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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末琐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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惧,从旁走过,一心想救护孩儿。只是雾气甚大,视线越来越模糊,慢慢的看见前面一个金盔金甲的人影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身是血,奋力搏杀着,她只觉得亲近,却看不清那人面孔,越走越近,见那人正用一长矛刺穿一豺狼胸口,这时,他背后居然出现一只大雕,飞扑而来,像是要抓走那将领,而她吓得惊叫一声,那将领似乎感受到危险,俯身下去,躲过那禽鸟的飞扑,随即策马而去,追击那禽鸟。她若有所失,喊着将军莫追,也随着上前,可是不见那将军身影,正在她还想向前追的时候,感受到有人轻抚她的额头,便醒了过来,对上了丈夫关怀的眼神。
  讲述至此,桓温心中似有所动,他这妻子,虽说是凡人之女,却有不凡之能,可于梦中预知未来之事,孩童时便常常以梦见天下之事,中书令之妻常听她讲诉梦境,而不久便与家族乃至朝堂之事联系起来,甚是相似,依照梦境解析出来之事,可以预先做出应对之策,逢凶化吉遇难成祥,故称爱女有“梦见”之能。只是她幼时虽有奇异梦境,常常无法解释,只有到了事情发生之时,才恍然大悟。
  后来中书令闲时常陪伴幼女,聆听其梦境,推度其深意,后来才慢慢运用自如,虽说如此,毕竟比不了占筮之术,能问而卜之,“梦见”只能由梦而定,寻不到方向。
  中书令本是扬州一名不见经传的小吏,得桓温提拔,才步步高升,官至三品。桓温此人虽位高权重有举官荐职之能,却从不藏污纳垢收受贿赂,他善于招揽天下英雄志士,并且知人善任,即使是出身低微家境贫寒的有识之人,也能得到提拔。中书令感激桓温知遇之恩,待到爱女及笄便将其献于桓温,不料此女入府后不负所望,遇大事将近,每每以梦境指点,桓温得此女更是如虎添翼。
  最难得的是与这娇妻琴瑟和鸣,甚至是众多妻妾中最为心意相通的,故桓温以妻相称,乃至桓氏子弟皆以桓温正妻视之礼之,甚至在灵儿产下一子后,大兴土木举办礼仪就续弦封为正室,引得当时哗然一派。可是玲儿还是向往无忧无虑的生活,乃至桓温不在之时,侍奉的婢女们仍可喊其乳名,嬉戏打闹更不用提,桓温也全然不计较。
  桓温听完妻子的梦境,一时也不能诠释,他感知到这梦境与自己定下的北伐之计有关,但是又不知道有何指向,冥冥中觉得这次北伐恐怕是一场恶战。但他此刻不能说出自己的担忧,反而洒脱一笑说:“此梦甚好,是上天要赐我一子,将来必成大器,可替我杀敌,扫平天下。”
  可玲儿先默默不语,最后缓缓的道:“将军怕是不日之后就要用兵北伐罢。”
  桓温虽有北伐的打算,但恐妻子担忧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吐露,谁知妻子通过“梦见”已有预感,只好点点头,以示默认。
  玲儿的神情苦闷而哀伤,却无法言表,只好悠悠的道:“如若有敌军偷袭,穷寇莫追,玲儿在家中等候。”
  桓温感慨万分,沉默不语,抱紧怀中妻子。
  桓温不知,这位娇妻,在与他洞房花烛之夜,便生一梦。她梦见自己赤着脚,从一座石头山顶端向下走,远处是惊涛拍岸之声,近处是风吹过杂草的窸窣之声,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一心想从这山顶爬下。还好一路都是石头的台阶,有高有低,却还算平坦,只是有时杂草丛生,挡住阶石。她慢慢向下走,两边的山壁像走廊般挡住了她所有的视野,直到一个转弯处,绕过一块大石,她才看到,原来山石下有一巨大的石头平台,平台上趴着一庞然大物,似麒麟又似囚牛,双目紧闭,鳞甲森森,威严而庄重。
