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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江山-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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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康擦干了他的身子,帮他把中衣中裤都穿好,方才松了口气,去找了几件保暖的衣服给他裹上,一层又一层,生怕把他给冻着。
还好希孟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被赵康裹成了粽子一般,看起来竟然一点都不胖,反而将他变成了正常身材。
希孟明明比赵康大了两岁,穿他的衣服却还大了些,果然是个营养不良的孩子。
赵康帮希孟穿好衣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希孟在他面前蹲下,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赵康道,“我在想,有些事情真的是很无奈啊。”
“什么事情呢?”希孟问道,“你看起来好不开心,我能帮到你吗?”
赵康摇摇头:“算了,说了也没用。与其孤芳自赏顾影自怜还不如拿点真本事出来争取属于自己想要的东西!”
“嗯?”希孟没听懂他说的话,只是好奇地看看他,默默蹲在他面前。
“好了,我送你回去吧。”赵康从地上站起来,顺便把希孟也拉了起来,恢复了他一贯的自信和从容,好像刚才那个一屁股坐在地上长吁短叹的人根本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
希孟和他手拉着手,往画院慢慢走去。
“对了,你叫什么?”赵康问道,“我们都见了两次了,我都没问你叫什么。”
希孟转头看着比自己高了一截的赵康:“我叫林希孟,你呢?”
“我叫赵康。”赵康笑道,“那以后我就叫你小孟,你就叫我小康吧。”
“好呀。”
虽然被赵康裹了好多衣服,希孟回画院后还是感染了风寒,当天就高烧不退,被赵极接到了凝和殿去医治。
希孟的病一连几天都没有好转,紧张得赵极天天在画院围着他团团转。
朝中那些尽职尽责的大臣们天天都在求见赵极,赵极却一连五六天都不上朝,时间全耗在凝和殿陪他的宝贝徒儿了。
虽然御医说风寒容易传染,赵极还是觉得晚上抱着希孟睡方才安心。
希孟烧得迷迷糊糊,孩子的心性毕露,每天都要搂着赵极的脖子,听他讲故事才肯入睡。
躺在床上,赵极让希孟的小脑袋靠在自己怀里,柔声问道:“希孟,还记得昨晚师父给你讲的洛神宓妃的故事吗?”
“嗯。”希孟点点头。
“我们今天晚上再说说曹子建创造出来的另一个故事。”赵极道,“董永和七仙女的故事。”
“这个故事又是曹子建瞎编的吗?”希孟趴在师父怀里,勉强提起力气轻声说道,“曹子建好厉害啊。”
“董永应该是真有其人,至于他与仙女的故事,应当是曹子建最先‘杜撰’出来的。”赵极叹道,“几代能出一位的大才子。我朝也曾出过一位旷世奇才,可以与之一比。”
“苏子瞻先生吗。”希孟小声道,“我见过他哦。”
“朕……师父难得一见的人,你怎么见到的?”
“不告诉师父。”希孟撅起了小嘴,“希孟要听师父说故事。”
“好好好,说故事。” 赵极伸手拍了拍希孟的小屁股,说道,“东汉的时候,有一个孝子,叫董永。他家里原来挺富裕,一家人生活得很幸福。可是后来,他家道中落,他的父亲因病去世。董永没有钱安葬他的父亲,于是,他跪在街头,自愿卖身葬父……”
“唔……”希孟伸出小手,嘟着小嘴掰起了师父的指头。
赵极便由他掰着指头,继续说道:“于是,有一个姓傅的财主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安葬他的父亲,董永和他约定三年守丧期满之后,就去那个傅财主家为奴。”
“师父……”
“嗯?”赵极回过神来,才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一只手上都是湿淋淋的,低头一看,希孟的眼角早已挂满泪痕。
“希孟怎么了?”赵极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探他的额头,问道,“哪里不舒服?”
“没有……”希孟抽抽搭搭地伸出小手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希孟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怎么?他去世了么?”赵极问道。
“就在三年前……”希孟哽咽道。
“所以是他去世了以后,你家就搬走了吧?”赵极道,“怪不得师父再去就找不到你了。”
“嗯。”希孟点点头,“母亲不要我了,父亲也离开我了,师父也找不到了……呜……”
“好孩子,希孟乖啊。别难过,师父不是已经找到你了吗?以后师父会一直陪着你的。”赵极摸摸希孟的头,继续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柔声问道,“师父不好吗?”
