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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万两-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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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逾道:“殿下是——”低声道:“小美人。”当着一众侍从调戏静城王。萧尚醴无脸面声张,只得忍了。乐逾又道:“恕在下有约在身,要去见一位大美人,不能久陪,诸位借让。”火光下其余马匹都不敢靠近。
  更夜园。
  轻歌曼舞不绝,乐逾由一位垂双髫的女童引路,避开闲杂客人往夕晖台去。
  聂飞鸾一月一度,难得亲自下场歌舞。今夜高台之上,宾客满席,灯火辉煌,八名舞姬排成横三竖二的方列,赤足旋转作舞。腰脐裸露,肤光胜雪。下摆极短,分为莲花似的八瓣,旋转起来才刚刚及膝,而那一双双纤细的腿上不着罗袜,脚踝上束着一只只上下跃动,缀以宝石铃铛的踝环。
  长发纱裙的侍女捧着酒瓶,为坐在下首的每一席客人斟酒。酒不迷人,色也迷人。乐逾单手撑着桌案,斜倚看去,满堂客人都有几分醉意。舞姬跳的旋旋舞,歌女奏的旋旋曲,在所有人都在这娱目悦耳的歌舞下感到醺然的倦意之时,曲声如云雾散,改弦为笛,氛围一清,舞姬伏下娇躯,在那正当中原本空置花台的位置,聂飞鸾如一尾灵蛇,婀娜无骨地在圆台上坐了起来。
  舞姬的手争相搀扶,她却柔不可言。柔嫩娇弱,再三扶不起。这是她今夜最后一舞,择今夜良宵入幕之宾。她的目光盈盈,如丝带绕在了乐逾身上。乐逾起身越过几席,竟无人敢拦,任他穿过舞阵,步入当中抱起花魁,在惊呼歌笑与宾客嫉妒的眼光中朝景明台卧房内去了。
  聂飞鸾依靠在他怀中胸口,在他抱她走上楼,远离宾客时轻启朱唇:“今夜先生果然来了。”
  此前舞衣滑露香肩,她衣着单薄,绕到灯火后的暗处走了一阵,乐逾火热的掌心覆上冰凉肩头,将她抱紧几分,道:“绿竹堂是怎么回事?”
  她沉默一会儿,道:“妾身也是今夜歌舞前才闻知,此事……毫无征兆,恐怕需要一些时间事后再反溯追查。”
  乐逾抱她进房,停下脚步,待外间她的丫鬟层层关门:“自什么时候起,你春雨阁锦京分部竟只有事后反溯的能力了?”
  聂飞鸾身体一僵,在他怀中直欲挣扎下地:“先生息怒。锦京毕竟是楚帝脚下,春雨阁一向不好做得太过分,以往已招来朝廷注意。”
  春雨阁内等级森严,尊卑分明,到顾三主事才稍稍放松宽和起来。聂飞鸾之前与乐逾拿乔作势,也是知他念旧又怜香,没有以暂掌天部的身份问询她,她才翻弄手腕,把他当成恩客那么招待。如今被乐逾抱得久了,肌肤相贴,嗅到他高大身躯上迥异于此地熏香的淡淡血气烟味,忽然一阵惧怕。
  乐逾碰不到她白皙的双足,垫在膝弯下的手捏了一捏,把她下滑的身子搂紧,道:“安份些,地上凉。”
  她便乖巧温驯起来,在乐逾即将放她到床上时,拉扯住乐逾的手压在身躯两侧,双颊晕红,又是满眼含情地道:“先生可是想……”
  乐逾安抚地摩挲两把她柳腰一侧,令她稍安勿躁,凑在她耳边道:“我答应过你,一定找一夜,枯坐守着你到天明,我还没忘,大美人就忘了?”
