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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_上声-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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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子墨默然。
  盛世之下人民安康,多软弱空谈之辈。乱世战火人民流离,却多枭雄烈士。
  利弊相随。
  世间万物大抵如此。
  他并没有与徐子青说起错看了徐子赤之事。只是一管声音相像而已,巧合的成分太多。
  翌日一早,他依旧乔装一番后,出了门。徐子青说得对,外面的世间百态是精彩纷呈,他自小读圣贤书,出入所遇皆是王公贵族,囿于一个锦绣圈子,是时候该去看看最底层的市井百姓了。
  这一次,他去的是一处小街。
  他先在一家面摊上要了一碗阳春面,又在隔壁茶馆点了一客茶点。
  面摊很小,一副担子一边装面,一边放碗,统共只两幅桌椅,旁立着一竹竿,悬挂着蓝布招子,上面用墨笔写着面摊二字。徐子墨对面坐了一对父女,父亲面容苍老,四十有余,什么都没点,女儿才七八岁,小脸发红,小口小口抿着一小碗阳春面。
  面未吃完,女儿便推给父亲:“吃不完了。”
  父亲又骂了女儿一顿,才珍惜地将剩下的面吃得干干净净。
  徐子墨分明看见那小女孩在咽口水。
  他起身,又去买了一小碗面,放到那小女孩面前:“家有喜事,家主人吩咐出来散财,请这小姑娘吃一碗面。”
  那父亲连连道谢,徐子墨只摇头一笑,扭头走了。这时,他听见后面那父亲的声音:“好好吃完,等我卖完了这担柴,就给你买个头花。”
  女孩小小地耶了一声。
  徐子墨一笑。
  挺好的。
  他又拣了家茶馆,在二楼楚馆上,点了一客清茶,打算消磨过一上午。茶馆里人已坐得七七八八了,正中摆着一桌一凳,坐着一个长须男子,四十五六,正在说书,依旧是昨日的《搜神记》。
  徐子墨慢慢喝茶,打量着底下的人。
  一出书说得起伏跌宕。
  大抵是想通了,徐子墨竟也听得有几分滋味。
  一书说完,喝彩声连连。
  一个四十余岁,面满红光的胖子从旁边阶梯上走上来,朝众人一鞠躬道:“今日小儿喜得麟儿,我得了个孙子。我浑家说了,今儿在座的酒水茶点一切免单,权当沾了我们的喜气的。”
  欢呼声顿时如雷动。
  不少人在底下起哄:“多谢老板了。”“什么时候请满月酒,咱们也去喝杯喜酒。”“恭喜了恭喜了,你们老父尚还健在,岂不是四世同堂了。真真有福气了。”老板只一个劲拱手:“多谢各位抬爱了。”“到时候一定请。”
  欢悦的气氛如浪潮起伏。
  徐子墨心情也轻快起来。
  普罗大众的喜怒哀乐,细细一品来,才是真正人间滋味。
  徐子墨戴上毡帽,下了楼,出门,来到柜上结账,留下一锭银子,对那账房说:“给你东家的贺礼。”说罢,便出了门,才走了两步,他便觉得有人在跟着他,他一扭头又不见人了。
  他一笑,可能是多心了吧。
  一天时间,他又去市集上吃了一回酒,帮一个卖不出菜的小贩叫卖完了一筐菜。
  待他回来时,天依旧半黑了。
  徐子青在灯下看一个请帖。
  徐子墨进去,将大毡帽取下,挂在门口,又唤人打水来,洗净脸,用手帕擦着手,一面走进里屋,咕噜咕噜喝了一大口茶,坐在桌边,问徐子青:“大哥,你拿的是什么?”
  徐子青道:“隔壁家嫁女,发的请柬。”
  徐子墨一怔:“怎么会给我们发。”
  徐子青道:“嫁女的是本地的员外郎,一个富户。这是他的掌上明珠,要嫁到临县的县太爷家里,听说是准备连开三天的流水席,附近的街坊邻舍应该都接到了请柬,我们大抵只是顺便。”
  徐子墨哦了一声。
  原来如此。
  徐子青将请柬晃了一下:“去不去。”
  徐子墨对这种事原是没兴趣的,不过想起上午去的茶馆那老板的欢喜模样,又改了主意:“去。”
  他朝徐子青一笑,“我还没见过乡间喜事是如何办的呢?流水席?是所有的人都能来吃席的吗?”
