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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上-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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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钟明镜的手却仍旧没有从剑柄上移开,他紧盯着俞秀莲与柳乘风如闪电般飞快交错的身形,五指缓缓收紧。
  十三郎慢慢退到他身旁,悄声开口道:“你醒了,感觉如何?”
  “嗯。”钟明镜轻轻应了一声,他不敢去看十三郎在灯光下明明暗暗的脸,生怕梦里的画面会将自己逼疯。
  十三郎不知钟明镜的心思,他一边看着俞秀莲与柳乘风性命相搏,一边飞快地低声解释发生的一切:“你昏过去之后,卫昆不知发什么疯,抱着曲丽云的尸身离开了茅屋,无思大师一路追了下去,那个白衣人也跟过去了。”
  “那……”钟明镜开口想问后来如何,却发觉自己声音都是沙哑的,连忙闭上嘴巴涨红了脸。
  十三郎瞟了钟明镜一眼,凑过来轻声问:“你怎么了?是身上还难受吗?”
  “不是,”钟明镜轻咳一声,双眼不离缠斗的二人,努力用平稳的语调问道,“后来又如何了?”
  十三郎皱着眉头,似乎不大放心钟明镜,但大敌当前也不好矫情,他便压低声音答道:“二哥没去追那三人,他说卫昆认得路。然后就带着我们从那间茅屋找到一条地道,一路下到深藏地下的黄泉堡,然后找到了这间密室——柳乘风这奸贼就在此地,也不知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虽是三言两语解释清楚,但十三郎自己知道俞秀莲带着他二人这一路行来如何艰险。
  毕竟,哪怕循着迷城、千机阁、黄泉堡和幻海的顺序一路走下来都步步惊心,何况从幻海返回头找到黄泉堡,简直可以惊心动魄这四个字来形容。
  十三郎不过是背着钟明镜跟在俞秀莲身后,而这一路俞秀莲已不知徒手拆掉了多少机括、破掉了多少阵法,说是九死一生都不为过,稍有行差踏错他们三人就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十三郎忍不住敬佩俞秀莲,难怪刘万剑死乞白赖也要找他在恶鬼谷引路,能活着走一回的人就是有两下子。
  至于他自己,十三郎很清楚早年如若不是青铜男人带着他,自己连迷城的门都摸不着。即使他跟在青铜男人身边,缠着他也学了些机关术数——虽然青铜男人不愿教,但委实架不住十三郎死缠烂打、软磨硬泡——然而十三郎知道自己差在哪里。
  换做自己,只怕第一道关卡上他就要掉进翻板下面,活活摔死了。
  十三郎忍不住看向正在交手的两人,俞秀莲身法矫健、快如闪电,他的剑法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每一招都欲置柳乘风于死地。
  然而柳乘风一柄长剑也丝毫不见弱于对手,他游走在剑光之中,往往和剑锋擦身而过,却不被伤到分毫。
  这两人实在是棋逢对手,十三郎看了几眼便再挪不开视线。他虽然自诩聪明、武艺不低,但眼前两大高手相争,所达到的高度仍不是他能企及的。
  这一战,光是看看便叫人热血沸腾,两人仿佛不是在大打出手,而是在进行一场豪赌,赌注便是自己的性命。
  然而两人中没有任何一个有丝毫迟疑,他们仿佛在刀剑上行走,稍有不慎便粉身碎骨,但两人却游刃有余,如同闲庭信步一般。
  十三郎胸中忍不住涌起一阵向往,他希望自己将来也能这样强大,无论是刀客亦或是剑客,能将性命交付于手中的兵器,放手一搏,都足以让人心生敬佩。
  钟明镜余光瞥见十三郎专注的神情、炽热的目光,心脏一瞬间便剧烈地跳动起来,他强令自己转过目光盯着二哥,心中想得却全是十三郎的脸。
  他一定是疯了。
  然而就在此刻,正交手的两人双剑相抵、齐齐出手,“嘭”的一声对了一掌。柳乘风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直接撞到了墙上,重重跌在地上,张口便吐出一口鲜血。
  俞秀莲身子晃了晃,却是半步不退。
  满室寂静,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忽然,柳乘风肩膀耸动,低声笑起来,继而像是忍不住一般疯狂地哈哈大笑,他口中的鲜血溅上衣襟,仿佛便融入了那件血一般红的衣衫上。
  “俞秀莲,你还是杀不了我,还是杀不了我。”柳乘风一边笑一边喘息着说,“承认吧,你杀不了我。”
  钟明镜忍不住上前一步,十三郎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俞秀莲道:“是,我杀不了你。”他开口的刹那,血便从嘴角流出,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这你死我活的两人难分高下,居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他杀不了你,”十三郎忽然嗤笑一声,“难道我们还杀不了你吗?”
