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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一米八-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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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止想着,道:“我还以为你要临走前才会同我说起此事。”
  看姜珩发怔,他摇摇头,喝了那半杯酒,眯起眼看了看没有动静的里间,凑到姜珩身边,有些恨恨咬住他的嘴唇,将那半杯酒渡到他口中。
  姜珩难得没有趁机而入,抚了抚沈止的头发,将他按在自己怀里。
  沈止憋了好几日的气才彻底消了,无奈道:“傻子,我爹是兵部尚书,我还能不知道此事?”
  姜珩道:“对不起。”
  沈止反而笑了起来:“说了好几次对不起了,又不是死别,也不是一去十几载,这么难过做什么?”
  他倚在姜珩怀里想了想,低声说起对姜珩的吩咐,想到哪儿说哪儿,不过是过过嘴瘾,其中一项是“每日都要把想我的话写下来”,见姜珩认真地应了,眼眶忽然有些红。
  他将头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最重要的一点——听说那边美人多,你可别被哪个美人迷昏了头。”
  姜珩抱着他,低声说好,声音是难得的温柔。
  沈止沉默了好一会儿,叹着气道:“姜珩,我也舍不得你。”
  姜珩阖了阖眼。
  他才回京不到三个月,在京中还站不稳,不论金銮殿中那位派他出征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有了战功,有了军队,回来便能彻底站稳。
  过了许久,他才开了口,声音坚定:“等我回来,我们就不会再分开了。”


第44章 
  事情都说开了,沈止心里也不气了,收了故意气姜珩的姿态,安静地陪他喝了两杯,醉得“立竿见影”,乖巧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欺负。
  姜珩把人带回了府,捏捏他软软的脸颊:“亲我一下。”
  沈止抿着红红的唇,迷迷蒙蒙地盯了会儿姜珩,像是认出这是谁了,乖巧地过去亲了他一下。
  姜珩心中柔软,亲亲他的手指,沉声问:“我是谁?”
  沈止道:“姜珩。”
  姜珩摇摇头。
  沈止疑惑地歪着脑袋:“姜寻玉?”
  姜珩再次摇头,诱哄似的低声道:“夫君。”
  沈止点点头,应了一声:“乖。”
  姜珩道:“……”
  他忽然有点怀疑沈止到底是真醉了还是装醉。
  沈止看他脸色复杂,纠结了一阵,安慰似的凑上去摸摸他的头,小声道:“夫君。”
  姜珩面无表情地将他压在了身下。
  隔日沈止醒来时还早,天都还没亮,姜珩紧紧抱着他,手搭在他腰间,睡容恬静。
  沈止腰酸背痛的,完全忘记醉后发生了什么。他不适地动了动身子,看了会儿姜珩,心中叹气。
  这几日他一直在心中安慰自己,可战场瞬息万变,就算不死,难免也会受伤。
  沈止想着想着,盯着姜珩发了怔,思绪不知飘到了何处,姜珩睁眼了也没发觉。
  屋里暖和,怀里的沈止也是温暖柔软的,姜珩低下头,同他相抵着额头:“想什么?”
  沈止回了神,笑眯眯地凑上去舔了舔他的唇角,又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声音温软:“想你啊。”
  一大早地受撩拨,姜珩的呼吸有些不稳,眸色转深,正想干点什么,沈止扯开他的手站起来,抱着手踢了踢他:“大清早的,还不起。”
  雪白的脚踝近在眼前,白生生地亮得晃眼。姜珩仰头默然看了他片刻,猝不及防将他一把拽下来按在怀里。
  先吃了再说。
  结果沈止再睁眼时已经是晌午。
  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物,他打了个呵欠,洗漱后披了件外袍就往书房去。也不知是不是最近犯了太岁,在书房外又同飞卿撞见了。
  沈止还有点困,冲他笑了笑,便继续往书房走,飞卿却忽略不了他身上明显的痕迹。
  一股热血冲了脑,飞卿感觉浑身上下都沸腾起来了——是愤怒。他一把揪住沈止的领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和殿下?”