“不。”希孟摇摇头,“师父好。”
“那希孟不要哭鼻子了,都十二岁了。”赵极取出帛帕为希孟拭去了脸上的泪水,哄道,“只要希孟不哭了,师父满足你一个愿望。”
“师父,真的可以吗?”
“当然。”赵极伸手刮了刮希孟的小鼻子,“师父什么时候骗过你?”
“师父,你可以让官家去见小康吗?”希孟天真地问道。
“小康?”赵极仔细想了想,问道,“那是谁?”
“就是,那个叫赵康的皇子啊。”希孟道,“我遇见两次了,他一直不太开心,他肯定很想他的父亲。希孟看不见自己的父亲了,很想看到他和他父亲能够和睦相处,一直在一起。”
“是么。”赵极嘀咕道,“原来是他。这倒不是什么难事。”
“真的吗?”希孟喜出望外,“师父你不是骗我的吧?官家会听你的吗?”
“不就是看看小康吗?这有什么?”赵极道,“只要希孟的病一好起来,为师就让官家去看看这个小康。”
“师父说得好厉害的样子。”希孟不经意间又啃了啃手指,“师父不可以骗小孩的。”
“希孟把手指拿出来。”赵极将希孟的手指从口中拽出来,无奈得摇摇头,“你就是喜欢乱咬手指头,才会生病的。以后不许再咬了,再咬为师要生气了。”
“哦。”希孟沮丧地垂下头,“师父,对不起,希孟不是故意的。”
“好了,乖乖睡觉吧。”赵极拍拍希孟,搂着他继续说道,“刚才说到哪里了?董永卖身为奴。就在他去傅财主家里为奴的那一天,路上遇见了一个美丽的女子,要与他结为夫妻……”
“……那女子一夜之间,竟然织成了绢布百匹……”
“……那女子说,我就是天上的织女啊……”
“……织女最后还是回到天上去了……”
听说那样美好的人,最终都要回到天上去的呢。怀里的小人儿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均匀,赵极将希孟搂紧,生怕一撒手,他就飞到天上去了。
好多天没有上朝了,直到半个月后希孟的病好转,赵极半个月来才第一次踏入垂拱殿,重新开始早朝。
堆积了半个多月的事物多而且杂乱,听得赵极十分头疼。
“陛下,如今京东东路一带出现一伙强人,抢劫官府和来往行人,甚至还攻城略地,十分猖獗。”
“这还上报?”赵极不悦道,“地方官是尸位素餐的吗?革职查办,让蔡太师看着再选一贤能接任。”
“陛下,两浙路也出现一伙强人,抢劫百姓还抢劫官府,无恶不作,十分可恶。”
赵极随口道:“同样处理。”
“陛下,金国元帅真珠大王完颜望说梦见东京城中有一少年,年龄十二三岁,容貌俊美无比,乃是他命中贵人,希望陛下能够将此人赏赐给他,金国愿与我国永远交好。”
“这种小事,也交给蔡太师。”
第12章 帝姬
凝和殿外,一个十岁上下的孩子一蹦一跳地跑上玉阶。
“王爷,陛下有命不让任何人进去。”门口的宫人拦住了孩子。
“让开。”赵康推开他们,径自走了进去。
“小孟?小孟。”赵康一边往殿中走,一边往殿后的各个房间里张望,一边轻声呼唤着。
“小康。”希孟怀里抱着一本画谱,身上还穿着单衣,脚下的一双鞋还被踩着鞋帮子,便从房中跑了出来,明显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小孟?”赵康一见希孟,兴奋地笑了起来,“我总算见到你了。”
希孟好奇地问道:“小康,有什么事吗?”
“你快先回去躺下。”赵康见他只穿了一件衣服,便把他推回了床上,为他盖好被子,道,“好久之前就听说你病了,我担心死了,可是又见不到你。还好今天官家早朝了,我才有机会溜进来看你。怎么样?好一点没有?”
“嗯。”希孟点点头,“谢谢你,其实我已经全好了,就是师父还不让我下床。”
“小孟,是我该谢谢你。”赵康道,“我心里全明白,你没把我母亲做的事说出来,是怕我更令父皇不喜吧。这个情算我欠你的,以后我一定报答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和我说。”
“诶,小康。”希孟推了推赵康的胳膊,笑着问道,“你可以现在就满足我一个愿望吗?”
