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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上-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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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古怪的男人是第一个。
  于是,在叔父家住了一段日子后,十三郎决定离开这个其实并不欢迎自己的地方。
  青铜脸男人并未劝说便将十三郎带走了,只是走之前同他讲明:
  离开叔父家,今后便要靠自己了。在这个世上连血缘亲情都是靠不住的,所以永远不要指望别人,只有靠自己。
  十三郎记住了,并且在今后的很多年中都奉行着这些话,直到他遇到一个可以全心去依靠的人。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诚然,一个人的日子并不好过,尤其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江湖上,对于一个小男孩来说,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十三郎也知道,如果不是青铜脸隔三差五来看他,教他如何活下去,他已经死了。
  所以,当再次与白玉堂相遇时,十三郎心中已经没有当初那份纯粹的亲昵与喜爱了。而那时的白玉堂,也已经完完全全换了个人。
  他变得比过去更加漂亮,仿佛眉梢眼角都是风情,却又毫不女气,是独属于男人的魅力。然而他也不再坦诚,他的一举一动仿佛都变得完美无缺、挑不出错处,像是在台上做戏,足可以以假乱真。
  只有偶然间眼中转瞬即逝的漠然,才显露出他内心的冰冷与麻木。
  十三郎便是在那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依稀知道了当年发生在白玉堂身上的事情。
  人们总说戏子无情,而在那些上等人的眼中,戏子更是低微卑贱的,不过是个泥里的玩意儿罢了。客人们来听戏、捧场,若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被人看上还要假作清高,那便是给脸不要脸。
  所以,生来一副好相貌的白玉堂从很小的时候,便在老班主的要求下,去应付各种各样的客人。
  他白日在台上唱戏,晚上还要忍着客人的折辱。没人能想象出他经历了什么,也没人能体会到他的绝望与痛苦。
  而他的经历对于一个卑贱的戏子来说,真是再平凡不过了。生得好有什么用?对于一个没有地位、没有权财的人来说,这样的相貌只会给他带来不幸。
  十三郎在知道这些后,说不上来出于何等样的心思,他想办法留在了戏班子。仿佛这样,就可以弥补他当年未能拉泥潭里的白玉堂一把似的。
  而白玉堂自然也未曾忘记他,只是对于童年时的玩伴,他也未曾表现出很大的热忱。
  就像十三郎一样,这个孩子太早的压上了生活的重担,被迫成长了起来。
  这两人平日会有交集,偶尔也会说笑,但是已经不复当年的情分。
  十三郎在这个戏班子里呆了整整两年,这两年中他看着白玉堂如何跟在老班主身后与难缠的客人周旋,看着他不得不向那些有钱的、有权的人低头,然而十三郎却从未帮白玉堂出头。
  不仅仅是因为白玉堂从未向他求助,十三郎以为,就像他自己选择了离开叔父家、独自飘零江湖,白玉堂走了这条路,并且走了这么多年,他便理当自己来承受一切。
  虽说白玉堂身在泥潭,然而这个世道,谁又不是身在泥潭呢?
  这便是年少的十三郎当时的想法,带着自以为看惯世间冷暖的凉薄。
  而白玉堂也真的从未向任何人寻求过帮助,他像是打落牙齿和血吞,无论受了怎样的折磨,他都默默地忍受下来。哪怕在外面忍受客人的折磨,回来还要被老班主折磨,他也从不吭一声。
  直到有一天,他在一个夜里抓起床头的剪刀,朝伏在他身上的老班主扎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他忍受了多少年,全在这一晚尽数爆发出来,十三郎寻声摸过来时,白玉堂从头到脚已成了血人。
  而白玉堂还在笑,身上的老班主被扎成了筛子,早已断气了。
  十三郎从回忆中抽身出来,目光扫到面前的道观,微微有些怔忡。
  白玉堂这时回头冲他笑道:“其他人虽然还未回来,但红珠今日身子不便,就一直留在道观里。这些年红珠可一直惦念着你,常常提起你呢。”
  他的笑容干净纯粹,仿佛没有一丝阴霾。十三郎看着他,却蓦然想到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白玉堂畅快而又绝望的笑。
  “这小丫头片子,”十三郎良久才开口道,“多少年未见了,该是个大姑娘了。”
  白玉堂颔首笑道:“女大十八变,待会儿见了面,只怕你认不出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拉扯起过往的云烟,神色间却都带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而钟明镜和苏靖飞一路跟在后面,听十三郎与白玉堂叙旧,两人心中却是各有所想。
  苏靖飞是好奇十三郎的身份——显然他与雷州石家有脱不开的关系,但为何石家的人会与一群戏子佬有这样深的交情呢?