  玲儿虽被这神兽气度所震慑,却不生恐惧之心,慢慢走近巨兽,巨兽睁开双目,盯着她的眼神锐利却未显出敌意,就那样静静看着。此时,北面天上突然出现一团乌云,这没有翅膀的神兽竟然腾空而飞,向乌云而去,它上下翻覆,在云中穿梭,不久乌云竟然散去,神兽归位而卧,眼神又对上玲儿,玲儿不怕,对它笑笑,想离这神兽更近一步。可是不知为何,北方乌云又起,有更加壮大之势,神兽又抬起头,望向北方,霎时间飞身而去,不久云散便归。
  玲儿不再耽误时间,想抓住兽鳞攀附而上,神兽竟然以臂托之,将玲儿放在鬃毛之上,此时,乌云三次袭来,神兽怒吼一声,飞而冲天,使劲浑身解数,横冲直撞,却久久未能驱散乌云,最终力竭坠下云头,落入海中,玲儿内心悲伤难以自已,见神兽望向自己的眼神逐渐失去颜色,又低吼一声如怨如诉,终是缓缓闭上双目,玲儿若有所失,忍不住嚎啕,不知哭了多久,她抬起头发现自己仍站在神兽尸身上,在汪洋大海中漂泊。
  玲儿轻轻叹息,心里盘算,这次是桓温的第三次北伐,神兽将要葬身大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很多人看不下去,觉得太突兀了,那么,就跳过看下面的章节罢~
  这里是一个伏笔,又是小老自己的私心,所以让大家迷糊了,鞠躬!
  感谢每一位看下去的人,看了第三章不喜欢的话,那小老就禁声好罢!~


第3章 司马奕深夜试相龙,楚相龙以牙探真情
  冬至后的第三日,桓温受大司马加殊礼的仪式如期举行,浩大的阵仗,举国震动,朝上的繁文缛节按下不提,朝下欢庆的夜宴大肆举办着,算上正日子,桓府里连续狂欢了三日三夜才算冷了下来。各州府衙门千里迢迢赶来的不计其数,不能亲至的,也都送了礼物递了帖子,争先恐后,络绎不绝。盛况比年节里朝圣的队伍有过之无不及,乃至久不进京朝拜的封疆大吏们,这次也都露了金面。但这情景不仅是桓府,满建康的街道都是华灯溢彩,一派歌舞升平。
  相比桓府的喧闹热烈宫里倒是冷清非常,那日加殊礼一概事宜完毕后,司马奕便称病三日不上朝了,桓温府里竟送来了请帖,拜请当今圣上过府饮宴,真是闻所未闻,这等逾制之事,不能堂而皇之的惩戒,居然还要当今圣上以缠绵病榻之由婉言谢绝,怕是这桓子符正等着一份从宫中赏赐的贺礼呢。
  又是个无眠夜。
  “相龙?”司马奕支起上身,彻底放弃挣扎了。
  “陛下还是睡不着么?”帘帐外士立的楚相龙应的飞快。
  “进帐来罢。”司马奕突然怀念起儿时两人常常同榻而卧的情景,只是自从入宫后,这样逾矩的行为,相龙很是避讳,圣命也不为所动,下一句话就有点不好出口。
  “要为陛下掌灯么?”司马奕挑开明黄的龙纹帘帐,进入内隔间。
  “不必了。”见相龙进帐后就没有再向前半步的意思,司马奕顿生无趣,但此时赶人,又毫无道理,毕竟人刚依命进帐。
  “茶。”司马奕怏怏的道。
  相龙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只茶盏,打开竹叶编制外包龙纹锦绸棉壶套,取出茶壶,打开壶盖,用掌心试了试冷热,觉得热气温度刚好,才倒了一杯合欢枣仁助眠茶,端到了司马奕跟前,躬身递了过去。
  司马奕接过茶,一饮而尽,再与递茶的人四目相接,不料俩人都纹丝未动,互相打量对方,在这尴尬的无言中,司马奕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本想下逐客令,却见相龙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便没有好气的道:“等寡人赐座?”
