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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上-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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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明镜关门的时候便忍不住笑了起来,十三郎这个孩子,没人能真跟他置气。这人简直天生就是个开心果,好像从来没有烦心事儿似的。
他认命地下楼去找到张三,叫他再送一份早饭上去,还不忘叮嘱加一盘五香花生。
连钟明镜自己都没发现,他已经不知不觉把十三郎当成很亲近的人了。
明明两人相识不过数月,也许是当初同路追踪,也许是十三郎性格本来就招人喜欢,钟明镜几乎毫不费力地就和他成了很要好的朋友。
这和江湖上点头之交的朋友并不一样。
钟明镜知道,若是别人仗义出手帮自己寻找三哥然后不慎受伤,他大概会把那人送回门派或是家中,今后但有差遣便会全力以赴。
但钟明镜决计不会这般端茶倒水地伺候那人,心中还没有半点不耐烦,反倒十分欢喜。
也许是因为十三郎无处可去吧。别的人自有师长兄弟,但十三郎却只有他。
钟明镜想到这儿忍不住又开始脸红,他发觉认识十三郎之后,自己脸红的次数比和大哥待在一起还要多。
大概是因为十三郎的性格比大哥还要恶劣吧,钟明镜这样想着,伸手推开了房门。屋里,十三郎正翘着脚坐得舒坦,听见动静扭头朝他一笑。
那一刹,真是周遭颜色顿失,满屋光华皆散。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中午就要更这一章,结果没写完,拖到现在OTZ
PS虽说里面有某剧的彩蛋,但那只是个彩蛋,人物情节和某剧一点关系都没有哦,你们不要被蒙蔽了双眼,凤凰客栈是个很重要的副本(又开始剧透了,快捂嘴~)
这一章感情线算有重大进展了吧,其实这样一想也不算慢热,两人认识不到半年就开始心动了呢;…)
好了不多说了,如无意外晚上十点左右还有一更,回见~
☆、第二十回 青铜面具
吃饱喝足便会无所事事,钟明镜虽不通医理,但十三郎内力暂失倒像是受了内伤,于是他提出帮十三郎运功疗伤。
十三郎如今虽然使不出力气,但手脚也不是全然无法动弹。他靠在床头仍不肯老实,正悄悄把钟明镜的衣带系成蝴蝶结,听见钟明镜的话,头也不抬满不在乎地道:“费那个劲干嘛?你帮我疗伤肯定于自己的修为有损,我可不欠你这个人情。”
“不用你欠,”钟明镜无奈地把自己的衣带从十三郎手里扯出来,“你这样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好,我助你运功疗伤,兴许能恢复得快些。”
十三郎手里一空,心里也跟着一空,眯起眼睛不乐道:“你是不是觉得照顾我麻烦,想赶紧甩开我这个包袱?”
“没有的事,”钟明镜一边低着头费力地解蝴蝶结,一边道,“我是怕你内伤拖得久了有伤身体。我那点修为损了也无妨,左右今后还能练回来。”
十三郎骂道:“呆子,真是个呆子。”
“我又怎么了?”钟明镜抬起头挑眉诧异问道,心想自己好心帮他疗伤,怎么又成呆子了?他究竟哪里呆?
十三郎却哼了一声道:“你是不是总这样,掏心掏肺对别人好?你这样会吃亏的。”
“师父说了,”钟明镜答得飞快,“吃亏是福。”
十三郎被噎了一句,翻个白眼道:“你也就是遇上我,换了别人还不剿干你。”
“换了别人我还不乐意呢。”钟明镜嘟哝了一句,终于把蝴蝶结解开了,不过衣带也皱皱巴巴没个样子了。他抚了抚,抚不平,只好任它去了。
十三郎听了这话倒是心里美滋滋的,但面上仍是一副不满意的模样,戳着钟明镜的胳膊道:“你最好记住这句话,不然哪天被人骗得裤子都当掉。”
“小孩子家家从哪里学来这些话,”钟明镜拍了拍十三郎,“盘腿坐好,意守丹田。”
十三郎“哎”了一声:“你倒是把门关好,别到时候有人打扰,你再走火入魔了。”
“早就关好了,”钟明镜把十三郎身体扶正了,坐到他身侧,“你准备好了吗?”
