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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殿之山雨之初-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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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色内服,红色外敷,一日三次,酉时过半便用银针各刺他心口左右两侧,随后放血一柱香之时。”
  “是,迹某记住了,劳烦先生了。”说罢俯首致谢。
  凛枫却也不理他,转身负手自顾自离开了。
  三日后,薄暮迟晖,倦鸟归巢。不归岛上依旧丛林翠绿,水雾缭绕,楼台殿阁若隐其中,在一片浅碧水波中犹似画境。
  高耸的云台上,傅青涯着一袭单薄紫衫独立风中,眼中目光恍惚,静静地不知看向何处。
  突然肩上一暖,她微微侧头,却见到自己身上搭着一件披风,而傅淮生便站在她旁边。
  “站在这里会让你的心情平复?”
  傅青涯叹了一口气道“抱歉,我知道了……”说罢转身准备回去。
  “我并没有责备你的意思,你喜欢这样的感觉便多站会也无妨,心中郁结也是个大问题。”
  “没有,我只是在想一些问题,如今想明白了罢了。”
  “想什么?”
  “之前是我太冲动了,许多事的确不能太急躁,你也无需对我隐瞒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
  “大姐……”
  “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我对我弟弟有信心……”
  “我本也未打算瞒你什么,只是有些事,我自己也未必能掌握十分,我只是……希望你们安好……”
  傅青涯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方道“我何尝不是如此愿景……”
  “你……”傅淮生扬手有些诧异,望着傅青涯的背影有些沉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以为……你或许十分恨着他……”
  傅青涯嗤笑两声道“曾经有那么一瞬间,我的确是恨着他的……”
  她停下来深吸一口清冷的水风湿气,又缓缓呼出,才轻轻说道“小余死的那一刻,我恨他恨的要死,恨他为何要那样折磨他,恨他如果不是因为他妹妹他徒弟,小余也不会卷入他们三人之间的纠结情意中,也不会因为年少气盛一时冲动竟造成如今这副结局!可是……三年……三年了……三年有多少个日夜春秋……足够发生多少大小事物,人心更有多少变化……我自己也讶异明明当初把酒结义,春风话闲,发生悲剧,却……将所有责任都归究于他,责备他冷漠不近人情,怨怒他非要等小余撑过两日才肯救他,事后也不许你再见他,更怨恨了他不知多少个日月……你,是不是常常觉得你姐姐很无理蛮横最不近人情……是不是……很失望……”
  一口气说完,傅青涯微微垂首,不知是否楼高风冽,水雾迷眼,她的眼睛有些酸涩,更泛着一圈涟漪。
  “不是……我说不是……就算你依然恨着他,就算你再如何无理蛮横不理智,你永远都是我最亲最近之人,是傅淮生背弃自己也不会背弃的存在,你的不近人情,我一臂担下了!”
  “抱歉……”傅青涯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突然转身一把抱住傅淮生。
  “对不起……我自己理不清自己纠结不透彻,害你也随我一起矛盾沉沦,你明明是很清明坚定的一个人……是我让你糊涂了这么久……我……”
  傅青涯第一次这样敞开心扉痛快的和他说这么多话,她向来是一个果决不苟言笑的人。从前为了照顾两个弟弟,她心中只有坚持努力四字。这使她一个女人丢失了许多同龄人该有的无忧自在,一身只有满满抗不尽的责任与走不完的未知长路。
  这样的女人,不温柔,不贤惠,只知道生存的女人,亲人便是她存在的根本,生存的依赖。
  他不知道凛枫却如今怎样想她,或者不想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原则与至死无法撼动分毫的坚持,傅淮生的原则便是亲人与挚友。而他的坚持事到如今亦从未改变,他根本就不需要去怀疑质疑什么,他向来是一个清朗明白的人。
  “回去吧,外面风冷,你伤还未痊愈,不要想太多,宽心……”
  “嗯……”傅青涯低声应罢便随他转身一道往回走。
  方下了云台,傅青涯才想起什么似的,对傅淮生道“对了,有人寄来一封信,你不在,所以我搁在你书房桌上了。”
  “嗯,我一会便去看。”
  天色逐渐暗淡,苍穹略显模糊。妄冥先行踏入书房,替他将屋中灯火点燃,昏沉晦暗的书房顿时亮堂一片。
  傅淮生拂衣落座,伸手拾起桌上的信笺,黑色的信封上绘着一朵盛开的血色彼岸花。
  将信打开,内中抽出一张请柬。红色的请柬上金漆描字“酆”再展开,右下角绘着一只两面巨齿獠牙的硕大兽骨头,中央正字金线写着两行字。
  “酆都再开,邀君共襄盛举。”
  傅淮生将信放回桌上,面无表情,也无所言语,只是依靠在软椅上,似乎在思考什么。
  “岛主觉得为难?”妄冥看了一眼桌上颜色鲜艳夺目的信笺,见傅淮生久久不语,猜想此时此刻,岛主应一心在追寻独孤剑之事上,想必未有心思前去。
  “先说说查的怎样了?”