  出乎意料的,相龙倒是没有言语,真的坐了下来,只是坐在了脚踏上,靠着床沿。“陛下没见满城的欢呼雀跃呢,就自顾自的难以安枕了,倒不如龙潭虎穴的闯出去,看看他折腾到天上了。呵~~~呸!不过,听说他府里的舞姬倒是名动四方。”
  司马奕看着他的背影哼了声道:“相龙想看热闹,自拿请帖过去,一看便知,顺便为子符道喜啊。”
  相龙听着这话茬就倒牙,便学起司马奕在朝堂上的语气“子符乃朕之臂肘,叽叽哇哇,哎呦哎呦,寡人离不开他啊。”
  司马奕气的鼻子都差点都歪了恨恨的道:“相龙,是否嫌弃我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大将军,要去建功立业了?边陲挣个军功,也让寡人在满朝文武前如此夸耀于你啊?”
  谁知相龙嘴上没吭声,竟然一个鹞子翻身就上了龙床,把司马奕着实吓了一跳,相龙看也不看这位受惊不浅的圣上,不紧不慢的撩了一下袍襟,支起个二郎腿,双手插于脑后自在的枕着,才笑着问:“陛下终于肯放小的走啦?”
  司马奕见他躺的舒服,自己也只好就势躺了下去,不过见相龙一副轻车熟路趾高气昂的模样,真真气的他牙根痒痒,又奈何不了,只好故作审慎的摆摆手道:“绝无可能。”
  相龙转头看着司马奕那张怎么也看不出半分严肃的脸,假意谄媚的笑着道:“陛下也不为臣下思虑思虑,臣久在这宫中有逾制之嫌,名不正言不顺啊。”
  司马奕真是被这个人气笑了“当初赖着不走的可是你,封你虎贲中郎将的旨意还在书阁三层最左边抽屉里的最上层靛青色锦盒里,现在咬人可是没用的。再说了,你此刻躺在朕的龙床上,就不逾制了?就名正言顺啦?”
  相龙忽的起身,邪魅的笑容洋溢在他棱角分明的脸“陛下刚才说什么?现在咬人没用?”
  司马奕对他这种无赖的态度毫无办法,对他这种只听得见对自己有利的重点词句的处事方针也无计可施,他只得快速起身,在下一秒就要遭殃的前夕使出自己的全力抗争:“我说了这么多,你不会只听到这一句吧!”见相龙大有扑来便咬之势,义正言辞道:“哎,哎,哎,不得无理!”
  但他自己并不知道,双臂交叉挡在身前梗着脖子闭着眼的这个姿势使这句话的气势刹那间烟消云散了。相龙被他这种毫无抵抗之力的架势逗的差点笑翻在地,但既然对方抵抗了,自己不采取行动也未免太不给面子了。这哪里是严厉喝止,简直就是欲拒还迎,半推半就。
  相龙三下两下就制住了司马奕又蹬又踹的脚和乱挥乱舞的手,一腿勾住他的双膝盖用力夹住,两手分别握住他的手腕,固定在身侧,身下的人立刻就不得动弹了,当然司马奕也放弃了挣扎,毕竟从没成功过。相龙总是用不同姿势将他制的服服帖帖,挣扎的越厉害,最终获得的姿势也越难过,还不如趁早败下阵来。
  司马奕眼神向左斜上方飘忽了下,挤出一个看似灿烂的笑,话锋一转:“哈哈哈哈,楚三公子,今日雅兴啊,来找小王有何事啊?要不您起身咱们慢慢叙谈,慢慢叙谈。”
  相龙脸上的笑容愈加邪魅:“好啊,王爷,咱们就接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谈。”随即视线在司马奕脸上身上一寸寸扫过,像是在选择下口的位置。
  司马奕见势头不好,就又笑着说:“哈哈哈哈,三公子!~咱们君子动手不动口,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相龙接的倒快“长夜漫漫,咱们从哪开始计议啊?”说着低下头微微启齿,仿佛是挑中了司马奕因为撕扯露出的肩头。
  司马奕这下可真是急了,手上都用起力来,想挣脱这束缚却毫无成效,只能高声嚷嚷起来:“且慢!”