十三郎终于敛了玩笑的神色,说:“好了,你来吧。”
钟明镜于是解开十三郎的衣衫,伸出左掌贴在他背心灵台穴上,右掌贴在他胸口膻中穴上,缓缓运功。
钟明镜拜入丰谷远门下就便修习内功、寒暑不辍,迄今为止已有十一个年头。虽然修为远远谈不上高深,但胜在根基扎实、内功纯正,是江湖同辈中的翘楚。
他内力在体内运转一个周天之后,便缓缓送入十三郎体力,助他运功疗伤。钟明镜很快便发觉十三郎丹田滞涩,正是受了内伤之状。然而十三郎的内功也有几分火候,钟明镜稍一催动,便缓缓运转起来。
十三郎此刻摒除杂念,潜心运功。胸口与背心两处有温热的感觉,股股暖流送入体内沿着经脉在全身走过一遍,最后回转到丹田之中。每运转一周天,之前折磨他的丹田中的痛楚便消减一分。
这两人此刻可以说得上是心意相通,两股内力合在一处,将阻塞的脉络打通。钟明镜内力流转不绝,丝毫不吝惜地往十三郎体内送去,他缓缓吐息,手掌紧贴着十三郎胸口的肌肤,隐隐发烫。
十三郎紧闭着眼睛,渐渐感到之前已现枯竭之状的内力正慢慢恢复着。他吐纳不绝,意随心动,内力转过下一周天,便往钟明镜体内反送回去。
这一下,两人便由钟明镜相助十三郎运功疗伤变做了两人一同修炼内功。
要知江湖上也有两人同修内功的例子,但多是夫妻,毕竟一同运功修炼于默契的考验不小,鲜少有人能做到。
钟明镜立刻便察觉到了,然而运功一旦开始再要停下却是不行,他只好配合十三郎,任由股股内力在两人体内往来不绝、打通经脉。
这一运功,再睁眼时,天竟已黑了。两人一同收功,钟明镜缓缓吐出口气,把手从十三郎胸口背后收了回来。
十三郎此刻觉得精神许多,扭头朝钟明镜笑道:“你内力挺强啊,这个年龄能练成这样很少见了。”他虽然经验比钟明镜丰富,在刀法上能略占上风,但论起内力到底比人家少练几年,便差着一截。
钟明镜却丝毫不领情,板着脸道:“我看你真是胡闹,你可知方才咱俩稍有不慎便会一同走火入魔?”
“这不是没事吗?”十三郎扯住钟明镜的袖子卖乖道,“我当时也是身不由己,真的。”
钟明镜拍开十三郎的手,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叹息道:“你啊,年纪不大胆子不小。”
“我现在不是好多了嘛,”十三郎看钟明镜神色松动,更加嬉皮笑脸没个正形,“怎么,难不成你是害羞了?虽说同修的夫妻居多,但咱们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的?”
钟明镜深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冷静,毕竟十三郎的出发点是怕他有损修为。
但这样一言不合就同修,真是让人情何以堪啊!
十三郎还想再调侃钟明镜两句,忽然肚子里咕噜噜一阵响,他忍不住拍了拍肚子笑起来:“一天没吃饭,肚子在唱空城计了。”
钟明镜其实也有些饿,他闻言便站起身来道:“我下楼到厨房看看还有什么吃的没有,你老实在这儿待着等我。”
“好好好,”十三郎摆手道,“你去吧,我哪儿也不去。”
钟明镜便轻手轻脚出去,走廊里黑漆漆的,显然大家都睡下了。他下了楼,通往后院的大门已经锁上了,钟明镜便从楼梯间后的那扇小门穿过去,想到厨房去看看。
这时,他发现厨房里隐约有烛光透出来。
难道是客栈伙计还没睡?钟明镜这样想着,便打起帘子往里一瞧,结果正和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对上脸。
亏得钟明镜胆子不小,不然这一下非吓的魂飞魄散不可。
借着跳动的烛火,他看清那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高个子男人。这个男人一身青衫,正伸手掀开灶台上的锅盖,似乎也是在找吃的。
显然这个男人也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不动了,呆呆地看着钟明镜。还是钟明镜先回过神来,发问道:“阁下……阁下也是住在这家客栈?”
江湖之大无奇不有,带个面具走江湖也不是怪事。
“我是这家客栈的常客,”青铜男人开口道,声音似乎刻意地压低了,“倒是这位小郎君看着眼生,大晚上来厨房里,找吃的吗?”
钟明镜连连颔首,探头问道:“还有什么吃的吗?”
“没了,”青铜男人干脆利落地回答,“我准备现做一点,你要吗?”
