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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帝长泽-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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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反而查出了姜溯谋反的佐证。
    那段时期发生的事,叶南裴其实已经不大记得了。
    他只记得姜泽挖出了皇陵之中姜溯的尸骨,将之挫骨扬灰。而后是右相,被满门抄斩,家中奴仆尽数流放……最后是逃到了姜韩边界的他们,也被姜军捉了回去。
    那是一场暗无天日的杀戮。
    哪怕现在叶南裴重新忆起,都觉止不住瑟瑟发抖,紧紧裹住被褥也无法驱散浑身冰冷。
    他无比恐惧姜泽,也无比憎恨姜泽。
    现在,他回到了最初。
    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回来,也不明白前世这个时候自己明明未曾发生意外,为何今生居然差点就死了。但只要一想到他是真的回到了起点,他心中便有无限恨意与决心!
    他要改变叶家的命运!
    这几日他也旁敲侧击地从旁人口中探查了些许情况,确认这个时候的姜泽确实如前世那般无所为,并且一直匿于姜溯阴影之下,便也有些放松了下来。
    纵观后世两年,这个时候的姜泽是非常无害的。他好像完完全全将自己伪装了起来,留给外人一个无心政事、软弱可欺的假象,将一切都交由左右丞相与姜溯处理。
    直至姜溯死亡。
    现在一切回到叶家与姜溯碰头的最初,也便代表着距离姜溯死亡还有一年多的缓和时间。叶南裴杂乱的脑子终于冷静下来,可以思考一点东西了。
    这几日他反复揣摩姜泽的个性,忽然有了一个假设:诚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姜泽后世残暴观之,现在的他必也是如此凶狠之人。但这所有只在姜溯死后展露出来,那么原因,是否正是如今的姜泽不敢有丝毫动弹?
    也就是说,姜泽其实是知道姜溯有不臣之心,却因如今朝堂上下多是姜溯之人,只好隐忍不发。
    叶南裴呼吸骤然一窒。
    ……那么暗杀了姜溯的人,岂非正是姜泽?!
    他以弱示人,降低众人的戒心。等到姜溯打败姬铭威望达到顶峰,他命人刺杀姜溯。而后表现出一副兄弟情深之态,以为兄长报仇之名夺取随国,之后顺理成章彻查往事,“顺势”将姜溯谋反之证昭告天下,诛杀所有参与谋反之人。
    倘若当真如此……
    倘若当真如此,那他可真是一个心机深沉异常可怕的人!
    叶南裴毛骨悚然。
    有那么一瞬间,他心中产生了一种央求叶父收拾细软快点逃离此地的想法。然而下一瞬,想到明明大获全胜一身荣光却莫名惨死的姜溯,他又犹豫了起来。
    他爱姜溯,不想再听闻姜溯死亡的消息了。
    倘若他能助姜溯得到他想得到……那么他叶南裴,是否也能实现上辈子求而不得的夙愿?
    一想到记忆中那位如同天神般俊美的人,一想到这个人还活在目之所及的地方,叶南裴便轻轻闭眸,唇角勾起一抹温柔弧度。
    那是他最爱的人。
    尽管对他而言他们曾隔着生与死之间那道不可跨越的鸿沟,但对姜溯来说,他们不过是素昧蒙面的陌生人。
    他需要好好计划一番,来打动姜溯。
    大雪封城。
    天越来越冷,时间也愈发临近新年。
    姜泽难得空闲,接见了他的舅舅。
    自先皇后薨,姜泽已有六年未曾见过这位亲人了。或者说自从他的外祖父闻人悯去世,他对他们的印象便开始淡薄了起来。
    外祖父是姜泽在这个世界上少有钦佩之人。闻人悯是他的启蒙老师,知道他与寻常孩童有异,便特意换了方法,按照他的喜好来教导他。姜泽非常喜欢这位当世大儒的温和气质与广阔胸襟,也敬重他的才学与高洁品性,甚至时常模仿其穿着佩戴,时常引先皇后发笑。
    他给了姜泽姜丰不曾给予、先皇后无法给予的宽厚爱意,也对他寄予厚望。姜泽偶尔也会想,倘若闻人悯一直是他的老师,也许他会长成另外一副模样。
    能将姜丰送上帝位,闻人氏在当年自然是权倾朝野。但令所有人惊讶的是,后来姜丰在打压闻人一族而将姜溯母族送上位时,右相闻人悯非但不曾有任何动作,反而默默忍受了所有打压,甚至最终黯然辞官而去,抑郁而终。
    闻人悯死后,闻人家族似一蹶不振,迅速退出京都,举家迁往最初发迹之地禾泽郡。若非他的学生也便是当今左相冯悭上位,想来原先的右相一派也就如树倒猢狲散,很快消弭于历史长河中。
    现在,姜泽既为天子,他的母族也是时候恢复昔年荣光了。
    这个时候姜溯正站在别院里,凝视亭上他的母亲于昔年入宫时题下的字:无争。
    上善若水,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
    她做到了,却也是完全没能做到。
    她不曾与先皇后有过任何争锋,淡而从容地住在属于她的宫殿里;但也正因此,反叫姜丰愈发愧疚,试图将所拥有的一切都捧到她的眼前。
    他给了他有的她一切,哪怕那并不是她想要的;也给了自己一切,哪怕临死收回了那一切。
    姜溯抬首。
    雪落无音,覆尽天下污秽。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密语】帝?高冷?休 对 叶?脑洞巨坑?男配 说:我观少侠脑洞如此清奇,惊为天人,来跟我学做菜吗?以少侠脑含量,一定能发明出这个时代木有的调料包哒!
