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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花色寂寞开-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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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幽瑾看他一眼,执黑子的手在棋盘上轻轻敲了一敲,
“郓城战事不利?”
楚澜一愣,神色闪过一丝讶异!
周幽瑾顿了顿,见他疑惑,自顾解释道:
“少将军今日拳法,第六十八式拳头微微低了两寸,一百二十式步法也比昨日偏了半步……”
“你竟也懂拳?”
“……不懂,我……只是过目不忘!”
“这同郓城战事有何关系?”
“原来从未见将军出过偏差,今日将军有些心神不宁,能让将军忧心之事,郓城战事无疑——”
“你在看我打拳?你天天在看我打拳?”楚澜虽然是问句,却十分笃定,
周幽瑾手一顿,只得尴尬道,
“方才耕耘先生请老元帅去商议军事,少将军是不是也该走了?”
楚澜就端坐在那,一直没动静,
周幽瑾颇有些懊恼,这自作聪明确实得改改了,她抬起头来,理直气壮地道:
“我没有天天看你!”
同他对视那一刹那,她又突然没了底气,稍稍埋了头,小声嘀咕一句,“是你自己天天在这院子里让人家看的!”
“该你了!”楚澜落下一子,看着她揶揄的模样,心情十分愉悦,
“下完这盘棋我就走!”
周幽瑾放下心来,全神贯注,只想着将这盘棋赶紧的下完了他好离开,谁想过了午时,这盘棋竟还留了个残局?!
楚澜起身,颇有深意看她一眼,
“这局棋尚未下完,明天我再过来!”
周幽瑾有些懵,明天还要过来?!!果然是自作孽不可活!看来她是得想个法子推掉才是!
在她那愣头的当儿,楚澜扔下一句:
“我也过目不忘!”兀自走了!
周幽瑾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愣了半响,琢磨着这话的意思,待低头看着势均力敌的黑白子,顿时失笑,这个楚澜,将她近日摆出来的段数尽皆学了去!方才他还质问自己看他打拳,怎么自己竟忘了质问他一直看自己下棋?她顿生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果然要棋逢敌手才有趣!
楚澜,隆德五公子之首,不仅仅是家世显赫,而且军功卓越,虽是个世家子弟,却没有半分纨绔习性,更同风流沾不上边,实属难得!例如同姓楚又是五公子之一的楚逸,他的堂弟,这个楚逸从小生活在楚家大院,在京畿还有个风流才子‘逸仙公子’的雅号,南方的唐仲怀山慕水,也有个‘逍遥居士’的雅称,唯独楚澜,世人八卦起他来,只一句“楚少将军”,将军就将军,还是个少将军……不过只这一句“楚少将军”便使敌人闻风丧胆,在百姓心中,简直就是个活着的铁血冷酷无情的战神!很多敬仰他的,羡慕嫉妒恨他的人费力想扒些八卦出来,将这个神一般的男子往十丈红尘里拉一拉。例如同哪个美人有过一段风月,可惜遍数当朝出名的美人——什么都没有!仰慕他的女子都皆喜忧参半,他到底喜欢哪样的?行军在外不比元帅府,只周幽瑾的院中有众多女眷,下人七嘴八舌说到这楚少将军的爱好时,周幽瑾正闭目养神,一众女眷扰了她的清净,她没来由一烦,就着那青花瓷杯抿了一小口茶,茶微凉,也不甚合她的意,于是她眉头微微一皱,
“他既不好女色,那定是好男色了?!”
她这样随口一句,惊掉一众女眷的眼珠子,此刻她口中好男色的楚少将军正倚在那门边,脸色白一阵黑一阵!似笑非笑!
周幽瑾略有些头疼,第一次背后议论人就被抓了个正着,算来还是运气不佳!她揉揉额角,轻咳一声,
“少将军可是来寻老元帅?他正在书房同耕耘先生商量战事,请便!”
楚澜复又看得她两眼,周幽瑾神色淡然,却在心里哀叹,人果然不能做亏心事,不然哪有这般天理昭昭,报应不爽的?
楚澜又好气又好笑,直接进得书房去。却想着这丫头心思果然古灵精怪,同寻常女子不一般!至于他楚少将军具体喜欢怎样的,他情不自禁嘴角微微一弯!