  柳乘风抬起眼皮看了十三郎与钟明镜二人一眼,冷笑道:“怎么,你们琅山派个个都是正人君子,难道还要一蜂窝的上?”
  “对付你这样的小人,”十三郎掰了掰手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他歪了歪脖子道,“就得用些非君子的手段,单打独斗是留给要脸的人的,你配不上。”
  柳乘风忽然笑起来,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你知道我是小人,便该知道我是不会束手等你们一块上的。”
  俞秀莲忽然变了脸色。
  一声沉闷的轰鸣从遥远的地方传了过来,仿佛整个大地都在震颤一般。
  俞秀莲忽然闪电般对柳乘风出手,然而后者着地一滚,瞬间消失在了一道暗门中。那扇暗门就在他倒下的地方,柳乘风竟连这一步都算到了。
  “他要引湖水倒灌黄泉堡,”俞秀莲没能拦住柳乘风,猛地转身拉起钟明镜,“我们走!”
  他竟无视来时那道石门,在墙上摸索一阵、重重一按,石墙轰鸣着分开,露出两道门洞。
  “走!”俞秀莲把十三郎和钟明镜推入左边的入口,三人在甬道中飞奔。
  脚下的地面时不时震动一下,仿佛压迫着人的神经。十三郎忍不住骂道:“这个狗贼真够狠的,自己的老巢说毁就毁。”他们谁也不曾料到,柳乘风在恶鬼谷黄泉堡藏身十多年,对此地多处机关自行改造、归为己用,竟能狠下心来说毁便毁。
  若非这样釜底抽薪,他们三人联手,柳乘风这狗贼就死定了。
  然而事与愿违,这一遭柳乘风可谓是大占上风,他挑拨了乌衣派与魔教的关系,从此无思大师恨卫昆入骨,必会迁怒魔教。若是俞秀莲死在恶鬼谷,姜秀秀也没能活着回去,霜江门与琅山派的梁子便也结下了。
  这一盘棋他们已是输了,若是再逃不出去,那便是满盘皆输。
  甬道很快便到头,跑在最前面的十三郎看清眼前景况骤然顿住脚步,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甬道外是一道几丈宽的鸿沟,从甬道出口架起一道石梁通往对面,这石梁只有一掌宽,在这个高度仿佛一道细线一般。
  生死一线天。                        
作者有话要说:  俞秀莲进恶鬼谷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去杀柳乘风
然而柳乘风不好杀啊,他死了谁给我当反派虐主角呢咩哈哈
明天见

  ☆、第四十四回 爱别离

  十三郎看着眼前这道架在鸿沟之上、仿若一线的石梁,刹那间只觉有些腿软。
  “十三弟,”钟明镜上前一步扣住他的左臂,气息微乱,“走啊!”
  十三郎慌乱地摇头,眼底显出一丝恐惧来:“我、我不行……”他求助似的望向俞秀莲,“没、没有别的路了吗?”