钟明镜略一迟疑:“恐怕不好麻烦阁下……”
正说着,忽然厨房另一头通向厢房的小门被打开了一条缝,李四披着袍子探身出来,看见钟明镜时诧异地挑了挑眉,看到青铜男人时却结结实实吓了一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青铜男人答道,“找吃的。”
李四看上去有些抱歉:“王五都给吃了,要不我喊他起来再给你做点儿?”
青铜男人眼神往门那边一转,正有如雷一般的鼾声隐隐传来,他哼笑了一声:“我看还是我自己做来的快些,你去睡吧。”
李四于是没再废话,关上门就回去睡了。
青铜男人便看向钟明镜:“怎么样,我准备做锅汤面,你要的话我就多做点儿。”
“那如此便麻烦阁下了,”钟明镜自己不会做饭,看样子厨子也靠不住,便拱手道,“有劳。”
青铜男人微微颔首,把宽大的外套脱下来,露出里面精干的短衣。他熟练地从面缸里舀了些面粉出来,兑温水在面盆里,便开始和面。
钟明镜看得一愣一愣的,大概是那张面具和此时此刻极富生活气息场面格格不入。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鬼使神差地问道:“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阁下?”
青铜男人扭过头来,半张青铜面具下露出的嘴上现出几分笑意来:“想来你若是真见过我这张面具,定会印象深刻,不会忘记。”
钟明镜一看他笑起来,顿时觉得之前莫名的熟悉感是自己的错觉,他呐呐道:“看来是我记错了。”
青铜男人动作利索,很快便和好面醒上了,他起锅烧水,添柴吹火,这一套做得熟悉流畅,像是做过很多遍。
“阁下既是这里的常客,”钟明镜看着忍不住问道,“想来是时常经过此地,所以常来暂住了?”
青铜男人一边切葱剁姜,一边颔首道:“是啊,每年总有几个月要来这里,和客栈里的伙计也熟得很。”他像是在解释之前李四的表现,“有时来的晚了便自己进来,偶尔也借他的锅灶做点宵夜,早都习惯了。”
“原来如此,”钟明镜笑道,“难怪我看账房先生没被阁下这张面具吓破胆。”
青铜男人哈哈一笑道:“你不也没吓着吗?”
“方才虽没吓破胆,”钟明镜老实道,“但也着实骇了一跳。”
青铜男人一边掀开锅盖下面,一边笑着说:“我倒看小郎君胆色极佳,可不是等闲之辈。”
“哪里哪里,”钟明镜也不知为何,好像和这个男人自来熟一般,他笑着回道,“阁下过誉了。”
这时面条在汤水中翻滚,冒出滚滚热气氤氲模糊了青铜男人的那张狰狞面具,他伸手取过酱油醋加葱花,倒进锅里搅一搅,顿时便有香味溢出。
静静的厨房中只剩下滚汤的声音,和男人平静的语调:“不算过誉,你的面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当当当,本文除柳乘风外最大的boss出场了!猜猜他是谁,猜中有奖哦~~
PS这一章前半段的疗伤写得我要吐血了,这种抽象的东西写着写的就觉得自己在开车(我承认我太污了)双修神马的,我要控制不住我的麒麟臂了
☆、第二十一回 烟花冷
钟明镜伸手将两碗面接过来,连声道谢:“有劳阁下,感激不尽。”
“不客气,”青铜男人转头给自己碗里加面汤,“举手之劳罢了。”
钟明镜笑了笑便转头欲走,眼角余光忽地瞥到了男人右边腰畔悬着的钢刀,在窗隙漏进的月光下闪着点点寒光。
原来这人用刀,只是从未听过哪位使刀的行家带着面具的。也许人家不屑于那些虚名吧,钟明镜一边想一边端着面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推开门,十三郎老早便闻到香味了,他殷切地道:“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钟明镜手里冒着热气的面碗,一副食指大动、垂涎三尺的模样。
钟明镜忍着笑把面碗放到桌上,捻了两副食箸用开水烫了烫,道:“坐好了,我先喂你。”
“你先吃吧,”十三郎吞了口口水,“放的久了就不中吃了。”
钟明镜已经端起碗坐到了十三郎身边,凑过去道:“张嘴。”
“啊……”十三郎从善如流就着钟明镜的手吃了一口面条,又喝了一口汤,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真好吃。”
钟明镜也笑起来,他又挑起一筷子:“好吃就多吃点。”
“一人一口,”十三郎和他讨价还价,“我一个人吃多寂寞。”
钟明镜也饿得慌,又不嫌弃十三郎的口水,便也吃了一口。这面条十分筋道,就着热汤吃起来有滋有味,一口下去浑身都暖和起来。
十三郎得意道:“怎么样,我就说很好吃吧?”