  钟明镜却是听出了十三郎的熟人还不少,除了眼前这个白玉堂,还有一个姑娘,惦念了十三郎很多年。
  无端地,钟明镜感到一阵烦躁。
  眼前这南山观看上去很有年头,红墙绿瓦早已陈旧不堪,在风吹雨淋之下褪色而变得暗淡了。
  推开道观西侧一道被剥蚀得露出木芯的角门,几人便进到了观中。里面安静极了,一个偌大的院子里虽然有道士打扮的来来往往,然而却无人喧哗。
  白玉堂习以为常,引着几人往后面去。
  戏班子暂住在南山观的后堂,穿过大殿旁的回廊,从一侧的伙房前经过,再钻过一道月洞门,便到了地方。
  后堂不大,挨挨挤挤一排房子,院里头还有口井。
  井边坐了个鹅黄衫子的年轻姑娘,正低着头朝井里看,一手轻轻拽着麻花辫子,勾起的嘴角令她看上去有几分俏皮。
  “红珠,你看谁来了。”白玉堂出声道,语气里有几分笑意。
  姑娘闻言撇了撇嘴,一边慢吞吞转过脸来,一边嘀咕道:“还能有谁……”然而她的话在看到十三郎的那一刻戛然而止,双眸迅速染上喜色。
  大概唱戏的人于眉目传情都很在行,钟明镜早先便觉得白玉堂和十三郎初见时那一对视,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
  现下这姑娘一转头,瞎子也能看出她眼中的情意。
  钟明镜忽然捏紧了拳头,他花了很大力气才压制住想要拉住十三郎的手,强迫他转过头来只看自己一个人的冲动。
  “十三哥哥!”黄衫姑娘一下跳起来,一副欢喜到无以复加的模样,几步上前来在十三郎面前站定,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好几眼。
  十三郎笑嘻嘻地道:“这不是小红珠吗?如今可长大了,当年还跟在我们后面要糖吃呢。”
  “你少胡说了,”红珠像是有些羞赧,又转头对白玉堂嗔道,“小白哥哥,你就不管管他吗?”
  白玉堂笑道:“我若能管住他,他就不是你十三哥哥了。”
  他说完看了眼身后被晾在一旁的钟明镜、苏靖飞两人,似是终于想起此行目的,于是打发红珠道:“你去准备些茶点,我同你十三哥哥还有他的朋友说些要紧话。”
  红珠闻言怏怏不乐道:“可我还没好好同十三哥哥说话呢。”
  “待会儿再说,”白玉堂劝他,“你十三哥哥一时半会儿也不走,不急在这一刻。”
  红珠闻言又高兴起来,蹦蹦跳跳便往厨房去了。
  白玉堂看着红珠走得远了,方才将钟明镜几人引进屋中,他关好门,转身第一句话便是:
  “你们不能留在这里,今夜便立刻走,离开胡不归!”                        
作者有话要说:  忍不住写了些关于十三的往事
明天没准我会放个大招
不过真没准
OTZ
bye~
这一章小修一下,今天的更新会稍稍晚一点,大概是下午,sorry~

  ☆、第八十回 横生变故

  白玉堂的神情和语气都不似玩笑,他看着十三郎的双眼,一字一句重复一遍:“你们走,立刻离开胡不归。”
  “为何?”十三郎慢慢挑起眉来,他抱着双臂笑问道,“你若是不说清楚,我怎么舍得走呢?”
  白玉堂抿起嘴来,他方才的平静与镇定仿佛被打破了,伸手抓住十三郎的手臂急切地道:“你们已经被人盯上了,最快今晚、最迟明晚,胡不归的人就会找上你们。”
  钟明镜手指动了动,眼睛望着白玉堂扣在十三郎小臂上的右手,心中却暗想:这个地方,果真有古怪。
  片刻,又补上一句:这个白玉堂,也有古怪。
  而苏靖飞面上神情也是未变,果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眼神在白玉堂与十三郎身上扫了一圈,甚至还颇有兴味地勾起了嘴角。
  他凭借多年的经验,直觉自己调查许久的事情有了突破口。
  果真跟着石家的这个小子是个正确的选择,当年的事情到底与石家脱不了干系,真要在这滩沉寂几十年的死水上掀出水花来,也只能是从他们身上下手。
  这个胡不归,□□。
  “小白,”十三郎仿佛没有丝毫的惊慌,也未因白玉堂的话而变色,“你把话说清楚,胡不归的人怎么就找上我们了?”