  “没有万分确定的结果,但早些时有人似乎偶尔见到南疆万毒教遗址有人出没,夜里常有怪声怪事,是说赶夜路过的人听到有人在废墟中哭泣,遂有乱石残垣断壁崩塌之相,附近的人皆传是当年岛主围剿孤独剑巢穴时,杀戮太多,怨灵因此作祟,所以再无人敢靠近那里。”
  “怨灵作祟还挑时辰?”傅淮生冷哼一声,遂道“我倒要看看这怨灵能奈我何?”
  “可要带人前去以备围杀。”
  “不用,此次只是前去探查虚实,狡黠的狐狸总是善用诡计,以为一切尽在手掌。”
  “那破酆崖一行,岛主是否让人代往。”
  “酆崖鬼市多年不开,此次再开,必是轰动天下,身为上一届头筹,我若让人代行,阡陌回的主人会怎样想?对方既然盛情相邀,我岂有薄义之礼。”
  “那岛主是……”
  “破酆崖位处南岭双峰之巅,南疆地处南岭群山之中,我可先赴酆崖之会,回返时再去南疆探查,你先去遗址潜伏守候,切莫打草惊蛇。”
  “是,属下明白!”遂那人便立刻退出书房。
  夜色笼罩,残月凌空,耳畔只余水花渐打岸沿之声。哗啦哗啦,一声声,浅浅的,断而又续。
  孤寂的人独立于空寂的书房,沉默,不语。
  烟霞山,不同的人独立同一时辰,共沐一黑夜,亦是不言不语,久思不寐。
  凛枫却静静的站在院中,负手而立,仰首看着夜空。
  身后传来浅碎声响,有人踏着迷蒙月色缓步而来。
  “干什么不睡,精神很好啊?”凛枫却也不回头,仍旧仰头看天。
  “先生又为何夜不寐?却在这里看星星。”迹梦川走到他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仰头望向天际。
  “谁说我在看星星。”
  “那在看什么?”
  “我,眼中有星星,但它却不在我心中。”
  “呵,那先生透过星星有看到什么吗?”
  “有……”
  迹梦川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的陪他看星星?
  半晌,凛枫却瞥了他一眼。
  “你为什么不问我看到什么了?”
  “我想如果先生想说便会自己说,强人所难不是君子所为。”
  “哼,臭儒酸气,什么君子之风,你不问我,我怎么说。”凛枫却冷哼一声,似乎对迹梦川的谦逊有度感到不满。
  “阿……抱歉……我说错了,我非常想知道先生透过闪烁的繁星看到了什么?”迹梦川知道,凛枫却就是这样一个人,做什么说什么都随一时心性,是个十分不拘之人。这样的人需要同样的随性才能好好相处,只可惜迹梦川不是那样随性的自在人,但幸好他是一个懂的看时势的聪明人。
  “过去……”
  “过去?”
  “对,每一段故事都是一颗星星,故事之所以称之为故事,能被人讲在口中,是因为故事已成为过去,星星在庞大夜空中闪耀,是过去在心中的烙印,是记忆在岁月长河中不断的回放提醒。”
  “可是星星总有消糜粉碎的那一天,过去也终会流离岁月荏苒,你只是在执着眼下光景,闭上眼,群星全部都会消失在你眼中。”
  “执着,是人前行的引路指示,一个人如果没有了执着,他将会变的茫茫无所依,犹如漂泊的浮萍,找不到方向。”
  “有时候放下并不代表失去,只是曾经拥有。”
  “这句话太牵强了,也没什么意义。”
  “唉,好吧,迹某并不擅长安慰人。”迹梦川有些无奈,他觉得或许千钺痕在这里,他们两人应该能一谈。
  “你为什么要安慰我?我怎么了吗?”
