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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故人来上-第4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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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玉堂骇得伸手便扯住了十三郎的手臂,颤声道:“有、有、有鬼!”
  十三郎顺手将白玉堂护在身后,凝目朝声音来处望去,悄声道:“苏大人,你可看见什么了?”
  苏靖飞低声答道:“有个影子,闪得太快不曾看清。”
  “奇了,”十三郎喃喃道,“难道是那群猴子成精,跟上来了?”
  他说着将白玉堂推给苏靖飞,道:“我去看看。”
  “别去!”白玉堂脱口道,他手心全是冷汗,本能地觉着十三郎这是有去无回,伸手又扯住了他的衣袖。
  苏靖飞也道:“十三兄弟,我看咱们还是小心行事。不然这样,我和你一道过去看看,钟少侠和白兄弟留在此处接应。”
  “要去一起去!”白玉堂另一只手扯住苏靖飞,几乎是恳求了,“咱们几个莫要分开,这地方黑灯瞎火,走散了岂不麻烦?”
  钟明镜却拉过白玉堂,对那两人道:“多加小心,速去速回。”
  白玉堂见几人都不肯听他的,阖上双眼轻叹一声,脸上惨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莫要担心,”钟明镜在他身旁低声劝道,“十三弟向来有分寸,不会出岔子的。”
  白玉堂摇摇头,低声道:“这地方若真的有鬼,咱们几个都出不去,会尽数死在这里。”他说到最后不由打了个冷颤。
  钟明镜听得心中发寒,他不由扭过头去细看十三郎与苏靖飞两人的背影。只是石道中本就没有光线,火折子又在苏靖飞手中,他二人一走,钟明镜、白玉堂身边便渐渐暗了下来。
  寂静一向令人不安,黑暗中的寂静更是如此。白玉堂闭上眼睛,又睁开,发觉眼前已一点光都不剩了,只有无尽的黑暗。
  身边的钟明镜十分安静,只有轻轻的呼吸声响起,令他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而钟明镜也并非镇定自若,他知道十三郎是有意带着苏靖飞离开,青铜男人要十三郎将苏靖飞引到一个地方去。
  在那里,苏靖飞会顺藤摸瓜查出鬼火令的下落。
  十三郎不愿钟明镜与自己一同涉险,所以才把他与白玉堂留在外间。
  然而正如老话所言:人算不如天算,天机永远不可测。
  就在钟明镜耐心等待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音。
  习武之人五感敏锐,能够捕捉到常人无法感知的声音,所以在白玉堂一无所知的时候,钟明镜便听到了很轻很轻的踢踏声,从远处传来。
  那个方向,与十三郎他们离开的方向正好相反。
  钟明镜皱起眉,轻轻抓住了白玉堂的肩膀,凑近他压低声音道:“小心,那边有东西过来了。”
  白玉堂立刻绷紧了身子,可仍是不自禁地微微颤抖起来。
  钟明镜全神贯注,他看不见,便凝神细听。渐渐的,除了踢踏声,还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铃铛声也渐渐传了过来。
  那铃声短促、尖锐,一声又一声,仿佛是与踢踏声应和着。
  钟明镜不信鬼神,他轻轻将白玉堂推到身后,手握住了剑柄。
  白玉堂这时也听到了那越来越清晰的动静,呼吸声都急乱起来,强压着惊恐对钟明镜低声道:“我们赶快去找十三他们吧,那、那东西过来了。”
  钟明镜与十三郎约定好在此处等他,因此轻易不肯离开,他沉心静气,双手没有一丝颤抖,对白玉堂道:“你站到我身后。”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看不见的双手拉扯住,极其缓慢的前移着。钟明镜只觉感官被无限放大,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心跳声,还有白玉堂轻移脚步时鞋底与石头的摩擦声。
  一切都被放缓了,包括那个不断向他们靠近的东西。它的每一步都像是鼓点落在钟明镜心头,配着铃铛声,奏出一曲骊歌。
  转过了拐角,那东西与他们不过相距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五步。
  钟明镜的手心渗出了冷汗,就在他即将拔剑的那一刻,一个孩童特有的清脆稚嫩的声音响起来。
  “哎呀,你们是谁呀?”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有没有鬼这个问题,我只能说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如果你们觉得有鬼,那就是有鬼,如果你们觉得没鬼,那么科学的解释小钟他们所见到的一切非科学的东西都是被花香啦、磁场啦影响了之后产生的幻觉。
就酱,明天见~

  ☆、第九十一回 墓中人

  小孩的声音总是好听的,带着一团娇气,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想要爱惜呵护。
  然而在这危机四伏的山腹中,骤然听到这样稚气的声音,无论是白玉堂还是钟明镜,都只感到了从脚底冒上来的寒气。
  黑暗仍在四周蛰伏,对面的东西一动不动,不再发出踢踢踏踏的脚步声,或是铃铛声,安静得仿佛不存在一般。
  白玉堂不由得怀疑起来,之前听到的声音是否出于自己的幻想。
  然而钟明镜仍旧全神戒备,他并未开口,屏住呼吸凝神细听,却未听到这个本该近在咫尺的不速之客的一丝呼吸或是一次心跳。
  “你怎么不说话呀?”忽地,这孩子又开口了,还嘻嘻笑了一声,问道,“你手里拿着的是剑吗?可以给我玩吗?”
