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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上-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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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秀莲也回头叮嘱刘万剑夫妇:“跟紧我,一步都不可踏错。”他说完,便斜斜跨出一步,居然在这滩稀泥上站住了。
“这下头有木桩子,”十三郎低声解释道,“按照五行八卦排列,高低位置各有不同,踩错了一脚陷进去,连个借力的地方没有。”
钟明镜握紧腰畔佩剑,心中有些七上八下:“这泥巴看上去一模一样,也不知道二哥是怎么瞧出来哪儿有木桩子的。”
“你到时候跟紧就行了,”十三郎看了眼前面一步步小心翼翼跟上去的刘万剑夫妇,轻蔑地笑道,“要有什么风险,也都是你二哥担着,咱们几个酒囊饭袋吃现成的就行了。”
钟明镜默然无语,十三郎已经扯了扯他跟了上去。这稀泥盖过木桩挺深,踩下去一时半会儿还碰不到木桩子,非得等心狠狠跳一下,才能踏实了。
钟明镜屏息凝神,丝毫不敢大意。无论是脚下黏糊糊拖泥带水的触感,还是鼻端萦绕不去的恶臭,都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迷城中并非只有灌木围成、纵横交错的过道,事实上这里安排极其巧妙,除去外围七拐八绕的迷宫,里面包罗万象,什么稀奇古怪的阵法都有。这片沼泽地不过是冰山一角,算是宴席前的开胃小菜。然而仅仅是这样一个泥巴阵,就叫钟明镜捏了把汗。
十三郎走在钟明镜前面,不时还回头看看他,笑嘻嘻同他玩笑:“别怕,你要是踩空了,我会在你沉底儿之前将你拉上来的。”
“你还是闭嘴吧。”钟明镜没好气地道,他也是从小踩梅花桩练轻功长大的,但想想那些冒泡的稀泥,还有沉下泥潭生生窒息而死的痛苦,不由便有些胆战心惊。
十三郎唯恐天下不乱,背着手故意在前面摇摇晃晃,笑道:“这稀泥算得了什么,听说古墓下面为了防盗墓贼,往往会设下流沙陷。你想想,沙子上怎么站的住人?就算躺平了沉得慢些,用不了一时三刻也就完蛋了。”
钟明镜听得浑身直发毛,越发觉得脚下不是泥潭,而是张着的巨大兽口。
刘万剑也忍不住开口道:“好歹这泥潭设有木桩,真一不小心踩空了,咱们人多,拉一拉总……”话未说完,他当真没有踩稳,脚下一滑顿时一条腿便陷进了泥中。
刘万剑尖叫一声,挥舞双手想要抓住什么可以借力的东西,结果把他夫人姜秀秀推得脚下不稳也摔下了木桩。
说时迟那时快,前面俞秀莲听到动静一拧身,探手出去一把抓住了刘万剑的衣襟,十三郎也一矮身两手一托,撑住了姜秀秀歪倒的身子。
虽然千钧一发,但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几人站稳之后,刘万剑恶狠狠瞪了十三郎一眼,心中怨恨这个小混蛋故意说话让他分神出了这么大个丑。
十三郎笑嘻嘻扮了个鬼脸回敬,被钟明镜低声喝止。
几经波折,众人终于穿过这片泥泞的沼泽,重新脚踏实地。十三郎用力在地上蹦了两下,笑道:“还是踩在土地上令人心安。”
这里的灌木围墙已经很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蜿蜒曲折的羊肠小道,掩映在枝叶交错的密林之下。
如果把这里叫做密林,那么之前恶鬼谷外那片林子连稀疏都算不上。
在这里,头顶是儿臂粗的枝干交织成的穹顶,周遭是各式各样狰狞的老树。树身上树瘤、树洞好似组成了一张张生动的脸,一会儿像在哭,一会儿像在笑。
至于脚下的路——如果这些乱石横生、根系盘结的地儿也能叫做路的话——蛇形曲折、犬牙呲互,根本看不出是通向哪里的。
姜秀秀看着这地方心中就发怵,忍不住问道:“俞二哥,这、这里真的有路吗?”
俞秀莲微微颔首,抬起手臂指了一个方向。
十三郎看了却忍不住皱眉:“二哥,你觉不觉得这里怪怪的?”他倒是乖觉,跟着钟明镜喊了声二哥。
俞秀莲瞥了他一眼,默认了这个称谓,言简意赅道:“有人变阵。”
“变阵?”钟明镜原本还为十三郎那声“二哥”有些脸热,这会儿听了却顾不得别的,忙问:“可是那个绑架刘小公子的人干的?”