“嗯?好。你说。”
“小康,我快闷死了。”希孟拉着赵康央求道,“你带我出去玩吧?”
“小孟,你真的好了吗?”
“好了,我真的好了。”希孟拉着赵康的手,可怜兮兮道,“好闷啊,我真的很想出去玩儿。”
“那好。”赵康道,“你穿上衣服,我带你出去射箭吧。”
“好啊好啊。”希孟喜出望外,连忙穿起自己的衣服。
蔡太师名叫蔡俅,只因为球踢得好,深受赵极的喜爱,从一名普通小厮一跃成了太师。赵极不喜欢处理政事,平常把政事也一并交给蔡俅做。
只因为手揽大权,蔡俅家门口常年有人送礼不断,蔡俅也因此赚得盆满钵满。
“我家老爷叫西门甲,与林海清乃是表兄弟,听说官家最近正在追查林海清的党羽,不知可有我家老爷的名字?”一个仆人抱着一大箱黄金放在蔡俅面前的地上,对蔡俅点头哈腰。
蔡俅瞥了一眼金子,漫不经心道:“管家,把那本皇上要满门抄斩的名册找出来查查看。”
“回太师,有西门甲。”
“嗯。” 蔡俅命人收下黄金,摸了摸胡子,对官家道:“西门庆的名字划掉,改成王廉。”
那下人感激涕零,连连磕头:“谢谢,谢太师。”
管家理都不理那人,直接喊道:“下一个!”
“蔡太师,听说官家要重选青州知州,在下想上任,这里是银子。”
“嗯。”蔡俅抬起眼皮看了看银子,“好,本官在官家面前保举你上任。”
“谢太师。”
……
赚了一天的钱,官家让自己重新选官之类的任务也都办完了,蔡俅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就差找到那个十二三岁的美少年了。
延福宫中一片宽阔的草坪上,两位少年五十步之外,树枝上悬挂着三个苹果。
“嗖——啪!”
一支羽箭飞出,树上的苹果应声而裂。
“小孟,你的箭法很准啊。”赵康看看远处被射裂的苹果,不禁赞叹。
苹果其实是一样很难射裂的东西。如果只是斜着擦到皮,箭只会从它光滑的表面划过去;如果只是射到苹果的偏侧面,顶多也只能射下一块果肉;唯有不偏不倚,正中那苹果的中心,它才一下子爆裂,溅得果肉果汁到处都是。
“没有啊。”希孟不好意思地放下弓箭,“你一定射得很好。”
“我也是随便练着玩儿的。”赵康拉着希孟的手,往草坪的侧面走,“我们换一个角度,我一箭把剩下那两个果子都射裂怎么样?”
“好啊。”希孟兴奋地点点头,“好想看。”
赵康和希孟手拉着手,在宽阔的草坪上跑了起来。
“哈哈哈,你跑得好快。”跑起来的感觉就像乘着风,希孟愉快地笑起来。
赵康拉着希孟的手,感觉就像手握了全世界: “哈哈哈,希孟……”
“哈……嗯?”
“好想一直跑下去。”
“哈哈,我也是。”
“到了,就在这附近。”赵康停下脚步,拉着希孟在附近找了个适合的角度,放开他的手,拉开了手中的弓。
希孟静静站在一旁看着。如果他真的能一箭射裂两个苹果,那自己也是在见证一个奇迹了呢。
赵康选择角度很谨慎,一旦原定位置却非常坚决,毫不犹豫地一箭射出。
“啪!”
只听得一声爆响,远处是淡黄色的果肉四散飞溅,方才还挂在树上的两个苹果,转眼已经不见了踪影。
希孟惊讶地回过头,对赵康道:“小康,你真的好厉害。”
“哈哈,这有什么。”赵康笑道,“小孟,我们去玩点更有意思的吧。父皇正在扩建延福宫,延福宫西边现在正在建造呢,我们去看看?”