  “是。”徐子青道:“不少穷人家一年没沾过荤腥,就指着富户做流水席呢。”
  徐子墨一叹:“民生艰苦。”
  徐子青一笑:“世事皆苦。”
  两人隔日便去了那员外郎家赴宴。员外郎在门外搭了个大棚,摆了十桌菜,专供来赴宴的街坊邻舍,随到随吃,吃完可走。徐子墨两人来得晚了,只剩下一座与女客近的桌子未满,两人坐下。
  坐下便有窃窃私语。
  徐子墨离得近,听见了背后的大妈大婶议论着:“这是谁家的儿郎,这等俊俏。”“比俺们村头村长家的二儿子还好看。”“看那身形,刻有一把子好气力。”“也不知成了亲没?”“我家二姑娘年纪倒是正好。”
  徐子墨听得汗下。
  两人都是改变了容貌出门的,只是坐席不能戴毡帽,谁知依旧惹来这么多注目。
  幸亏没问到跟前。
  徐子墨依旧可以当没听见。
  桌上虽然都是不认识的。但有酒助兴,又有好菜好饭,一众人心情大多不错,闲谈起来,气氛倒也活跃。徐子墨时不时插一句话,慢慢喝酒,觉得乡间小宴的气氛倒不比宫廷御宴差。
  吉时到。
  火红嫁衣的新娘被新郎抱着出来。
  娘家一众人跟着相送,新娘父亲依依不舍,嘱咐着女儿,“婆家要万事小心”,又嘱咐女婿要“好生照顾我女儿,不得怠慢”,又扭过头抹泪,“也不知你母亲该哭成什么样了。”
  新娘声音哽咽,连连点头。
  新郎给岳父磕了几个头。
  新娘父亲挥了挥手,让两人走了。
  新郎将新娘抱上轿,自己上了大马,笑得见牙不见眼,活脱脱一个傻新郎的样子。
  徐子墨忍俊不禁。
  徐子青亦是含笑摇头。
  送走新人,新人父亲招待亲友,气氛依旧热络。一桌人都吃过了,又和主人家道过喜,都下了席。徐子墨也随了份礼,交给了门房,便待出门。谁知刚走两步,便被守候在门口的一众女客围住了。
  “这两位儿郎,今年多大,家中有无父母可曾娶亲?”
  “我有一侄女,与你们兄弟俩年貌相当。”
  “明日来我们家坐坐。这等好人才,之前竟未曾见过。”
  ……
  徐子墨徐子青被围了个正着,被热情的女客们问得额头汗下,插话的机会都无。只能再三推脱,连连答应了去几家拜访,才得以从包围圈中挣脱出来。小跑上路,徐子墨二人看着各自的狼狈样,哈哈大笑。
  心情舒畅,两人慢慢踱回家。
  太阳光温暖又明亮。
  徐子墨忽然长叹一声:“真好。”
  徐子青问:“什么好?”
  徐子墨道:“太平气象,国泰民安,平安喜乐,真好。”
  徐子青摇头:“只是太平难得。”
  徐子墨点头:“是。”
  两人又走了一程子路,徐子墨才又道:“若是为这太平气象,徐家百年,不冤。”
  徐子青嗯了一声。
  碧色庄稼在风中招摇,沙沙作响,远处田野的清香扑面而来,崭新日影从背后斜照过来,烈烈灿阳,照的两人轻眯起眼睛。
  闲和太平。
  一切皆好。


第四十四章 
  徐子墨花了一个月在市井中游走,收获颇多。
  太平可贵。
  但好景不长。
  江南是大周的最南端,远离北疆。历年除了洪灾与台风等天灾,一向风平浪静。几十年未有战乱。所以,当徐子墨听说,突厥军势如破竹,两三个月就打到了江南边界的小城,不日将兵临江南城下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同样难以置信的还有江南百姓。
  怎会这样快。
  徐子墨将战报看了一遍又一遍,望着徐子青,几乎以为这是个笑话:“当年,我攻下北疆四城,也用了足足十个月。从中原到江南,中间有五座城,怎么会在两个月内被接连攻克?”
  他都找不到词形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这简直荒唐。”
  徐子青道:“这不同。”
  “北疆素来战乱多,兵多粮草足,人民也多经战火,有防守意识。而中原五城,自建朝起,已有上百年未再经战乱。一座城中从上至下,人人都安于享乐。许多小城军备荒驰,连一支千人的军队都凑不出,仓促应战,又怎能抵过有备而来的突厥铁骑。”
  徐子墨握拳。
  他又何尝不知。
  “北疆五城……”明明自那一纸圣旨出,北疆便再不与徐家相干。可徐子墨还是克制不住地问,“何时尽失了的?”