十三郎摸着下巴沉吟道:“十有八九便是这样,只不过他们咱们引到这里,究竟是为了什么呢?”他心中隐约已有一些猜测,但是柳乘风这条老狗不愧是阴险狠毒的老江湖,他们如今除了被他牵着鼻子走,竟然没有更好的选择。
“俞二侠,”一旁刘万剑则是忍不住开口,“这恶鬼谷这么大,你可知道如何找到馨儿的所在?”
俞秀莲沉默半晌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但他隐隐已有不祥的预感——那位小公子只怕是凶多吉少。
至于柳乘风将他们引到这里,一定不只是为了要他们的命,不然一路上早有无数出手的机会了。
他的计划,肯定更加周密、恶毒。
十三郎显然也这样想,但俞秀莲都不说,他自然更懒得说。当下也只是拉着钟明镜跟了上去,两人终于又能并肩走,都觉得安心许多。
“你刚才……”钟明镜走了几步便忍不住悄声想问十三郎,“你……”他张了几次嘴都说不出口,心中感觉怪怪的。
论理,十三郎叫俞秀莲这一声“二哥”真是再正常不过了。他是钟明镜的好朋友,钟明镜叫俞秀莲二哥,十三郎按照江湖规矩也该跟着叫二哥。
但不知怎么的,钟明镜总觉得心里有什么不一样了。仿佛是一种莫名的悸动,在十三郎那声“二哥”叫出口时,心脏便嘭的一声剧烈跳动起来。
“钟明镜。”十三郎忽然压低声音叫了他一声,十三郎平日里不是叫他呆子,便是以“哎”、“喂”代替,这么一本正经,叫钟明镜心里不由一顿。
十三郎觑了眼在前面开路的俞秀莲,以及亦步亦趋跟着的刘万剑夫妇,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大小同钟明镜悄声讲道:“等这次出去,我有话对你说。”
钟明镜一颗心原本提得老高,结果十三郎就这么一句话打发他,他不由气得瞪了十三郎一眼,嘀咕道:“有话快说,到时候怕来不及了。”
“我就怕说了你到时候心神不宁,”十三郎笑嘻嘻地道,“这地方每一步都惊险万分,你要是分了神,岂不是大大的不妙?”
钟明镜听得心生迟疑,他真怕自己那点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被十三郎发觉。若真是如此,也不知他会不会与自己绝交。毕竟两人是兄弟,结果自己反倒起了这种念头,十三郎不厌恶自己就算好的。
而就在钟明镜兀自纠结的时候,十三郎也在迟疑。他为人坦率真诚,一向有什么说什么,偏偏在钟明镜这件事上他是一忍再忍,生怕被钟明镜知道后两人做不成朋友。
毕竟他一个大男人,做春梦的对象却是另一个大男人,这种事搁谁身上谁都会无措一阵子。何况那个梦中的人还是钟明镜,十三郎简直不知道要不要告诉他。
不过他现在已经打定了主意,为了避免自己被憋疯,等出去就把这件事告诉钟明镜,管他怎么看呢。
他要是接受,那皆大欢喜,要是不接受……十三郎暗自握拳,他就一直缠着他,直到他接受为止。
两个人各有思量,就在钟明镜几番纠结之后,忍不住要让十三郎现在就把话说清楚时,前面俞秀莲忽然开口了:“左近有人!”
钟明镜顿时心下一凛,那些旖旎念头刹那间烟消云散。十三郎一把拉住他的手,几人不约而同发足朝那声音传出之地奔去——
无他,只因为那传来的隐约声音中,无思大师的声音最为清晰。
“竖子敢尔!”
作者有话要说: 每次都想在作话里写好多小段子
但每次真打开,都想不起来要写什么
于是抱着反正也没几个人看的颓废想法
我就不费劲儿想了
明天见~
☆、第三十八回 六人行
无思大师年逾不惑,身手矫健却不逊于少年,一身乌衣随着身形辗转腾挪猎猎作响,她掌中那柄长剑寒光凛冽,所指之处无人能敌。
俞秀莲几人赶到时,地上已经躺了一地尸体,浑身浴血的无思大师执剑冷冷看过来,目光之中的杀气几乎令人畏缩不前。
见到俞秀莲,无思大师方才缓和了神情,却又皱起了眉沉声问道:“你怎么会来此处?”