“好啊。”
希孟和赵康又拉起小手,把弓都扔到了一边,往延福宫的林子里走去。只要穿过眼前这片林子,就是延福宫的西面了。
“圆圆妹妹,就是他们,你看到没有?”树林中,赵钦推了推身旁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赵康边上那个人,和他是一伙的。那天,他们俩就合伙欺负我呢。”
“他们竟然敢合伙欺负你,太子哥,看我怎么给你出气!看我的吧!”小女孩气急败坏地随手扯烂了几片树叶,“太嚣张了,太可恶了!前面那两个人给我站住!”
打又打不过赵康,去告诉父皇母后自己被打了又觉得很丢脸,总之挨打还没地方可以告状的。赵钦自从上回被赵康给打了那一顿,就已经被打怕了,连忙一蹲身躲到了石头后面,生怕被赵康看见。
柔仪帝姬虽然是个九岁的小女孩,却是被父母惯坏了,天不怕地不怕地就插着腰走上前去,理直气壮地拦在了希孟和赵康的面前。
“赵康,还有你。”柔仪帝姬指指希孟,“你们竟然合起伙来欺负太子哥,我要为太子哥讨回公道!”
“你想怎么样啊?”赵康将希孟推到自己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柔仪帝姬,“你那个被欺负的太子呢?怎么不敢自己出来?”
“赵康你别给我转移话题!我要和你,”柔仪帝姬指指赵康,又指指希孟,“还有你,我要和你们决斗!”
“哈哈哈。”赵康笑道,“怎么决斗?”
“你们自己选好了。”柔仪帝姬道,“你们要文斗还是武斗?”
赵康笑着摇摇头:“武斗是什么?”
“打一架啊。”柔仪帝姬撸|起袖子道,“你们谁先上?还是一起上?”
“等会儿。”赵康按住她的肩膀,问道,“文斗怎么斗?”
“吟诗作对咯。”柔仪帝姬道,“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我赢了,你们得给我太子哥磕头认错让他打回来;如果我输了,我就,拜你,你,你们为师!”
“噗……”赵康指着希孟笑道,“我们是兄妹,拜我为师就不用了,如果你输了记得跪下来拜小孟为师。”
“好,一言为定!”柔仪帝姬道,“那让他来和我决斗。”
希孟一直忍不住想笑,走上前问道:“要怎么样?”
“你自己选,和我文斗还是武斗啊?”柔仪帝姬自信满满道,“我很厉害的,你随意啊。”
希孟从来不喜欢和人比试,如今已经骑虎难下了,吟诗作对总比和一个女孩子打架强,只好道:“文斗吧。”
柔仪帝姬大喊一声:“来人,笔墨!”
“帝姬,这里是树林。”赵康提醒道。
“那我们就这样比好了。”柔仪帝姬随手拍了拍身旁一株大柳树,“三步之内你用这棵树做一首诗,作出来算我输,诗中不能带‘柳树’这两个字哦。”
“你比曹丕要求还高。”赵康摇摇头。
“做不出来你就输了。”柔仪帝姬道,“你们都得给我太子哥道歉。”
“昨夜飞霜陨道旁,”希孟往那柳树边走了一步,抬头看看那千丝万缕的柳条,随口吟道,“愁丝不解枉情长。”
柔仪帝姬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转头紧紧盯着希孟看,好像他面前就藏着作弊的纸条似的。
希孟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石头后面,似乎藏着一个人,便对着那个方向淡然地继续念道:“少年不问江山事,只道逐风上下狂。”
后面两句充满了赤|裸|裸的嘲讽,赵钦虽然打架没用了些,诗书还是读过的,躲在石头后羞红了脸,也不敢吱声。
柔仪帝姬目瞪口呆,涨红了脸对希孟道:“哪有这么快就做出来这么好的诗的?你一定是欺负我年纪小没读几首诗,背了一首古人的诗来骗我!你作弊!”
希孟最不喜欢的便是遭人误会怀疑,心下有些怒了,争辩道:“没有,这就是随口胡诌的诗,哪有古人写这么差的诗。”
“我不信我不信。”柔仪帝姬跑到大石头后面,一把拉出赵钦来,“太子哥,把翰林学士都给我找来,去把龙图阁的诗书通通查一遍,问问那首诗是不是古人写的!肯定是抄袭来的!我们走!”
第13章 上元
“肯定是抄袭来的!我们走!”
“帝姬!”赵康笑着对柔仪帝姬喊道,“记得回来给你师父道歉啊!”