  白玉堂却不想明说,他只是道:“不要问,你走就是了。”
  “你知道的,”十三郎仍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眼神却紧紧跟着白玉堂,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细节,“以我的性子,不会因你一句话就这样拍屁股走人的。”
  白玉堂目光沉沉,他良久才道:“你信我,我不会害你。”
  “我信你,”十三郎却笑起来,“正因为如此我才要留下。”他似是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这简陋的屋子,闲话家常一般问道:“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白玉堂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他嘎声道:“十三!”
  十三郎应声抬起头来,他还在笑,只是笑容里多了些意味不明:“你愿意说了?”
  “你……”白玉堂闭了闭眼,良久吐出一口气来,低声道,“赵良玉带戏班子来胡不归,是另有目的。从两个月前开始,胡不归只有进的人,没有出的人。”
  十三郎蓦地变色,拧眉道:“赵良玉?”
  赵良玉,当年十三郎为了将白玉堂拉出火坑,在青铜男人的帮助下寻到的戏班班主,是再可靠不过的人。
  “十三,”白玉堂仿佛知道十三郎对赵良玉的信任——或者说是对赵良玉背后那人的信任,他一字一句道,“这个镇子埋藏着很大的秘密,也许是因为赵良玉带来了什么消息,这个镇子已经被暗中封锁了。前一阵子来的外人,现如今统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十三郎又恢复了平静,仿佛之前片刻的失色是旁人的错觉,他淡淡问道:“你怎么知道此事与赵良玉有关?”
  “我亲眼看到他与那个神秘的人见面,”白玉堂手指微颤,“十三,你该知道戏班子靠的是跑江湖,没道理我们在这个又荒凉又偏僻的地方一呆就是几个月。”
  除非有别的理由留下来。
  十三郎心中转过无数念头,开口说的却是:“也许赵班主只是在此地刚好有亲戚,所以蹉跎得久了些。”
  他不信白玉堂吗?未必。然而正是因为白玉堂说的这些话,他才要留下。先不论当年一时逞英雄、带着白玉堂亡命天涯是出于何等原因,但赵良玉是他介绍给白玉堂的,他卷进这滩浑水里也是因为自己。
  十三郎绝不能就这么离开。
  然而不等他表态,站在门口的苏靖飞先开口了,他敲了敲朱漆的门框,轻声道:“有人过来了。”
  钟明镜也听到了动静,手按在了剑柄上,偏了偏头跟着低声道:“一共二十一个人,带了家伙。”
  不合时宜的,十三郎看着钟明镜线条硬朗的侧脸,只觉心嘭的一跳,霎时间口干舌燥起来。
  “糟了,”白玉堂顿时变了脸色,“他们等不及要动手了。”
  十三郎强自拉回心神,安抚地冲白玉堂笑了笑,问道:“你这院子后面,通到哪里?”
  他也听到了动静,可以断定的是声音全部从前面来,后面则很安静。
  “后面是上山的路,”白玉堂嘴皮子有些哆嗦,“中间有道很宽的沟,但上面架着木桥。”
  十三郎拍板道:“我们走,既是来者不善,那我们便避一避。”
  苏靖飞和钟明镜自然没有异议,白玉堂虽然焦急,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他带头领着几人出了房门,却迎面遇上了端着托盘的红珠。
  “哎呀,”红珠吓了一跳,茶水都险些泼出来,瞪大了眼睛道,“你们几个怎么了?”
  白玉堂飞快地道:“我带他们上后山转一转,你且在这里呆着。”
  他说完便要走,却被红珠脚步一挪拦住了去路,笑嘻嘻道:“去后山作甚,天都要黑了。”
  “红珠,”白玉堂不由沉下脸色道,“别闹,让开!”
  红珠昂首道:“我偏不,你们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乖乖等我叔叔回来。”
  白玉堂眉头一动,牙关不由一紧。
  红珠的叔叔,便是赵良玉。
  天色仿佛在眨眼间便暗了下来,白玉堂只觉从心底感到一阵冰凉,好像有什么东西勒住了咽喉,让他呼吸不畅。
  十三郎却笑起来,上前一步将白玉堂拦在身后,以商议的口吻道:“红珠妹妹,行行好让个路吧。你叔叔带人来杀我们了,你忍心看我们死?”