“大师,”俞秀莲冲无思大师微微稽首行礼,“我同霜江门刘师弟前来。”
刘万剑应声道:“正是,犬子不幸遭恶贼绑架至此。”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死尸,话锋一转问道,“不知大师……”
无思大师却不去理会刘万剑,仿佛没看到眼前有这个人一般,只是冷笑了一声。
刘万剑不由老大没趣,他万万没料到在恶鬼谷这种地方,无思大师仍是对他不假辞色,态度一如当年。
俞秀莲显然不愿这两人争执起来,他略一沉吟,问道:“大师前来,难道也为寻人?”
“不错,”无思大师开口道,“我那姓曲的小徒被人掳走,贫尼一路追踪至此。”她冷冷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这些魔教歹徒意欲在此伏击,被贫尼杀了个干净。”
钟明镜顿时一惊,心道,曲师妹竟然被人掳走了?他也望向地上那些死在无思大师剑下的人,疑惑丛生——卫昆钟情于曲师妹,难道此事与他有关系?
“师太,”十三郎却正色问道,“您是如何知道这些人是魔教歹徒呢?”
无思大师冷笑:“在雷州的地界上,除了那些魔头,还会有谁设下这等无耻诡计欲害贫尼性命?”
“这样啊,”十三郎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低语道,“也许其中另有隐情也未可知呢。”
无思大师却不再管十三郎说些什么,她之前中了贼人暗算,左臂挨了一毒镖。虽然已点穴遏制毒素蔓延,但仍需运功逼毒。
无思大师不由望向俞秀莲,俞秀莲当即会意颔首,站到无思大师左近。
只因江湖中人运功逼毒时最忌有人打扰,俞秀莲在一旁看护,无思大师方能安心运功。
十三郎也早看出无思大师受了伤,当即拉了钟明镜坐在一旁,道:“咱们等一等吧。”他瞥了眼沉着脸色与妻子在一旁站着的刘万剑,压低声音对钟明镜道,“你说,这个柳乘风将无思大师也引过来,是为了什么?”
“你怎知是柳乘风?”钟明镜问道,“也许这只是个巧合呢?”
十三郎嗤笑道:“天下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呆子你听好,无论是刘万剑还是无思大师,他们都是柳乘风为了对付你二哥才引到恶鬼谷来的。”他眯起眼睛道,“我心中其实有个大致的猜测,但是柳乘风一向阴毒,我担心他还有后手。”
“柳乘风与我二哥有何血海深仇?”钟明镜忍不住问道,“为何一而再再而三设计害他?如今还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有什么意思呢?”
十三郎竖起手指嘘了一声,悄声道:“你忘啦,你二哥的未婚妻、无思大师的亲妹妹,就是柳乘风害死的。”
“可……”钟明镜刚要说话,十三郎就堵住了他的嘴。
十三郎轻声道:“当年的事情不会像江湖上流传的那样简单,柳乘风隐忍十三年,了不光是为了杀你二哥。”
钟明镜不由轻轻哆嗦了一下,这个名字仿佛有魔力一般,让人从心底觉得厌恶……以及恐惧,就像一条毒蛇一般。
“那他还要怎样?”钟明镜嘴唇几乎不动,声音也压得极低,“这个人就是为什么做下这些恶事?”
十三郎一哂道:“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你恐怕得去问柳乘风自己,何况你问他他只怕也不会告诉你。”
“那我们该怎么办?”钟明镜忍不住地担忧起来,“这个狗贼躲在暗处,还不知酝酿了怎样的毒计来对付我们,难道我们便坐以待毙吗?”
十三郎想了想,道:“也不能算坐以待毙,眼下情形,我们只能见招拆招,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说话间,无思大师已将毒逼至伤处,然而毒镖钉入臂中极深,一时半会儿竟逼不出来。俞秀莲看了片刻,低低告了声罪,抬手扶在无思大师左肩,阖目运劲。
“嗤”的一声,那枚毒镖激射而出,黑色的毒血喷了出来,很快便转成淡红色。
毒已除净了。
无思大师睁开双眼,缓缓吐出口气。一旁俞秀莲收手退开几步,垂手恭敬站在一旁。
“现如今,你有什么打算?”良久,无思大师开口问俞秀莲道,“那歹人可曾留下什么踪迹?”