  她愣了一愣,差点脱出口去,先生这般坐怀不乱,早早来偿我的债,难道就是为了前度提过的“小美人”?这未免荒谬,乐逾不是色中饿鬼,也是荒唐放纵过的。乐逾的风月之交不止她一个,那引得乐逾为她收心的小美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聂飞鸾近日颇为疲惫,乐逾在她床榻边坐下,拿一本闲书来读,她眼皮越发的沉,妆不及洗去便像枝头倦鸟,以臂掩住双目睡了。钗横鬓斜,乐逾将她乌发间几支尖锐沉重的金钗抽走,移开一盏灯,只听见她呢喃。
  次日晨起,乐逾仍在她床边读锦京近日动向。折扇就丢在她床边。身上盖着他的外袍,她才惊觉他当真说到做到,守了她一整夜。
  聂飞鸾见到枕上胭脂,思及自己妆容已残,不由立即扯起外袍掩住面容。却听见乐逾隔衣拥住她,道:“美人春睡足?”
  她放下衣衫,娇柔道:“墙花路柳,只怕先生早就看厌了。”
  乐逾道:“你这样的大美人,看十年都嫌眼福不够。”又拍拍身边,道:“过来陪我看看,寿山王和北汉近日有往来?”
  寿山王萧尚醇与北汉早有瓜葛。各国皇子夺位,多有借他国之势的,譬如现今的吴帝之于南楚。要借与本国似敌非友、盘根错节的蛮夷之国的势力,无异于与虎谋皮。
  春雨阁钻营南楚政事已久,聂飞鸾试探谈起如今时局,乐逾正欲回一句“与我何干”。可当时他能与顾三这样说,现下却不行。情蛊情毒将他与萧尚醴隐密牵连,那批袭击绿竹堂身携磨剑堂信物,却与南楚寿山王脱不了干系。寿山王本就有豢养死士的风传。只是不知他为什么选上绿竹堂。
  红罗帐中光线迷茫,离蓬莱岛以来,种种人情牵连他在锦京越陷越深,遽然回首,竟有一入尘网中,再难得自由之感,胸襟肝胆都被这不自由摧折,还要煎熬多久,方可归去?乘风破千重浪,卧倒听万壑雷——他隔毯搂着怀里纤腰,道:“先不管那些,绿竹堂毁了,你家主人要在哪里安置那个棘手人物。”
  他在聂飞鸾散开的秀发间嗅她发香,这美人躺靠道:“公子当初亲至锦京时就告诉过我,‘殷无效可用’。他让我把这句话原样奉上给先生。殷大夫可用却危险,但无论在哪,只要有先生在,他就翻不出风浪。”
  之前扣住殷无效手腕,以轻功带他,确实查出他体内空空如也毫无内力,不曾打下武学根基。他俯身对她道:“你家主人顾三这辈子是不要想有能省心的时候了,你与他不同,何必一直奉陪。做秘谍不是长久的事,答应我,能抽身时及早抽身,可好?”
  聂飞鸾坐在枕旁,怔怔望他,只见一片怜惜亲昵,使她沉醉。她恍惚道:“先生……”又及时醒过来,转眸柔腻腻地道:“先生可不要让妾身发昏,若是哪天真的抽出一条光身来,找上蓬莱岛去,先生的小美人做了正室夫人,该是不依得要遣十数个身强体壮的仆妇把妾身打出去了。”
  乐逾却是忍不住笑,先是低沉,再是大笑,道:“小美人美则美矣,看不上我,我岂会自讨没趣。且是个男……哪怕天塌下来,也成不了眷属。”说到成不了眷属,竟有些慨叹。
  “哦?当真如此?”聂飞鸾越看他越是为哪家小佳人动了心,被人掣肘,才加以分辨撇清。她是半个字也不信,将那骨节秀致的尾指一挑,乘机抹了一点檀红口脂,只待擦在乐逾衣服后领,低垂首柔情似水地说:“那么且容妾身伺候先生更衣。”


第16章 
  招侍女取来男子衣物,为乐逾换上,抚平肩袖时却眼观鼻,鼻观心,一派温婉方正,真如哪家贤妻。这便是她高超的手腕。
  寿山王府邸内,萧尚醇深深叹了一口气。桌上刚放下的蜡烛火光闪烁。
  “如你所言,萧尚醴已得春雨阁并蓬莱岛相助,于江湖这一面,本王是无法与他相斗了?”