    上善若水,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这句话是本文名字由来,也是闻人老爷爷给姜泽起名的由来,但其实暗指的是姜溯。
    
    第19章 战五渣【二】
    
    闻人琰回到京第三日,姜泽接见了这位舅舅。
    多年不见,加之姜泽自小与他并不亲密,更何况如今一人为天子另一人不过白丁,两人相处自然有些疏离。好在侍从很快端上热茶,乐人奏琴吹箫,闻人琰倒也不至于拘谨。
    一时四下无声,唯有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待姜泽挥退一众侍从,亲手将一杯茶递与闻人琰,略显僵硬的气氛也有些缓和起来。
    姜泽淡淡凝视闻人琰。
    胞妹乃昔年姜国第一美人,兄长闻人琰当然不差分毫。哪怕年近天命,容颜老去,他浑身气质却是愈发温润如玉。姜泽甚至从他身上看出了些许闻人悯的身影。他的眼中便有了一丝怀念,很快又湮灭于冷淡疏离中。
    等到闻人琰饮地差不多了,姜泽便道:“舅舅回来也有三日了,觉得这京都风光可有变化?”
    闻人琰不紧不慢放下手中杯盘,动作优雅至极:“六年未见,繁荣愈盛。”
    他也在凝视姜泽。
    六年前初具神韵的漂亮少年已长成如今光风霁月的天子。他长得很像他的妹妹,只是少了一点艳丽,多了一些凌厉。闻人琰的眼中也便盈满怀念。
    姜泽见之,勾了勾唇角:“这些年舅舅过得可好?”
    闻人琰面上暖意油然:“禾泽郡乃是我闻人氏发迹之地,也算是落叶归根,岂有不好之理。只是时常挂念陛下与先皇后,偶有伤情而已。”
    他看着姜泽,面上暖意更甚,“一别六年,在下老了……陛下也长大了。”
    姜溯正站在北郊一处破旧土屋前,环顾周遭。
    这日风雪很大,洋洋洒洒很快覆盖来路脚印。
    昨日清晨他从案牍中找出了一卷竹简,原先以为是麾下递上来的事务,待翻开查阅后方才发现上面写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案件,大意如下:从前有一大户人家,家主非常喜欢长子,将家中诸多家产交由长子打理,却在临终前莫名其妙将家产都给了次子。家中长辈与长子原先很是不满,不过次子很依赖长子,事事由长子做主,便也按捺下不满。不久有一家随姓的大户人家看中这家的土地,想要强抢过去。长子同他们做了诸多交涉,终于成功阻止了他们。但在这个时候,长子忽然被人杀死了,接着次子以报仇为名,大刀阔斧斩断长子留下的左右臂膀,将他们尽数驱逐,成功收取家族大权并且吞并随家。
    当然,为了将一切看起来自然一些,最后书写着居然询问:长子何辜?倘若杀了长子的人是次子,又该如何惩罚次子?明日申时一刻,静候殿下于北郊寒舍解惑。
    多么有意思的故事,多么有意思的请人方式啊。
    姜溯一目十行阅尽,面色愈发冰冷。等到将整个故事再看上一遍,包括其中细节与模棱两可之处,终于“啪”一声重重合上竹简,一字一顿道:“给我查。”
    侍卫们很快查清了一切。
    有麾下幕僚接受了叶家厚礼,偷偷将这卷竹简放到了他的案几最上方,保证他能在第一时间看到。也就是说,将他引出来的要么是叶家人,要么与叶家有很大关系。
    那人想做什么呢?