  钟明镜右手收紧,压着嗓子问道:“你又是何人?怎么会在此处?”
  “这是我的家啊,”小孩答得理所当然,“我不在这里,又该在哪里呢?”
  白玉堂听得浑身发冷,心想,这绝对不是人,人怎会住在墓穴里?
  钟明镜则抿起嘴,再开口时仍旧平心静气:“原来如此,孩子,不知你家尚还有大人在吗?我们路过你家、无意间闯入,实在唐突失礼。”
  “我家的大人很多呢,”孩子咯咯直笑,“都在家,你要到我家作客吗?”
  白玉堂手脚冰冷,一把抓住钟明镜拼命摇头,生怕他当真答应这小孩,去见“家里的大人们”。
  然而忽地,白玉堂感到一丝异样。他记得钟明镜比自己要高,然而他现在伸手抓住钟明镜的肩膀,却觉得对方比自己稍稍矮了些。
  白玉堂咽了口唾沫,也不知哪里来的胆子,慢慢收回了手。
  被他抓住的人并没有反应,仿佛没有感到白玉堂的存在一般。
  “咚咚咚”,那是白玉堂自己的心跳,又急又乱。他压抑着急促的呼吸,不敢开口,也不敢再动弹。
  半晌,白玉堂慢慢眨了眨眼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看到眼前出现了两点红光。
  白玉堂浑身上下早已僵硬,极度的恐惧令他冷汗夹背、手脚冰凉,而眼前这两点红光仿佛带了丝温度,令他不由自主看了过去,好像这样便可以汲取些温暖似的。
  下一刻,这两点红光忽地熄灭了片刻,接着重又亮起。
  这种感觉十分熟悉,白玉堂心下飞快地闪过什么念头,却又太快,根本抓不住。
  他忽然发觉,钟明镜和那个小孩子,已经很久不曾开口了。周围安静得仿佛只剩下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擂鼓一样的心跳。
  “钟少侠?”白玉堂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叫了一声,他口腔里的水分都好似被阴风吹干,嗓音干涩极了。
  对面一片寂静,没有人答应。
  白玉堂呼吸不由得颤抖起来,他提高了嗓门,道:“钟少侠,你还在吗?”
  那两点红光再次熄灭,亮起。
  白玉堂只觉耳边轰的一声炸了个响雷,他骤然意识到,那熟悉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两点红光,分明便是两只眼睛,熄灭、亮起,便是那双眼闭上、再睁开。
  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白玉堂心弦骤然崩断,转头便冲了出去。他的身子不断撞到石壁上,却根本不敢停下脚步。
  此刻白玉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快跑,跑得远远的。
  混乱中,他仿佛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听起来像是钟明镜的。然后,白玉堂只觉脖子上重重挨了一下,便骤然失去了意识。
  再说钟明镜,他在那孩子邀请他去见家中的大人之后,沉默了片刻,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半晌,小孩大约是不耐烦了,嘀咕道:“爱去不去,不去拉倒。”
  “孩子,”钟明镜心中拿不准对面的究竟是敌是友,不愿轻易放他走,便想拖延时间再试试套这孩子的话,“你家大人在哪里呢?”
  小孩嘟哝道:“爹爹在卧房陪妈妈呢,他总是在卧房陪妈妈……你到底去不去?不去就算了,爹爹可能也不想我邀客人到家里。”
  “爹爹妈妈和你都住在这里?”钟明镜缓和了语气问道,“还有旁的人吗?”
  小孩过了半晌才答道:“有的,舅舅、舅母也在,只是爹爹不喜欢他们,就把他们关在了石头盒子里。”
  钟明镜听得心中发毛,刚要再说什么,忽然对面小孩突然“哎呀”了一声,叫道:“你的朋友翻白眼了!”
