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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华乱-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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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不带你,你心里没点儿数么?不过小……咳,玲珑郡主在‘买卖楼’?”
“对啊!除夕那天就接过来了。苏瑛心细,觉得小敏刚死了爹,心里定是不好过的,就亲自去将军府接回来住几天。哎,我家苏瑛就是会怜香惜玉啊,对我都没这么上心过。”
宣于唯风自顾自倒了杯酒,道:“将军府现在就是个空架子,你不如把玲珑郡主接出来。她将你们视作亲人,有你们陪伴,该是很开心的。”
“话不能这样说,我可以接回小敏,这个‘买卖楼’都可以给她,可你别忘了我终要走的,可能这个月也可能下个月,说不定哪天家里有急事儿不打招呼就走了,到时候没人在‘买卖楼’陪她。何况她现在是郡主了,往大了说,以后两国邦交议和小敏就是和亲郡主,她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事事任性。”
闻五一席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宣于唯风只觉得头晕目眩,愣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倒是看得长远,是我糊涂了。”
闻五却歪着脑袋,道:“你醉了。揣着心事儿喝酒最容易醉,你可以说出来,我不会笑话你。”
兴许宣于唯风是真的醉了,竟听信了他的鬼话,不设防地问:“你觉得我很惨吗?”
“怎么这么问?”
“不知道啊,就是想问。其实……很惨,无父无母,自幼跟野狗抢食,先生心善将我捡了去,可是后来先生死了,他们都走了,只有我没有……我没走,只有我还守在这里。”
闻五痞笑的脸逐渐褪去了轻浮之气,慢慢变得凝重。他靠近宣于唯风,道:“你为什么不走?”
“为什么?……呵,因为我没有地方去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你还要问?”
宣于唯风忽地笑了,冷峻的面容柔软下来,笑起来的模样竟有几分……脆弱,道:“我想走,可我一个人能走到哪里呢?还是留下吧,守着先生、守着雪国,真的……如果我走了,它就再也回不来了。”
“……什么回不来了?”
闻五轻声问他,可宣于唯风趴在桌子上,突然极委屈极小声地哼了一句:
“我不想一个人,我想明山陪我。”
闻五:你是小孩子撒娇要抱抱么?
这么想着,闻五鬼使神差地将胳膊伸了过去,轻轻搭在宣于唯风的肩上,按下心头那一丝丝异样的悸动,道:“你是活该,自己套了一个圈儿把自己拴住了。你要真想走,可以跟我回金阙城。”
……可问题是,你真的想走吗?
闻五扭头看门外脸恋囊股龅叵氲剑�
“这么晚了,明山该是不来接你了……”
☆、第五十回 贺新郎
“花十二回来了呀!照你这么说,他是被桐七吓跑了的,那孩子定是惹了桃花债。真难得那财迷也是怕人的时候。”
咬唇浅笑、呵气如兰,明水烟雨朦胧的眸子看过去,颊边儿已染了娇羞的红晕。
目光所落之处,正是舀水洗脸的宣于唯风。
宣于唯风只觉得背后一凉,回头看见明山如狼似虎的眼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明山乖巧端正地坐在饭桌前,紧挨着姐姐明水,面上带笑,道:
“姐姐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么?洗完脸就过来吃饭,让我跟姐姐等你一人,真是过分。”
声音听上去跟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明水忙呵斥说:“不要这样子说话,好好儿说。”
“唔……好,”乖孩子状点头应下,明山笑得甜甜的,嘴上跟抹了蜜糖一般,“姐姐说什么,我听什么。一年多不见,姐姐越□□亮了,做的菜好吃又好看,将来谁娶了姐姐,那可真是几辈子攒来的福气!”
此言一出,明水脸颊上的红霞都烧到了耳朵根儿,嗔道:“你这孩子胆子大了,都敢取笑姐姐了。”
眼角的余光却偷偷瞄向宣于唯风
宣于唯风正襟危坐,手持筷子专注于眼前的饭碗,一顿饭愣是吃出了牢饭的感觉。
明水心灵手巧,人也贤惠,来了没几天就俘获了一大批赤卫军的男儿心,奈何佳人眼瞎,看上了棺材脸宣于唯风。
傍晚,明水坐在院子里帮宣于唯风、明山二人缝补衣服,晚霞如锦,漫天舒展开来,万丈绯红的光芒撒落在她的身上,静谧恬淡的模样仿佛隐于山林中与世无争的世外人。
宣于唯风回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不由得站在院门口痴痴愣住,凌厉如刀的眉眼这一刻已印上了缱绻的柔情。恰在这时候明水望过来,四目相对,她无措地低头,脸上悄然一抹娇羞的红霞,比那如锦的霞光还要动人。
二人却不知,隔着几座院落,那高高的房檐上面有一人躺着,嘴里塞得鼓囊囊的甜点,可是越嚼越苦,喉咙里热辣辣的苦味儿,像是吃了一嘴的中药渣,嚼到最后,他都忍不住要吐了。
到了晚上,他偷溜回房,将缝补好的衣裳折叠整齐,放进衣柜里,目光无意间瞥见明水珍之重之放在衣柜里的包裹,一时心痒难耐,打开了。
“这衣服好漂亮,是过年时候穿的吗?”