楚澜是楚老元帅的嫡长孙,他父亲楚炎是楚云舒的长子,楚炎战死,母亲殉情,楚家家大业大,嫡系旁支具是太过复杂,他自幼父母亡故,幸得楚云舒宠爱,被楚云舒带在身边亲自教养,为人处事手腕像极了楚云舒,性子十分成稳,楚云舒对他最是看中,也最为严厉。此次斩头露角,也是树立他在楚家军中的威信,又令温家对他感恩戴德,看来楚云舒,是真的打算将整个楚家军交到他手里了!
夜已深,周幽瑾想到这位将来左右时局的大人物,事在人为,楚少将军,你又如何‘为’?
第15章 离境
翼城之围后,于轩辕退守西北境,境况惨淡,更遭尧军蚕食,尧世臣一跃成三足之最。楚军同尧军多有冲突,却都是小打小闹的几场小规模战役,难分胜负。楚家也发生了不大不小的几件事情,楚云舒告老还乡,楚家军分成了两支,温钰带领的温家军并入楚军嫡系楚澜麾下,另外一支吴藤麾下改成了护国军,吴藤老将军敕封护国公。
楚云舒南征北战,本该颐养天年的年纪,突然兵权释手,自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他不适合在这后宅大院生活,畏他的多于敬他的,原先的几房姬妾自他回来后,便开始明里暗里争风吃醋,这本来倒也没什么,可她们矛头都对着周幽瑾,让她卷入楚家纷争,却是他所不愿看到的。初时只当周幽瑾一个小姑娘,生得又赢弱,他那些个姬妾断不至于同她一个小姑娘计较,不过可惜他会意错了,那一个个明人说着暗话的讽刺,让他十分不快,总不至于跟女人去计较,可最近周幽瑾因为膳食被人换了两遭病了几次后,他开始觉得不大对劲儿,断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巧合,那秋姨看着周幽瑾长大的,这么多年,对周幽瑾的膳食都是亲力亲为,从未出错,这刚到府上多久,居然连出两次错,她刚进府便躺了十天半月。他隐忍着,瞒着周幽瑾将那端错药的丫鬟杖毙了,近日过得十分不顺心,只偶尔到周幽瑾的地方坐坐,一坐就是一下午。
周幽瑾这两年身体也越发糟糕,大夫一个两个见她都直摇头,楚云舒初时还大发脾气,后来凌霄子特意来看过她一回,他替她诊了半日脉,叹了一回气,捻了捻长须,正色道:
“为师特意同苦无大师讨了个好大的人情,方劝他渡你一渡,你倒好!好好的性命自己不珍惜,倒累为师如今欠他这个人情,可要怎么还呢?”
噎得周幽瑾无语了半响,
“我六根未净,尘缘难了,同大师无缘,他自然也再清楚不过!”
“对呀!!”凌霄子突然猛地一拍大腿,“为师怎么没想到?那老东西看破红尘,哪里还用守着尘世的诺?哈哈哈哈……”
周幽瑾:“……”
“嗯哼!咳!乖徒儿,为师看你时日无多,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趁早交代了,若能帮你圆其一二,也算是你我师徒一场,为师尽的最后一点心意!”
周幽瑾:“……”
楚云舒闻言几□□冒三丈,终是忍着,如果当时,他没那么执意让这丫头跟着他,也许至少她能平平安安一辈子!断不至于——他原意让楚澜娶周幽瑾,可现下,他不止有私心,对楚澜,对周幽瑾,还有对自己。瑾丫头怕是没多长好活,子宇一辈子却还很长,也许她这一辈子真要绑在他身边了,无名无分的,回头一想,顿觉荒唐!周幽瑾,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成了他的精神慰藉,他不开心的,开心的,周幽瑾总能看到他心里去,偶尔哪怕闲聊一两句,他都能生出无限惬意与满足。他将原来所有欠小池的,悉数补在了周幽瑾身上,他对她,已经超脱了当初爷爷对孙女的情怀,深陷于此,却也止于此!
周幽瑾见他神色黯黯,便习惯性地笑得一句,
“我听说生死有命,原先不大相信,近日倒有些信了,‘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也算是应了我的景!将来之事,能如何,便如何,还如何,您看如何?”
