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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前燕-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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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前燕弄不懂戏帖,李绍衍就更弄不懂了,但他又不想违背舜铭的恳求。
李舜铭倒是随意得不行,眉眼一弯,向自家伯父表示自己那只是随便拟着玩的,既然人家推脱说应付不过,那也没办法勉强。
随便拟着玩的!李绍衍在心里吐一口老血,让人换了戏,赵玉华倒真没费什么功夫,顺顺利利地拿到了重新拟过的戏帖。
至此,李舜铭便安然地躲在屋子中,不愿出去掺和各类大小杂事。大约是因为自家只有父子二人,佣仆三人,宴请极少,李舜铭才应付不来这样的场面,干脆都一并谢绝了,落个清净。
他虽然很少来伯父家,却在正西厢房有着自己的一间屋,而不是住在客人常住的南厢房,李绍衍对他的用心便可见一斑。
相比清净的西厢房,南厢房便热闹得多,住得多是周氏与连氏的亲眷,或是李姓远亲,李绍衍本想让李舜铭去南厢房见见客,也都被他推脱了。
第5章 李家戏楼
待到二日,李家上上下下一片喜气洋洋,舜钰身穿大红夹袄,搭配的绸缎罗裙有织金的花绣,乌黑的发髻上压一支珊瑚簪,通体如玉如血,镶以金色纹饰,衬得舜钰的脸庞素净如莲。
她盈着笑,走向舜铭,用古老却延绵千年的方式向他请安,舜铭忍不住地想着,那个会向他讨泥人的孩子总归是会消失的。
“我们去找伯父吧,看看今早又什么活动。”舜铭对舜钰说。
“别去了,”舜钰脸颊有些绯红:“今早是见客呢,你不是不喜欢热闹嘛,别去了。”
李舜铭先是有些诧异,而后又恍然大悟,难怪宴请四方如此隆重,看来伯父家的乘龙快婿也就是在宾客当中挑选了,而舜铭这副模样怕是已经心有所属了罢。
李舜铭一笑,故意耸耸肩:“那我这就没事做了,听说今天有不少一表人才的各家少爷呢,怎么,你不带我去看看?”
舜钰面上更红,忙说:“舜铃姐姐前几天还老说着许久不见你呢,我带你去见她吧。”
李舜铭仍笑:“我昨儿见过她了,今儿想见见其他人,也不用见太多,你觉得谁好我就去见谁怎样?”
舜钰跺跺脚,又说:“今早戏班刚过来,舜钲哥哥正忙得不可开交,你要不去帮帮他罢。”
“戏班过来了?”李舜铭确认到。
舜钰点点头:“就在戏楼那儿呢。”
舜铭沉吟半响不语,正恰巧婢女玉凤远远地走了过来,屈身请安:“三少爷,四小姐。”
“怎么了?”舜钰问。
“老爷唤我来请四小姐过去。”玉凤说。
舜钰答应一声,抬眼看李舜铭。
李舜铭温和一笑:“你去吧,我不去凑热闹了。”
舜钰忙问:“那你去哪儿?”
“我去戏楼逛两圈。”李舜铭说。
舜钰自以为他要去找舜钲,便不再多问,点点头后随玉凤走了,李舜铭目送她们离开,转身向李家戏楼走去。
李家的戏楼,可以追溯到三代以前,虽说不大,但也别有一番风味,飞檐立柱,彩画合玺,无一不极尽讲究,尤其是戏楼顶部的木质的藻井,是由一块块梨花木经巧匠之手雕琢而成的,层层向里收缩,为的就是拢音,新奇而精致。戏楼的前台不大,上悬一匾,上书四个大字:盛代元音*。
这座戏楼一直让李绍衍引以为豪,以至于红白喜事都喜欢请戏班子来唱戏。
李舜铭才走进戏楼中,便见到李舜钲正忙着吩咐桌椅摆放。
李舜钲比李舜铭大了八岁,此时已经是稳重干练的模样,他见到舜铭,随口问道:“你怎么不去玩牌儿,偏跑到这里来了?”
舜铭回答他:“我来帮忙。”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不用劳苦你了。”舜钲说。
“戏班都来了吗?”舜铭问。
舜钲抬眸看住舜铭,舜铭拟的戏帖他是为数不多看过的人之一,便多少也能猜到些东西,便说道:“跑场的差不多都在后台了,棠老板还没有过来。”
舜铭点点头,面上并没有太多表情,舜钲又忍不住说:“这个棠老板我也见过,的确是风华绝代的模样,虽说现在名气差点但是城名角应该是指日可待,戏子薄情,你莫深陷。”
舜钲是在含蓄提醒着他捧角不要过度。
舜铭听得愣了片刻,然后一脸诚恳地和舜铭说:“我和棠老板只有一面之缘。”
……舜钲眼角抽搐了一下,很想甩面前的人一脸戏帖,只有一面之缘你还拟个戏帖拟得我以为你要爱上他了!
