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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王和将军-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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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被推出来的少年并没有还嘴,陆续爬了起来,乖乖的凑到人群的最边缘,被雨水浇成落汤鸡。
长青皱了皱眉,却见其中一个最瘦弱的少年并没有站回去,而是指着那边说了句什么,很快人群中走出个高大个,一拳砸在他的脑门儿上。
“嚯!”身旁有避雨的人摇头:“瞧这些半大小子,兴许是流落在外时间太久,个个都是打架的好手!”
“可不,虽是可怜却也可恨,这街上谁不知道,动辄谁家少了什么东西,保准是他们偷了去……”
那个挨了一拳的少年瘦的彷佛竹竿一般,倒在地上砸的水花四溅,又马上跳起来还了一巴掌,这下了不得了,高大个挥了挥手人群里马上又跳出几个人,把竹竿少年围在中间一顿好打。
张长青心里一紧,看见那些人散开之后,那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从地上爬起来,一脑门儿撞在高大子的背上,把他撞的一个趔趄。
一阵哄笑之中,高大个恼羞成怒的转身,又结结实实的揍了少年一顿……
长青看的肚子疼,他连忙要跑过去,却见一辆马车匆匆赶过来,那赶车的正是尚书府的车夫张让,此刻他拉紧缰绳,喊道:“少爷,可找到你了,小郡王说你在这边,哎这雨忒大了一些……”
说着他撑着把伞就过来接,长青接过雨伞,皱眉瞧了瞧对面:“你且等我一下。”
说完,他大步向对面牛棚走去。
“哎少爷!”张让连忙跟上,抬头一瞧,皱眉劝道:“那都是些流窜在街头的小毛头,少爷您……莫要离的太近!”
张长青径直走过去,举着伞停住脚步,那个倒在地上满脸鼻血的少年瞬间睁开眼,犀利且防备的盯着脑袋上空为他遮雨的人。
“你没事罢?”长青问。
半大少年没有回答,他缓缓的坐起来,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的人瞧。
“你这小子,少爷问你话,怎么不回答?”张让忙道。
少年无所谓的哼了一声,道:“你是谁?”
他的声音不是少年的软糯,反而听起来成熟又带着几分稚气,长青笑笑:“我是张长青,家在东面正街。”
少年竟只嗯了一声,淡淡道:“有事么?”
也不晓得为什么,长青有些想笑,他也嗯了一声:“我想为家里找个做事的小厮,看你十分合适,你可愿意?”
张让瞧了瞧这少年不堪一击的小身板,讪讪道:“少爷……”
长青摆了摆手,继续道:“做些担柴烧火的杂活,给你八百文月钱,你可愿意?”
牛棚里的一群少年中发出了几声吸气的声音,其中几个甚至小声嘀咕起了什么,长青置若罔闻,只盯着眼前的这人,少年眯了眯眼,目光在长青脸上流连了一瞬,老成道:“好。”
“那好!”长青呲牙笑笑:“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低声道:“胜子。”
“姓什么?”
“没姓。”
“那……你姓张怎么样?”长青有些局促,他解释道:“我家仆人们均跟我们姓张……”
他还没说完,少年毫不在乎的点点头,似乎对自己姓什么并不在意。
长青满意的点头:“好,从今日起,你就叫张胜。”
……
牛棚里冲出几个少年,叫道:“少爷少爷!你还缺人么?”
“少爷,我做什么都可以……”
“小兔崽子们快让开!”张让大吼了一声,那边几个少年这才放开了长青的衣袖,长青松了一口气,连忙示意那张胜跟上。
这般大的雨,即使撑着伞长青也是浑身都湿透了,他连忙钻进了马车里,道:“张胜也进来罢!”
张胜一愣,却摇了摇头,坐在了车夫的另一侧,道:“我在外面就好。”
张让心里有些瞧不上他,雨下这般大,自己身上是穿着斗笠披着蓑衣,这小子一身烂衣见肉,却还不听少爷的话,真是倔强!
想到这里,他有些没好气的道:“在少爷面前怎么能称‘我’,你应自称‘小的’,少爷好心把你带回去,到家不要给少爷脸上抹黑!”