  钟明镜骤然回头,就听得身后始终安静的白玉堂喉咙里忽然发出“咯咯”的声音,他伸手去按白玉堂的肩膀,却发觉白玉堂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劲头之猛好像要将浑身的骨头都抖散架一般。
  “白兄!”钟明镜大惊失色,一时也管不得背后的小鬼头,“白玉堂!”
  然而白玉堂仿佛全听不见,他始终翻着白眼,喉咙里的“咯咯”声越来越响,手脚也开始痉挛起来。
  下一刻,他忽然发出嘶哑变调的尖叫,用力往身边的石壁上撞去。
  钟明镜立刻伸手去拉,却惊觉白玉堂力气大得吓人,他用了七八成力气才能勉强拉住,却也无法制止白玉堂朝墙上撞过去。
  别无他法,钟明镜只得一个手刀打晕了白玉堂,伸手托住他软倒的身子。
  “他……他怎么了?”那孩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哆嗦。
  钟明镜气息有些乱,他抿起嘴道:“不知道……”
  “去找爹爹吧,”小孩凑近了些,道,“爹爹什么都会,肯定能治好你的朋友。”
  钟明镜垂着眼眸,心中飞快地分析利害。
  十三郎与苏靖飞这一去起码要半天,白玉堂现下却情况不明,他不如先带着白玉堂去找找这位住在山中的怪人,走一步看一步。
  左右他记着路,总能在十三郎回到这里前赶回来。
  这样想着,钟明镜抱起白玉堂,对小孩道:“好,你带路。”
  “真的?”小孩听上去有几分雀跃,“你不要骗我啊。”
  钟明镜郑重道:“不骗你。”
  他素来不信鬼神,眼前这孩子断然不会是妖魔鬼怪。但一个小娃娃住在这阴暗潮湿的墓穴之中,总归不是寻常之事,钟明镜也有意探个虚实。
  那小孩欢欢喜喜应了声,拉着钟明镜的下摆一角便往前跑,踢踢踏踏、叮叮当当的声音又急又乱地响起来,仿佛也带了几分欢欣。
  他似是对这里的路十分熟悉,带着钟明镜在黑暗中左拐右转毫不犹豫。
  钟明镜一边记路,一边思忖青铜男人在此地也算是盘踞多时,他难道不知道此地另有他人?
  还是这一切都是骗局,这孩子不过是敌人抛出的诱饵,只为引他入瓮?
  钟明镜在心中做着多番推测,然而对这孩子的第一印象却无端让他觉得这小小孩童并非满口谎言的骗子,只是个寂寞无聊的顽童。
  渐渐的,钟明镜已经走出了已知的区域,再往外,便是青铜男人也不曾探寻过的地方。
  毕竟这里的甬道纵横交错好似迷宫,最深处的地道如果没有地图一类做指引,便只能永远在外围打转。
  也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终于渐渐有了光线,柔和极了,虽然钟明镜在黑暗中行走多时,感到这一丝光线时也丝毫未觉得刺眼。
  再走几十步,钟明镜发觉,这些光芒是镶嵌在甬道两壁上的夜明珠发出的。
  粗糙的地面也不知何时被光滑的大理石替代,钟明镜明白,他已渐渐接近这个山中墓的中心了。
  小孩一路蹦蹦跳跳,清脆的脚步声和铃铛声相应相合,仿佛有生命一般,在甬道内回荡着。
  忽然,他松开钟明镜,欢喜地喊了声“爹爹”,便加快脚步往前跑去。
  钟明镜抬起头,视线追随着孩子的背影,转过拐角,看到一个豁然开朗的厅堂,四壁都是由晶莹的石块砌成,里面桌椅板凳无一不是石头所做,精巧细致。
  然而钟明镜的目光未在这些东西上面多做停留,他只看了一眼稳稳抱住一跃而起的小孩的那个男人,便再也挪不开半分视线。
  那个人,是陈季。
  陈季穿着一身黑衣,除去遮住双眼的黑巾布条,他似乎与七年前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俯身抱着孩子,面上露出和煦的笑容来,柔声问道:“彤儿,告诉爹爹,你这是带了谁回来?”他说着,朝钟明镜转过脸来,只是眼睛却被掩在了黑布之后。
  钟明镜喉头滚动一下,张张嘴,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又有了那种恍然如梦的感觉,心脏一下一下跳动着,却好像砸在棉花上。
  “他们在外面,”小孩搂着陈季的脖子,笑嘻嘻地答道,“我就请他们来这里做客。爹爹,我喜欢他们,让他们留下陪我玩吧。”
  陈季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抱着孩子站起身来,对钟明镜道:“听阁下吐息当是个高手,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几位来此究竟有何贵干?”