  自苏醒以来,他便一直不敢问,只想着不问便可当未发生。自欺欺人到现在,终于不得不面对。
  徐子青道:“一年前,你昏迷后一个月后,突厥在半年内连扫三城。在我们上个月搬走后,剩下的二城也在半个月内城破。”
  也就是说。
  北疆又添了几场战火。
  时至今日,徐子墨的心境已大不如前。若是以往,作为一名周朝的将军,他关心的定然先是周朝的版图又少了一小半,大周的颜面何在,随后才会想到北疆的百姓的损失伤亡。但现在徐子墨先想的是,北疆与突厥的百姓都该受多少苦。
  无论是主动抑或被动,战士与粮草都剥削着最底层的百姓。
  战争是上层人的一念之差。
  下层人的永恒痛苦。
  徐子墨捏紧了拳头,克制着滔滔愤怒,长长地深吸一口气:“突厥军已经到哪儿了?”
  徐子青道:“今天早上最新战报,到了虞城。”
  虞城。
  距离这里还有三座城。
  “至多半个月。”徐子墨道,“突厥军现在势如破竹,士气更比平日高涨数倍,战斗力节节高升。按照这速度,至多只有半个月,突厥就会打到这里。战火会以摧枯拉朽的速度横烧过来。”
  徐子青沉默。
  徐子墨问:“朝廷呢?朝廷有什么表示?”
  徐子青摇头:“朝廷已无良将。”
  徐子墨一拳捶在桌子上。
  不仅是徐家。这些年历经几朝的武将告老的告老,病退的病退,不少人‘意外’死亡,也有几家倒霉的如徐家般锒铛入狱。新一代的小将又没长成,青黄不接。现在举目一望,整个大周能用的武将板着指头都数的清。
  这是个困局。
  他觉得喉头困阻,一股闷气自胸口冲上顶门,焰腾腾的按压不住。
  徐子墨抓起毡帽:“我出去走走。”
  街上的变化翻天覆地。城门口嚷嚷挤挤,排了几长条的队,男女老少,灰头土脸,仓皇地围作一团,拿着包袱,抱着孩子,背后跟着拖行李的板车,都是从其余几城过来逃难的。
  市集里人流几乎少了一半。
  街上一应物资、大米、蔬菜、衣服都被抢售一空。有碰巧买到的,一出店门便被抢了个空。仍旧有许多没买到的,围在店门口吵嚷着要买。许多店家不堪其扰,只得将门板关上,任由人在外面将板子拍的震天响,也充耳不闻。
  路上人人都行色匆匆,背着包裹,唯恐走慢了被人赶上。
  路边随处可见扒手趁机发财。
  小孩被挤嚷的哭声尖利刺耳。
  乱了。
  全乱了。
  昔日烟雨画廊,人间天堂般的江南繁华被顷刻毁于一旦。一座热闹的城市,变成鬼城,只需短短一役。几代人在安逸中养成的平和与上进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战争威胁下,人的罪恶和歇斯底里。
  就如一场用笔讲究,绚烂多彩的经年大画,再怎样人间奇珍,只需一把火,就可化为灰烬。
  战争便是那恶火。
  徐子墨至晚方归。
  他疲惫地回屋,匆匆吃了几口饭,便倒在了床上,仰头望着头顶的红木万字纹镂空床顶。这一日,他什么都没有做,亦不知道可做什么。可他累极了,由内到外的疲惫,要久久睡上十年八年方能弥补。
  徐子青只拍拍他肩膀,给他泡了杯清茶。
  徐子墨躺了很久。
  不行。
  他弹了起来。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找出书信,在一张雪白的信纸开头写了两个字:赤鲁。
  他要给赤鲁写一封信。他当初明明与他说了的,他要的明明只是突厥人民的生存空间。突厥气候严寒,人口不足大周的十分之一,纵然民风剽悍,再怎么繁衍,也用不着这样多的土地。