张胜却意外的好说话,闻言点了点头:“好。”
马车里笑了笑,道:“张让莫要吓他,我家对仆人并不十分严苛,你快到里面来,雨实在大了些。”
张让以为这小子只是嘴巴上说一说,却没成想他真的死活都不坐到里面去,倒是挺尊崇主仆之别,便摘了自己的斗笠,道:“戴着这个罢!”
“多谢!”张胜看了他几眼,接了过去。
……
长青刚进家门,迎面就跑来个婆姨模样的女人,低声道:“少爷,老爷要见你,知晓你出去玩耍似乎十分气恼……”
“知道了。”
张胜跟在身后,他打架的时候鞋掉了一只,如今光着脚站着淋雨,看见长青脸色十分不好的大步走了。
那个婆姨注意到了他,皱眉问道:“你是哪个?”
“张胜。”
张让也过来了,道:“少爷捡来的,说是要让他到柴房烧火。”
……
一连几日长青都有些心不在焉,上次他父亲把他叫去皱眉训斥了一顿,提点他应当注意把心思都花在练功上,并且通知说不日就会迎接夫人和他那没见过面的兄长回家。
长青虽不敢说什么,但心里仍然有些低落,无奈的到祠堂给母亲烧了柱香,再过阵子,恐怕这尚书府的夫人之位,就要易主了……
家中上下都在操持迎接夫人的事,长青每日泡在讲武堂,要不就和许言景呈他们胡闹上一番,倒也抵挡了一些心头的落寞。
这日他回到家,尚书大人依然不在,也不晓得是到哪去了,长青皱眉回自己的院子,经过柴房时却是一愣,总觉得有人都盯着自己,他转身,便见那个张胜站在柴房门口,手上还提着根烧火棍。
这少年已经换上了家里仆人统一的衣物,头发也规规矩矩的竖了起来,眼下虽然仍是瘦弱,相比第一次却干净清秀了许多,连他都差点儿没认出来。
“张胜?”长青笑笑,过去:“可还好?”
那张胜见他走过来,双目眯了眯,拱手弯腰行礼,道:“见过少爷,小的一切都好。”
他这副模样一看被家里人好生教过,并且说起话来不卑不亢,长青心里也挺高兴,道:“那就好,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就厨娘婶子讲,唔,跟我说也行。”
张胜明显一愣:“好。”
长青点点头,叮嘱了他几句家里的规矩,便转身回院子,在进自己小院之前,也不知道怎么的,长青突然转身,瞧见那个张胜依然站在柴房门口瞧着这边,离的有些远了也瞧不清楚他的神色,长青心里觉得有些奇怪,挠了挠头便连忙进屋。
尚书大人回府,身边跟着个慈眉善目笑吟吟的妇人和斯文的公子。
张长青没有去讲武堂,他带着全府上下的仆人一同迎接,那场面几乎让人有些感动,连府外都聚集了不少前来说吉祥话的邻居,长青恭敬的行礼,先是喊“老夫人”又去叫那斯文公子“兄长”,惹的那妇人频频落泪,尚书大人满面笑容,指着身旁的两人向全府介绍了他们的身份。
长青站在一侧,盯着其乐融融父慈子孝的三人,心头忽然有些说不出的滋味儿,在他身后站着家里上上下下的所有仆人,张胜站在最末,皱眉瞧了瞧眼前他有些看不懂的热闹,又转眼看了看有些落寞的少爷。
从这一日起,张长青变成了家里的二公子,在夫人和那个兄长进府后的第二日,长青奉上了一樽玉石雕像作为礼物,尚书很满意。
……
张长青更加长久的呆在讲武堂,晚上回到他那座小院儿时甚至还会有一些说不出来的百无聊赖。
这日他正躺在榻上看书,却听他这小院儿难得的有些吵闹,他从榻上跳下来,跑出去就见两个守卫拿住了一个小厮正在训斥,那小厮被按在地上看不清模样。
长青疑惑道:“这是怎么了?”
“少爷!”守卫忙回答:“这小子大晚上的往您院子里去,我二人巡夜恰好碰见,就把他拿下了。”
那小厮身子一抖,缓缓的抬起头。
“张胜?”长青一愣,摆摆手道:“先放开他罢。”
张胜被放开,有些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闷不吭声的抬眼瞧了瞧。
长青皱眉:“怎么了?你是有事么?你们先退下罢。”后面一句是对守卫说的。
张胜跟着他进了小院儿,长青漫不经心的坐下:“找我有事么?”