舜铭还是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舜钲拿他没法子,又无力说道:“棠老板应该过会儿就会过来了,你要是真这么闲,就去公馆外接他罢。”
舜铭答应一声,起身去了,舜钲不放心他,便又喊了一个小厮跟着。
舜铭与小厮近了北厢房时依稀听见了李绍衍谈天说笑的声音,但他并没有逗留,抬脚便拐了过去。
冷不丁玉凤端着茶盘茶盅从拐角处来,舜铭猝不及防地撞上了她,茶水洒了一身。
“三少爷!”玉凤惊叫,慌慌张张地掏手绢想帮他擦拭。
“我没事。”舜铭按住玉凤的手腕,反过来看了看:“你没烫到吧?”
“没,没……”玉凤慌乱地说。
舜铭点点头,将外套脱了递给旁边的小厮,吩咐到:“你去我房间帮我换一件。”
小厮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玉凤仍惴惴不安,小声说道:“少爷你、你这样会冻着的。”
“没事,你快把这里收拾一下吧。”舜铭冲她笑笑,毫不在乎地向公馆外走去。
然后他就后悔了。
北平的3月,正是料峭春寒之时,风从袖口里灌进去,能生生地叫人打一个寒颤。
舜铭对着双手哈一口热气,正犹豫着要不要先回公馆避寒,然后他便听见了黄包车轱辘辘的声音。
舜铭抬眸,便看见了棠前燕。
棠前燕穿着深灰色的长衫,领口用金线绣着一朵牡丹,披着褚色白纹斗篷。黄包车并不快,荣福在后头跟着慢跑。
片刻,人和车便到了公馆前,棠前燕下了车,见到舜铭有些惊讶。
“棠老板。”舜铭笑了笑:“又见面了。”
“你怎么不穿外套?”棠前燕轻声问,面上恢复了常态。
舜铭回答他:“外套刚才不小心洒到了茶水。”
棠前燕沉默片刻,抬手解了自己的斗篷,替舜铭披上,又用修长的手指拿住斗篷的长带,慢慢系紧。
舜铭比棠前燕高出半个头,棠前燕为他披斗篷时,舜铭正巧能看见他低垂的眉眼和微颤如羽的睫毛。
系好斗篷,棠前燕抬了眸,问:“你在这家找到活做了?”
“啊,嗯……”舜铭抬手按上斗篷上系好的长带,只觉得面前的人不太真实:“我带你们去戏楼。”
堂前燕点点头,让舜铭在前面带路。
荣福看了自家老板几眼,几番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声问棠前燕:“棠老板,这件斗篷你不是最喜欢了么?就这么便宜了这小子了?”
棠前燕只是摇了摇头,却没有回答,快步跟上李舜铭的步履。
李舜铭舍近求远地选了人比较少的路走,他忽而不想让其他人在棠前燕面前道破自己的身份,因为他隐约觉得,棠前燕对他的施舍给予大约是出于一种同情亦或是慈悲。
一念至此,李舜铭无奈地笑了笑——过惯了锦衣玉食的自己竟然会对这种小恩小惠眷恋不舍么?
可惜李舜铭并没有猜对。
棠前燕是以最低贱的身份在这世上磨砺成长起来的,见到的可悲之人不尽其数,他已经习惯了用冷漠铸成甲胄将自己保护起来,他的同情亦或是慈悲从不泛滥。
只是,连棠前燕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不忍见到李舜铭伫在寒风中瑟瑟。
大概是因为,这个人好像总是能笑得温暖如阳,他一勾唇,一弯眸都能诱惑自己沉沦下去。
棠前燕抿抿唇,暗暗告诫自己绝不可逾界,面上重新泛起淡然和冷漠之色。
作者有话要说:
知道盛代元音出处的奖励一朵小红fa
第6章 身陷囹吾
小厮拿着干净的外套,终于找到李舜铭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
李舜铭披着褚色白纹的斗篷,独自一人立于戏楼外不知在思考什么。
“爷、爷……”小厮气喘呼呼地问:“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李舜铭边解开斗篷边说:“接棠老板。”
“接到了?”小厮边问着边递上外套。
李舜铭点点头,随手脱了斗篷,穿好外套。
“我把斗篷放回我房间里去,你不用跟了。”李舜铭说。
“小的帮爷放回去吧。”小厮说着就想要拿过斗篷。
却不料李舜铭抱着斗篷不撒手:“不给。”
小厮:“……”
我又不会抢你的!