俞秀莲摇了摇头,道:“一路找来,未见歹人踪迹。我们打算深入谷地,看会不会有什么收获。”
无思大师忽地抬起头来看向俞秀莲,她面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平淡,她对俞秀莲说:“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事,踏进恶鬼谷一步了。”
“有些事,”俞秀莲垂下眼帘,“总要有个了结。”
无思大师眉头一动,问道:“前一阵江湖盛传柳乘风复出,害死了昆山派白元善。”她仿佛是在陈述事实,“所以说,当年你并没有杀了柳乘风。”
俞秀莲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
“陈三侠……”无思大师仿佛想问,但看了看俞秀莲的神色,便知道了结果,“你觉得这都是那条狗的毒计?”
她亲生妹妹被柳乘风害死,此生引为大恨,绝口不提柳乘风三字。从来都只用狗贼、恶贼,或是简单的狗这一字来代指。
俞秀莲迟疑了片刻,颔首道:“正是。”
十三郎立刻捅了捅钟明镜,神色间有几分得意,仿佛在说:看吧,你二哥也和我一样,英雄所见略同。
“那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无思大师瞥了眼刘万剑夫妇,语气有些不屑,“难道你找他们来当帮手吗?”
俞秀莲有些无语,半晌才道:“不是。”
无思大师不喜欢姜秀秀,姜秀秀嫁给刘万剑之后,她就连带着刘万剑一块看不顺眼,因此语气谈不上多好:“你倒是心大。”
当年姜秀秀同方文心——也就是无思大师的妹妹,算是闺中好友。方文心从小在姐姐呵护下无忧无虑长大,对人一向好得掏心掏肺,也从来看不出别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所以方文心也从来不知道,姜秀秀当年曾对俞秀莲生情,甚至还试图挑拨两人之间的关系。
但是当年的方文绣,也就是如今的无思大师,却对这些腌臜之事一清二楚。她最恨表里不一之人,从此对姜秀秀再没有一个好脸色。
刘万剑夫妇听了无思大师的话,脸上神色精彩纷呈、各有千秋,一个咬牙切齿,一个面红过耳。刘万剑哼道:“师太,你这话……”
话还没说完便被无思大师冷冷打断:“还走不走,再耽搁下去,天要黑了。”
刘万剑气了个仰倒,心想要不是等你治伤,我们早就走了!没准这时馨儿都找到了!
然而带路的是俞秀莲,俞秀莲当然不会对无思大师不满或是无礼,于是刘万剑只能吞下这口恶气。
几人重新上路,此刻已是正午时分,林中却仍阴森潮湿,没有半点热气。俞秀莲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随时注意着方圆十五里之内的动静。
刘万剑却先忍不住了:“俞二侠,我们这般走,何时是个头?要是天黑了还走不出这片林子,岂不是麻烦?”
“那要不你带路?”十三郎听了这话出口相讥,“这地方原本就不好走,何况还有个王八蛋变过阵法。单是一味求快,届时行差踏错,咱们几个人都得送命。”
刘万剑梗着脖子道:“但若是天黑前……”
“你想到哪里去过夜?”十三郎冷笑,“这恶鬼谷处处机关、步步陷阱,真给你一家客栈,你敢进去睡觉吗?”
钟明镜适时开口:“这几日怕是睡不得了吧,”他冲刘万剑抱歉一笑,“刘大侠,眼下情况特殊,您且担待着吧。”
“林中险恶,”刘万剑恶声恶气道,“天黑之前走不出这鬼地方,遭了暗算可别怪刘某人没提过醒。”
十三郎翻了个白眼。
无思大师却冷笑道:“你若是怕,掉头往回走,天黑之前别说是这片林子,便是这山谷也出的去。”
“你!”刘万剑气得直瞪眼。
姜秀秀轻轻扯了扯他,低声道:“夫君,别说了。”
“你也来与我作对是不是?”刘万剑狠狠挥开妻子,“你们……你们几个看不起我是吧?”他浑身发抖,长时间的提心吊胆让他濒临崩溃,十三郎和无思大师的冷言冷语也令他心生怨恨。
一一群人同甘共苦、共赴患难,最忌的便是心生间隙、人心不齐。刘万剑此刻若不是还念着儿子,恐怕早已对眼前这些人下了杀手。
然而怨恨就像埋在心里的种子,会不知不觉延伸根系将人紧紧捆住,令人性情大变。届时眼见得都是讥诮讽刺,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恐怕也会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刘万剑离入魔不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懒