  一早撩拨了姜珩,被狠狠教训了一番,沈止耳垂上都有牙印,自知痕迹掩不了,闻言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语气平和:“你不是都看到了吗。”
  虽然同情,不过飞卿未免也太不知趣了点。
  飞卿眼睛都瞪圆了,他大力揪着沈止的领子,领子微微松开,很容易就看到了白皙的胸膛上暧昧密集的情事痕迹,当即倒抽一口凉气,着火似的往后立刻撒了手,脸色铁青,说不出话。
  沈止懒洋洋地把领子理好,琢磨了一下该怎么说,思来想去,还是毫不客气地直白道:“飞卿,惦记有主的人不是什么好事,况且就算没主了,大概也轮不到你。”
  飞卿怒道:“你不过就仗着以前同殿下的情分!五年前换作是我当殿下的伴读……”
  沈止歪头听着,忽然就笑了,姿容明净,眼神温柔:“飞卿。”
  后背莫名地一阵发寒,飞卿下意识住了嘴。
  沈止静静地看着他,神色之间似是带了一丝悲悯:“飞卿,在我之前,姜珩有十几个伴读。”
  只是都被他折腾得受不了,纷纷哭着求了陛下跑了。
  沈止说完,也没去看飞卿的表情,转身往书房里去,推开门就见姜珩正坐在案前,撑着下颔,像是在等着他。
  沈止略一思量就明白过来:“都听到了?”
  “嗯。”姜珩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出征时我会带走飞卿。”
  沈止走过去,唔了声:“殿下真是心大,把下官的情敌随身带着,存心添堵呢?”
  姜珩怔了一下,也没想到这个问题,蹙蹙眉:“我怕他留在京中闹毛病。”
  沈止笑了:“开个小玩笑,这么认真做什么。带去吧,飞卿看着还是很忠心你的。”
  姜珩静了静,道:“我想把卫适之也带走。”
  沈止道:“殿下您可真行,要不把我也带上。”
  姜珩的脸色认真:“若是你爹愿意……”
  沈止心里无端有些发酸,往姜珩怀里蹭了蹭,抱着他他的腰低声道:“也是玩笑话,我还要参加春闱。”
  姜珩的下颔抵在他的头上,轻轻叹了口气。
  两人抱在一起,沈止正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事儿,阿九回来了。
  一脸傻笑。
  看着就跟被驴踢坏了脑袋似的。
  见了沈止,阿九行了一礼,喜滋滋地道:“多谢沈公子!”
  沈止窝在姜珩怀里,指了指身后的人。
  差点把自己主子忘了的阿九立刻回神,又行了一礼,傻笑得让沈止有些不忍直视。
  笑成这样……看来是成了?
  果然,没等沈止问,阿九就咧着嘴说了一下暗中护送沈尧兄妹俩回书院的情况。
  半道果然出现了刺客,其实沈尚书本就安排了人护着沈尧二人,只是阿九出现得更快,利落地解决了刺客,故意展现了一下自己英勇的身姿。
  沈止一想亲妹妹居然就这样被俘虏了芳心,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微笑着点评道:“像只开屏的花孔雀。”
  阿九:“……”
  阿九默了默。
  也多亏了沈秀秀平时喜欢看话本子,什么大侠与小姐,剑客和侠女的,加之阿九长得就是她喜欢的类型,又是真心待她,讨她开心,才会这么顺利。
  沈止在姜珩怀里蹭来蹭去,找到个更舒服的姿势,盯着阿九,问道:“先前帮你时问过一次,此番再问一次。阿九,你待秀秀是真心的?”
  阿九肃容道:“属下的忠心属于殿下,其他所有都属于沈姑娘。”
  沈止静了静,冲他露出笑:“我爹从不是看人家世身份之人,等找个合适的时间,你同秀秀向我爹坦白吧。”
  届时他爹肯定免不了又要一阵训。死要面子的沈尚书向来就是如此,好在沈家人都习惯了。
  等阿九嘿嘿笑着退下,沈止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身看着姜珩:“我的殿下,你似乎还没对我说过喜欢?”
  不等姜珩开口,他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看着脸色沉静清冷的人儿,幽幽道:“冷冰冰的,像个刺猬似的。”
  “情爱使人软弱。”姜珩沉默了许久,语气淡淡地说着,目光定定地锁在沈止身上,“……对你,我一直都是软弱的。”
  沈止看着姜珩认真的神色,心跳没来由漏了两拍,眨了眨眼。
  姜珩抬起他的下颔,贪恋地在他唇上亲了又亲,声音又低又磁,听得人心间发颤,喃喃似的道:“喜欢你,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一直都很喜欢你。还要我说吗?”
  沈止的脸红起来,抱着他的脖颈埋下头,闷闷道:“不说了,不说了。昭王殿下高明,情话说得这么顺溜,对着谁练的?”