他嘴里嘀咕着,却在看见大红色布料上的鸳鸯刺绣时,彻底愣住了。
……这是喜服
手在发抖,再翻开,赫然发现不是一件,是两件喜服。
一男子、一女子
明山忍不住胡思乱想:难道姐姐跟十四要成亲了么?……不,不对!姐姐都没有跟我提过,不可能这么突然的。
……姐姐喜欢十四,他一直知道的,可是十四喜欢姐姐么?他不知道,可即便是知道了,他能同姐姐抢十四吗?
自然是……不能的,不能。
……
手里的喜服像是突然变成了熊熊燃烧的火舌,吓得明山撒手扔开。喜服落到地上,露出鸳鸯交颈缠绵悱恻,眼前依稀浮现出十四跟姐姐喝交杯酒、花烛夜肢体交缠的画面,红得刺眼,明山登时站立不住,扶着墙,目光逐渐失去了神采,呓语道:
“难道以后,我就要喊你‘姐夫’了吗?”
☆、第五十一回 明月夜
“你这是借酒消愁来了吗?”
闻五瘫在“买卖楼”外的大柳树上,树底下明山一人拎着半坛子酒正往嘴里灌。
“我这‘买卖楼’什么时候成‘酒肆’了?宣于唯风前脚走,你后脚来,喝我的酒都不给钱,好歹相识一场,不能这么坑我吧?”
明山瞪他一眼,醉醺醺地扶树站起来,说:“走!军爷带你逛窑子,那吟霜楼的雪姬姑娘可是真绝色,让你见她一面,顶你好几坛子酒了。”
“得了,别去了!走路都不稳当了,别到半路要背背要抱抱什么的,我还要脸呢!”闻五跳下大柳树,突然摸了摸下巴,猥琐地道:“我听说你姐姐来锦城了,长得那叫一个好看,不少公子哥儿都扎着堆儿去赤卫营提亲了,嘿嘿,你不如带我去见识一下这位明水小姐。”
换作平常,闻五敢拿“明水”说笑,明山早一刀砍下去了,可这回明山看上去很冷静,擦了擦嘴边儿的酒渍,道:“不用见识了,姐姐早已心有所属,嫁衣都备好了。你可以来分一杯喜酒。”
“谁?宣于唯风么?啧,真不知道该同情还是恭喜那小子。不过说真的,宣于唯风跟明水不合适,我看你倒挺合适的,不如你代替你姐姐嫁了他,到时候我随你俩一份儿大礼,怎么样?”
“不怎么样。明水是我的姐姐,是我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闻五嗤鼻:“那你真幸运,宣于唯风的亲人都死绝了。”
明山自顾自地道:“……姐姐喜欢宣于唯风,我便成全姐姐。”
“那万一人家宣于唯风根本看不上你姐呢?你总不能强塞进宣于唯风的怀里吧。明少年,你得明白,强扭的瓜不甜。”
明山却道:“我走了。”
“嗳嗳嗳,你听进去了没有?宣于唯风多好的人啊,随你成全谁,但你总得搞清楚宣于唯风喜欢谁吧?”
明山走得飞快,闻五没拦住,一拍大腿忍不住坐在树底下抹眼泪,道:“可怜的十四,明山不要你,你要不就从了明水吧,好歹明水是个姑娘家,将来生个儿子也不至于断子绝孙。”
宣于唯风是真可怜,闻五这人冷心冷血换了,这是头一回心疼一个人。
正月十五,花灯节。
刚过未时,月老庙前的姻缘河就挤满了。明山、明水二人并排走,宣于唯风跟在后面。明水长得美,一路上不少公子悄悄看过来,明山不喜,到摊子上买了三张生肖面具。
宣于唯风挑眉,道:“为什么我也要戴?”