  虽是白日,与书房相连的密室里仍是一片昏暗。他对面的人摘下兜帽,比女子更深的红唇之上,露出高鼻深目与微卷长发。这人不过二十岁年纪,俊俏美艳,眉目间却有几分怨毒之色。左手上带着丝缎手套,两指空空。他望着手,笑意盈盈地道:“寿山王殿下何必这样说呢,静城王有春雨阁主人、蓬莱岛岛主,磨剑堂便逊色于他们吗?静城王的幕僚定是都当蓬莱岛主是个强援,又岂知他与静城王凑到一起,时机到时,可是静城王一个大大的危险。”
  萧尚醇不置可否道:“本王真愿自己这步犯险是走对了。擅结北汉,若最后成王败寇,本王败了,这条罪过落在谁手里都是个死字。”
  莫冶潜道:“殿下雄才大略,不同于兄弟中平庸之辈。他们只看得见连吴吞越试图抗我北汉,可是与北汉对抗,又怎么好得过釜底抽薪与北汉结盟,一同瓜分东吴呢?拘于南北之见,还要与东吴共享中原,哪里如殿下有远见,若此事成,我国国主愿与殿下订约,一南一北,隔江而治。”
  萧尚醇又问道:“贵国主真的只要西越与延秦郡?”
  莫冶潜恳切道:“我国疆域辽阔,草原广袤无垠,对国土自然没什么多余的野心。西越早已对我国称臣,要西越顺理成章,至于延秦郡,久攻不下,只能向殿下这未来的中原之主讨要了。”
  他是北汉磨剑堂的使者,北汉对中原边境虎视眈眈,如狼如鹫。萧尚醇心中暗道狼子野心,天下皆知,尚对本王口蜜腹剑,但仍笑道:“贵国主确实大方,本王也不会小气,除延秦郡外,并州亦可奉送,反正这两地本不是我大楚国境。只是……”他居高临下地看了莫冶潜的手指,道:“本王观乎来使与本王那静城王皇弟似有些私怨啊。”
  “殿下好眼光。”莫冶潜忍住恨意,柔声道:“实不相瞒,莫某此番出使确有私心。却绝不敢为私怨坏殿下大事。请殿下再等上一个月,殿下什么也不需做,待到东吴延秦公主至,莫某自然有把握让静城王、蓬莱岛主,与那田氏公主闹出丑闻,使他们千夫所指,身败名裂。除此之外,多谢殿下昨夜借出死士,我此番使楚,也为清理一个师门败类,带回他偷走的医经。师尊宽宏大量任他自生自灭,我却不能让这种叛徒再苟活世上。”
  天明多时,乐逾才回到春芳苑,萧尚醴却早已不在。
  中庭山樱开得极好,石山上垂丝海棠未绽,春深如海,帘幕挽起,侍从撑起一顶顶翠绿帷幄,不叫日光灼伤阶下的牡丹。他随侍女步入,正遇上史宜则退出,对他敛衽施礼。锦屏之前,辜浣端起药碗,小几上三只盛蜜饯点心的高脚银盘。
  乐逾道:“怎么,那小静城王不守着春芳苑至通宵,就这样走了?”
