武大臣,右手边是宫妃和子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皆哭哭啼啼地跪了一地。
难道达靼真的气数尽了么?巴勒孟甘捶膝一叹。
他这一生南征北讨,何曾有过败绩?为了征服东方的大淳,他筹备十多年,投入了不知多少心血,曾经起誓让淳国皇帝臣服在达靼铁骑之下。谁知非但没能破开关隘,还在三年的对抗中屡屡惨败,甚至走到了亡国的边缘,这让曾经的西域战神根本无法接受!
“汗王!”于越见他拔刀,连忙上前阻道,“大王不必如此悲观,我们还有希望。您威信犹在,只要逃出去,就能集合游散在外的兵力,东山重起啊!”
巴勒孟甘呵呵一笑:“本王不是要自杀,我也不会就此认输。”说着轻轻一挥手。
于越愕然地瞪大眼,捂着喉咙跪了下去。
血溅三尺,染红了王座,大殿中登时惊嚎一片。
巴勒孟甘望向下面瑟瑟发抖的臣子,面露无奈地道:“本王也不想这么做,可如果殉葬得不齐全,对方会起疑心的。待本王重回此地,再为诸位树旗彰功。”
言罢,他提着滴血的刀,一步一步走向了王后。
王庭之前血流成河,杀声震天。燕字军正和达靼王师激战在一起,忽听有人高喊:“着火了!宫里着火了!”
燕重锦闻声望去,惊见那片白褐相间的殿宇上空冒出了滚滚黑烟。
天干风大,火势凶猛。等淳军攻破王庭的宫门时,主殿已被烧至倾塌。王宫内外烟尘四溢,几根巨大的石柱倒在地上,熏得乌黑如墨。残桓断壁之下,勉强能看到几具焦黑的尸骸。
燕重锦连忙指挥人搜查达靼王,清理封禁了火灾现场。待残火熄灭,高温消退,士兵们陆续搬出了五十余具焦尸。
“大帅,据俘虏交代,达靼王自杀而亡,他的嫔妃大臣们都跟着**殉主了。
“巴勒孟甘的尸体是哪具?”
“左手第一个。”
燕重锦走过去,蹲下身揭开了白布。
那具焦尸头颅上戴着已经变形的金冠,衣衫的残片勉强可以辨认出王袍的样式。他看了一阵,用布裹住手,捏开了尸体的下颌。
此人门牙已经掉光,口腔里的臼齿也只剩几颗完好,分明就是个年逾古稀的老人。
“这不是巴勒孟甘,继续搜!”
“是!”
淳军将王庭里里外外搜了两遍,仍未找到达靼王的踪迹,对方恐怕已经逃了。
要知道,达靼是人人皆兵的马上民族,再加上散落在外的游骑,极可能对王城施行反扑。一旦纵虎归山,必将后患无穷。
考虑到将士们连续在严寒环境里行军作战,大多已经人疲马乏,燕重锦将大队人马留下休整,亲携两千轻骑,沿着雪地上的痕迹追踪了上去。
一连追踪半日,竟然绕着王都兜了个大圈子,回到了泰尔拉山口西侧。
望着一连串深入山谷的蹄印,燕重锦收缰勒马,停在了入口。
巴勒孟甘要回到大漠里送死?还是单纯想要引追兵上钩?
“大帅,当心有诈。”河小山提醒道。
这傻小子倒是磨练得聪明了不少,燕重锦点头,表示知道。
现在山上积雪正厚,喊一嗓子都可能引发雪崩。如果巴勒孟甘一直忌恨他两次埋了三十万达靼人,还真可能在这里和自己同归于尽。
无论对方是埋伏在雪山里,还是已经东出泰尔拉山口,巴勒孟甘这招绝处逢生,都让燕重锦难以追击下去。作为胜利一方的主帅,他没有必要进去冒险,更没兴趣陪对方葬身雪海。
“罢了,暂且让他活着吧。”燕重锦终于放弃,“盯紧这个山口,别让任何人出来。”
“是!”
巴勒孟甘实则并未进入那座山口。他在半路就和亲卫兵分两路,单人一骑奔西而去,还清除了沿途的蹄印,误导淳军追错了方向。
如果燕重锦真进了山口,此刻已经和亲卫们同眠泰尔拉了。
无论大臣、宫妃还是亲卫,巴勒孟甘都不认为牺牲这些人有什么错。他是达靼的王者,是真主的使者,其他人皆为奴隶,是随时都能抛弃的棋子。为护驾而死,为殉教而亡,是达靼人的至高殊荣,到了天堂,真主将赐予他们永恒的生命。
不过,巴勒孟甘目前还不想见真主。
西达靼还有几座城,那里坐镇的是他的两位王弟,麾下亦有五六万私兵。只要说动对方,重振旗鼓,一定可以再度杀回王庭,赶走可恶的淳人,夺回巴勒家族的荣耀。
想到这里,孤独的汗王忽然感到热血沸腾,他挥鞭催促着快马,面朝渐渐沉落的夕阳,在雪原上奔驰而去。
燕重锦在达靼王城休整了一个月,将各部兵马进行了调整。
鞑子都是牛脾气,凶悍好斗还不服管,对外族人尤其是淳人敌意甚大,时不时闹出一些乱子,令燕字军不得不抽调兵力进行镇压。所以燕重锦专门成立了稽安司卫,用以维护王城的安稳。
金眼雕几次进言,直道这群蛮人纯粹是皮痒,不被屠城不舒服。
燕重锦听着好笑,以等待皇令为由挡了回去。他虽然也有自己的主意,但自从上次和亲失败,已经不敢私自做主了。
三月开春,高山上冰雪融化,草原上茵绿盎然。
东都的御令终于从遥远的中原,西出阳关,横穿大漠,通过泰尔拉山口,送达燕重锦手里。一同过来的,还有以古尔班为首的三万达靼人。
梁焓的法子还是以蛮治蛮,立古尔班为新汗王,重新确立达靼政权。
这点子倒和燕重锦不谋而合。
因为曾被巴勒孟甘抛为弃子,这三万人对巴勒王族皆无好感。再加上他们在大淳放了两年羊,见识过猪肉的各种做法,已经被驯化成相对亲汉的温和派教徒,对于向异族称臣并不抵触。
古尔班一夜之间咸鱼翻身,从俘虏奴隶变成了新汗王,心中可谓惊喜万分,对淳国皇帝和燕重锦感恩戴德,直呼淳军乃仁义之师。
为了向宗主国表忠心,他用三万旧部迅速整顿了王城内外的治安隐患,手段之狠厉,比淳人有过之而无不及。
此时,西达靼在巴勒孟甘的号召下,终于凑够七万骑兵,浩浩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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