“你去戏楼帮忙吧。”李舜铭说。
小厮忙应了一声转身去了,走之前顺便叮嘱李舜铭别忘了午饭时间。
李家的饭点都有着固定的时间,这大概是李家早期的家规之一,以一种习俗的方式获得了延续。
李舜铭原本是坐在主桌吃饭,但他实在不喜不断上前敬酒的宾客,随便扒拉了些饭菜混了个肚饱就连忙撒碗走人了。
李绍衍虽无奈却也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暗暗腹诽着责怪李绍衡没有认真教好李舜铭,却没有意识到自己又何尝不是一样的纵容着舜铭。
差不多近了申时,东家便招呼着宾客去戏楼看戏。
李舜铭早就到了,他从桌上顺一把瓜子想去戏楼后台找棠前燕,却无奈人多眼杂,便又退了回来。
大家陆续到了后,都坐得很随意,毕竟只是家宅中的戏楼,就算精美也无法与正规戏院相比。
又过了一会儿,有小厮通报一声,这戏便就开始了。
第一场便是棠前燕的独角儿戏,《思凡》。
梨园行当素来流传一句话叫做:“男怕夜奔,女怕思凡。”
因为思凡全剧一人到底,身段繁重,姿态多变,即要以贴旦应工,又必须要有闺门旦的含蓄,所以难度并不小。
演者身穿服饰只取了佛门法衣的形,而未取其质,棠前燕身穿的法衣有水袖也有裙,衣上皆是以绿白为主色调的菱格,以金线在绿格中绣有“佛”字。
棠前燕原本就俊美得雌雄莫辨,此时略抹脂粉,迎帘出来便令人眼前一亮。
棠前燕堪堪地做了一个身段,宛如盈盈少女,绝代风华,而后便念道:
削发为尼实可怜,禅灯一盏伴奴眠……
思凡前一段注重唱腔细腻,棠前燕一念一白间把遁入空门之中,不甘苦寂的小悲小愁唱得淋漓尽致,下边一片叫好声。
棠前燕在台上专心唱词,抬眸间,李舜铭冷不丁地撞进了他的眼中。
“他把眼儿瞧着咱,咱把眼儿觑着他……”
李舜铭就挤在最前排,站在台侧,眉眼兴奋,目不转睛地盯着棠前燕看。
“他与咱,咱共他,两下里多牵挂!”
底下有人叫好,李舜铭便跟着喊,不远处的李绍衍转头看了他一眼。
棠前燕在台上望见,不由得担心他会招惹李家主人的不快,只是也无暇顾及太多,一个身段后,又唱到:“冤家,怎能成就了姻缘,死在阎王殿前由他!”
李舜铭眼眸一弯,笑得心无城府:“千里姻缘一线牵,自然得由我。”
后半剧的思凡说的又是小尼姑重是下定决心,撕破□□,下山逃入凡尘的戏,极考验身段功夫。
奴把□□扯破,埋了藏经,弃了木鱼,丢了铙钹。
学不得罗刹女去降魔,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
从今去把钟鼓楼佛殿远离却,下山去寻一个少哥哥,凭他打我,骂我,说我,笑我。
一心不愿成佛,不念弥陀般若波罗!
……
棠前燕从小被卖入戏班苦练,身段姿势绝佳,这开头的第一场戏便唱作念打皆具,精彩万分,将场面引向了一个小□□,而后又有几场热热闹闹的打戏,看得大家都津津有味,连番叫好。
戏罢也就入了夜,原本热热闹闹的李家公馆逐渐疲软了下来,有客人陆陆续续告辞离开,也有不少客人选择留宿公馆。在李舜钲的诚邀下,戏班的几个角儿也都留了下来歇息。
棠前燕不喜欢在夜晚匆匆赶路,所以也就留了下来,他执一茶盅,端坐着慢慢饮着。
饮茶其实是江南一带的习惯,北平中大多数人都不喜饮茶,而是喜饮酪,李家在数辈前曾居于江南做丝绸生意,北迁后仍习惯饮茶,大部分时候也以茶奉客。
棠前燕喜清苦,自然也喜饮茶。
荣福敲敲门,听到应允声后进来,唤了一声:“老板。”
棠前燕抬眸问:“怎么了?”