“又不是你做的,”钟明镜掀了掀眼皮,“再好吃也是人家手艺好。”
十三郎哼道:“这地方是我定的,要不是住在这里哪能吃到这么香的汤面?”
“这面又不是客栈的厨子做的。”钟明镜说着也想起来,“我方才在厨房碰见一个怪人,戴着青铜面具,大半夜去厨房找吃的。”
十三郎喝了口汤,道:“你不也大半夜去找吃的吗,这算什么奇怪?”
“我是说他的面具,”钟明镜一发呆就忍不住咬筷子,“看着怪吓人的,你说他为什么要戴面具啊?”
十三郎道:“可能是长得太丑吧……哎呦,你别咬筷子了,一会儿再咬断了。”他催钟明镜道,“我还要吃,该我了。”
“好好好。”钟明镜很快便把这些疑问抛到脑后,江湖上遇到什么奇事都不算怪,况且人家只是戴着面具而已。
十几岁的男孩子正到能吃的年龄,两碗面很快就见了底,汤都被喝的一滴不剩。
其实十三郎经过方才的运功疗伤,手脚力气已经恢复了不少,但钟明镜一时没记起来问他,他也就不提,乐得让钟明镜喂他。
两人虽然都没吃饱,但好歹是不饿了,钟明镜便回头把碗搁在桌上。他现在精神得很,丝毫也不觉得困,正想问十三郎困不困,忽然外面响起“哧溜”一声尖锐的声音,紧跟着天空炸开一朵烟花,绚烂的色彩在窗纸上留下斑斓的花纹。
“快要子时了,”十三郎扒到窗边张望道,“估计是有哪户人家成亲,放烟花助兴呢,一会儿等到子正多半还要放鞭炮。”
钟明镜看十三郎一脸兴味,便问他:“要不要去看看热闹?我背你去。”
“好啊!”十三郎正闲无聊,漫漫长夜不知如何排遣,当下便答应了下来。
钟明镜便简单收拾了一下,把十三郎背起来,轻手轻脚出了房间。
十三郎趴在钟明镜背上也不老实,一边伸手拽他头发玩,一边压低声音问:“大门肯定关了,钟四侠,咱们从哪儿走?”
“翻窗户,”钟明镜感到十三郎说话时的气息拂在脖颈上,裸露的肌肤一阵颤栗,“你抱紧我,可别撒手。”
十三郎连声应道:“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手的。”说罢搂紧了钟明镜的脖子。
钟明镜便挑了走廊上那扇比较宽大的窗子,伸手推开之后先探头出去看了看外面,随即扎紧腰带、一手扣住十三郎,另一手扳住窗沿,双腿一蹬、手臂用力,敏捷轻巧地钻出了窗户。
悬在半空,钟明镜还腾出手将窗子关好,他低头瞅准落脚点,手一松便落到了地上,除了阵阵尘土被扬起,连半点声息也无。
十三郎忍不住喝彩道:“好轻功,钟四侠果然名不虚传,年少有为。”
“你闭嘴吧,”钟明镜被夸得有些赧然,“仔细待会儿再把狗招来。”
若是只有钟明镜自己,翻窗这种事自然不需如此麻烦。但背着十三郎便多了一人的份量,他又怕颠得他难受,便比之平常小心翼翼了不少。
十三郎自然知道,但还是忍不住打趣他:“钟四侠这般老练,难不成以前这种翻墙走窗之事早就做得惯了?”
