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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万两-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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颀颀’剑的主人。”最了解乐逾之人或许是那位陛下,最了解蓬莱岛主之人或许是他春雨阁主人或蓬莱岛上万卷书库中那位辜先生,但最了解剑客乐逾的人唯有同样身为剑客的瑶光姬。因为相知,所以相重,因为相重,所以绝不容人侮辱对方。顾三只想看热闹,惋惜道:“可惜没人敢出言侮辱他或是瑶光姬,否则不知道江湖中会有多少人瞪掉眼珠。谁敢侮辱瑶光姬剑术,最先提着剑去教训那人的绝不是瑶光姬,而是他乐大岛主。反之也是如此。”


第107章 
  深秋时节,神人殿外走来一个腰悬长刀的男人,那男人身量高大,玄衣金带,负手慢行,其人竟比这萧瑟深秋更萧瑟。
  把守神人殿的武士不敢对视一眼,不敢拦他,横臂当胸,躬身放行。此人正是故去的北汉国师首徒“失意刀”谈崖刀,国师死后,他成为磨剑堂之主,磨剑堂虽然已失去国师在时的威慑之力,但他刀法之精,不说在北汉可称第一,便是放眼天下,也绝出不了前三。北汉人重武勇,磨剑堂虽已成新汗王眼中钉,谈崖刀仍深得武士敬重。
  他神色平淡,虽度日越发艰难,却一如既往,踱出殿堂,珠珠子儿见了也不阻拦,施礼退下,他走入石室,瑶光姬道:“师兄。”
  她容颜瑰艳,又披五色孔雀裘,却未入他眼中,他凝神观看瑶光姬眉心一缕宗师之气,道:“此次闭关又未成功?”瑶光姬只道:“仍差一线。”
  她在小宗师巅峰已停留近两年,却总不能突破。谈崖刀点头道:“我记得已是第五次了吧。”瑶光姬略一想,道:“第九次。”话语间既不气馁,又不情急。谈崖刀道:“若是第十次仍不能成功?”瑶光姬神情不动,道:“那便等第十一次。”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百次不行就千次,谈崖刀道:“若是一千次也不行?”瑶光姬看向分景,竟短暂一笑,果断道:“就一万次。”
  昔年西越称臣北汉,西越江湖与北汉江湖常混为一体。瑶光姬与琴狂裴师古并称“剑胆琴心”,如今瑶光姬与裴师古都一心求宗师之道,频频闭关,她距离宗师只差一线,都难再有寸进,裴师古离宗师差得更远,强行闭关,更无多大益处。
  当年小宗师之会,辞梦剑闻人照花黯然辞世;胭脂龙女与那位岑参军双双殉情而死,不见尸首,胭脂红玉鞭与虞候剑也失落无存。七年弹指一挥间,谈崖刀暗道,虽蓬莱岛主那日重伤而去,但如今最有望宗师的人还是他与瑶光。这两人之后,紧追不舍的就是那位琴狂裴师古。出奇的是,再不闻蓬莱岛主闭关,反倒悠游度日,好似真绝了宗师之念。
  谈崖刀思及蓬莱岛主,道:“他倒是为你出了口气。”《蓬莱月闻》将瑶光列为第一还不止,又给那四榜的主笔各送去一块牌匾,分别是:三尺长剑、何分南北、方寸短见、什么东西。直接骂人拘于南人北人这样的方寸短见,目无寸光,不能公正评判,简直不是东西,送那牌匾竟还找人大张旗鼓,一路吹吹打打,险些没把那几位主笔气得吐血。