  “这……我以为你不开心……”
  “我为什么不开心?”
  “因为你想到了你的过去……”
  “你也觉得我的过去会让人不开心?”
  “会高兴吗?”
  凛枫却沉默半晌,才道“故事的开始是高兴……”
  “你铭刻的是哪一段?”
  “不知道……”

  ☆、第 7 章

  又是半晌沉默,残月逐渐明朗,却依旧抵不过群星璀璨。
  山风几转凉,夜露几分寒。
  “三年前,在这片山中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有三个主角,一个小姑娘,两个少年。其中一个人要杀另一个少年,却误杀了小姑娘,另一个少年一怒之下临死前用所学之毒重伤那个人。最后,三个人都死了,只剩下后来的配角还在上演着不知名的漫长无期之戏……”
  “放下,或可抬眼见青天。”
  “他好好站在我面前时,我想杀他,杀他时,我又想他好好活着,青天在哪里?”
  “此时此刻你仍是这样想么?”
  凛枫却又沉默不语,他似乎总能回避这样的问题,却又不会显的他窘迫,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你为什么不问是谁追杀我们?”迹梦川问。
  “我不想说。”
  “若我猜的没错,你应该早已知道了。”
  “为什么。”
  “傅淮生留在我身上的剑伤,想必先生不会陌生。”
  “那又怎样,又能证明什么?”
  “不是我要证明什么,而是傅淮生想证明什么。”
  “傅淮生……”他低声呢喃许久,方才道“傅淮生无法证明什么,能证明什么的只有岁月。”
  “这个答案,我想,他或许会满意罢……”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要听哪个?”凛枫却突然问。
  “坏消息。”
  “为什么不先听好消息。”
  “现在没有什么坏消息能比得过千钺痕无救了。”
  “恭喜你,这样说来,这个坏消息对你来说便成了好消息了,因为这个坏消息的确不是他没救了,你可以放轻松了。”
  “那是?”
  “我要暂离烟霞山,而你必须在这里顾守一草一木一人一娃,寸步不得离,否则我回来时发现这里少了缺了什么,我会杀了你们。”
  “放心,迹某必全力保护这里分毫不变。”
  “好消息就是我找到寻找那些药引的方向与途径了。”凛枫却说罢从袖中拿出一张请柬。
  鲜红的请柬上金漆凸写着一个大大的酆字。
  “这是……鬼牙帖……”
  迹梦川没见过真正的鬼牙帖,因为他并非土生土长的中原人,所知之事大多都是来到中原后耳濡目染道听途说明白的。不过即便是江湖百晓生事事通一类的有名人,也没有人真正熟悉酆崖鬼市的来源始初,所知的便只是鬼市是由阡陌回执掌管理。而阡陌回也是个迷,一个掌管酆崖鬼市的迷之存在,所以没有人去深究鬼市与阡陌回的真实与背后,他们只需要知道鬼市什么时候开就够了。
  而鬼市开启并无规定时期,只要三启台上满够三样绝世珍宝,酆崖鬼市便会散出鬼牙帖昭告天下,以示鬼市开启。
  鬼市之所以称为鬼市,乃不以金银珠宝为货币,在鬼市中,最不值钱的便是钱。什么都能卖,什么都能买,下到一根手指头,破旧废物,上达人头九族,罕世珍品。只要你满足卖主的要求,你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东西,一旦买定不可反悔,否则便会受到阡陌回的绝杀,无一幸免与例外。
  不过鬼市最主要吸引众人的乃是无数奇珍异宝,大多都是外面不可见更不可得的宝贝,而大部分时候并不用付出太大的代价便可得到它们,只需要帮卖主做些事或者以物换物。
  “你见过这个东西?”
  “只是听别人说起过,况且迹某来中原时,酆崖鬼市未开启过。”
  “你不是中原人?”
  “不是。”
  凛枫却不再接话,摆手将鬼牙帖扔在石桌上,风吹林动,他朝黑暗的树林中瞥了一眼,便继续抬头看星星。
  迹梦川紧蹙的思绪又松懈下来,他觉得自己还不太适应凛枫却的性情。
  迹梦川不是中原人,他有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连千钺痕也丝毫不知晓。他不说,千钺痕也从未追问过。他不想撒谎或者找借口搪塞,所以他不太喜欢有人问他的过去。
  “你的表情真有意思,你怕人问你问题。”
  “你不怕?”