“嗯。”张胜点点头,直接道:“小的想到你这边伺候。”
“什么?”长青忍不住笑了笑:“为何?”
“不为何。”张胜眼皮一抬,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长青竟觉得这少年的眼神有些说不出的锐利。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道:“不想烧火。”
张长青这下是真的忍不住了,他哈哈笑了几声,又觉得有些失态,便强忍笑意道:“你还是第一个因为不想烧火便半夜找到我这里的……唔,好罢,那你就到我这边伺候罢。”
他随口就答应了,那张胜好像也并不觉得惊喜,只是神色淡淡的嗯了一声,道:“好。”
长青心里一动,问道:“那日我刚见你时,你为何非要在牛棚里躲雨,附近屋檐也可以的,你为什么被打都不到那边去?”
张胜双目一眯,缓缓道:“因为去那边会被打的更加厉害。”
长青愣道:“怎么会?我就是在那里避雨的……”
张胜竟然笑了笑,只问道:“明日我就过来这边?”
“好。”他不回答,长青也不以为然,干脆的点点头。
……
长青把这小小的乐趣讲给景呈和许言听,两人都乐了,许言道:“也就是你长青脾气太好,若是换一个人,看他还敢来说不想烧火!”
“就是。”景呈附和:“再说你那有什么好伺候的?一个大老爷们儿又不能让他帮你洗身子……”
长青扑哧笑了,跳起来挽袖子:“我看你是找打……”
三人笑闹好一阵子,长青醉醺醺的回了家,看见自己小屋里已经点了灯,张胜过来扶他时似乎皱着眉头,脸色也不大好。
“不用扶不用扶!”长青摆摆手,看了看张胜瘦的皮包骨的模样,含糊不清道:“我自己可以走……”
张胜没搭理他,从他进门便一字不发,送他倒到床上,又去端了热水,板着张脸给他擦脸。
张长青仰面朝天一动不动,心道这张胜人虽然瘦,劲儿可是真大,擦脸都擦的本少爷皮疼!可待到想提点他时,话还没说出口又咽到了肚子里……
他脸色难看成这样,想来脾气也不是很好!
这般想着,张长青沉沉的睡着了。
第48章 第 48 章(番外一)
第一眼瞧见张胜,其实长青是觉得他十分柔弱可怜的,尽管这人打架时的狠劲与倔强劲都十分张扬,但……他多瘦啊!长青想。
所以自从张胜到他身边伺候,长青大多数时间是不用他的,梳头洗漱仍由以前的丫鬟端水,白天一整日基本上都在讲武堂,只有晚上回来看会儿书便上榻睡觉去。
张胜手上的活计少,再加上长青心里潜意识存着的‘他很可怜柔弱’这般一个先入为主的考量,长青基本上是处处照顾张胜,就比如眼下,外面天寒地冻,长青坐在暖炉边暖手,转眼便瞧见张胜端了盆热水过来,似乎是来伺候他洗脚。
长青下意识的站起来要接,皱眉道:“你屋里冷么?”
他是住在这小院的偏房里,那里长时间没住过人,冬日里免不了湿寒冷一些。
没人回答自己的问题,长青有些疑惑,他眼皮一抬,看见张胜站在自己面前,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此刻两人目光撞上,张胜轻不可查的皱了皱眉,道:“按照规矩,这个木盆应该由我放到你面前,然后伺候你。”
长青忍不住笑了:“无妨,在我这里也不用全部守礼。”他觉得这问题有些好笑……
“为什么?”
“唔?”长青诧异的抬头,见张胜那稚气却带着几分老成的脸上有些笃定,他缓缓道:“你是在刻意照料我?”
长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张胜便露出些难以捉摸的笑,瘦削纤长的手指探进盆里试了试水温,随即蹲在长青面前,一腿屈起一腿膝盖点地,边垂眼动作边淡淡道:“少爷照顾好自己就行。”
长青愣愣的瞧着他两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自己的脚腕脱掉鞋袜,然后放进温暖舒适的木盆里,那动作不甚温柔,嗯……甚至可以说有一些粗暴,可是也不知道怎么的,长青心里突然有些讪讪。
他瞧着眼前这人瘦的形销骨立微微凹陷的双颊,突然觉得这家伙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强上许多。
……
夫人和大公子进府之后的数月,尚书府越来越热闹,小院里却越来越冷清。
长青从讲武堂回来,进门就见了从外面回来的夫人,他忙上前行礼,叫道:“见过夫人。”
“你这孩子,不用多礼!”夫人轻笑,两人一前一后进家门,她笑道:“最近可是忙碌了一些?眼瞧你比上次瘦了些!”