  如果不是怕到极点,十三郎不会在此等要紧关头问出这种话,但看到俞秀莲摇头时,他还是鼓起勇气道:“那就走吧。”
  他的声音抖得像是一片风中的落叶。
  “二哥,”钟明镜闻言看了眼十三郎,飞快地对俞秀莲道,“你走前面,我断后。”他望着十三郎,缓和嗓音柔声道,“你走我们两个中间,不会有事的。”
  十三郎舔了舔嘴唇,却摇了摇头道:“我走最后。”他知道自己的毛病,这个呆子走在最后面只会被自己连累。
  钟明镜还要再说,十三郎却已推着他上了石梁,他自己腿脚直发软,眼神却透出一股坚定来,对钟明镜道:“往前走,别回头,我一定跟上来。莫忘了我还有话同你说呢,绝不会爽约。”
  俞秀莲也拍了拍钟明镜的肩头,道:“走,莫要在此事上虚耗时间。”
  轰鸣声在地底回荡着,像是沉睡的怪兽从梦中醒来,发出愤怒的咆哮。脚下的大地已经轻轻震动起来,细小的石子在飞舞的灰尘跳动着。
  三人已经上了石梁,走在最前面的俞秀莲原本施展轻功只需要片刻功夫便可到对面去,然而他却放慢了脚步。
  身后的钟明镜更是一步三回头,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十三郎就腿软得从石梁上栽下去。
  “呆子,别老回头看我,不要命了!”十三郎心跳得很快,口腔中的水分像是被蒸干了,喉咙发紧。
  钟明镜从小踩桩,脚下稳得很。按理说十三郎下盘也足够稳,只是这高度让他炫目,走起来才会摇摇晃晃。
  钟明镜那颗心就跟着十三郎一同起伏。
  轰鸣声愈发大了,几人鼻端都已能嗅到一股混合着尘土的潮湿气息,然而石梁才走了一半。
  十三郎根本不敢去看脚下,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这种一脚踩空就会跌落万丈深渊、粉骨碎身的场景,那是多少年夜半惊醒时挥之不去的梦魇。
  然而老天爷最爱同他开玩笑,在这生死时速的关头给他安排这一道考验,就看他是被后面倒灌进来的湖水淹死,还是被自己活活吓死。
  十三郎不断告诉自己,不会掉下去的,他走过比这石梁更窄更难走的路,闭着眼睛也能过去。然而脚下不见底的深渊让十三郎头皮发麻、腿脚不听使唤,浑身都是冰冷的。
  “十三弟,”前面钟明镜忽然开口问道,“你还记得咱们在风头渡说过的话吗?”
  十三郎深深吸了口气,笑道:“记得,你警告我不许擅闯皇宫大内。”他笑得比哭还难看,浑身的衣服早都湿透,正滴滴答答往下渗水。
  “那这遭出了恶鬼谷,”钟明镜语气似乎很轻松,“咱们便一道去皇都瞧瞧吧。”
  十三郎急促的呼吸稍稍缓了缓,问道:“当真?”
  “当真。”钟明镜说罢忽然朝后伸出手来,他没有说话,因为不愿让前头二哥知道,但他悄悄回头看了十三郎一眼。
  十三郎明白,钟明镜是让自己去牵他的手。这一瞬,他的心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那近在咫尺的轰鸣声都比不过彼此如雷的心跳声。
  下一刻,十三郎伸出手紧紧拉住了钟明镜,闭上了眼睛。
  钟明镜握紧十三郎的手,他的手干燥而温暖,而十三郎手心则全是冷汗,又湿又冷。
  他们加快了脚步,十三郎从始至终闭着眼睛,他不去想脚下的深渊,全心全意相信着这个拉着自己的男人。
  然而就在他们离对岸还有十几步时,轰鸣声中夹杂的水声骤然拔高,像是用尽全力发出的一声狂吼,整个大地都轰然震颤。
  令人头皮发麻的“喀拉”声从脚下蔓延开,像是死神发出的喟叹。
  石梁裂开了。
  “四弟!”俞秀莲一回头,就看到钟明镜和十三郎紧紧拉在一起的手,他只停顿了片刻,又好像根本没有迟疑:“快走!”
  话音刚落,石梁就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俞秀莲身形如电,仿佛在石梁上滑行一般。钟明镜紧拽着十三郎跟随其后,仿佛在同断裂的石梁赛跑。
  然而就在俞秀莲踏上对岸,钟明镜和十三郎还有几步便能过来的一刹那,他们之间的石梁仿佛承受不起这样的重量,“嘎吱”一声倾斜下去。
  就在这一刹那,十三郎猛地狠狠一把推出钟明镜,钟明镜猝不及防,借着那股冲力一步跨过断口。
  十三郎甚至连尖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随着断裂的石梁掉了下去。
  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连呼吸与心跳都变得沉缓。
  “十三弟!”钟明镜只觉心中一片空白,他甚至没有细想,就合身朝十三郎扑了出去。
  俞秀莲仿佛在这一瞬停止了呼吸,声音骤然拔高:“四弟!”
  他只来得及跨出一步,钟明镜已经跃了下去,拉住了十三郎,两个人下坠之势丝毫未减!