  蓬莱岛主太多年没刻薄过,浑教人忘了他能和春雨阁主人一见如故,必也像春雨阁主人一样有刁钻刻薄之处。更何况他当年初入江湖,桀骜张狂,轻装骏马,也是能气死前辈的角色。
  放开在蓬莱岛主之事的思绪,谈崖刀道:“只怕你等得,别人容不得你等。”瑶光不语,这别人已是太多人。瑶昆三五日一来,前些日子,她的父亲右亲王也亲自驾临。她生母早逝,在兄弟姐妹中最受父亲疼爱,哪怕她一意孤行要拜国师为师,父王最忠于汗王,不喜国师凌驾于汗王之上,右亲王也只能一声长叹,任她去了。
  如今,父王要她尽孝尽忠。姐妹之中,除她以外,都是尊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为家族出嫁。她身为郡主,醉心剑术,不愿出嫁,父王默许她不嫁。得父王宠爱多年,受国家供养多年。遵父命嫁为王后,是孝;北汉的王后同样手握军权,她虽对蓬莱岛主有承诺绝不再南下一步,但一旦成为王后,就以夫命为先,能助北汉攻入中原。坐镇军中,保北汉勇士得胜生还,就是为国尽忠。
  前有汗王对她情深如海,有言在先,若得她为后,愿封她为圣后,绝不违逆她的心意;后有忠孝两个字压顶,她绝不是不孝不忠之人。谈崖刀将忠孝与情思量过,临走前道:“你我所修是无情之道,心中早已没有情爱。你若要嫁,是为忠孝二字。但你是否想过,如你我这般,心中无情,哪怕一朝功成,成为宗师,也是辜负深情过此生。是否不够完整?”
  谈崖刀有意试她一试,他不关心这师妹是否嫁为王后,乐羡鱼也是嫁人生子后成为宗师,他只关心瑶光是否会因嫁人为情所困。瑶光姬道:“世上有人有情才完整,我有剑才完整。我心中只能放下一样东西,若心中有情,我是残缺的。心中有剑,我才完整。”
  大楚威凤六年二月,入吴平乱的楚军荡平永州王之乱,觐见吴国幼帝。传闻吴国幼帝见楚军声势,吓得面色惨白。平乱后,楚军却并未立即离开,而是驻扎东吴都城之外。两月后,吴帝加封姑母延秦大长公主为镇国延秦大长公主,以公主之身加镇国二字封号,古来未有。再三个月,楚军回师,建安侯方寿年带回幼帝与太后共拟并加印的秘密国书,愿向大楚称臣。
  楚帝对幼帝田逊再三抚慰,封为吴王,尊太后为吴太妃,田氏成为大楚立国以来第一位异姓王。吴帝称臣,建安侯方寿年居功至伟,建安侯回朝之日,楚帝大悦,大封军中将士,竟为方寿年襁褓中的幼子封侯,号澄江侯,食邑一千户。
  方寿年再三辞拜,道:“微臣之子尚不能行走,没有尺寸之功于社稷,怎么能封侯?”楚帝却道:“此子必有乃父之风,爵位寡人先为他寄着,待来日立下功勋,自然名与实符。”
  众人皆暗惊这位陛下对建安侯龙襄将军恩宠优渥,垂拱令顾三却微微垂眼,掩去叹息,这位陛下真是敲骨吸髓,有父亲为他卖命还不够,就连他襁褓中的儿子也不放过。非要他日后如其父一般为大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八月,楚帝为吴王同胞姐嘉陵郡主与楚帝的唯一一位皇子素王定下婚约。嘉陵郡主是大楚皇后的侄女,身份贵重,入楚后住在延庆殿內,由田弥弥亲自教养。因素王年仅十二,嘉陵郡主年仅十岁,四年后再行大婚。
  至此天下局势日益明朗,北汉有瑶光姬在手,不可能不南征,中原也已做好放手一搏的准备。各自办好军需粮草,二十年内,不是北汉入主中原,就是中原踏平北汉。江湖之中也隐隐忧虑:若北汉瑶光姬随军南下,蓬莱岛主能否再阻她一回?