  “不怕,因为我不会给别人逼迫我的机会。”
  “总有你也逼迫不了的人吧……人一生不长却也不短。”
  “有没有人告诉你,你说话非常不好听。”凛枫却没有看他,只是低哼一声,显的有些冷切。
  “阿……有啊……”迹梦川笑了笑轻声谦语。
  “这个人真是一个聪明坦率的人。”
  “是,他很聪明坦率……”迹梦川又笑了笑,依旧温和。
  “你真有意思,以后请你喝酒。”凛枫却低笑几声,似是很开怀。
  “这两句话有什么关联吗?”
  “你这个人很有意思,所以以后我会请你喝酒。”
  “呃……”迹梦川看着凛枫却仍是不解,愣了愣才道“好……”
  “你会吹萧吗?”凛枫却问。
  “为什么会认为拿萧的人不会吹箫?”
  “会吃饭的人会做饭吗?”
  “呵呵……”迹梦川怔了怔,随即轻声浅笑,遂从腰间抽出白玉龙纹萧,挽了半个风花轻叩唇边。
  缓和清幽的曲调如春风拂柳,飞絮掠梢,激荡心上涟漪,缠绵柔软。久之,却又似一缕飘烟逐上九天,仿若置身万丈云端,令人自在恬静。
  曲末,一声婉转空明,像是清泉入体,由自醒彻,如梦初醒。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清风客。”
  “清风……客……清风迎客一樽中……”
  “呵,是清风一如客,非是樽中影。”
  “哼,樽中影亦是手中物。”
  “呵呵……”迹梦川不语反笑,似是思忖出什么。
  “你笑什么?”
  “我说了你也未必会承认。”
  “当我没问。”凛枫却看了他一眼十分干脆的道。
  “你……”迹梦川怔了怔有些无奈的谈了一口气,自己怕是帮不上傅淮生什么,不禁有些惋惜。凛枫却性情实在难以捉摸,想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来简直难矣,因为他总是仿佛有预感似的远远避开问题。
  “如果有一日他出现在你面前,你……还会想杀他吗?”
  “我不喜欢问题太多的人,你今晚的问题已经超数了。”
  “你可以当作没听见或者直接走来,我并不会追问什么。”
  然后,凛枫却真的转身利索干脆的往屋内行去,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不发一言。
  迹梦川看着他的背影嘘了一口气,不知是笑或是叹息,随即同样回转住处去了。
  许久之后,更深夜露,群鸟噤声,四野静谧,只余偶来山风过境,草木婆娑。
  忽来脚步浅碎,踏入一地悉索,荡开飘叶四起。
  一只凝脂般的纤纤玉手轻轻拾起石桌上静默冰冷的红色请柬。
  “酆崖……鬼市……”一道甜软清音轻喃,化作徐风丝缕,随散长夜。
  次日天明,群鸟惊林,晨露未褪,早来的山风携着秋风凉意更显瑟骨。
  “望先生一路小心。”竹篁居大门外,迹梦川与两名孩童一同送行。
  “先生……这三年你都没有离开过我们,这次你外出多久才能回来啊?会不会特别想我们……”
  “是你没有离开过先生才对,放心,我不会想你的!”三年来第一次再度出山,凛枫却改换一身青衣覆白衫,发间绣带也变成白玉冠,一副文士温雅模样。
  “先生,一定要好好的保护自己,我会泡好泯山菊等你回来……”
  “放心,先生是出门买东西,又不是找人打架,你们好好看家。”末了凛枫却指了指小安又道“也看好他。”
  “放心啦!我是哥哥!当然会好好照顾弟弟!”