  钟明镜几次张口欲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声音,轻轻叫了一声。
  “三哥。”                        
作者有话要说:  有什么看不懂的,下章接着解密
明天见~

  ☆、第九十二回 手足情

  陈季怀中还抱着那孩子,他原本带了几分不经心的笑意,此刻凝固在了嘴角,令他看上去竟显得有几分无措。
  七年,说长不长,竟这样眨眼间就过去了。
  陈季几乎忘记了自己曾经还是那样意气风发的少年刀客,也几乎忘记了他在尘世还有着这样深重的羁绊。
  连那颗冰封的心,好像在听到那声熟悉的“三哥”时,都重重地跳动了一下。
  那孩子敏锐地感到父亲的异样,立刻轻轻挣了挣,扬声喊道:“爹爹。”
  然而陈季仍是一副怔忡的模样,于是小孩戒备地转头瞪了钟明镜一眼,不知这个人怎么好端端让爹爹如此失常。
  而钟明镜感到了这孩子的眼神,分神一看,顿时吓了一跳。
  他之前全副精神都放到了陈季身上,竟没注意到,这个张口喊陈季“爹爹”的孩子看上去竟然如此……古怪。
  他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眉毛、头发也都是这样又细又软的白色。然而最令钟明镜心惊的,还是他那双淡红色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瞪视着他。
  几人这样无声地对峙着,钟明镜和陈季都久久未曾回神,却还是被钟明镜抱着的白玉堂先挣扎了起来。
  他并未清醒,仿佛正深陷噩梦、难以自拔,双手痉挛一样地在半空乱抓。虽然未曾大喊大叫,但仅从满头的冷汗便可看出其中难熬之处。
  钟明镜只怕白玉堂这样伤着自己,当即便伸指点了他的睡穴,又在他暂时安静下来后轻轻扶着他靠到墙角。
  “哎呀!”小孩方才被吓了一跳,这会儿忙抓紧了陈季的胳膊,连声道:“爹爹,这个人又犯病了,你快帮帮他呀!”
  陈季被儿子的声音唤回心神,他气息仍旧有些不稳,开口时声音微微沙哑:“怎么一回事?告诉爹爹。”
  “就是,他们……”小孩结结巴巴、颠三倒四地开始讲述,他是如何在外间甬道里遇到这两人,如何想要邀请他们做客,如何看到其中一个翻起了白眼,如何建议他们同他回来,好让爹爹帮忙。
  钟明镜心乱如麻,听着这孩子前言不搭后语,十句中只懂了三四句。
  然而陈季却似乎十分习惯孩子这样的表达方式,耐心地听完了之后,轻轻将孩子放下,对他轻声道:“你先去里面陪陪妈妈,爹爹同你四叔有事情要说。”
  “四叔?”小孩茫然地睁大了眼睛,问道,“谁是四叔?”
  陈季指了指钟明镜,对孩子柔声道:“这便是你四叔,钟四叔。”他说这话时,喉咙里仿佛有一把刀子在搅动,语气却仍旧平静。
  这些年,他早已学会控制情绪,喜怒不形于色。
  钟明镜闻言从陈季身上移开目光,对上小孩单纯透出欣喜的目光,不由提起嘴角和善地笑了笑。
  他本就长得好看,这样一笑,小孩立刻喜欢上了他,踢踢踏踏跑过来,带着一串铃铛声蹦到他怀里叫道:“四叔。”
  钟明镜本能地伸手接住小孩,然而他相处过年龄最小的孩子便是十三郎,还没同五六岁的娃娃这样亲近过,一时倒有些手足无措,愣愣地去看陈季。
  陈季虽然双目不能视物,又过了多年与世隔绝的生活,但他到底是钟明镜的三哥,对自己的弟弟当真是再了解不过。于是他笑了笑,对钟明镜温和道:“这孩子倒是与你亲近,也是有缘。”
  这话虽然说得客套,却总算也带着些许熟稔的味道。
  钟明镜闻言笑了笑,掂了掂怀里的孩子,低头看着他睡了句:“好孩子。”说着将小孩小心翼翼放到地上,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
  小孩颇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记得父亲的嘱咐,便又蹦蹦跳跳朝后面去了,想来是去陪他妈妈。
  这下厅堂中便只剩了陈季与钟明镜,还有墙角昏迷的白玉堂。
  陈季先开了口,却不是同四弟相认,对这些年为何音讯全无也绝口不提,只是指了指墙角道:“你带他跟我来,这人想来是受了惊吓,犯了癔症,需得好好将养几日。”
  钟明镜一怔,心头顿时一阵酸涩。但他不愿违抗三哥的意思,白玉堂眼下也确实需要照顾,当下便应了声,径自去抱起了白玉堂。
  陈季蒙着双眼,在这里行走却全然不须犹豫,他领着钟明镜直直穿过厅堂,进了后面的一间小室。
  里面一张石桌、一张石床,虽然简洁却不简陋,顶上凿出透气、透光的孔眼,丝毫不显得局促、阴暗。
  钟明镜将白玉堂放到了床上,陈季便在床边坐下,伸指虚虚搭上了白玉堂的手腕。
  钟明镜看着陈季,从见到三哥起便翻腾的情绪终于渐渐平静下来,他不由得想,三哥是何时学会给人诊脉的?