  中原武林中人正是看出这点,才极力打压她,否则如今天下已无宗师,奉她为天下第一人,中原与北汉劲旅交战时,知道敌方有她坐镇,士气必定受挫。
  蓬莱岛上,林宣端起一盏茶,抬起眉眼笑道:“难得今日太阳从西边升起,岛主亲自去查看小公子练武了。否则我真想不起什么时候先生烹茶,岛主不来讨要一杯的。”他生得隽秀,抬眼而笑,更是生动。
  这小公子今年七岁,被乳娘侍女们宠得如珠如宝,终于被父亲提去练武,这才是第一天,想必晚间是要浑身酸痛,哭着回来,抱着先生与师兄抽抽噎噎地说:“还是读书好。”
  辜薪池皱眉道:“我何时教过你这样幸灾乐祸?”语声虽轻,在林宣听来却一怔,回神才知辜薪池只是佯怒与他玩笑,一时竟被这端正下的情趣弄得心头发痒。又怕先生当他太不庄重,避开眼,仍是恭谨谦逊的模样,道:“似乎江湖中有人想凑齐万两黄金出一问,问那位瑶郡主随军南下时,岛主与她一战,有几成胜算。”
  辜薪池道:“去年拟剑榜以瑶郡主为第一时我也问过他,他却说,他与瑶郡主已走上不同的道,未必还会一战。即使一战,也是他与瑶郡主之间的事,与中原北汉之争无关。”
  林宣笑着摇头道:“岛主此言,就是说那位瑶郡主不会随军南下了。她的父亲右亲王本就主战,北汉新国主更是野心昭然。她若不随军出征,北汉只怕要死许多本来不必死的军士。我听闻这位瑶郡主心系北汉,怎么忍见北汉军士南下中原却战死异乡,再没有回归故里的一日。又有孝与忠两个字压在她身上。全天下都不信她能在南北之战中置身事外,岛主却信她。”
  这样的重担,设身处地想来,也难承受。她是郡主,是国师之徒,是小宗师中第一人,每一个身份都注定她必须为北汉效力。这些职责如浪潮从天压下,裹挟着她。辜薪池却一叹,道:“你也知全天下都不信这位瑶郡主,岛主与她不过两面之缘,却能在天下人皆不信的时候信她。世人皆知,这位瑶郡主能做常人所做不到的事,我却以为,能得岛主深信至此,她更能做非常之人也做不到的事。”
  大楚威凤六年九月十九,北汉在西越边境集结军队。北汉多骑兵骏马,其中行军最快的二十万人号为“神行军”,也被北汉军民称为“云集军”,散开奔驰之时如云散,聚集之时如浓云聚集,眨眼就到眼前。
  萧尚醴已在东吴西越边境布下重防,却寻不到一个主帅。吕洪生时排除异己,处置吕氏后萧尚醴极力捡拔人才,虽也封了几位将军,却都是将才,可独当一面,分驻吴、越,却不能居中调度,统御中原大局。可堪重用的仅有一个方寿年,但这方寿年,萧尚醴在议事中心中刺痛,闭上双眼,方寿年自东吴归来后,重病不起。其实他在吴国平乱之时,就已经日渐虚弱。传闻说是他征战五年,除初战外未遇一败,都是大胜,且是雷厉风行的速胜。他是百年一遇的将才,命格中七杀、破军、贪狼三星同宫,杀伐过盛,年未而立,已造下百万杀孽,满身血腥,要被怨魂缠身,上天索命。
  萧尚醴指甲扣入掌心,他曾在佛前许愿,只求一个将才为他征战天下,作下多少杀孽,他这中原天子愿一力承担。不想上天赐他将星,却不准他为方寿年承担杀孽。