  相龙还真应声而止了,等着他继续慷慨陈词,为自己的肩膀拿出最后的辩护。
  司马奕一副委屈至极的表情,又似是破釜沉舟了的道:“我说的咬人,是反咬一口的意思,不是让你真咬,用牙咬!”说着龇起了牙。
  “诏书朕登基第三日就草拟好了,这你也知道的,御史们已经誊抄了,宝印也加盖了,是你不受的。”
  见相龙笑容敛住了,动作也滞了滞。发觉自己的说辞很有效果,司马奕趁热打铁的道:“现在受来得及!”眼光似发出安慰之色,为了彻底打消相龙危险的念头,又不紧不慢的补上了句“再说了,我这骨瘦嶙峋的,咬着也没有乐趣不是么?”
  相龙表情又一滞,再次展露笑颜,便不等他下一句再说,向下啃去。
  “哎哎哎,朕还没说完呢!”司马奕这次真是惊到了,这番劝慰的陈词明明有效果了,怎么就功亏一篑了呢?
  “轻点,唉?!啊~~~~~~~~~~~~”
  门口正换班的侍卫都停下了脚步,齐齐的望向寝殿的方向,一声呼喊后,门内恢复了一片安静与祥和,禁军继续交换岗位。
  殿内的二位恢复了理智,重新并排躺了下来。
  “王述的谥号选好了么?”司马奕衣衫凌乱又披头散发,却依旧大大咧咧的躺在榻上。
  “祠部尚书已经拟好了三个,明日就会递上来。朝会上想必就有答复了!”相龙叹了口气。
  “王述乃我朝第一忠臣啊!王坦之此人虽不肖其父刚正不阿,也一心为社稷,想必他日只有凭借此人能与桓氏掣肘了。”司马奕也随着相龙叹了口气。
  “王家虽堪大用,你不是一直心系谢公家的石安,何不再下旨宣他共商大事。”相龙道。
  “谢安曾与王羲之隐世多年,高卧东山,意为避世。况且王谢二人是那桓氏的旧相识,桓温视此人甚重,未必能为我所用啊!”司马奕又想叹气。
  “此人东山再起不就是为了稳固司马氏江山,制衡桓氏么?”相龙还是想争取一下这位名望甚高之人。
  “他是为了谢氏全族,怎么会为了我?再说了,仅凭谢安一人之力,恐非易事,桓氏势大,荆襄九郡盘根错节,难以动摇啊!”司马奕摇了摇头。
  “靠别人是不行了,咱们自力更生吧!”相龙目光炯炯。
  “说来说去,你还真想跟着桓温老贼去北伐啊!”司马奕差点蹦起来。
  “冲锋陷阵战死沙场乃我平生志愿,但是后勤补给也是为北伐出一份力啊!”相龙投来狡黠的眼光。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相龙亲自去凶险非常,到时候我们就算有意为难桓氏,也会落下口实,遭人非议,不可亲去,此事尚待我斡旋。”司马奕咬咬嘴唇,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俩人你一句我一句,已然不再顾及对方面色如何了,想的都是自己的心事。
  “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舍不得我么?”相龙假装没好气的说。
  “”司马奕眉头一簇。“相龙,你说猪脑和羊脑还有牛脑放在一起炖会不会好吃?”