  “二哥不要!”钟明镜看到俞秀莲的动作,大声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十三郎在被钟明镜抱紧的那一刹那,左手用力朝身侧甩出,一道银索像闪电划破黑暗,缠上了不远处另一道石梁——那是另一条甬道出口架起的,两条甬道通过两道石梁通往不同的方向。
  俞秀莲猛地刹住脚步,他看着十三郎借着绳索一荡之力带着钟明镜跃到那道石梁上,在那道石梁完全断裂前冲到了对岸。
  这一切,仅仅只在几个呼吸之间发生的。
  “二哥,你知道在哪里找到我们!”十三郎高声喊着,他们的身形被甬道石壁挡住,俞秀莲看不到二人。
  俞秀莲闭了闭眼,决绝转头冲入身后甬道。
  那一头,十三郎拉着钟明镜在甬道中狂奔。湖水已经从他们来时的那两个甬道口喷射了出来,要不了一时三刻,这里就会被水淹没。
  空荡的甬道回荡着两人杂乱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十三郎一边跑一边骂:“说你呆你还真是呆!你知不知道咱们刚才差点就一块死了!”
  “少废话,”钟明镜心跳得飞快,“我说过你不会有事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十三郎翻白眼:“你那是要抱着我一块死,若非我早有准备,怎么可能没事?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钟明镜闭上了嘴,心里却道:“你若死了,我活着又有何意思?”
  仿佛听到钟明镜心中所想一般,十三郎板着脸道:“呆子你听好了,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付出性命,我也一样。”
  “你不一样,”钟明镜几乎脱口而出,他紧紧拉着十三郎的手,“我愿为你去死。”
  十三郎脸颊一侧的肌肉因为咬牙而瞬间绷得紧紧的,他半晌才吐出口气,侧头对钟明镜勾起一抹笑道:“你知道你方才说了什么吗?”
  钟明镜不答,脸已经慢慢红了。
  “我钟情你,”十三郎看着钟明镜红透了的耳朵,忽然开口道,“你是这个意思吗?”
  在听到头四个字的时候,钟明镜的心简直要跳出喉咙,但后面半句话却让他心跳都要停止了。他深吸一口气道:“随你如何想吧。”
  “那我猜错了?”十三郎眨了眨眼,他眼角的肌肉却在微微抖动,“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不过这也让我松了口气。”
  钟明镜脚步猛地一顿,心脏仿佛骤然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攫住,他甚至做不到扭头去看十三郎。
  于是他也没能看到十三郎那一瞬几乎是痛苦的表情。
  片刻后,十三郎清了清嗓子,笑道:“快走吧,再迟些我们就要喂鱼了。”
  两人重新飞奔起来,却再没有一个人开口。
  直到一堵墙拦住他们的去路。
  钟明镜脸色有些发白:“这路是死的。”
  “不是死的,”十三郎却笑了起来,他拉起钟明镜的手,在对方想要甩开的时候紧紧拉住不松开,“这不是墙,而是门,只要一些小技巧就能打开。”
  钟明镜松了一口气,他注意到脚下已不是粗糙的石地,而是由一块块方砖拼成的地面。
  十三郎松开了钟明镜,竖起一根手指道:“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你一定要完全听从我的安排,懂吗?”
  钟明镜望着十三郎,心中的痛苦正在啃噬着心脏,他轻轻点了点头。
  “你踩到那里去,”十三郎指指不远处一块方砖,“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不能错。”
  钟明镜闻言照做,十三郎则踩到了另一块方砖上。
  “我说方位,咱们一起动,”十三郎冲钟明镜眨了眨眼道,“一定要同时,差一点咱们就玩完了,明白吗?”
  钟明镜点点头:“明白。”
  “准备好了吗?”十三郎放缓呼吸,看着钟明镜,仿佛不舍得移开视线。
  钟明镜答道:“好了。”
  “左四!”十三郎在开口的同时自己朝右边第四块砖上踏去,两人同时抬脚、同时落地,不差分毫。
  那堵石墙忽然发出一丝沉闷的响声。
  十三郎深呼吸一回,冲钟明镜笑笑,再次开口:“右斜三!”
  两人心有灵犀,在这一瞬仿佛变成一个人一般,连动作都一模一样,只是方向相反。
  十三郎嘴上不停,他们每踏出一步,石墙就抬起一分。
  钟明镜离石门越来越近,十三郎离石门越来越远。
  轰鸣声更响了,水就要漫进来了。
  钟明镜额头渗出冷汗,他不懂机关术数,但本能觉得十三郎有什么没有告诉自己。
  下一步,他已经从半抬的石门下通过,而十三郎还离自己有十几步。
  十三郎却没有停下,仍旧报着方位,直到钟明镜离石门已有七八步,他自己也离石门有七八步的时候,短暂地顿了顿。
  “十三弟!”钟明镜心中愈发焦急,却不敢随意挪动脚步。
  十三郎忽然笑着指了指钟明镜身后:“看,你二哥来找你了。”
  钟明镜一回头,便看到俞秀莲在几步开外看着他们二人,他的眼神隐隐有着说不出的晦暗,从他身上,慢慢转到十三郎身上。
  就在钟明镜松了口气的时候,他的背后骤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钟明镜猛地回头,就见那堵石墙竟已完全严丝合缝地砸回了地上!