  辜浣看了看他,缓缓道:“小九天未明就入宫问安了。”
  乐逾展扇动作中途停下,她轻叹一声:“并不是我出谋划策在背后怂恿,是他自己对我说,不管这件事缘由如何,大好时机不可放过。在京尹呈报之前入宫请旨协查。”
  君父若许他协查,就要给他权。若不许他协查,他也放出了一个讯息:楚帝的幼子自今日起,踏入争权夺势的朝局。
  楚帝对静城王最宠爱本是因他是太子胞弟,绝不可能继承皇位,只需承欢膝下圆满一国之君为人慈父的心愿,而无需承天下之重。
  可当这个儿子一旦走上如其他兄弟一般夺位的路,他在君父眼中将与其他皇子再无二致,这是一条不归路,成也好败也罢,他不能再退一步回去做父母不解世事的爱子。
  乐逾语调平平地道:“阿浣,我知道顾三求的是什么,但我从来没懂过你,为何你执意要当谁背后的谋士。先是太子,后是静城王。你明知静城王现下还不是出自本心地想坐那个皇位,为什么偏偏要他走上这条路。”
  当年昭怀太子为辜浣之父翻案,寄她一封信。展信以后,辜浣告知义母乐羡鱼,愿依南楚与辜氏当年的婚约,嫁太子为妃。蓬莱岛既然绝不涉入各国朝政,便请义母与她断绝关系。
  蓬莱岛内诸人虽不宣之于口,却对此事有众多猜测。或者猜辜浣是感太子为其父翻案的恩义,以身相许;或者猜她因太子一封信动情。
  也有猜测她贪恋权势,嫁与太子是为做来日国母的。此种猜测在辜浣出嫁以前已占上风,蓬莱岛上有人窃语议论,骤闻屏风后长剑出鞘之声,肝胆欲裂,半晌,屏风后其中一个人影空了,只得辜薪池绕出,道是不必怕,少主已走远了。再去碰那屏风,竟一触就从中裂开,轰然倒地。
  乐逾先行离去,就是不愿认说话之人的脸。然已怒气难遏,这番无声处的大发雷霆使得蓬莱岛上此后人人对这事哑口。哪怕她成为太子的闺中幕僚,帘后军师,几乎坐实了弄权一说。
  可惜造化弄人,太子还是死了,她如竹篮打水一场空。辜浣勉力笑笑,道:“你与我自然是不一样的。你是遨游万里的鸿鹄,我是附翼于人的燕雀。你是坐拥蓬莱岛,天子找上门还嫌麻烦,避而远之,我是日思夜想只求权柄在手而不可得——”
  乐逾厉声道:“你说够了?你是怎样的人,我有眼无珠?”桌上银碟都微微震颤。曾朝夕相处,辜浣为人如何他自有定夺,轮不到旁人评论诽谤,也轮不到她妄自菲薄。乐逾头脑一阵阵发痛,忽然闪现一种可能,如一捧冰雪灌入天灵盖,道:“阿浣,你该不会是,借静城王为萧尚酏报仇?这个仇你报不起!”
  萧尚醴领了谕旨,从宫中出来,才进春芳苑,便见乐逾现身,萧尚醴身边侍卫即刻拔剑护住他,萧尚醴皱眉道:“无妨,收起来。”侍卫才退后。
  乐逾道:“静城王殿下可有空听在下一言?”
  萧尚醴怔了怔,从未见乐逾这样正经,在这春光融融的园林中,竟周身冷肃,听从他的话,命令道:“都给本王下去。”屏退左右,道:“先生请讲。”
  乐逾道:“我是天下间最不该问这句话的人,可是除我以外当今天下不会有人这么自命不凡自以为是地问你。静城王殿下,你真心想要那皇位?你真思量清楚了。”
  他是天下间最不该如是问的人,乐氏祖训,凡我子孙,不得与国王诸侯往来。世世代代,纵情山海,寄身江湖。蓬莱岛上的人多因怀璧其罪,才逃离各国,扬帆出海,求得乐氏庇护。
  他不能掺入南楚夺位一事,却踩了一脚进来,对静城王太怜惜,本不该他问,还是他问。
  乐逾在一棵花树前止步转身,萧尚醴却暗自欣喜,他自幼天之骄子,万般宠爱,只知我想要什么,又哪里顾得到蓬莱岛的立场。他只道乐逾在关心他,竟也顺从道:“我知道,先生是不信我已深思熟虑,下定决心。初见之时,先生传话问我是否想要皇位,我尚且举棋不定。上回欲拜先生为师时,却已经说得出‘如登帝位,将奉先生为帝师’的话来。”
  乐逾道:“这么说静城王殿下已经立心明志了。”他既然要知道静城王的真心话,索性运起正趣经的心法,一字字间蓄意施加内力,以威势凌驾一个不通武功的十七岁少年。
  萧尚醴不由自主退避,背后已抵着树干。乐逾从未对他如此放肆张扬地施展过剑气,他不想萧尚醴争那皇位。这一人身上接近宗师之势排山倒海而来,萧尚醴退无可退,隐忍地低垂袖口,在这威势前俯首,他心中想到,若我不争位,来日寿山王得位,难道母亲与我还有生路?却宁死不要在这人面前露出凄惨,强撑道:“先生第一次问我,我还不敢……因为从前太子哥哥在,我不敢想。可是就是因为先生问了,我才发现自己现在不必不敢,有哪一个帝王家的子孙会对皇位无动于衷?”