    写一个似是而非的故事,是想告诉他那些他以为极为隐秘的东西,其实早有人看穿一切,并以此为筹码要挟他吗?啧,何等可笑。
    姜溯眸中泛出了些许冷意,他向屋子迈了一步。
    他的手即将触及木门。
    然后他像是觉察到了什么,豁然转头凝眸看向远处。然而目之所及唯有纯白,没有多余动静。
    姜溯缓缓收回目光。
    他收起竹伞,“吱呀”一声推开木屋。
    木屋虽小,别有洞天。
    北郊人烟稀少,自是比都城冷上一分。许是怕席地而坐时间长了,便铺了一层厚厚的皮毛。屋子正中间放了张崭新的案几,上面还有几碗热茶。看得出这些都是匆匆布置的,若想毁尸灭迹也是极为轻松的。
    案几对面盘腿而坐的是一名清秀的儒生,脸上还带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姜溯认得这个人,是叶家长子,也是当初姜泽私自出宫时遇见的那个人。
    结合他在竹简中所写,难道最初出现在阿泽面前,也是他计划好的么?
    姜溯心绪几转,面上倒是不动声色,淡淡打量眼前儒生。
    叶南裴对上了姜溯的目光——哪怕其中只有审视与冷意,他的目光也是攸然一亮。他贪婪凝视姜溯高大欣长的身形,半晌起身微笑道:“殿下请。”
    姜溯不动。
    他依然冷冷打量叶南裴。
    叶南裴也不着急,反而目光盈盈与他对视。半晌,在姜溯终于忍不住欲拂袖而去时,敛眸轻笑道:“烦请殿下为在下解惑,抑或由在下为殿下解惑……二者择其一,端看殿下选择。”
    丝竹声声,茶舍热气氤氲,一点一点模糊视线。
    姜泽淡淡瞧着眼前状似谦和的闻人琰,唇边弧度愈深:“舅舅言重了,你一点也不老。”
    “先人有言‘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舅舅岂非正是如此。”
    闻人琰失笑摇首,半晌怅然一叹。
    “六年前我方逾不惑之龄,为护家族根基被迫远离这姜国权势中心,壮志难酬。这些年于禾泽郡中修生养息,整日养花逗鸟,以教化子孙为乐,早失去昔年锋芒。哪怕‘志在千里’,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姜泽唇边终于勾勒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意有所指般重复了一遍:“好一个‘心有余而力不足’。”
    闻人琰笑意微顿。
    他将目光重新放到姜泽脸上,没有半点浑浊的眼眸里恰到好处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
    姜泽直视于他,目光微冷略带逼迫:“舅舅难道不懂吗?”
    闻人琰沉默半晌,复而从容一笑:“还请陛下明示,在下应当懂得什么?”
    姜泽慢条斯理喝了一口热水,淡淡凝视他。
    屋外琴声渐歇,箫声呜咽落于心头,似有凝滞阻塞之感,叫闻人琰轻轻拢眉。
    姜溯坐了下来。
    叶南裴并不介意他的冷淡,轻轻敛眸一笑:“这是家父自南蛮之地带来的上等贡品,定不辱没殿下身份。”语罢,便用双手捧着茶盏,递到姜溯面前。
    姜溯注意到青年似乎有些紧张,端着茶盏的手还在细细发抖——这很符合他所了解的叶南裴的个性——但他并只用冰冷的余光掠过茶盏,并不去接:“故弄玄虚。”
    叶南裴闻之,得意一笑:“只要能见到殿下,故作玄虚又是如何?”他说着,略略昂起下颚巧言嬉笑。他微微扬眉,眸中盈满狡黠,端的是一副极为随性惬意模样。
    但姜溯居然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姜泽的影子,便豁然攥紧袖中右手:“你是在威胁我?”
    “在下怎会威胁殿下?!”许是见到了心上人,叶南裴原先惨白的脸色在此时有了些许红润。但听闻姜溯如此言语,一时只觉胸口钝痛,面色又是一白。他深深凝视姜溯,目光有了一点难过,喃喃解释道,“……就算有人将刀架在在下脖子上,在下也不会威胁殿下的。”
    然而姜溯并不太理解这个奇怪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只能皱眉道:“你将我引到此地,何意。”
    叶南裴苦涩一笑。
    前世他虽老跟随姜溯,并且有了“相交过密”的传闻,也不过是他一厢情愿,无关紧要时刻姜溯想来懒得理会他。毕竟他的才学计谋并不出众,大抵姜溯至死都不过是将他当作一名可有可无的幕僚。他也想过等他与姜溯熟悉了,等得到了姜溯的信任之后再将一切全盘托出。
    可是他的全部计划都在前几日听说叶家之所以被选为商队,是因为麻纸的出现时乱了。因为这是前世根本没有出现的东西,结合发生在他身上的意外,所有细节都开始改变了!