  “哈哈,你这么一说,我还真饿了。”相龙咂嘛咂嘛嘴。
  “明日一早你就去炖一锅。”
  “好好好,不对,遵旨。要不我这就去拿几块糕点吧?”相龙作势就要起身。
  “糕点没用。”司马奕摆摆手。
  “糕点也可以果腹啊!明日晨起再喝汤。”还是要起身。
  “不,你需要的是脑子。”
  “???”相龙表情很费解,不是饿了么?
  “嗯。脑子”司马奕再次加重了语气。
  “……”,“你说谁没有脑子?”相龙的表情阴鸷了下来。
  “啊!~~~~~~~~~哎,轻点!~~~~~~~~~~~”
  寝殿外更换灯烛的内侍官刚刚点好新换上的烛,就被殿内的一声吼叫吓得一抖,恍然间竟吹息了新烛,他一边重新点燃烛火,一边恨恨的向内殿剜了一眼,嘴里叨叨着“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第4章 鱼佩出处引人猜忌,桓子符借机杀殷浩
  侧望远山笼仙瘴,俯折黄梅化冰河。芬芳不过三月,转眼腊梅已败,这不可方物的美盛开于冬,却在春风中消散,宁在艰难困苦中独自绽放,不在温柔和煦中争奇斗艳。低眉顺目能保万全,但全力一搏不见得就粉身碎骨,自古富贵险中求。
  “相龙,你说当年真的是殷浩将这块玉佩送给王兄的么?”司马奕穿着宽大的素袍,侧枕在楚相龙的腿上,合着双目,一手摩挲着鱼形玉佩。
  “殷将军此人自视甚高,当年太尉、司徒、司空三府征召其为官,每每辞而不就,隐居荒山近十年,当年与桓氏相抗衡的庾氏也请他不动,还自比管仲、孔明。哀帝年幼,人微言轻,怎么结交的此人呢?定是以讹传讹。”相龙一面慢慢从司马奕耳中拉出耳扒,拿起铜丝鹅毛棒继续为他采耳,一面轻轻的道。
  “既然这样,就没人知道这玉的来历了?可是兄长当年让我一定要随身佩戴这玉,不就是为了告诫我,吸取殷将军的教训,对桓氏要慎重处之,嘶~。”那鹅毛恐怕是搔到了司马奕的痒处,他微闭的眼珠转了转,发出轻声哼唧。
  “当初你兄长也未曾告诉你这鱼佩的来历,不过如果是殷将军之物,还有一人,应该知道。”相龙见他舒服的样子,不禁手上的鹅毛在那处又扫了扫。
  “何人?”
  “当今丞相,司马昱。”
  “这个人,恐怕知道内情,也不会对我和盘托出的。我可是坐了他梦寐以求的位子,挡了人的去路,还如何求人呢?”这世上偏偏就是有一种人,吃了葡萄还要说葡萄酸,既然坐了这九五之位,就是要承受来自四方的重压,权臣的挤压算什么,同族的亲人,也倒戈相向。孤家寡人这个词用在自己身上,真是太贴切了,可偏偏这王位不是他想要的。司马奕微微睁开双目,美眸流转,随即又轻轻合上,挥了挥手。
  “当初殷浩将军推诿了桓氏庾氏双方的邀约后,单单因为琅琊王司马昱的征招就入朝,凭此就能看出两人交情匪浅。”相龙想了想又道。“传闻支道林曾与殷浩在司马昱府中清谈,论辩时支道林便落败,司马昱还为此夸赞殷浩思纬淹通,比羊叔子。司马昱如此崇尚清谈之人,想必对殷将军十分倚重。”
  “嗬,没有这份倚重,怕是殷将军现在还能好好的活着。没有被委以北伐的重任,他能因此与桓温决裂么?”司马奕放下玉佩,由着它随着衣摆垂下,躺在衣袍的褶皱间,谁要管它是何人相赠,他只知道除了这江山的宝座,兄长只单单留了这么一个物件给自己,最后的亲情,最后的关怀。