  姜珩眸中带着笑意,压着他又亲了会儿,才道:“我只有你。”
  沈止轻轻喘息着,心里深埋的不舍牵引得心里发疼,却又被姜珩的举动弄得甜滋滋的,矛盾不已。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都缠在一起,一刻也不曾分离。姜珩离开前的那晚,沈止被折腾得够呛,一晚上都没阖眼,天快亮前才被放过。
  姜珩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印记,一直等到他归来似的,沈止浑身上下没一块好皮肤,全是他的气息和他留下的痕迹,累得手指都动不了,沉沉睡去。
  姜珩盯着他的睡容,看不够般,等阿九来催时,才起身离开。
  他不想让沈止送他离开。若是没有面对面地离别,就可以假装从未分离。
  他心想,沈止,以后不要来梦中寻我。
  想了许久,又摇摇头,心中叹息。
  你还是多来几次罢。
  ***
  京城的大雪停下时,已经二月初。
  沈止贪凉怕热,衣裳多穿了几件都觉得不舒服,前两日稍稍脱了厚衣裳自个儿在雪地里逛了一圈,回来又发了热。
  沈尚书见他作了一回还不够,实在来气,骂了他一顿,写方子时特地让人多加了几两黄连。
  沈止喝得脸都皱起来了。
  流羽看了看他,出门消失了会儿,回来时带着碟子蜜饯。
  沈止咬着一颗,眉眼弯弯的,笑得好看,含糊不清道:“流羽,你真贴心。”
  总是不动声色无声无息地做好一切,姜珩居然没把他带去。
  流羽微微弯了弯腰,没说话。
  姜珩原本想带走飞卿和流羽,阿九却出乎意料地跳出来,表示自己也要跟着去。回过头了,腆着脸叫沈止“大舅子”,让他放心,他会看好飞卿。
  沈止啼笑皆非,飞卿却很固执,最后还是跟着去了。
  姜珩便让流羽留下来保护沈止。
  雪停后没多久就出了太阳,满城的雪很快就悄无声息地融化尽了。
  春闱前,沈尧和沈秀秀又溜回了京城,给大哥打气,沈秀秀知道阿九离开京城了,情绪不太高,让沈止直感到自己的地位下降了。
  兄妹俩拉着大哥出去放松放松,到河边踏青游玩,回来就被沈尚书抓到,面无表情地又送了回去。
  科考那日,流羽送着沈止,见他慢悠悠进了考场,凝视了大门片刻,回昭王府写了封信,让鸽子带去远方。
  雪白的信鸽飞到京城上空,在繁荣的京都留恋地盘旋片刻,一振双翅,飞向了南方。


第45章 
  寒风砭骨。
  京中的小雪歇一阵下一阵,都快二月了还不见消停,似乎非要下到开春不可。琉璃瓦上的积雪刚融了些又覆上,反反复复。
  流羽在午门外静候许久,一向没什么表情的人此时却微微蹙着眉,望着远处积雪的高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发了会儿呆,再回神时,他等的人已经走了出来,分明如月皎皎,此时却像被乌云笼住了,瞧着像是遭了什么大难,整个人都蔫蔫的。
  青年白皙俊秀的面容上神色困倦,温柔如水的眸子微微眯着,似乎给他一条被子就能立地睡着。
  流羽心中无波无澜,上前行了一礼,小心看着人从覆了层薄冰的地上稳稳当当地走过来了,才松了口气,默默撩开身后马车的帘子。
  见人上去了,流羽安静地架起马车,整个过程没有说过一句话。往日再不济也会说上一两句,大概是觉得有些奇怪,过会儿里头就传来温和的声音:“流羽,今日发生什么事了?”
  流羽张了张嘴,他鲜少犹豫什么,这会儿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没有。”
  沈止不置可否地“嗯”了声,尾音上扬,带着点鼻音,显然是不太相信,但也不想逼流羽说出来。
  沈止如此通情达理,倒更让流羽不安。他往远处看了一眼,终究还是咽下了话,闷不作声地赶着马车。
  回了府,沈唯风还没回来,沈止换了衣服,在书房里待了会儿,有些莫名的心烦意乱,干脆搬了炉子到屋门前,坐在屋门前煮茶。
  流羽看了看他的背影,回身找了件大氅披到他身上。
  沈止顿了顿,回过头,乍然笑开,眉眼弯弯,像是天边新月,温柔又好看,看得人心里发痒。他勾着唇角轻声道:“多谢。”
  这人笑起来时格外吸引人,偏生他自己不知道,流羽失神片刻,正想退下去,沈止忽地指了指旁边的软垫子,含笑道:“陪我坐会儿吧。”
  流羽默然片刻,看着他的笑容,竟然生不出拒绝的心思,默默坐下。
  沈止看着院子里,不自觉地发了会儿呆,才开口问:“流羽,你今年多大了?”