  他系额带处一阵阵作痛,唯有露出疲态,用力按住额头,掌背上微微现出青筋,沉声道:“如此,诸卿先退下。待寡人决断。”
  诸将不敢再语,都行礼趋步退出。玉熙宫外天色未明,破晓以前的天色,竟比夜色更深沉,玉绳星斜挂在玉熙宫飞檐角下。萧尚醴看向密探打探来的北汉军情,忽听刘寺报道:“启禀陛下,龙襄将军方侯求见。”
  萧尚醴立即直起上身道:“传!”双手按上桌案,想起方寿年的病情,转念道:“罢了,寡人去见他。”
  他出得正殿,远远见方寿年身披披风,被人搀扶,气色却好了一些,见他出殿,遥遥下拜。萧尚醴上前扶住他双臂,道:“卿何必深夜前来。”
  方寿年双颊凹陷进去,在这位陛下面前,却如有神助,摇摇欲坠的身躯站稳,退后一步,又行大礼,虚弱却坚定道:“臣——请陛下恩准,再为陛下分忧,出征北汉。”
  他动作虽摇晃,却一丝不苟,双目望向地,看见天子之履走近,萧尚醴道:“起来,准你直视寡人。”
  他抬起头,抬起眼,萧尚醴看见一双在夜幕灯火下镇定的眼睛。最初见方寿年已近十年前,东宫文华殿后,冲撞太子妃的四个罪奴被绑成一串,都才十三四岁,身量瘦小,脸上青肿带血。在那些罪奴中,冲出一个瘦小的少年,扑上前紧紧抓住他的靴子,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在雪地里指甲翻折,却如一只小兽,拼死要出人头地。
  然后是行尸走肉一般搬运木料的方寿年,任人鞭打,只护住头脸,无动于衷。最后是走上黄金台仍不敢置信的方寿年,穿着士卒军袍,说只求母亲姐妹一世荣华富贵,自己留千秋之名。
  萧尚醴道:“你母亲姐妹的荣华富贵有了,你的千秋之名也有了。你不欠寡人,寡人也不欠你,为何今夜还要来?”
  方寿年轻声道:“臣,不知道。”今夜他出府之时,妻子抱着襁褓中的儿子目送,却不发一言。她就像早已料到,他不会平安老死府中。既不能平安而死,也不能活到老。所以她心死了,不流泪,也不抗争。
  方寿年是世间第一等自私之人,但古来帝王将相,多是世间第一等自私之人。此刻他忽然在这位陛下的话语里想通什么。不管日后留怎样君臣相得的佳话,他与这位陛下之间原是一场交易,天下人才,无不是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文能安邦,武可定国,安邦定国待价而沽,只有帝王家买得起用得上。他像一件奇货,有人出价买才有价值。他更是关在匣中的剑,只有在握于萧尚醴掌中,出鞘之时,才能使天下瞩目,惊叹于他的锋芒。
  方寿年道:“一柄利剑,与其锈断于匣中,不如断于战场。若是陛下再设黄金台求将,臣就拖此残躯,再为陛下登台。”
  大楚威凤六年九月二十四,楚帝再设黄金台,龙襄将军、建安侯方寿年抱病登台,道是若陛下不许他领兵,他愿做一马前卒,只求死于阵上。黄金台下都是行伍中人,久经沙场,也不禁有人闻言热泪沾襟,愿马革裹尸,埋骨塞外。