  “我是哥哥!你是弟弟!你是弟弟!”小胖子又被戳中点上,气的脸红脖子粗的瞪着小越,恨不得要打架似的。
  迹梦川见这两兄弟嬉闹调戏,不觉一抹浅笑满上唇角,转瞬却又颓然落寞,不禁低叹了一口气。
  “不要莫名其妙的突然叹气,作为一名刀者,这会让你的刀变的缓慢而又迟钝。”
  “你怎么知道我是练刀的?”迹梦川惯用刀,他有一只玉箫,凤纹长刀内藏其中。但是他极少用,平常武动,他只拿萧格档,因为他不喜欢杀人,所以刀不常开锋。
  “我的鼻子。”凛枫却伸手食指触了触自己的鼻尖又道“它能辨世间一切气息,虽然你刀未出鞘,但是我已经闻到你从骨子里透出的刀锋寒意。”
  “呵,不过寻常刀者而已,不及先生三分。”迹梦川第一次见过如此自信的人,言行举止无不透露出绝对的自信,却又不会显的自负。这样的人居然也会有那般不堪回首的过往,可见世事磨人,不由人分毫。
  “等我回来,试你的刀锋够不够利。”说罢转身不管仍在争执的两名小童,大步朝山下走去。
  “恭候先生荣归。”
  “哦,对了,有件事。”凛枫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止步回头扬手指了指迹梦川。
  “如果有一名叫夜黄泉的男人来找我,你便让小越领你去书房,将左边架子上第二排倒数第三本百草集旁的信笺交给他,并转告他,那是最后一颗花种了,没种活别赖我。”言罢遂飒然而去。
  “是……”迹梦川一声应答还未落音,抬眼却已不见凛枫却踪迹。
  飒飒山风飞卷,竹林婆娑悉索,群鸟一阵阵喧腾后回归平静,烟霞山朝阳斜踏入檐。
  高野流水潺潺声嵌声,泻作一汪清泉映碧宁。何处飞花捻黄叶,随风散入几秋色。
  忽来一阵噗通水花四溅,泊在清潭浮萍上的一只飞虫惊的险些落了水。
  “我带你来这里,是为了让你聆听自然之声,感受静之纯然,可你在这块石头上坐了大半日了,却仍是暴动浮躁。”男人不知何时又回来了,手中提着两只竹筒。
  “和尚道士都没你烦!不把刀还我你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说罢,夕苒拾起近旁一颗石子猛然袭向男人。
  男人泰然不动,扬手一挥,石头便转向打到夕苒手背上,疼的她咬牙切齿。
  “混蛋!你!别落到我手上!否则……”
  “否则怎样?”男人笑了笑走过去,将一只竹筒递给她。
  “你!哼……”夕苒反手准备将竹筒扔进水里。
  “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可助你调理内息,畅通经脉,你的内功基底太差了,是你师父没有好好教你,还是你没有好好学呢?”男人依旧一脸温和模样,丝毫不管怒不可遏的小姑娘正狠狠的瞪着他。
  “总有一天我会撕了你那张令人厌恶的脸!还有!不准你再提起我师父!你不配!”说罢,她扬手一甩,毅然的将手中的竹筒扔进潭中。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这么做,因为这样只是满足自己一时的情绪,对你并没有丝毫实质用处。”说罢,男人几步走过去,径自坐在她身旁。
  “我高兴!你不要坐在我旁边!滚远点!”遂扬手起掌击向男人。
  男人侧身扬手挥袖,一把钳住小姑娘的手腕,劲道一猛,疼的她便软了手脚。
  “所谓什么师父教什么样的徒弟,你一再向我表示你的品行心性,如此种种,就算不是我,你觉得别人会怎样认为你的师父呢?你就是这样传承师道的?”
  “你……”男人几句话瞬间戳中小姑娘心底,一个目中无人傲气倔强的小姑娘眼中只容得下一人,万事她不在乎,世人她不屑,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人能让她改变的,那便只能是他。
  男人见小姑娘收了势,眉宇敛了怒,变的有些颓然,便松开了手。
  “为什么不说话?”沉默许久,见她一直低头不说话,遂开口问道。
  “我又不喜欢你,为什么要跟你说话?”
  “那你经常和你师父说话喽?”
  “他才不喜欢说话,他总嫌我话多……”话及此,想到自己离开几日,师父竟然都未来寻找,怕是正好一个人走了罢,顿时越想越伤感,越想越郁结。
  “可他还是在你身边,你与旁人终究是有差别的。”
  “胡说!他现在就不在我身边!不然我也不会被你牵制。”
  “你可以不要那两把刀。”
  “休想!那是师父教我习武时为我锻的第一具刀,不要脸了我也要它们!”
  “呵呵,你真幽默,跟你在一起,你师父一定非常开心。”男人说着笑了笑,眉目和煦,如春日暖阳。
  小姑娘瘪了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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