  流羽愣了愣,思索片刻,道:“应该是……十八。”
  沈止道:“若是以后……”顿了顿,他想起什么似的,摇摇头,“抱歉。”
  安静了片刻,沈止提起内里的水已经沸腾的小壶,娴熟地泡了茶,推了一杯到流羽身前,思索了一下,问道:“除了飞卿,你还有亲人吗?”
  流羽的眸色浅浅的,却像是没有光能投射进入,静默到有些死寂。他紧绷着后背,没有回答,有些拘谨地抬起茶杯,烫得手一颤,却没放下。
  沈止啼笑皆非,连忙让他放下,掰开他的手看了看手上的红印子,思索一瞬,转身到院子里抓了把雪,笑眯眯地递给流羽。
  这点程度的灼烫实在不算什么,胜似没有,流羽本想说不用,看着伸到面前那只雪白修长的手,只觉肌理细腻,比雪还好看。
  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手心的灼烫像是一瞬间放大了无数倍,痛得不能忍受,流羽接过那团雪,低声道了谢。
  沈止却没坐下,他在走廊上来回走了会儿,看着檐上的一排冰钩,忽然不知跑到哪儿去找了根长竹竿,伸到冰钩旁,有些孩子气地从走廊一侧轻快地走到另一边。所过之处,冰钩粉身碎骨,纷纷落下,一片清脆的声音。
  流羽向来没有情绪的淡色眸子里有了点笑意,又极快地消失。
  沈止也只是心血来潮,把一排冰钩子全部收割竿下,又觉得有点累了,方才坐在屋前吹吹风吹散的睡意又回来了,困得厉害。
  他扔了竹竿,靠着柱子,盯着远方,有些失神。
  一年了啊。
  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人,怎么还不回来。
  他正神游天外,忽然听到流羽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怕谁听到:“……没有了。”
  沈止一愣,回头去看流羽。
  流羽正握着那团雪,融化得满手都是水,他却不在意,低着头:“……闹饥荒,爹娘把最后一口粮留给了我和飞卿。”
  沈止收起了不正经的笑意,坐下来静静看着流羽。
  流羽继续道:“大伯,把我们换给了一家人,易子而食这种事,我和飞卿也听说过。”
  他说得断断续续的,也不在意沈止听不听得明白:“他们要先动我……飞卿为了保护我,背上被捅了一刀,他像疯了一样,把那家人全部杀了,然后带着我逃出了那儿。飞卿流着血,冬天,很冷,他快死了,然后……我们碰到了皇后娘娘和殿下。”
  沈止默然,仔细一看流羽的脸,还有些许稚嫩。他心里发涩,头一次觉得说话是无用的。
  安静了片刻,流羽试探着碰了碰那杯茶,抬起来喝了,起身冲沈止弯了弯腰,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
  沈止心里堵得慌,还是在他离开前道了声:“抱歉。”
  流羽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揖手退下。
  沈止盯了会儿茶杯,看着里头沉沉浮浮的茶叶,半晌,靠到门边,微微阖眼。
  一年的经历转了一圈,不疾不徐地过着还不觉有什么,仔细一回想,却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睡意再次袭来,半睡半醒间,沈止像是听到了轻轻的脚步声,走到了他身前。他陷在困意的泥潭里,是身体上的毛病,怎么也睁不开眼,只觉有人将他小心抱了起来。
  他有些慌乱地捏紧了那人的衣袖,低声咕哝出声:“你怎么还不回来……”
  那人将他放到床上,就想扯回自己的袖子。
  沈止意识不清,反而捏得更紧,声音放得软软的,有点撒娇似的鼻音:“姜珩……”
  那人顿了顿,扯袖子的动作更大了。
  沈止仅剩的一缕意识让他死死攥紧了手中的袖子不放手。
  两人沉默对峙片刻,沈止如愿捏着那片衣袖睡着了。
  沈止再醒来时有点头疼。
  吹风吹的,不能和沈尚书说,否则又要挨骂。
  他过了会儿,才后知后觉自己手里捏着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是一小片布,像是从衣物上撕下来的。
  心里有一个不太好的揣测,沈止清清嗓子,坐起来唤了声:“流羽。”
  流羽就守在门外,闻声推门而入,身上衣物完完整整,没见哪儿有破损。
  沈止轻咦一声。
  怪了。
  疑惑一直到第二日去上衙时也没消,沈止觉着这事有点怪。
  若是他不小心把流羽当成了姜珩,扯下来块布,流羽也不至于特地换身一模一样的衣服来。
  还能有谁?