“刚才有婢女托我给你带一张帖子,说有几个爷想请你过去小叙。”荣福递上一张请帖。
棠前燕放下茶盅,接过帖子打开看了起来。
请帖是手写的,字体隽丽清秀,句里行间皆是对自己演唱的赞美,辞藻虽然华丽浮夸,但是看得出来,拟帖子的人懂戏。
棠前燕原本想让荣福回绝,却又想起了赵玉华的叮嘱,犹豫片刻,还是起了身道:“荣福你跟我去吧。”
荣福先是一惊后是一喜,感慨自家老板总算开窍了,应了一声,起身去开门,门外夜凉如水,幽暗静谧。
棠前燕抚平衣角说:“把我的斗篷拿过来。”
荣福动作一滞,回头对棠前燕说:“老板你不记得早上你把斗篷……”
棠前燕略怔后才想起的确有这么一茬,荣福又问:“老板,要不我去找找那小子把斗篷要回来?”
“不用,”棠前燕摆摆手:“就这样走吧。”
荣福应了一声,在前面引路,二人穿过庭院,来到南厢房后,又继续向深走去,最里边有一个厅堂,位置教偏,是供人娱乐用的。
棠前燕远远就见到里面灯火通明,走到屋前便听到了杂乱的喧哗声,他眉头一皱,方想打退堂鼓时,荣福却已经上前敲了门。
里面安静了片刻,有人高声喝问:谁?”
荣福答:“小人和棠老板。”
又过了片刻,门开了,一个细眼长眉的青年人扶着门冲他们一笑:“欢迎,欢迎。”
既已如此,棠前燕便不再多语,抬脚进了门,眉头却皱得更重。
屋内酒气冲天,有五个年龄相仿的青年正在喝酒赌钱,更甚的是其中竟还有一个衣着暴露的女子,众人见他们进来,都停了手上的动作,纷纷盯住他们打量。
一时间连荣福都有些不知所措。
那细眼长眉的年轻人砰地关上了门,转头对棠前燕说:“我是周城,棠老板大约还不认识我们几个,但是无妨,玩玩就熟了。”
说罢,周城伸手去想要拉住棠前燕,却不想棠前燕退开一步,便拉了个空。
周城眯了眯眼睛,露出有些危险的神色。
棠前燕强迫自己镇静开口:“请问那份戏帖是哪位爷拟的?”
一瞬间竟安静了下来,然后便能听见那五人当中有人不屑地嗤笑一声。
这几人有的是周氏和连氏的堂亲,有的是李绍衍的表亲,除了直系舜辈,便没有人压得住他们,下人们见了也都是喊爷,几个人混熟了之后便相约花天酒地,那份请帖便是他们特地托人拟的,拟了好几份内容相似的帖子,用的时候填上名与姓便可,倒也是忽悠了不少人。
有个体型偏胖的人开口嘲讽道:“我就说唱戏的都吃这一套吧。”
棠前燕面上白了几分,甩袖便要走人,却被周城一把拦住:“难得棠老板费神过来一趟,不唱一曲就走不是太可惜了吗?”
第7章 若为戏子
“唱、唱的。”荣福连忙过来打圆场:“各位爷想听什么?”
“哦,那就唱盘丝洞吧。”周城一面慢慢地说,一面慢慢逼近棠前燕,忽而一把揉上棠前燕的腰,被猛地推开后,嘴边漾出一个轻笑:“佳人入怀,妖娆多姿呐。”
那五人一阵哄笑,当中又有人叫喊让棠前燕唱盘丝洞。
棠前燕面色十分难看,抿着唇不吐一字。
荣福连连作揖:“各位爷见谅啊,这种艳戏我家老板不会唱。”
“多嘴!”周城一声高喝,抬起一脚便踹向荣福:“棠老板都没说话有你什么事!”
荣福被一脚踹翻在地,棠前燕连忙迈步想要过去扶,却被周城一把擒住手腕压到墙上。
“放开!”棠前燕想要甩手挣脱开,却被按得更紧。
周城一歪头,对那五人的方向说了句:“连烨,周培,你们把那个仆人扔出去。”
五人当中有两人应声而起,架起荣福,将他推搡出门,又砰地落了锁。
周城阴阴地盯着棠前燕无措的双眸,阴鸷一笑:“棠老板你是唱还是不唱?若是不唱,莫非是要演给我看?”