    但这些开始改变,这一局中参与之人却是丝毫未变。他的父亲依旧野心勃勃,姜溯依然深陷泥兔,姜泽依旧虎视眈眈……只有他所知一切,将消弭于不知不觉中!
    叶南裴心中又有了一点恐惧。
    他惧怕再活一世还是落得那般田地,惧怕姜溯依然会死,更怕看到姜泽那张冰冷狠毒的脸……他的心已经乱了。
    他在这样杂乱无章的思绪里渡过三天,终于思虑再三孤注一掷地将之写了下来,并托人交给了姜溯。
    姜泽乃姜国之帝,依靠叶家之力在一年之内扳倒一国天子,本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没有任何退路。
    他只能赌,赌这个时候的姜溯如前世般英明冷静,看得出他的真心,并且愿意相信他。
    叶南裴的手已经缴在一起了。但他竭力保持着镇定,“我知道殿下定然难以相信我身上发生的事,毕竟这些太过匪夷所思,但……我确实知道了很多不该知道的事!”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般轻声细语又一字一顿道:“我知道,殿下想要那个位置……我叶家愿倾尽一切,助殿下得偿所愿!”
    姜溯缓缓眯起了双眼。
    作者有话要说:PS上章小天使们的脑洞实在清奇,虽然有很接近的答案但也并没有完全真相=。=。可能姜溯造反的原因到完结都不会很明显的写出来,但到时候会尽量写到让亲们明白就好了…
    小剧场:
    从前有一个男配,他智商不太高,后来他重生了,以为能升职加薪当上权臣泡到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于是他就可劲儿蹦达接着被高富帅一巴掌拍死了。
    好了男配的故事说完了,问:他的心里阴影面积多少?
    
    第20章 战五渣【三】
    
    雪色已将整个木屋都掩盖起来了。
    时间静静流淌,姜溯面无表情听完了叶南裴说的整个故事。
    叶南裴说完最后一句话,猛然灌下一大口冷茶。他的身体并未好全,是以柔弱无骨般伏在案几上咳嗽起来。
    事到如今他也冷静下来了——他已将一切都告诉姜溯,没有半点隐瞒。当然,为了增加姜溯的信任,他隐晦而恰到好处地以生意人的口舌,在其中加入了自己的揣摩,甚至说出了“自己因为爱慕殿下而为殿下挡过一刀,是以殿下出征前应下待解甲归来便许我一世”这种不要脸的话……整个故事真假虚实,现在就连他自己都难以分辨。
    姜溯沉默了很久。
    他以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案几,端详眼前这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儒生。
    ——他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他曾经试图将洛毓岚嫁与姜泽的,也不知道他是如何知晓姜泽推断,若姬铭上位定将攻打随国这一假设的,更不知道他为何如此了然他与右相谋反之事……但与其如同他所说是天神安排他自两年后回到此刻,姜溯更相信是麾下之人的泄密。
    所谓天神,本就是权力最顶层之人用以欺骗愚昧百姓罢了。叶南裴用此等理由来说服他,也不知评价这人是蠢,还是太蠢。
    姜溯心下有了决定,便也不必再作思考,缓缓吐出三个字:“这样么。”
    “是为了拯救整个叶家,为了拯救将在一年之后死去的我,是以你才如此不顾一切将全部告知于我,哪怕你觉得我可能会认为你是个疯子?”
    “是,”叶南裴露出了一个虚弱却万分虔诚的笑,他仿佛已看见胜利的曙光,“那么殿下的决定……”
    “诡话连篇,”姜溯淡道,“我居然差点就信了。”
    天已经很冷了。
    闻人琰盏中茶水已空,姜泽却是一动不动,任其散尽热度。
    琴声乍然而起时,姜泽落下这一句话:“姜丰早已立下太子,却为何会在临死之前废除太子,改立我为新帝?”