  十日后,萧尚醴登城楼,以金杯盛酒,为龙襄将军饯行。他病中本不应饮烈酒,但出征之酒,不可不饮。方寿年勉强饮下,萧尚醴道:“你初登黄金台时,要的东西寡人都已给你,你以越国回报;入吴之功,寡人为你封侯,也互无亏欠;此番你为寡人抱病北上,你要什么,尽可以开口。”
  方寿年是天生的将军,越临近征战,精神越好,竟有如要把后半生的寿命都在这几个月内燃尽。他造下杀孽无数,不曾后悔,更是死也要死在阵上,却不知是他天性如此喜爱杀伐,还是没有选择,上过一次战场,就再做不回曾经的自己。哪怕身已远离边关,梦中还是被无数尸首怨魂追魂索命。此时一身铠甲,单膝跪下行军礼,道:“能为陛下两度登黄金台,是臣之幸。但臣的儿子资质粗陋,不堪重用,请陛下革除他的爵位,让他侍奉母亲,一生不要上战场。”
  他这一生心心念念是战场,却成也战场,伤也战场,得也战场,失也战场。就像萧尚醴成也帝位,伤也帝位,得也帝位,失也帝位。方寿年与他都没有过安享富贵的机会,萧尚醴道:“寡人会保留他的爵位,寡人没有女儿,待他成人后,会让他娶寡人的侄女。寡人答应你,会让你的儿子一生安享富贵,他若有子女,会是下一任天子的外侄,同样一生安享富贵。”


第108章 
  萧尚醴远观楚军离去,浩浩荡荡,如潮水远去。不知有几人能活着回来。而以方寿年的病情与心性,他此去必不能生还。
  他在城楼上远眺,却听身后环佩声声响,田弥弥前来,却挥退女官。萧尚醴也令扈从与内侍推开,田弥弥与他同看大军远去,道:“陛下此番相送龙襄将军,既是送行,更是送葬。”
  萧尚醴道:“边关便是将军冢。皇后有什么话要说?”田弥弥微微一笑,却有坚决毅然的神色,后退一步,下拜道:“此番北汉国主亲征,若是方寿年战死,北汉国主必集中军力攻西越边境,西越边境一旦告急,秦州危殆迫在眉睫。——要是战局真到那个地步,臣妾请守秦州。”
  公主没有守土之责,皇后也没有守土之责,但她做了十五年东吴公主,七年大楚皇后,但这两者她都愿意抛去。
  萧尚醴望向她,陈述道:“你不曾到过秦州一次,却愿为秦州而死。”田弥弥抬头笑道:“臣妾是秦州将军的女儿,只要宁氏后人没有死绝,秦州就永为中原屏障。秦州宁氏虽已无男子,但我还在,谁敢说宁氏无后?”
  比起公主、国母,她骨子里始终是秦州将军的女儿。萧尚醴道:“还未到那个地步。”他仿佛此时才下决定,道:“写信给你的异姓兄长,请他赴秦州。”?皇后写信,他的逾郎一定会去秦州,也一定会知道是他授意。征战之事出自朝堂,在这十年之约未到的十年内,他们原本该互不干涉,但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许多了。
  大楚威凤六年九月三十,大战一触即发。北汉与中原边界各有重兵枕戈待旦,秦州从来是中原门户,《秦州曲》中就有“儿童骑鞍马,妇女能弯弓”之句。此地儿童学会走路便学骑马,妇女亦可弯弓射敌。?这一日午后,城门紧闭,由黑甲军士把守,但听遥遥蹄声接近,众军士都凝神,善听的士卒趴伏在地,闭眼用耳听。一个已有白发却仍健壮的守将问:“多少人?”那士卒报道:“只有一匹马!”极力倾听,又道:“马已疲了!”