  突厥拿到的已经够多了。
  徐子墨一笔书就,匆匆在雪白信封上写上二字:赤鲁亲启,便在大街上给了一个乞丐钱,让他送了过去。这信上有徐家的印,且是他亲笔所书。赤鲁与他交锋多年,自然认得他的字迹。
  突厥已拿到半个大周。
  赤鲁尽可以鸣金收兵,享受胜利。
  他该适可而止了。
  苦苦相逼,于大周于突厥都是重压与酷刑。
  看那乞丐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徐子墨重新戴上蓑帽,将黑纱打下,重重吐出一口气,苦笑。他知道这番举动太可笑了,甚至有些幼稚,与一个胜利王座上的人讲适可而止,是只有十几岁的毛头小子才做得出的傻事。
  可是。
  他真的是如信中所想的。
  战争该停了。
  他也该做些什么。
  战火的蔓延比徐子墨想象的更快。不到七天,突厥已经兵临城下。而朝廷的增援因为来自好几省,各省军队互相有争端,又无良将领导,几方掣肘,今日才刚刚到了御城,距离江南核心还有三座城。
  徐子墨怒其不争。
  江南城守备只有六千。
  城下的突厥兵有三万。
  只抵抗了两天一夜,江南城的守兵就被屠杀殆尽。守城的官员与守兵一起自陨殉国。当夜,突厥兵闯入城内。城中百姓消息灵通的,早已逃走。逃不走的,便紧闭门户,手握利器,以备防身。
  一夜之间,江南城惨遭屠戮。
  徐子墨一直在城楼上抗敌。
  直到城破,他才被徐子青拉下来。
  累极了一天一夜的两人互相搀扶着,颠颠撞撞的走。
  一群群突厥兵在大街上大摇大摆的横冲直撞,大抵是得了许诺,可以抢夺城中财物。他们如一群土匪,挨家挨户踢开门,将里面财物洗劫一空。还有些禽兽,看见有妙龄的女子,也都按着糟蹋了。
  徐子墨二人弯进一个巷子里。
  趁着夜色,两人尚未走几步,便听见前面有哭喊声。
  二人向前走几步,赶上前去,就看见三个突厥兵将一对母女拖了出来。母亲二十出头,挺着大肚,怀胎六月。她一只手紧紧抱着手里的包裹,另一只手按着小姑娘。小姑娘才四五岁,面色惨白,哭得哭不出声。
  突厥兵要抢那母亲的包裹。
  那母亲跪在地上求他们:“大老爷们,放过我们吧。”
  一个突厥兵一脚踢了过去,正中肚子。
  那孕妇捂着肚子呻吟一声。
  另一个突厥兵又加了一脚。
  那孕妇身下血流如注,痛苦喊叫着。
  推搡间,那孕妇胸口的衣服被挣开,露出一小圈白腻的颈项。几个突厥兵竟是看中了似的,用挑开了她的衣服。那孕妇哀声叫着不要,气若游丝。小姑娘上去抱住一个突厥兵的腿,被一脚踢开好远。
  徐子墨瞪红了眼。
  一群畜生。
  畜生。
  他认得这妇人。
  前两日,他还帮她在市集上卖掉过一筐菜。这妇人身世可怜。丈夫今年刚刚因病去世,因借医药费,家里欠下一大笔债。她一个人怀着遗腹子,又要带女儿,又要卖菜,生活甚是艰难。
  但就是这样,她还满怀着希望地对徐子墨说:“这些天手里攒了点钱,等囡囡再大一点,肚子里这个小的出生了,让她叔叔帮忙带一阵。我就可以买个摊子,日子就不用这样苦了。”
  因徐子墨帮她吆喝过,她还一定要塞一个亲手做的春饼给他。
  她笑起来的样子很甜。
  徐子墨双目发红,浑身颤抖。
  这群畜生。
  他扑上去,一把揪起两个突厥兵的后背,左手一个,右手一个,齐齐都扔在地上。徐子青在背后,亦将一个突厥兵踹翻在地。三人在地上砸的重重几声响,灰尘被震起老高。
  他忙蹲下身,将那妇人微微抬起,小心颤抖地问:“你,你还好吗?”