长青心里一暖:“劳夫人挂念了……”
那边走来个少年,朝两人拱手行礼,道:“见过夫人、少爷。”
是张胜,他行完礼就站在一旁,似乎有话要说,夫人便笑笑:“快去歇一歇罢。”
长青点点头,准备就此别过,谁料到那边却又叫住了他,夫人慈眉善目:“对了长青,上次家聚怎么没来,你爹爹和我都挂念的很,莫不是有什么事罢?”
长青眯了眯眼,脸上神色仍然自若,恭敬道:“让您担心了,并没有什么大事。”
“既然如此,我也就放心了。”夫人爽朗的笑笑。
长青回了房,把门一关,准备谁都不理大睡上一觉,没成想这边刚刚躺下门就被推开了,张胜走进来,主仆两人四目相对,长青:“怎么了?”
张胜半晌没答话,只问道:“你不知道?”
他这话问的颇有些没头没尾,然而长青却无比清楚他在问什么,摇了摇头仰躺到床上:“我知道。”
张胜从鼻间发出一声嗤笑,长青猛的抬头,难得的声音大了些:“笑什么?”
“夫人心里分明知道家聚时根本没人来叫你,你还对她那般客气?”张胜道。
长青皱眉:“不然呢?”
张胜摇了摇头:“少爷,这尚书府眼下瞧起来和我曾经呆过的街角倒有几分相像。”
“还有那个大公子和你们这些个文人是不一样的,说是文人,身上的匪气倒不少。”
见长青皱眉,他继续:“你可知道以前我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和人打么?”
长青心不在焉:“为何?”
“因为我知道,如果稍微有一点服软,以后就会被那个人还有周围观看的人打的更惨,这是这么多年的经验,若你在对手面前露出一丁点儿的怯弱和退缩,他们只会更加狂妄的打压你,用之前的十倍百倍,书本上推崇的感化和渡人,都是不作数的。”
夜渐深,长青躺在床塌上,半天没说话。
看那夫人和大公子的态度,眼下他在府里的尴尬之处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长青讪讪的叹气,索性倒头睡下。
得益于天生心大,那点子家长里短的事情张长青很快就放下了,什么家聚不叫自己也好,什么那个名为兄长的大公子说话阴阳怪气频频试探也好,他总能视若无睹置若罔闻,一门心思扎在讲武堂里,同庆王府的小郡王及侍郎家的小公子走南闯北,喝酒吟诗或者提剑捉贼,倒也痛快的很。
见他这幅模样,张胜也没说什么,只是再等李景呈及许言上门喝酒,倒茶伺候的时候脸色好了许多。
这样一来二去,看来那两人和长青是极好的好友,几乎是无话不谈的那种,甚至一日长青喝醉回来,还在胡言乱语说李景呈及许言的趣事。
张胜漫不经心的听着,偶尔冷着脸附和他一句,手上忙碌着为他脱衣洗脸,喝醉了的长青放松了许多,让他抬手便抬手,令他转身便转身,比平时还要听话上许多,张胜的冷脸也崩不住了,让他半躺在床上,自己则用热手帕为他擦脸。
热水舒适触感另长青眯起了眼,他双颊有些坨红,嘴唇也有着粉嫩,就连脖颈和胸口也比平日红了一些。
张胜漫不经心的打量,便听自己少爷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景呈和宋兄在一处了!”
“在一处?”张胜皱眉。
“对!”看来今日真是玩耍的高兴了,一贯不会论人长短的张长青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跟个下人讲兄弟的好事,他呲牙笑笑:“你一定不晓得,男子与男子也能在一处!”
张胜没说话,在没进尚书府之前,男子与男子之间的那事儿,他混迹街头时事实上见过不少……
长青以为他不知道,便突然坐起来,醉眼惺忪的打量他一番,故作老气横秋道:“这你就不知道了罢!这世间能成双结对的,不只是男子与女子……对了!给你瞧个好东西!”