  “叔叔不会伤害你的,”红珠柔声道,她看了眼苏靖飞与钟明镜,轻轻道,“他是为了进镇的生人。”
  十三郎眨了眨眼睛:“难道我不是生人?”他脚步微微动了动,耳朵一直竖起细细听着动静。
  “你不是,”红珠弯了弯眉毛,“叔叔对你另眼相看呢……”话音刚落,十三郎已闪电般对红珠出手。
  而眼前这个本该是戏班子里只会些粗浅功夫的少女,轻轻巧巧便躲过了这雷霆一击,双手一扬茶盘劈头盖脸便朝想要上前的钟明镜、苏靖飞二人砸过去。
  “小白,带他们走!”十三郎已经听到那些人近在咫尺的脚步声,手下毫不留情全是快招,逼得红珠一时间无法上前。
  红珠却一边与十三郎交手,一边大声道:“小白哥哥,你忍心丢下十三哥哥一个人吗?”
  白玉堂一下子顿住了脚步,微一愣神间,钟明镜已与他擦身而过,眨眼间替十三郎接下一招。
  “你走!”十三郎咬牙切齿低声道,“没听见人家是冲你来的吗?”
  钟明镜抿唇不语,忽然右掌蓄力,真气鼓动之间衣袍翻飞,抬手便朝红珠拍去。
  十三郎大惊失色,他到底与红珠有些情分,只道钟明镜被逼急了要下杀手,骇得合身扑了上去。
  然而钟明镜出手太快,十三郎扑过去时红珠已被掌风扫到,一下便跌出去几步扑倒在地。
  十三郎心跳都停了半拍,急急俯身便去探红珠的鼻息。然而这一探之间,他却不由一愣。
  红珠呼吸顺畅、面色红润,只是晕了过去,连内伤都不曾受。
  十三郎顿时明白过来,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站起来冲钟明镜干笑道:“没想到这些年你内功居然精进若斯,哈哈。”
  钟明镜没说话,他耳朵一动,上前拉起十三郎便走,冲还在愣神的白玉堂低喝道:“快些带路!”
  于是几人狼狈朝着后山逃去,身后是紧追不舍、来意不明的追兵。
  暮色四合,血一般的夕阳洒了满地。从后院出来,便是这南山观的祠堂,供奉着胡不归信奉的神明。
  在一间开着门的屋子里,几人还看到有数不清的牌位,在跳动的烛火中显得格外森然。
  白玉堂是武生出身、轻功不济,方才的疾奔着实令他感到吃力,好在唱戏也需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不致让他体力不支。
  十三郎看白玉堂气息紊乱,便放慢了脚步,好让他歇一歇气。
  这祠堂阴森森的,落日余晖洒在高墙之上,落下一地的阴影。十三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喃喃道:“好冷。”
  话音刚落,十三郎肩上便一沉,抬起头正对上钟明镜平静的双眼。他看着钟明镜给自己系披风带子,心里得意得想翻跟头,嘴上还故意道:“这怎么好意思,你把披风给我自己怎么办?”
  “我不冷。”钟明镜言简意赅,系好带子便于十三郎拉开了距离。
  十三郎摸了摸鼻子,心下叹气:看来钟明镜还在为刚才自己的举动恼怒。
  苏靖飞则在一旁嘿嘿笑道:“老弟,这下不冷了吧?”