  高处落花簌簌,乐逾听他如是说,扳过他下巴笑道:“但是殿下竟不敢抬头直面我说话。”他只道罢了,本不是同道人,自然无缘分,才撤去内力,萧尚醴这才有喘息之机。
  乐逾道:“殿下有野心,可是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去做。要是真参与争位,千难万险,可不像如今我问殿下一般容易。我不会助殿下,但会保殿下不为人所伤,春雨阁会助殿下,太子妃虽也会助殿下,但她在京中留不长久,至多再三个月我便会带她走,这由不得她。她也不知道她转给殿下的不是长命蛊,而是与我身上情蛊中雄蛊一对的雌蛊,虽能保命,却有可能带来种种异样感受,想必殿下近日已察觉了。雌蛊换主后至少要留三个月再取出方对宿主身体无碍,殿下已不再需要那蛊虫,时间到时,我会请人为殿下取蛊,确保不留后患。从此蓬莱岛与殿下两不相欠。”
  萧尚醴闻听这一席话,急怒攻心,从牙缝里挤出冷冷的声音,道:“蓬莱岛就这样想与本王两不相欠,本王自当如先生所愿!就当还先生的救命之恩。”那一番雄蛊雌蛊的言辞在他心里如春雷滚过,炸响许久,他才道:“那情蛊……能早取出就早取出,否则本王想到在两个男人之间,真叫人作呕。”
  他胸口剧痛,心道:难怪我对这人,原来都是劳什子蛊虫作祟。却没有如释重负,直如一松泄狠狠提起的这口气,就要落下泪来。心里又道:蓬莱岛算什么,你有眼无珠,竟把一个蓬莱岛看得比我重!我总有一天会让你后悔来求我。
  乐逾听他说“叫人作呕”,耳中刺痛,道:“殿下能这样想是最好。情蛊一事,你知我知,在下不准备知会太子妃。”萧尚醴仍僵立原地,乐逾道:“在下已无事了,请殿下自便。”
  萧尚醴忽地看见他随意披上的衣衫领后一抹红痕,恍然叫人以为是花瓣,咬牙道:“话说回来,凌先生当年赠与阿嫂的是情蛊,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阿嫂心里至今念着兄长,本王提醒先生一句,不要自作多情,以免自取其辱。”
  乐逾看了看他,道:“殿下放心,自作多情的事凌某从来不屑为之。譬如之前婉拒殿下拜师之请,虽然深感怅憾,此时看来,能幸免被殿下这句自取其辱言中,真值得额手称庆。”
  萧尚醴被他气得胸中一口气团团乱转,乐逾见他无话相诘,气得狠狠闭眼,道:“方才那句,静城王殿下不必放在心上。”这时一个侍女步伐细碎地边寻觅边走来,是常在苑中迎送客人的云雁,身量比别的侍女略高,容貌略成熟几分,见这二位贵人这般僵持,仿佛有些怕,仍施一礼,是辜浣身边的人,禀道:“太子妃遣婢传话,有客来求见。”
  乐逾道:“殿下,请。”萧尚醴正要迈步,那云雁活络得很,已先笑道:“是婢未说清,却不是来拜访殿下,而是来见凌先生的。”
  花厅内,辜浣已倚着凭几坐下,闲适地看着窗外,对着金瓶中紫色的牡丹整理各色丝线,趁着日光可喜,绣上几针。萧尚醴气尚未消尽,不着人注意地望去,那来客是位面容沉肃两鬓花白的矍铄老者,不苟言笑,一身靛蓝八宝花纹锦衣,手扶木杖却毫无佝偻之态,腰板笔直。身侧领的童子生得仙童也似的聪明眉眼,偏生一脸期期艾艾牵人衣角躲在身后,赫然是船上曾为乐逾传话的小僮。