  却见城外百里,这才出现一匹马,一个人,那马不知奔跑了多久,本是世间难得的神骏,此时竟体力不支,哑嘶一声倒下,重重倒在满地尘沙之中。马上的高大男人却已如一只鹰隼飞掠而起,守城将士齐齐举弓对准他,却忽然听见一声高喝:“不要放箭!”一排军士看去,却是个一身白色僧衣的僧侣手抓念珠,僧鞋点地,自城内向城楼飞掠,正是数日前遵楚帝之令赶来的善忍。
  萧尚醴令善忍去秦州,纵北汉有瑶光姬,也可以拼杀一阵,不至于无小宗师中的高手坐镇,即刻败下阵来。善忍盯着那疾飞接近的身影,心道:“蓬莱岛主也来了。”那个男人已在城楼高处檐上站定,面朝北一笑。接近他的士卒这才看清,此人看身形面容不过而立,却已经白了头。腰间佩剑,既宽且长,是天下闻名的“颀颀”。
  那同是白发的守将却看着这人,想起三十多年前,自己二十余岁时,追随宁将军巡视城防,在大雪中见到的一个独自出城入北汉的女人。
  她衣裙颜色与眼前男人不相似,身材与眼前的男人不相似,五官也不相似,唯一相似的是面朝北汉时的扬眉一笑。她昔日雪中开伞,一笑嫣然,却与她的儿子一样,有一种大敌当前仍举重若轻的潇洒。让见到这一幕的人不由得舒心下来,纵是面临一场恶斗苦战,也坦荡无惧。
  而此时神人殿内,磨剑堂武士向谈崖刀禀告,谈崖刀直走入石室。那石室中除瑶光姬外,还有一个鬓发花白的男人,腰间金带,佩有弯刀,那弯刀刀形如月,是唯有左右亲王与国主可佩的金刀。这男人正是瑶郡主的父亲北汉右亲王,谈崖刀既不行礼也不多言,只道:“秘谍来报,蓬莱岛主已离开南楚向秦州去,此时应该已到秦州。”?右亲王年过花甲,久在军中,秉性刚烈,此时怒道:“南人的宗师高手已经来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你一个人的承诺能和国家比吗?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们北汉的勇士死在南人的高手手下,却不出一份力!你要眼看着南人一直打到雁然山下,要看我们的牧场上都是北汉人的尸体吗!”?
  他的须发都颤动,目眦欲裂,却犹如老了十岁。他的第七个孩子,这个女儿出生之夜,瑶光星大放光芒。王府中精于天文的门客说那是祥瑞之兆,瑶光星会滋养万物,使北汉的国土和平富有。曾几何时,曾坐在他怀中叫着父亲的女娃变成了这样,那是他曾牵来小马驹送她小皮鞭,让她踩着他的手第一次上马的孩子,他最最宠爱的女儿。他曾带她去看大片大片的山花,骑在马上,指给她传说中北汉人起源的雪山。她性情沉毅果决,他无数次想过,若这是个男孩,他愿意让她作继承人,他会多么为这个儿子骄傲。“他”会像他的父亲一样能征善战,会为北汉立下大功,带北汉铁骑南下中原,叫南人望风而逃——“他”会和“他”的父亲一样,作为英雄留在北汉的历史里。
  他用心血教她爱北汉的国土,谁料她长大成人后,竟对这些无动于衷,不愿为国效力。右亲王声音已哑,苍老却决然道:“明天清晨,汗王陛下会在宫城外与陪他亲征三十万健儿誓师,到那时你要是还没有想通,就不再是我的女儿!”?
  瑶光姬静立无话,她要说的话早已说尽,却不被父亲所认同。既然如此,也就不必再争论,她独立石室内,见父亲拂袖而去,心中有一个抉择要做。
  谈崖刀见她仍未下决心,道:“我不知道你为何要与他们在此事上纠缠,随军去又如何。国主好战,那个楚帝也未尝不想凭踏平北汉建功立业。你早早陪他们了结此事,分出胜负,回来闭关突破才是正事。”
  瑶光姬不语,手指轻抚分景剑,片刻却问道:“你为何学刀?”谈崖刀眉头先压,然后又归于沉稳,道:“我父亲是铸刀匠人,当年奉命为汗王铸刀,用二十年铸出‘烛九阴’,是他一生心血。奉给汗王,没人见过这样长且直的刀,汗王叫别的刀匠试刀,那人与我父亲有仇,说‘烛九阴’是废物。此刀被世人嘲讽摒弃,我七岁,父亲用这刀自尽。我装成乞丐,守在王城外,等那说它是废物的人出现,就用‘烛九阴’杀了他。”
  他说罢往事,反问瑶光姬:“你又为何学剑?”


第109章 
  次日破晓时分,右亲王来到神人殿石室外,珠珠子儿沉默无言地恭请他入内,神态凝重,眼角似有泪水,双手捧着一只长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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