许久,一声极低的答应:“唱,我唱。”
荣福在门外哆哆嗦嗦地站起身,便听到了第一声戏词起断断续续地从门里传出来,他跺跺脚,转身跑开。
院内,夜凉如水,疏星点点,弦月极亮偏又冷得渗人,银光泄下来衬得李舜铭侧颜精致如瓷。
他百无聊赖地溜达着,凭着朦胧的月色去分辨远处的东西,那边的是一方石桌石椅,这边的是几株三角梅,旁边的是一个旧水缸,远一点跑动的是……
……荣福?
李舜铭定睛再看,更加确定,心中略有疑惑,便抬步跟了上去。
荣福着急地跑到某处厢房,砰砰敲门:“赵爷赵爷。”
房内窸窣一阵,赵玉华打开了门,见到荣福这般模样便皱起了眉:“怎么了?”
荣福扯住赵玉华,长话短说地解释了一番,乞求着说:“爷快和我去看看吧。”
赵玉华并未动,沉默片刻后突然问荣福:“荣福你跟了前燕几年了?”
“赵爷你问这个做什么!”荣福惊道:“快和小的去一趟罢。”
“我记得是两年对么?”赵玉华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感情:“可我和前燕认识了八年了。”
荣福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赵玉华,赵玉华抽回被拽住的手:“这两年,前燕的清高我想大约是出于一种自我保护,但是我们终究是戏子,戏子除了唱戏还得会演戏。这些事,前燕是应付得过来的。”
“可……可是……”荣福结结巴巴地说:“老板他,他……”
“他,”赵玉华抬眸:“从来都是明白的。你若想让你老板成名角,便该懂得什么事该做什么不该做。”
门在荣福面前关上了,荣福浑噩地拍拍自己的脑袋,也不知道该去哪了,顺势坐在了台阶,思索着赵玉华刚才的话。
他原本只是在一家铺子打杂做事,因为机灵才跟了棠前燕做事,这两年自家老板只是偶尔跑戏,他便也乐得清闲,但是前不久和赵爷搭了班子后便变得忙碌起来,他也接触到了许许多多的新规矩。
难道、难道真的是自己紧张过分了?
正想着,荣福面前一暗,有人站到了他的面前。
荣福诧异抬头,便看见了李舜铭。
李舜铭目光冷得好似初春溪中未化的残冰,声音听不出来喜怒:“棠前燕现在在哪?”
荣福被他惊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告知了地方。
李舜铭不再多语,转身便大步向南厢房走去,荣福在原地愣了片刻,慌慌忙忙地跟上了他。
不过一会,两人便到了屋前,里面仍是灯火通明,隐约有喧哗之声。
李舜铭忽地止住了脚步,眼神在影影绰绰的光线里显得晦暗不清。荣福不由得大所失望,他无奈而悲戚地想着,两个下人能做什么呢。
李舜铭偏了偏头,似乎在自言自语:“成名角很重要吗?”
荣福一愣,一时没接上话,李舜铭又问:“荣福,你老板想成名角吗?”
荣福结巴道:“我、我不知道……”
“那下次我自己问吧。”李舜铭说得云淡风轻,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静了片刻,周城高声问:“谁?”
李舜铭没有回答,继续敲门,有力而不疾不徐,却也不间断,一声接一声。
周城皱住了眉头,继而冷笑,起身去下了锁。
门才开了一条小缝,李舜铭抬脚便是重重一踢,周城猝不及防被踢翻在地,房门大开。
棠前燕立于那五人旁边,手中执一杯盏,见到李舜铭有一瞬的失色。有人暴跳而起,口中怒骂,有人放下了酒杯去扶周城,有人诧异地打量来人,李舜铭一概无视,直径走到棠前燕的面前,夺了他的杯盏摔于地上,再一把拽起他的手,说:“走。”
棠前燕被拽得踉跄了几步,也不挣脱,任凭李舜铭把他拽到了门口。
李舜铭顺手将棠前燕推了出去,对荣福说:“带你老板走。”再转身,砰地关上了大门。
棠前燕揉着额角,有些无措,荣福赶忙来扶:“老板我们快走吧。”
“可是,可是他……”棠前燕喃喃着,以手指房。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先走吧。”荣福几乎是抢着话在说,扯住棠前燕回房。
屋内寂静如死水,周城捂住被踹到的腹部,表情可怕,他对李舜铭一点印象也没有,便不愿轻举妄动。
周城挡住了发怒的周培,思索着今天都有哪些留宿李家的少爷,思索来思索去也对不上号。
这也难怪周城没有印象,李舜铭来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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