明山嘻嘻笑答:“因为你丑啊!好几个女孩子看见你都捂住脸跑了。待会儿吓哭了小孩子,你买糖哄么?”
宣于唯风不丑
……不仅不丑,还很英俊。
身姿挺拔直如松,五官端正隽俊,身上穿着明水亲手剪裁的白衣青衫。要不是总冷着脸,早不知有多少佳人芳心暗许。
宣于唯风依言戴上了面具,走到月老庙前,买了三盏花灯。
明山爱吃甜的,趁宣于唯风买花灯的工夫买了几串糖葫芦,还没吃进嘴里,不知哪儿冲出来一个不长眼的混小子,直直撞进了他的怀里,挂在腰间的面具掉落,被踩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明山登时气得七窍生烟,揪住那混小子的领子,咧嘴露出一口森森白牙,危险地笑道:“小弟弟,这么多人你撞谁不好,偏要撞进我怀里,要不要跟我走一趟‘赤卫营’呢?”
“赤卫营”三字一出,少年登时踢腿伸脚要跑,可领子上的手抓得死紧,他挣不开。
明水的心软得一塌糊涂,立即喝止道:“不要欺负人家,快放手。”
“我听姐姐的”
明山笑嘻嘻地应下,手一松,少年登时溜了。
姻缘河两岸早已排满了年轻姑娘,明山拉着姐姐挤进去放花灯,迎面扑来馥郁的胭脂水粉味儿,熏得头晕眼花,一时间忘了看那盏花灯上写了什么。离开的时候,他抓心挠肝地难受,拉住明水的袖子,可怜兮兮问:
“姐姐许的什么愿?告诉我好不好,我保证不说出去。”
明水羞得脸颊通红,一双若水的眸子却悄然望向灯火阑珊处的宣于唯风,轻轻咬住下唇,只是痴痴地笑。
明山只觉得心中酸楚,忙望向它处,道:“那儿有个亭子,咱们去歇歇脚吧。走了这么久,姐姐该累了。”
拉起姐姐明水的手,往那处走。
明水低头柔柔一笑:“幸儿长大了,知道心疼姐姐了。”
明山回头呲牙:“我早就长大了,是姐姐一直当我是小孩子。”
“你呀,总是调皮捣蛋,就是小孩子!小时候你可真爱惹祸,不是抢小姑娘的糖就是捉弄小伙伴儿,好几次人家爹娘都找到家门口了。哎,时间真快呀,你都长这么大啦,若不是……”明水眼神黯下,经不住惆怅一叹,道:“……若不是雪国不安稳,你终日忙忙碌碌,你这个年纪早该娶媳妇了。”
“才不要呢!成家有什么好,我一个人自在逍遥惯了,可不要什么婆娘来管束我。”
“你这孩子,小时候不听话累我操心,长大了还这么不懂事。亏我刚才还夸你嘞!”明水气得伸出手指轻轻戳了下他的脑门。
明山赶忙讨扰
走近亭子,意外看见亭里已坐了三个人,竟是君殊、君玉染跟杭雪舟。不知为何,三人间的气氛有些怪异,君玉染同杭雪舟坐在一起,眼神却停留在君殊手里的一盏花灯上。
明山脚下一顿,忽地不想走过去了,可偏偏这时候明水已经走进亭子,他只得埋头跟上。
君殊正坐在桌旁辨认花灯上的字迹,看一位碧罗裙的姑娘走过来,虽然脸上戴了面具,但身姿窈窕有致,立即风度翩翩地起身,自己则走到亭子一角落下。
……恰巧,君玉染也坐在亭子一角。
花灯上的字迹遒媚秀逸,书有“辞”字。那个“辞”字正对着君玉染,君玉染忍不住眉尖一挑,漂亮的面容似是不快,紧接着,他讥笑道:
“这花灯是姑娘家花了心思许愿用的,你偷了人家的花灯,哪是君子所为?”
君殊抬头望过去,亭子四个角都挂了几盏斑斓多彩的花灯,流光流泄而下,恰好笼在君玉染那张秾艳娇美的面庞上,漂亮地连一旁的明水都忍不住惊叹。
明山坐在明水的身旁,笑嘻嘻说:“再漂亮,也没姐姐漂亮。”
这时候,君殊已收好花灯,道:“这是我路过姻缘河时,风吹到我脚下的。花灯上写有‘仰慕君殊’,我觉得这字迹熟悉,便捡来看了。”
此言一出,灯火阑珊下,杭雪舟那张木讷生硬的面孔看上去更黯淡了。
君玉染道:“那你不放回去么?”