  “不冷了,”十三郎龇牙咧嘴冲苏靖飞笑了笑,“心都是热乎的。”
  他没看见的地方,钟明镜耳朵附上一层薄红,但很快恢复如常。
  几人迅速而又悄无声息地穿过祠堂,便看到了白玉堂口中那条沟,与所谓的木桥。
  沟的确是沟,只是下面是万丈深渊。桥却不是桥,充其量只能算作一根长木头,上面附满了滑腻的青苔。
  白玉堂刚要带头踏上去,便被苏靖飞拦住了脚步。
  有寒风吹过,让人不禁瑟缩。苏靖飞的声音显得有几分冷酷:“这桥只怕被人动过手脚。”
  说完,他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在手上掂了掂,扬手朝木桥扔了过去。
  “吱呀”一声刺耳且悠长的巨响,这桥居然因着一块不算大的石头,晃了一晃。
  这要是白玉堂踩了上去,只怕走不了几步便会跌下深渊,摔得粉身碎骨。
  前路已断,后有追兵,眼下景况着实不容乐观。
  十三郎果断道:“我们下去。”
  说完,他抬手指向了几步外的深渊。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晚了
明天见~

  ☆、第八十一回 深渊里

  十三郎怕高,说不清缘由,这种恐惧像是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旁人小时候爬树上房是家常便饭,他只能在一旁看着,一边看还一边打哆嗦。
  长大后,他刻意去淡化这种恐惧,还曾专程去了一趟岚湘山——站在最高的山峰上,俯瞰山峰之间翻涌的云雾。
  十三郎至今仍记得当时那种汗流浃背、心跳如擂的感觉,他上山时告诫自己不要往下看,一鼓作气勉强登上去了。上山后却腿软气粗,连朝悬崖靠近的勇气都没有。
  而今日,他们被逼无奈之下,却又只有万丈深渊这一条路。
  十三郎自己提出这一条路,不是心里不怵。但不前行便势必要与身后那群人正面对上,他还没有准备好与赵良玉的人撕破脸。
  “这要如何下去?”白玉堂虽然并不畏高,但却也皱起了眉毛,“这峭壁直上直下,再陡峭不过了。”
  十三郎沉稳道:“小心些,应该可以攀着山壁下去。”他回首看了钟明镜一眼,对白玉堂道,“我可以驮着你……”
  “十三弟,我来背你吧。”一直沉默的钟明镜忽然淡淡出言打断了十三郎,他不等十三郎出言反对便看向苏靖飞,开口道,“苏大人,可否麻烦你?”
  苏靖飞一口答应:“好说好说。”他冲白玉堂笑笑道,“白兄弟,眼下也不是客气的时候,你要是信得过我,咱们就搭个伴。”
  白玉堂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钟明镜,颔首道:“劳烦苏大人了。”他又不自觉叫回了“大人”的称呼,然而苏靖飞也没有时间出言纠正。
  四人当下两两搭伴,捡了一处好下脚的地方便准备朝下攀。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攀岩只会更甚。十三郎原本不想拖钟明镜后腿,但看着对方的眼神,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钟明镜很沉稳,他背过去微微俯下身子,也不催促,就等十三郎自己上去。
  十三郎忍不住吞咽口水,眼见苏靖飞已经背起白玉堂,他也不能再迟疑,当即俯身趴到钟明镜背上。
  “闭上眼。”钟明镜的声音低沉,仿佛随着胸腔的震动发出来。十三郎勾着钟明镜的脖子,胸口一阵发麻,咬着牙闭上了眼睛。
  身子微微一晃,十三郎听到钟明镜悠长平稳的呼吸声。他想要睁眼,却又忍住了。
  周围一片黑暗,只有背着他的这个人散发着热度,还有强劲有力的心跳透过两人紧贴的衣服传到十三郎心口。
  有凉风吹过,十三郎感觉到钟明镜身形在移动,但却十分的平稳。如果不是他之前眼看着自己身在断崖边,还要以为钟明镜背着他在平地上散步。
  耳边隐隐有石子滚落的声音,苏靖飞低声咒骂了一句。十三郎本能地睁眼朝那边望去,正看到白玉堂神色不明地望着自己,背着他的苏靖飞凝着神正小心翼翼攀着石头往下爬。
  “把眼睛闭上。”钟明镜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有力的手臂扣在山壁上,灵活矫健有如壁虎。
  十三郎眨了眨眼,悄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睁眼了?难不成你背后生了眼睛?”
  钟明镜身子僵了僵,他原本就在极力忽略背上的人,无论是喷到他脖颈上的热气,还是背后的温热,都让钟明镜心旌摇曳。
  然而刚才十三郎一开口,嘴巴堪堪擦过钟明镜的耳廓,让他背后的肌肉都绷紧了。
  “把嘴也闭上。”钟明镜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凭着强大的自控力克制住了翻涌的热血。
  十三郎悻悻的住了嘴,把眼睛闭上,心想钟明镜还未消火。
  这可怎生是好?十三郎活了这么大,还没有惹得心上人生气的经历,全然不知如何是好。
  安静了片刻,十三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还有多高?”
  “这才刚开头,现在连底儿都望不见,”苏靖飞的声音从一边传来,“起码还要爬一个多时辰。”
  十三郎忍不住皱起了眉毛,问钟明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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