他醉了之后与平时不太一样,此刻竟然露出个略带狡黠的笑,摇摇晃晃的起身……
张胜看他不穿鞋就往下走,连忙斥道:“你要拿什么?我并不想瞧!”
长青飞速打开柜子,拿开压在上面的一叠衣衫,从最下面抽出一个小册子,朝张胜抖了抖,得意道:“这个是我在春生楼得来的……”
张胜一凛:“你还去了春生楼?”
“唔。”长青直接塞到他手里,含糊不清:“带回去瞧瞧!”
张胜皱眉任他塞在自己怀里,心道明日一定要好生问问自家少爷,怎么?玩耍玩到了春生楼里去?那是你能去的地方吗?
也不晓得怎么一回事儿,他的脸难看的很。
好不容易伺候长青睡下,张胜心思重重的回了偏房,他随意的坐在灯下,心里不由自主的琢磨着少爷今日的酒话,又从怀里掏出那本不知名的小册子,随手翻开。
灯光昏黄,册子上男子与男子苟合的画面入眼,张胜的双目瞬间眯了起来。
烛火摇曳,他面无表情的坐在灯下,整夜未眠。
……
风尘天外飞沙,日月窗间过马。
主仆二人在府里生活的也算惬意,短短一年的时间,张胜虽然瞧起来还是瘦,但比之进府之前已经是好了太多了。
一年多的时间里,尚书大人依然不甚关注自己的这个小儿子,除了早上偶有的问安,长青很少能见到父亲。
第49章 第 49 章(番外一)
而不晓得从什么时候起,跟在自己身边伺候的张胜却愈加沉默了。
长青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人经常会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看,面上依然和往常无异,瞧起来淡漠又薄情,只是在照顾自己一事上从来都是事无巨细绝不假手于人。
有时候长青也会觉得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比如张胜伺候自己洗脚时,撑把油纸伞到讲武堂接他时,因自己频频摸出去喝酒而明显不悦时……
长青心里就会觉得一热,无比庆幸自己当初能把张胜带回家里来,自从母亲去世,他已经有太久太久没有家人在旁边的感觉了,眼下这般,就痛痛快快的做个家里无人问津的二公子罢。
他倒是想的开,却没料到那高高在上的父亲能决意把自己从家中赶出去。
那日是月初,他和往常一样去祠堂里为娘亲上香,却见祠堂的屋门打开,门前站着个在西边院子里伺候的小厮,那小厮一见他吓得眼睛瞪成里铜铃,匆忙往屋里探头:“少爷少爷……二少爷……”
张长青只觉得自己耳边嗡的响成一片,他大力扯开那挡在门前的小厮,迎面就瞧见正匆忙出来的张子元,此时面上有些尴尬,却仍是随意的笑笑,道:“二弟,过来给老夫人上香么?”
长青眉头紧皱,目光越过他向母亲的灵位瞧,厉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额头两侧青筋直跳,平时这人怎么挑衅自己都无所谓,可是他实在没有想到,这个张子元竟然敢闯到自己母亲的祠堂里来……张长青忍耐的闭了闭眼。
“哦,是这样。”张子元斯文的背着一只手,随意道:“我在家里四处瞧了下,瞧见这里是老夫人的祠堂,便想着过来瞧瞧……”
张长青眼下这副恼怒的模样在他瞧来并不觉得有什么,兴许是这二弟平日的姿态就放的低了一些,张子元甚至心里有些不屑,他是府中的大公子,日后这偌大的尚书府有哪片地界是自己不能踏足的?日后别说这祠堂,就是……
他心里风云骤起,面上却仍是一贯的人畜无害。
长青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清秀的面上竟然露出些狠意,话里满是提醒,他缓缓道:“还请兄长记住,这个地方不是你能来的,下不为例。”
张子元双目一眯,显然是没想到这个一向唯诺的二弟能说出这种话来,他忍不住笑笑,话里话外有些说不出的阴阳怪气:“哦?为何?”
“为何……”张长青也咧嘴笑了,他出手极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单手扣住张子元的脖颈,随即干净利落的一脚……
张子元哀嚎一声,从祠堂门口飞来出去,重重砸在院子里。
“少爷——”小厮瑟瑟发抖的过去扶。
一身素色长衫的少年面无表情的站在祠堂门口,眼中有罕见的戾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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