  十三郎的身影只在眨眼之间,便被隔断在那道石墙后。
  钟明镜愣了片刻,仿佛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喉咙被死死扣住,然后才发觉自己竟然忘记了呼吸。
  石墙落下来了,十三郎还在墙后面。
  钟明镜浑身都颤抖起来,他仍旧不敢动,哆嗦着朝二哥看过去,轻声问道:“怎么回事?是我踏错步子了吗?要怎样才能让这石门再打开?”
  俞秀莲轻轻摇头,缓缓上前几步。
  钟明镜心中涌起一阵绝望,他摇着头,嘎声道:“不会的,一定还有别的法子。二哥你帮帮我,他还没出来啊!”
  “走吧。”俞秀莲轻声道,他朝钟明镜伸出手。
  钟明镜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天旋地转。他忽然扭过头不顾一切朝那堵石墙冲过去,抬手就是一掌朝石壁拍了下去。
  “啪”的一声,这一掌险些令钟明镜手臂骨折,他却感不到一丝疼痛,抬起手又是一掌重重拍下去。
  俞秀莲从后面一把拉住了他,他仿佛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哑声道:“莫要让他白死,你的这条命,是他给你的。”
  钟明镜拼命挣扎着喊道:“二哥你放开我,”他的眼泪顺着脸庞淌下来,“我们想法子把这墙炸掉、推倒好不好?他还在后面啊!”
  墙的那头,十三郎缓缓叹了口气,背后是滔天的水声,他却微微笑起来。
  他从小就在为活下去而不择手段,十三郎以为,这世上除了自己的命,再没有更重要的东西。
  现在他知道,自己错了。
  为了救那个人,他可以笑着迎接死亡,小时候对于死亡的恐惧在这时仿佛烟消云散。
  十三郎闭起眼睛,喃喃道:“真想不到,我十三郎竟会死在此处。”然后他笑起来,“呆子,咱们下辈子再会吧。”
  就在十三郎闭起眼睛时,在他身侧不远处,一道暗门无声无息滑开,露出一张狰狞的青铜面具。
  第一卷·只若初相见 完                        
作者有话要说:  看最后一句,就知道我是亲妈
明天见

  ☆、第四十五回 明月在

  钟明镜挣扎着从梦魇中清醒过来,像一个拼命冒头的溺水之人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梦里那些支离破碎的声音和分离崩析的画面,像是笼罩在心头的巨大阴影,让人挥之不去、无法呼吸。
  钟明镜平复半晌,从床上翻身而起,在桌上摸出茶盅,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过夜的茶水又涩又苦,滑过咽喉的时候像一把冰凉的钝刀。
  “喝茶还是热些好,你要好好对待自己的肠胃。”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些遥远、有些模糊。
  钟明镜习以为常,将茶盅扣在桌上,走到窗边将窗子推开。外面的冷风灌进屋子里,带走了些许沉闷,还卷进了一股冷香——院中的丁香开了,愈是到晚上花香便愈是馥郁。
  钟明镜抱臂靠在窗边,心中忽然想到:已经半年了,距他们离开恶鬼谷,竟然已经近半年了。
  半年前,在恶鬼谷中最后的那些时日像是做梦,钟明镜有很久都魂不守舍、浑浑噩噩。俞秀莲一路将他强行带了出来,他甚至还与二哥动了手,三次。
  钟明镜是在最后那段路上,骤然清醒过来的。
  那是在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树上,他们攀着树干拼命往上爬,下面是不断上涨的湖水。头顶则是久违的蓝天,阳光透过虬结的枝干洒下来,像温柔的情人的手一般抚摸着他们。
  然而在爬到一半高的时候,俞秀莲发现了被困在对面山壁上一个石洞中的刘小公子。
  时间并不充裕,俞秀莲告诉钟明镜继续往上爬,无论如何都不要停下,自己则踩着枝干小心翼翼朝那个石洞挪过去。
  最近的枝干离那个石洞也有一段距离,钟明镜双眼紧盯着俞秀莲,耳边是汩汩水声、脆弱的枝干发出的“嘎吱”声和刘小公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俞秀莲找到一个合适的距离,退了几步,继而提气垫步一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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