  他的喉头哽咽。
  那孕妇明显只一口气了,艰难地扭头望向旁边的小女娃:“囡囡,囡囡……”
  徐子青抱着囡囡,朝他轻轻摇头。
  人怕是不行了。
  徐子墨道:“囡囡很好,我会照顾囡囡。你放心。”
  那妇人挤出个笑,身体颤抖,吐出一口血,闭了眼睛。
  徐子墨轻轻将人放下,余光里又望见一个突厥兵爬了起来,举着一个大石块,朝他砸过来。他站起身,迅疾转身,照那人劈胸只一拳,将这人掀翻在地,石头咚砸在地上,咕噜噜滚远了。
  徐子墨一脚踩在那人胸脯上,从绑腿上抽出尖刀,对着那突厥兵,目眦欲裂:“你们这群畜生。”
  那突厥兵挣扎不动。
  徐子墨踩得用力:“那是个孕妇啊,你们怎么狠得下心,畜生。”
  “要……要是你们赢了……”,那突厥兵咳嗽了两声,偏头吐出一口血,急促地喘着气,艰难冷笑道,“你们也会这么对我们……我,我的姐姐,就是被你们大周人糟蹋的……”
  徐子墨胸口愤然。
  但他是对的。
  每次出战,他对约束手下,规定不得欺压平民。但他知道别的将军会为了激励士气,让底下兵士这样做。而他管不了。
  那突厥兵咳咳两声,大笑着吐血:“今天,我给家里人报仇了……”说完,伤重死了。
  徐子墨无言。
  他退了两步,靠在墙上,无力地滑着,蹲了下去。
  徐子青坐到他旁边,递给他一个酒瓶:“从突厥兵手里拿的。喝一点吧,会好受一点。”
  徐子墨接过,一口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才望着天空,苦笑:“大哥,你说这一切有什么意义。这里有四个大周人,三个突厥人。外面是突厥人赢了,这里是大周人赢了。可双方都损失惨重,有什么意义?”
  “到底有什么意义。”
  徐子青不说话,只是朝他举起了酒瓶:“敬和平。”
  “敬和平。”徐子墨也举了一下酒瓶,将瓶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他站起身,将空酒瓶啪地砸在墙上。
  徐子青也将酒饮尽了。
  “回去。”他说,“我们回去,我要看看赤鲁这回到底准备怎么说。”
  他们一路回了家。
  一路走来,热闹城镇皆成了断堵残垣。六街三市,十里画廊,锦绣河畔,铺满了死尸。青楼楚馆,酒肆勾栏,茶馆客栈,全部被洗劫一空,一地狼藉。
  许多地方还燃着腾腾大火。几个突厥兵拿着火把哈哈大笑,然而转瞬被房子里冲出来的火人刺穿了胸脯。
  地狱。
  这是人间地狱。
  徐子墨一路看见许多熟面孔。
  前日刚刚得了孙子的茶馆老板,倒在当街,当胸一刀,全身被搜刮得干净。他的身边横七竖八还倒着几个年轻人,大抵是他的儿女后辈。最旁边一个跑的略远些的女子伏在地上,以保护着孩子的姿势死去。
  她怀里的孩子才一个多月,亦已断了气。
  是个漂亮的男孩。
  徐子墨如在烈狱中穿行而过。
  一路回到家,正好碰见了一个突厥兵守在门口,见他二人回来,递给他们一封信。徐子墨接了信,果然是赤鲁的。那突厥兵见接了信,就走了,想必得过命令,未曾多说一句。
  徐子墨拆开信。
  他的手上满是鲜血,雪白信纸上顿时留下一个血手印。
  信很长。
  赤鲁的亲笔字迹。
  赤鲁并未对徐子墨显得幼稚的想法简单的批驳,而是细细说明了他的缘由。
  他说,当年徐子墨的攻防图是当今皇帝,原来的三皇子给他的。当初三皇子和他做了个交易。他扶植三皇子上位。三皇子给他攻防图,并在登基后,将北疆几城割让给他,并给他黄金五万两。
  但是三皇子没有守诺。
  北疆军一直蠢蠢欲动。
  为夺取先机,他向北疆发起进攻了。
  原本他只是想讨回他应得的利益。但是,渐渐在攻打中,突厥军如狂飙突进的速度占领了半个北疆。他才发现现在的大周已经是一推既倒,既无良将,又无精兵,就如拔了牙齿的纸老虎。打得太轻松了。
  他说,原本他只是想要将突厥安稳地发展下去,但是现在的情形,他却想要整个大周。
  “这是个绝佳的机会。只要这一役,拿下整个大周,我便是突厥的千古功臣,会被后代千古传诵,成为一代伟人。”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我要成为大突厥王朝的开国皇帝。”
  ……
  徐子墨放下信,胸中万千情绪翻滚,咸甜苦辣皆有,最后只化作长长的一叹。也不知是叹赤鲁,还是叹当今圣上,亦或是叹他自己。
  他将信递给徐子青:“赤鲁的回信。大哥,你也看看。”
  他久久无言。
  徐子青看完:“人的野心是永远贪婪的恶兽。”
  徐子墨道:“永无止尽。”
  徐子青道:“人和野兽有时无甚区别。”
  “是我太糊涂了。”徐子墨逼迫自己,将那封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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