  片刻后,陈季收回了手,语气平静地开口道:“他身子很虚,这里又阴暗潮湿,寒邪入体再加之心中惊恐,因此引发了癔症。”
  “可还要紧?”钟明镜到底记着白玉堂与十三郎的关系,他虽介意,却知道十三郎绝不希望白玉堂有个三长两短。
  陈季淡淡道:“休息一段时间便无碍了,只是心病还须心药医,他受的惊吓只怕还需时日方能缓解。”
  “嗯。”钟明镜应了声,他紧紧盯着陈季,终是忍不住轻声叫道:“三哥。”
  陈季顿了片刻,方才应道:“四弟。”
  他的声音很轻,只是低喃,好像在自言自语。
  然而这一声“四弟”却仿佛令钟明镜压抑汹涌情感的枷锁一下破开,他顿时双膝一软,跪倒在陈季身边,抓着他的衣摆哽咽出声,道:“三哥。”
  陈季面上神情仍是一片冷淡,然而轻颤的嘴唇与滚动的喉结到底出卖了他的不平静。
  良久,他颤抖着抬起手轻轻放到钟明镜头上,长叹一声:“你长大了。”
  钟明镜浑身颤抖,他勉强控制着呼吸,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忍住。
  终究二十几岁了,他不再是那个总在三哥身后的小毛孩子了,也不能再随随便便掉眼泪了。
  良久,钟明镜才再次开口,虽然声音仍旧带着哭腔,但总算没有当真涕泪横流,他轻声道:“大哥、二哥这些年一直在找你,我们都不信你死了,”他抓着陈季的胳膊,红着眼笑出来,“果然你还活着,老天菩萨,待我兄弟实是不薄。”
  “是吗?”陈季轻声问道,也不知是问秦凤、俞秀莲是否一直在找他,还是问老天菩萨是否当真待他们不薄。
  钟明镜此刻心中百感交集,但都抵不过看到三哥活生生在自己面前的那种欣喜若狂。
  他目光又从陈季蒙在眼上的黑布上滑过,心中一痛,却不开口去问,只是转而讲道:“这些年师父总在闭关,但身子骨还十分强健硬朗。年前大哥教习外家弟子被他老人家撞见,他还指点了大哥几招呢。”
  陈季听着,不自禁便想起秦凤玩世不恭的模样,他一定还是老样子,敢同师父没大没小的玩笑。
  “大哥至今也未成家,霜江门的祝师姐三年前也嫁了人,大哥还去吃了她的喜酒。”钟明镜想起什么说什么,只想一股脑将陈季不在的这些年他们兄弟间发生的事情统统告诉他。
  好像这样,陈季便不曾错过这七年一般。
  “嗯。”陈季听着,轻轻应了声,有些想笑,却又忍住了。
  钟明镜接着道:“二哥同京城的燕九小将军交情很深,这些年来往走动很是频繁。我也跟二哥去过几次皇都,因此见过几面。燕将军少年英雄,和二哥十分般配。”
  他说着说着,大约是见到三哥欢喜得昏了头,居然一时间没管住嘴,溜出一句“十分般配”,险些咬了舌头。
  陈季果然咂摸出不寻常的味道来,挑眉问道:“和二哥十分般配?”他咬着“般配”二字,重重地念出来。
  陈季虽然看上去几乎与当年一样,然而大概常年住在这山腹之中,不见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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