  琢磨来琢磨去,到底没一个准确的猜测。沈止叹了口气,整整衣袍,走进了户部办公的地儿。
  恰好有个主事也来了,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沈侍郎,这么早?”
  沈止微微笑着回了礼。
  去岁春闱过后,他有幸在殿试中了探花,进了翰林院没多久,就被提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
  户部经历了一场大清洗,剩下的人稀稀落落的,看着实在寒酸。只是户部太过重要,补进来的都是些有资历的官员,其他进士都无缘进入,不像沈止,直接就变成了户部的第二把手。
  当然所有人都觉得他能替上来是因为沈大尚书,私下里议论纷纷,觉得沈家荣宠太过。
  这位主事是户部偷偷嚼舌根最厉害的,有两次都不幸被沈止撞见。考虑到对方说的虽然夸张,但也有几分在理,便照顾了大家的面子,当没听到。
  反正他也不在意外人是怎么说的,况且他能补上来,确实也有沈大尚书的功劳。不过沈尚书倒是没徇私,也没向皇帝进谏,全是陛下决定的。
  沈止自觉没有经世之才,还未大放光芒,陛下把他提上来,十有八九是因为他爹是沈唯风。
  他心中倒也没多少不安,出身本就是一项优势,他若真想帮姜珩,以后要做的事多了去了,何况这种事。
  户部掌管户籍财经,事务繁忙,沈止一忙起来,也没心思再想些有的没的,等忙完一日,他已经有些头昏脑胀,恹恹地安置好文书,像往常一样一脸要死不活地离开。
  流羽一如既往等着,见沈止来了,弯了弯腰,请他上了马车。
  沈止穿着身绯红的常服,映得脸色红润,朝流羽笑了笑,忽然像是自言自语般道:“姜珩好久没消息了。”
  流羽握着缰绳的手蓦地一紧,过了会儿,才放缓呼吸,保持着平时的语气:“殿下应该在忙于战事,沈公子请安心。”
  沈止撑着下颔,没吱声。
  他心中有些惶恐不安。
  事实上从半个月前,他就经常梦到姜珩中箭摔下马的场景,每每惊醒,都觉得像是真的发生了这事般,焦虑在心底积淀着,他都有点怀疑自己会不会压抑不住,像以前那般不管不顾地单枪匹马冲去找姜珩。
  可是又没听到什么消息。
  沈止越想越心慌,回府后寻了沈唯风,皱着眉问道:“爹,南边……真的没什么消息传来吗?”
  沈唯风的头发像是又白了些,冷淡道:“没有。”
  沈止眯了眯眼:“您没骗儿子?”
  沈唯风板着脸抬头看他:“骗你干什么,等那小子战死了我会告诉你。”
  沈止:“……”
  沈止道:“那您还是别有什么消息了。”
  他有些郁闷地回了书房,看了会儿书,又有些迷迷蒙蒙的睡意袭上来。
  又梦到了那片无边无际的战场。
  千军万马在激烈地交战,狡诈的南蛮子使着古怪的武器,沈止一眼就看到了浑身浴血的姜珩。他眼前一亮,还来不及惊喜,忽然就见一支箭咻地飞去,劲道极大,瞬间没入了姜珩的胸膛。
  他见到姜珩咳着血跌到地上。
  无数铁骑毫不留情地碾过他的身体。
  恐怖的一幕看起来无比真实,沈止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浑身发冷,一个激灵,猛地醒来,一下子直起身子。
  正要给他披上大氅的流羽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见沈止不动了,才把大氅披到他身上。
  沈止却还在微微发抖,像是冷极了。
  流羽有点担心了:“沈公子?”
  沈止没有回头,开口的声音艰涩:“流羽,我梦到姜珩中箭……”
  流羽坚定地道:“不会。”
  沈止默然片刻,回头看他,脸色苍白:“……当真?”
  流羽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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