“当哪儿去?”
“明知故问,当然是放回姻缘河里。”
君殊摇头,搂紧了花灯,道:“那位姑娘许下的愿望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仰慕君殊,望得偿所愿’。我很珍惜它,不放回去。”
“你、你——”
——你居然还敢念出来?!
君玉染气得脸都要青了,而且那愿望分明是君殊曲解了,根本不是那种意思。都怪那阵怪风,吹跑了他的花灯不说,还好死不死地飘到了君殊的脚下。
君玉染却不知,那阵“怪”风实则是有高人操控。
君殊、君玉染二人各怀心思。一旁的杭雪舟则默默垂下脑袋,虽然是坐在君玉染的身旁,但他的存在感太弱了,整个亭子的目光只集中在君殊、君玉染二人的身上。
正如君玉染眼里只有君殊,杭雪舟的眼里从始至终也只有君玉染一人而已。
便在这时,闻五刮躁的声音大老远地传来:
“——哎呀累死我了!赶紧歇歇!那儿有个亭子,快走快走,别让人占了!”
跑了两步,闻五被亭子里微妙的氛围震得停住了,抻着脖子小心翼翼地观望一眼。跟在后头的玲珑郡主不明所以地冲到最前,声音脆生生地问:
“你干嘛不进去?”
“不要慌么,来,看热闹!”闻五指了指君殊、君玉染,道:“你看他们两人是不是你看我、我偷看你,那个君玉染眼神闪烁、脸蛋儿发红,是不是跟相亲的小姑娘一样?”
玲珑郡主看了一会儿,懵懵懂懂道:“好像是哎……”
“你再看君殊,嘴角上扬、满面春风,眼神温柔得能挤出水,嘿嘿,你瞧他他看的是谁?”
“好像是那个坏蛋君玉染……”
“你再好好儿看,君玉染旁边是不是坐了个人?”
“咦?——真的有个人!”
“那人在看谁?”
“唔……”,玲珑郡主不确定道:“好像……也是那个坏蛋君玉染。”
闻五如同德高望重的智者对喜爱的弟子循循善诱一般,继续引导:“现在再看那三个人,你看出什么来了吗?”
玲珑郡主豁然开朗:“哦哦!原来……竟是这样的,原来如此!”
闻五正在得意,身后传来苏瑛的冷斥:
“不要教坏小敏!”
等君殊、君玉染跟杭雪舟三人走了,他们才踏进亭子。
闻五冲明山眨了眨眼,取笑:“明大人,你也不怕闷得慌,把面具摘了吧!——这位姑娘也是,花容月貌都是让世人欣赏的,藏着掖着多可惜,有个词说得很对‘暴殄天物’。”
明山依言摘了面具,反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闻五没空理他,两只眼珠子正跟钩子一样粘在明水摘了面具的脸上,啧啧称赞:“一看就是位温柔贤惠持家有道的好姑娘。可姑娘怎么就想不开,喜欢上了那宣于唯风呢?”
明山眼刀子“嗖嗖”甩过去,挡到明水面前,撒娇道:“姐姐不要理他,他是‘买卖楼’的闻老板,为人轻浮不着调儿,狗嘴里吐不出好话。”
“嗳嗳,你这算骂我吗?我好心好意劝,你不领情就算了还骂我。小敏,上!挠花他的脸!”
玲珑郡主正在吃米酒团子,没空。
苏瑛回以一笑,道:“闻五这张嘴惯会得罪人的,姑娘无需介怀,只当他喝醉说了浑话。”
明水矜持一笑,却像是听进去了,微侧着脸,对闻五说:
“十四……宣于大人很好,我从未见过比他更好的人了。”
明水说的不错,宣于唯风很好。
闻五手指叩响桌面,痞笑的面孔忽地惊掠过一丝晦暗的深沉,像是风平浪静的湖面下突然游荡过一缕黑影,稍不留意它就会冲出湖水,将所有人吞噬殆尽。但闻五隐藏地极好,一张痞子一般吊儿郎当的“面具”隔绝了真实。
宣于唯风缓声道:“宣于唯风不是‘很’好,是‘太’好了。他一无所有,却甘愿为这个不曾善待过他的国家付诸一切,倘若有一天你们……谁辜负了他,那我便带他走,永不再来这个鬼地方。”
亭内一时间鸦雀无声,小小的方寸之地竟压抑地无法喘息,明山垂下眼帘,白净的面皮上一片死寂之气。
玲珑郡主忽地嘟嘴巴,轻轻哼了一声,说:“你不是很讨厌那个军匪头子么?现在为什么很关心他?”