    闻人琰抬眸。
    他淡淡与姜泽对视,面色并不改分毫,只从容不迫道:“先皇之意,在下岂敢揣摩。”
    姜泽嗤笑:“舅舅不敢揣摩,倒是敢插手其中。”
    闻人琰笑了:“陛下说笑了,在下远离京都六年,又怎会有本事插手储君之事?”
    “是么?”姜泽抬起右手,以大拇指抚了抚摸其余几指有些长了的晶莹指甲,“舅舅难道没有发现么?天龙卫中常与你联络的那位,近来几月可是销声匿迹了啊。”
    闻人琰瞳仁微缩。
    姜泽仔细翻看这些指甲,确认近期该修剪了,方才漫不经心道,“倘若以上舅舅不曾发现,那么难道也不曾发现这年来闻人氏愈加鞭长莫及,甚至连傀儡左相都难以调动了么?”
    闻人琰瞳仁愈发紧缩。
    姜泽并不在意闻人琰此刻表情,反而淡道:“若两者皆未发现,舅舅也不打算重回京都,以控制朕为途,效仿周公,试图当一当这姜国的摄者王么?”
    叶南裴豁然睁大眼。
    他不可置信般凝视姜溯,完全没能明白为何自己挖心掏肺不顾危险说了全部事实,居然换来心上人“诡话连篇”四个字!他看着姜溯,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也是嗡嗡作响。
    姜溯对上他绝望的目光,冷笑:“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那些秘密的,但有很多,你说的绝不可能发生。”
    叶南裴抚着发涨的脑门,强自镇定下来:“……哦?还请殿下明示……”
    姜溯嗤笑:“你说阿泽娶了毓岚,呵,你连这都不打听清楚么?一月之前,毓岚与大儒陈墨之幼子完婚,阿泽亲自到场恭贺新人。”
    叶南裴浑身有如雷击般骤然一晃,呼吸亦是一点点急促了起来。
    “你说阿泽表面对我虚以委蛇,实则以此降低我的戒心,甚至计划暗中杀了我?”
    “是……一定是这样的!”
    “荒谬。”
    “阿泽从来不会对我有任何隐瞒。我养了阿泽十年,我了解他一如我自己。倘若他当真要杀了我,他只会与我当面对质,绝不会用暗杀手段。”
    “更何况,”姜溯慢慢直起身,漠然俯视叶南裴。他看着叶南裴无力支撑身体,虚弱趴在案几上的模样,眼眸中杀意愈盛,“我心中只有一人——哪怕你救过我,我也绝不可能对你说‘许你一世’这四个字。”
    “诡话连篇,挑拨离间;非议天子,其心可诛。来人,将他拿下!”
    这个时候,对兄长从来不会有半点隐瞒的姜泽猛地打了个喷嚏。
    与人谈判气弱本是大忌,不过这个喷嚏虽然来的不巧,倒也无伤大雅。
    因为他丢出的这一切,就连姜丰都不曾了解的那一切,早已了如指掌。
    前一世他因着昔年情谊未曾动闻人家族分毫,只是将闻人氏困于禾泽终其一生难进分毫。后来他重新追查姜溯被杀真相,也曾无数次怀疑背后之人是否就是闻人琰。然时隔七年,无数人死亡无数家族消散,再无法寻得当年真相。
    闻人琰僵硬地跪坐在他对面,他的呼吸已经有一点困难了。
    “不要将手伸地太长,也不要试图去做力所不能及的事,更不要在朕眼皮底下动姜溯。”姜泽瞧着他强装镇定的模样,冷笑:“朕从前不管事,因为都是他在前面守护朕;现在你将朕逼上前来,便别怪朕心狠手辣。”
    “闻人琰,朕不动你并不是因为朕动不了你,你大可以仔细算算——远离京都格局只靠母亲与外祖父得来的荫庇还够你挑衅朕几次!”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一掌拍在案几之上,发出的沉闷钝音甚至震痛闻人琰耳朵。等姜泽一点点收回手掌,闻人琰甚至瞧见案几上凹进了一块,留下了一个五指分明的掌印。
    这是大多文人擅武的时代,但如同姜泽这般师从内家高手毕竟少有。闻人琰面上冷静终于破裂开来,再也抑制不住浑身寒意抬首去看姜泽。
    他的瞳眸紧紧缩着,面上颜色也尽数褪去,只余茶水一色的青白。他不像闻人悯,更没能学到他父亲的分毫。
    屋外琴声渐歇,箫声悠远。
    姜泽重新放柔了目光,温和一笑:“舅舅,现在你懂了吗?”
    “你敢再动姜溯,我便叫整个闻人氏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命人将叶南裴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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