不想写了
明天见
☆、第三十九回 千机阁
刘万剑并没有与俞秀莲或是无思大师翻脸,他心中恨得滴血,面上却反而冷静下来,那份沉淀过后的杀意比之早先的一时冲动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甚至已经在盘算,如何不动声色将这些人一个个除掉。
而钟明镜几个人也终于重新上路,十三郎便一边走便将自己前几次进谷摸出的情况一一告诉钟明镜。
那时的恶鬼谷尚未被人改动,十三郎跟着青铜男人从西南入谷,穿过迷城找到了千机阁。那是一座架空的八角小楼,两层,四周设隔扇与栏杆回廊,看上去就像是寻常人家的书阁或是佛阁一般。
然而十三郎却知道,这是一个稍有不慎便会死无葬身之地的危险去处。
出于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青铜男人不愿意带他进去,便叫十三郎在外面等,自己独身一人进了千机阁。
但是十三郎从来不是听话的好孩子,在青铜男人进去不久之后,他便悄悄溜了进去。
那是一个温暖的黄昏,十三郎踩着“嘎吱”作响的木制楼梯上了阁楼。红漆栏杆被风雨剥蚀得看不出本来模样,原本挂在檐角的风铃早已经锈死,上面结满了蛛网。
这种寒碜的地方也好意思叫做千机阁?那年还只是个孩子的十三郎心中大失所望,觉得恶鬼谷完全没有传说中那般可怕。
迷城也就算了,青铜男人闭着眼睛都没走错一步,别说触发要命的机关了,就是连跟头他十三郎都没摔一个。
至于眼前这个千机阁,看上去八百年没人来过了,不会里面的机括早就坏死了吧?
十三郎这样想着,漫不经心地推开了摇摇晃晃的木门。如血的夕阳从背后照进阁内,这座整个漆了红漆的阁楼顿时沐浴在残照中,仿佛被红光笼罩。
十三郎迟疑了片刻,为这稍稍显出几分壮丽的景色,心头有一丝震撼——这份迟疑与震撼救了他一命,因为就在眨眼的功夫间,一根银丝“嗖”的一声擦过十三郎的鼻尖,从阁楼左侧直直射入了右侧。
十三郎要是大喇喇推门而入,只怕这会儿已经被穿在这根银丝上了。
“谁让你进来的?!”二楼传来青铜男人惊怒的声音。
十三郎缩一缩脖子,扭头就要往楼下跑,被一声大喝止住脚步:“给我站住,不要命了!”
青铜男人站在二楼遥遥看着十三郎,气得头疼,简直后悔自己一时心软把这么个小魔王带进了恶鬼谷。
“叔,我错了。”十三郎嘿嘿笑起来,仿佛一点也不怕,“我就是一个人呆在外面太害怕了,想进来找您。”
青铜男人冷笑:“你害怕?你哪怕知道害怕两个字怎么写,我就要念声阿弥陀福了。”
“您又嫌弃我没读过书了,”十三郎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那我不打扰您了,您忙您的。”
青铜男人没好气道:“站住!”他扶着额头痛地道,“下次你再怎么撒泼打滚耍无赖,我都不会带你来了,不然迟早被你吓死。”
“叔,别呀。”十三郎笑嘻嘻道,“您要是怕我给您添乱,您就给我说说这其中的机关呗,我可聪明了,保证您说一遍我就懂了。”
青铜男人似笑非笑:“你想学机关术数?”
十三郎点头如捣蒜:“我这不是想给您帮忙吗?您看您平日里忙进忙出累成什么样了,还要亲自涉险来这种地方……”
“我不会教给你这些东西的,”青铜男人打断了他拍马屁,眼神却有些深远,“善泳者死于溺。十三你记住,你太聪明了,聪明反被聪明误。”
十三郎闻言沮丧地垂下头,嘟哝道:“不教就不教呗,唠唠叨叨的干什么。”
“你这孩子,”青铜男人气笑了,“站好了一步都不许动知道吗,等我下去。”
十三郎于是就仰着头眼巴巴望着青铜男人,只见他并未从边上那条显眼的楼梯上下来,而是走了一条蜿蜒曲折的路线。
青铜男人先是往左跨了三步,每一步都好像在挑战人的平衡极限,扭曲得仿佛下一刻就会拧成一条麻花。
十三郎叹为观止,就差鼓掌叫好,当然他也没忘记把青铜男人的步法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后好好琢磨其中的规律变化。
而楼上,青铜男人走完这三步,反常规的没有接着脚踏实地,而是轻轻一跃攀上了楼顶的雕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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