闻五扯嘴笑了一下,起身边走向明水,边道:“宣于唯风喜欢的,是同他并肩而立的强者,而不是一位娇滴滴的惹他分心保护的姑娘家。”
然后弯下腰,附在她的耳旁,悄声低语:
“他拼尽一切都要守护这个国家,希望你的到来不会拖他后腿。”
站起身来,闻五搔了掻蓬发,似是随口一问:
“那军匪头子呢,哪儿去了?”
明山这才发现宣于唯风没有跟上,神色慌乱了一下,但很快掩去,故作不以为然地道:“那么大个人了,总不至于丢了。”
闻五看似调笑,实则却一字一顿道:
“就在那月老庙里,我看到无邪了。无邪每回出现都没什么好事儿,君正瞻、白霆都死了,你说他下一个目标会是谁?”
——会是谁?
明山头皮发麻地想,是十四么?
正值戌时,明月轻尘,花市灯如昼,城里丝竹管弦齐响,靡靡之音绕梁三日不绝。可整个锦城上空笼着一层厚重的黑云,不知何时那黑云寸寸压城,隐有土崩瓦解之势。
闻五抬头望了一眼,只道:
“要下雨了”
☆、第五十二回 山水愁
玲珑郡主问闻五:“你先前很讨厌那个军匪头子的,为什么突然转性啦?”
闻五抬起大手粗鲁地揉乱了她的发顶,鼻子朝天哼哼,含糊地说:“才没有,唔……其实很复杂,你别管他。倒是你玲珑郡主,白霆死了,将军府就剩你自个儿了,有没有旁人欺负你?”
“他们才不敢呢!”
“也对!谁那么不长眼敢惹你呀!嗳说真的,我把你送走了,你有没有记恨我?”
话音未落,玲珑郡主已扒下闻五的胳膊,露出一口尖利的小白牙,像只磨牙的小狗崽儿一般咬了上去。
这一口咬得真狠,立马就留下了血印子。
闻五任她咬,另一只手捋顺她的发顶,脸恋难劬锫冻隽俗约阂膊辉炀醯降拇劝哪抗狻�
……
闻五说的没错,渡雪时在月老庙。
宣于唯风也放了一盏花灯,追明山、明水时,被一个青衫男子拦住了。那时,他脸上戴着生肖面具,男子戴了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即便如此,他们都认出了对方。
宣于唯风道:“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杀了你。”
“……可是,我却一丝一毫都舍不得伤你啊,十四哥哥。”摘下那张青面獠牙的面具,是渡雪时俊逸如玉的脸。
这张脸此刻看上去仿佛蒙了一层忧郁的伤感,又像是受了难言的委屈,咬住下唇、垂下眼帘的时候,宣于唯风的心竟止不住地抽疼了一下。
渡雪时低声说:“这个国家害死了先生,将我逼成这副心肠歹毒、为复仇不择手段的丑恶模样,可为什么你还要守护它?为了守护它,不惜跟我作对。”
这一声轻轻叹息,绵软缱绻,似乎含了无尽的柔情与怜惜,又道:
“十四哥哥,你舍不得杀我,我一直都知道的。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容不下我了,狠下心肠杀了我,你放心,我不会恨你的。因为你的手是最干净的,能死在你的刀下,我的灵魂也会安息。”
“无邪……”
宣于唯风跟着一叹,他朦朦胧胧中有一种预感,这一天会很快到来的。
过了戌时,锦城街市依旧热闹。
他追上明山、明水二人,三人同行去街市上游玩。明水久居乡下,不曾见过这样的热闹景象,看什么都觉得很新奇,当她看上了一枚玉簪子,摸了又摸时,明山立即掏钱买了。
明水惊叹不已:“好漂亮,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簪子。”
明山嘴甜,夸赞:“姐姐长得好看,戴上这玉簪子更好看了。这一路上好多人都偷偷看姐姐呢,真讨厌,姐姐这么好,哪里是他们宵想得了的。”
夸得明水脸颊羞红,嗔道:“这都是谁教你的话儿。这么会说,怎么不见你哄来一位姑娘当娘子?”
“哼!她们哪儿能跟姐姐相提并论。”
明山、明水有说有笑,可怜宣于唯风一人跟在后面,束手束脚极其不自在,从始至终也未曾说过一句话。
明水忽地道:“要不咱们回去吧。天都这么晚了,我也困了。”
“不嘛!前面有更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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