“这叫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钟明镜反过来消遣他一句,“我以前都是走门的。”
十三郎道:“走门有什么劲儿,太无趣了。”他勾着钟明镜的脖子,嘴巴就挨着他的耳朵,好像喁喁私语一般,“这种偷鸡摸狗、鸡鸣狗盗之事才够刺激啊。”
“少来,”钟明镜哼道,“谁陪你偷鸡摸狗、鸡鸣狗盗了。”他耳朵有些发麻,微微偏过头去。
十三郎装作没有看到钟明镜红透了的耳朵,还给他指路:“放烟花的地方是在那边。”
话音刚落便又是一朵烟花在空中炸开,绚烂的色彩将浓墨般的夜空照亮。
“快点,”十三郎催道,“晚了人家要放完了。”
钟明镜无奈地摇了摇头:“是是是,大爷。”他说罢提了口气便施展轻功在街道上奔跑起来。
身后,凤凰客栈屋顶上坐着的男人默默地看着那两人身形渐远,他脸上的青铜面具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芒。
良久,他轻叹一声,抚着冰凉厚重的刀鞘低语道:“老了,大概真的是老了。”
半夜三更,街上闃寂无声,连个人影都看不见。钟明镜尽管放心发足奔跑,内力流转不绝之下,只听得耳旁风声呼呼作响,他的身形几乎快如闪电。
琅山派虽重剑法,但门下弟子内功、轻功、拳法腿法以及刀枪棍棒等都需涉猎。
钟明镜的轻功是大哥秦凤一手调教出的,小的时候他常让钟明镜先跑五十步,然后自己再去追,追上了钟明镜便得认罚。
钟明镜直到十三岁后,才偶尔能有一次不被罚。这般下来,他的这套名为“流星追月”的轻功步法早就烂熟于心,闭着眼睛也不会踏错一步。
几乎只用去盏茶功夫,他便带着十三郎到了放烟花的那片地方。
既是要赏烟花,那便不能太近,但又要看热闹,也不能太远。钟明镜迟疑了片刻,背着十三郎跃上了一座高楼,在第三层探出的飞檐上找个地方坐下,抬头能看到烟花,低头可看到喧闹的人群。
十三郎对这个地方很满意,挨着钟明镜坐好便支着下巴望着夜空,安静地等下一次烟花绽放。
钟明镜担心他力气不够坐不稳,便伸出右臂搂着十三郎的肩膀,二人挨得极近,几乎依偎到了一起。
很快,又一朵烟花在夜空绽开。这一次离得近,仿佛一伸手便能探得到似的,那些流动的五彩斑斓的光芒映在十三郎的双眸中,看起来像两颗奇异的宝石。
钟明镜屏息看着,几乎挪不开双眼。他从未见过十三郎这样聚精会神,这样老实乖巧,似乎人前的那些乖张轻狂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单纯的孩子。
寂寞烟花冷,他这么小的年龄,为何会喜欢看烟花呢?
忽然十三郎惊叹起来,扯着钟明镜的衣袖道:“你看你看!”
烟花接二连三在空中炸开,似乎是狂欢结束前的最后一次高潮。流光铺满整个夜空,尖锐的呼啸与短粗的爆裂声连绵不绝,连天边的那轮弯月都黯然失色。
钟明镜忽然涌起一种将十三郎拥入怀中的冲动。
他被自己这种感觉骇了一跳,一直以来钟明镜都将十三郎当做弟弟,比亲弟弟还亲。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却无法忽视心底的那份奇怪的感觉。
如果是和几位哥哥看烟花,他会有这种冲动吗?钟明镜不由扪心自问,然而他连和几位哥哥一道看烟花的场面都想象不出。
十三郎一转头,便看到钟明镜几乎是猛地转过了头,速度之快让他担心脖子都要扭断了。他笑了笑,道:“呆子,你不看烟花,看我做什么?”
“我怕你看得太兴起,从这里摔下去。”钟明镜扯了个谎,心跳如雷。
十三郎便信以为真,轻笑道:“你可真是天生操劳命,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他说罢又扭头过去,可是烟花此刻已放完了,只剩清冷的夜空,和天际那弯刀一般的月牙。
“唉,没了,”十三郎有些失落,“我还没看够呢。”
钟明镜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道:“没了就没了吧,以后还有机会再看的。”
十三郎这样一想也高兴起来:“说的对,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朝散发弄扁舟。”他嘴上胡说八道,左手却不动声色地牵住了钟明镜的衣袖。
只是一角衣袖而已,就垂在钟明镜手旁。
十三郎说不清为什么会忽然想要去拉钟明镜的手,也许是时隔多年再看烟花仍旧难以抑制心中的悲凉。也许这是头一回有人肯陪他看满天烟花,让他不再觉得茫茫江湖,只有自己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今后的路不再是一个人走下去,只这样想想,便忍不住要笑出来。十三郎忍不住低声道:“我……”
之后的话被骤然响起的鞭炮声湮没,子时了。
作者有话要说: 突然忘了作话要写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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