  辜浣轻声笑道:“小九,你且看,那位是海商会万会长。”
  萧尚醴心中一动,海商会明面上与江湖无干,实是蓬莱岛的门户。近十余年来才浮上水面,每年中秋宝宴,各国的钱财都流水价涌向它。如若,万一……有朝一日要动蓬莱岛,岂不恰好从海商会下手。枉费辜浣素来聪慧如冰如雪,见他出神,全不知他所思所想,只令侍女将一块糕点用手帕托了递与他。
  那边厢乐逾瞪眼春宝,道:“数年不见,万老身体一向可好?”换来一声怒其不争地嗤声:“好,托老岛主与前岛主的福还能再活个十来年,只是不知道老夫死前能不能见到未来的少主了。”那手杖一下下敲着地,如敲他天灵盖,乐逾一个头有两个大,万海峰冷眼道:“也不敢劳岛主垂问,上次老夫回岛述职,岛主见了我可是躲得比鹞鹰见了兔子还快。”
  乐逾反握折扇,玩着折扇道:“万老此言差矣。鹞鹰见了兔子绝对是扑而不是躲。”一边猛地伸手成利爪虚抓,春宝瑟缩如鹰爪下的兔子一般,扯紧了老人家袖口,万海峰察觉他恐吓,柱杖怒道:“乐大岛主!他一个小孩子,你吓唬他做什么!要不是他在那种地方撞见了说出来,岛主还不打算让我们知道行踪吗!”
  春宝嗫嚅道:“我……我就是想开开眼界!哪里料到…就撞见主人了呢……”
  辜浣扑哧一笑,难得笑容明媚,拈针含笑,依稀有了几分昔日蓬莱岛上无忧无虑的少女模样。这老总管果然叫乐逾难以招架。
  乐逾双手搀扶,万海峰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一眼,道:“老夫对不起老岛主、前岛主,岛主年将而立,不能劝他收心娶一位夫人,反倒要看他流连秦楼楚馆。需知老岛主与前岛主在他这个年纪,已在潜心教养小主人了!”
  乐逾道:“且不说什么叫潜心教养,我那曾祖父可是到四十才回心转意忘却旧情,娶了曾祖母,恩爱到老的。与其为一份痴恋蹉跎到不惑,倒不如寻花访柳,逍遥快活。”万海峰一脸怒容,举杖要威吓,却被乐逾易如反掌只手架住,卡在半空,难动一丝一毫。
  他抬眉示意春宝先入内,才一松手,说:“老总管别急动气,母亲既然与你责打管教之权,我自然任打任骂。只是有言在先,一不打脸,二有话等我上门再说。这手杖是母亲所赠,老总管也不想它损毁。”
  万海峰虽有管教责打之权,却为人端严,极重尊卑,乐逾笃定他不敢动手,哪知手杖一奉还,就带着风重重落下!十成劲抽到背后。
  萧尚醴听不见他二人交谈,却在他被打的霎时间惊得站起离座,怒道:“他明明是主人!蓬莱岛竟这般没有规矩,以下犯上。”
  辜浣温言道:“他视万会长为长辈……”又放下绢底,拉着萧尚醴细细安抚:“他要是不愿挨打,万会长年事已高,哪里动得了他?也是他哄老人家罢了。”说到这里摇头道:“只怕还要先撤了护体真气以免伤人。”
  乐逾揉着手臂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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