“呸!抄袭作弊我给你们道什么歉!”柔仪帝姬往地上啐了一口,“别被我给查出来,查出来你们就等着给我和太子哥磕头认错!”
“好!”
柔仪帝姬拉着赵钦已经走远,希孟依旧皱着眉头,似乎还是有些愠怒,低声道:“什么话啊……我是这种人么……”
“别气,你作诗这么快这么好,她没有见过你这么厉害的人。”赵康笑着拍拍希孟的肩膀,“等她回去翻遍诗书,问遍学士都没见过古代有这首诗,就该来和你道歉了。”
“不用她道歉。”希孟道,“怪我刚才太招摇,一时口快说了那些。”
“是我答应和她斗的,反而要你帮我解围,要怪也该怪我。”赵康拉起希孟的手道,“好啦,别被这点小事影响了心情,我们继续去玩吧。”
“嗯。”
延福宫的西面果然还在扩建,宫殿的大体基本已经能看出轮廓,只是到处还堆着木材,地上也落满了木花,看起来乱糟糟的。
第一次亲眼看见造房子,希孟和赵康好奇地左看看又看看,一些人正弯着腰在扛木头,一些人正坐在长凳上刨木花,不远处的屋檐下还站着一位老爷爷,低着头弯着腰,不知道在做什么。
希孟拉着赵康好奇地走了过去,只见那老爷爷手边桌子上堆了一大包的金属工具,手中拿着一把细细小小的锉刀,正沿着木头上打好草稿的花纹细细雕刻。
那些复杂却扁平的纹路,在一双沧桑的大手的雕琢之下,逐渐立体呈形,亭台楼阁,白云飞鸟,栩栩如生。
希孟和赵康静静站在一旁看了好久,都不禁对这老爷爷精湛的手艺心生敬佩。
老爷爷直起身子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老腰,对两个孩子微微一笑。
“爷爷,你好厉害。”希孟道,“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您做得这么好。”
“做这个有啥用啊?”老爷爷语重心长地摆摆手道,“好好读书考个功名,当官才有用嘞。我们这些做手艺的,挣不了钱,还又苦又累的,穷苦了一辈子。别学这个,别学这个。”
老爷爷说,手艺和技术都换不来金钱地位呢,别学这个……希孟幼小的心灵里,似懂非懂。一会儿觉得老爷爷说的话太现实,一会儿又觉得,大人们所谓的现实似乎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可是,到底要怎么选择,此生才能找到自己的价值呢?
傍晚希孟独自回到凝和殿时,赵极正在练字,见他回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迎上:“希孟回来了,今日哪里去了?”
“师父,希孟觉得闷就和小康出去玩了。”希孟抬头对师父道,“希孟觉得自己病都好了,得回画院去了。师父可以吗?”
“哦?是么?”赵极蓦然间竟觉得对希孟的痊愈有些惋惜。回想起过去半个月里天天抱着他入睡的景象,美好这么快就结束了,真希望能够久一些。
赵极只得强忍不舍地点点头:“好了,那是可以回去了。”
“那,希孟现在就搬回去了?”
“好。”赵极点点头,“记得回去好好画画,谁敢欺负你就来找师父,不要和人打架哦。”
“嗯?师父?”希孟试探着问道,“您都知道了?”
“你不肯告诉师父你的手臂怎么回事,师父只能自己去查了咯。”见希孟沉吟不乐,赵极笑着补充道,“不是王学士告诉我的,他答应了帮你保密的,师父是自己查出来的。”
“哦。”希孟点点头,自言自语道,“师父知道的真多。”
“哈哈哈,你快去吧。”赵极笑着拍拍希孟,“收拾好了出来陪为师吃饭。”
“嗯,知道了。”希孟笑着跑回房里去收拾东西,快乐得像一只即将离开笼子的小鸟。
赵极心底一股深深的挫败感油然而生,希孟和自己在一起有那么不自在吗?
陪师父用了晚饭,希孟不肯让他送,一个人拎着自己的小包袱往画院走回去。
此时天还没有黑,希孟走在路上,远远望见一个女孩向自己这边跑来,想想自己在这里也没认识什么女孩子,并不觉得是找自己的,便顾着自己继续走路。
“师父!师父慢走!”柔仪帝姬张开双臂拦在了希孟面前,“啪”一声竟就跪下,“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
“诶……方才只是玩笑而已。”希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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