  “桓温也没有真正深恶于他吧,毕竟默许了朝廷为殷将军改葬。传闻殷浩罢黜后桓氏曾修书令其任尚书令,殷浩以空白信函复之,这才惹怒了桓氏,任其继续流放,死于荒陌,白衣下葬。不过桓氏终究是后悔了,顾悦之上疏追复殷浩原官位改葬,是否就是他从中暗示了。”相龙一向是知已知彼,百战不殆,真的很有做将军的头脑,不管是什么小道消息,他都乐于搜集,整合到一处,分析其中的联系。
  “桓氏还真是惜才。”司马奕嗤笑一声。
  “惺惺相惜吧,毕竟只有殷将军才是他唯一的劲敌。”说到此处,相龙也有些唏嘘。
  “逝者已矣,可惜殷将军一生事业付之东流,只因信错了人。”司马奕睁开双眼,像是要起身又有些不舍这和煦的春阳,这样舒服的令人发指的时光,还能享受多久?为了永远的留住它,是否要冒险拼杀呢,会否也如殷浩般一败涂地,落得凄惨下场。
  “如此说来,这玉佩还是不知何人所献。”相龙疑惑了。
  兜兜转转的话题,看似围绕着玉佩,实则是内心的考量与自我的博弈。我辈不才,立于家国动荡之时,英雄四起之林,谋一出路,愿上苍庇佑,能守住最后的一点真。司马奕望着相龙,英气十足的脸,却带着柔暖的目光,哎,算了罢。“玉佩所献者何人并非最为重要,为何兄长要我玉不离身?”司马奕不想追究玉佩之事了,像是发问又像是回答自己:“是不要我与桓氏为敌么?”
  “那你当真不要听兄长一言么?据说当年王羲之曾多次劝告殷浩莫要与桓温抗衡,提议三人共同匡扶司马氏的旧日辉煌,要三人携手共为天下苍生造福,可惜殷浩并未采纳其意见执意与桓温抗衡,才致身陨,王右军经此之后心如死灰,便隐世云游去了,如此看来三人本来交情菲浅呢。”相龙的小道消息又来了。
  “你这是自比右军,要劝我也莫要与桓氏为敌?桓氏加殊礼的时候,是谁拿着鸡肋,让我杀罪臣来着,此时怎么收声了?”司马奕变脸之快也好比翻书。
  “不敢比不敢比,我当时是怕他作威作福到咱们脸上,谁知道他受了殊礼,反而回他的扬州去了。”相龙心虚的挠了挠下巴。
  “你见哪个封疆大吏会在天子面前立规矩,不都是回自己的老窝当土皇帝去了!他这个扬州牧,做的比我这皇帝风光啊!”司马奕连享受的心思都没有了,言毕就要起身。
  “恩,天高皇帝远,他确实逍遥。”相龙也收起鹅毛,眼神似神游。
  “怎么着?羡慕啦,三公子有何打算啊?要不要朕赐你一匹快马,你这就去找你的桓公去啊?”司马奕阴阳怪气起来真不是常人能比。
  “哎,不不不,陛下恩德,小奴终生贴身伺候陛下,万死不辞,万死不辞。”相龙赶紧从席上由坐变为跪,还一头磕在地上,掷地有声。
  一味的挤兑楚三公子是有趣,奈何今日忆起往事,心情沉重,如此有趣之事也难以掩盖住内心的慌张。
  “快了。”司马奕径自倒了一杯茶。
  “什么……快了?”相龙胆颤的抬起头,试探着问。
  “桓氏,快有动作了,他的耐心向来不怎么好。”饮一口雨花拔萃,淡香扑来,沁人心脾,消散人腹中苦闷。
  “北伐?”相龙才明白。
  “桓氏向来执着于北伐,他看不得北方诸寇有一丝安稳日子。”司马奕对此也义愤填膺。
  “此人心机深沉,难以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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