楚云舒闻言瞬间开阔,能如何,便如何,还如何!是啊,最主要的是看他自己如何!告老还乡后一直呆在元帅府,他现在看着那一大家子虚情假意虚虚实实心里添堵,遣人拾掇拾掇将周幽瑾带到永州,只令了楚澜时时过去看他。楚澜接到这么个命令,令楚府上上下下都十分添堵,楚澜他日日重任在身,却依旧命他去看年过古稀的老爷子同他那病怏怏的小妾?老爷子是打算将整个楚家都交到楚澜手里?
“前些日子传闻老爷子怕他去了他那宝贝小妾孤苦无依,竟要大公子娶她?!你们说说这都是个什么事儿?”
“老爷子莫不是失心疯了吧?”
“胡闹!瞧瞧你们一个个,都成什么样儿?!老爷子还在,你们闹什么?”
“我们没胡闹,倒是老爷子,近段日子胡闹得还少么?”
“这事儿今后谁也不许再提!若是再让我听到一字半句,直接乱棍轰出去!”
……
楚云舒好不容易耳根清静些,也忍不住发愁。
“你这个名分不好!我先你走了,怕你孤孤单单一人,受人欺负,你若是先我走了,没入得了楚家的祠堂,到了下面一样受人欺负,我怎么有脸去见你死去的爹?原先想让澜儿娶你,又怕你多虑,也怕他真是为了周家的名声才娶你,要帮你找个声明显赫的世家子不难,难的是要配得上你,更难的是要你看得上!我都是要入土的人了,如何能看着你没有着落?”
周幽瑾神色一闪,悠悠道:“缘分么?命里有时终须有,强求不得!许是我没那缘分!”
“别看我这一把年纪,却是个好媒人,看人的眼光不差,红线搭得好!你看我原先替你说的,世上配得上你的就那几人,再除去那些个有妻妾的,就属我家子宇了,澜儿老大不小了,正妻未娶,身边连个妾室都不曾有!”
“少将军年轻有为,自有良配来配他,可将我二人搅在一起,先不说我身份地位摆在这里,我可是楚老元帅的宠妾,这千古骂名,实在难担待!便只能请您多担待些!”周幽瑾心里犯嘀咕,我也不是个长命之人,何苦害了别人一辈子?这老元帅莫不是真犯糊涂了,连自己的亲孙子都坑!
“他这孩子,太重情,将来十有八九是为情所累,不适合袭楚家的爵位,可惜他是长子,子晋太狠厉,更不适合~~唉!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静默一瞬,周幽瑾突然道,“我听说人死后要经过忘川河,喝孟婆汤,过奈何桥,忘川河边有一大片的曼珠沙华,我若先您去了,我便在那忘川河畔等等您,我若后您去,您便在那边等等我,到时候我们一起做个伴,您看如何?”
楚云舒闻言一愣,他微笑着拍拍她的手,长长叹息一声,“我这里——有两份书信,一份婚书,一份合离书,你都好好收着!如果我先去了,楚家若是为难你,你将那份婚书拿出来,我倒想看看他们一个二个想要怎么闹!无论何时何地,楚家都有你的一席容身之地,要是你想离开楚家了,合离书你也好好收着!”
周幽瑾望着楚云舒,欲言又止,他说普天之下,没几个人配得上自己的,不曾想他老人家来个毛遂自荐!?还想得这么周到!?
她做在躺椅上,对着冬日的阳光比了比两张盖了戳红印子的纸张,她这也算成亲了?薄薄一纸婚书,她当那算命的一句戏言,不想如今一语成谫,她果真嫁了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元帅!虽然是个快入土了的元帅,好歹也是个元帅吧!
周幽瑾倒是看得很开,名声么?她在乎的时候它便算个什么,她不在乎的时候,它能算个什么?
楚云舒身体越来越差,去世的时候是夏天,没有任何征兆,人突然就倒下了。那楚云舒都快闭眼了,吊着一口气就是不落下,最后时刻,他想抓住那个越来越远的人,可却怎么也抓不住。
周幽瑾摇摇头,握住他微抬的手,直至他面带微笑脸上一派安然,这个漂泊无定一生,刚毅一生的人,也算寿终正寝了!
周幽瑾成了楚云舒发妻的消息不知道怎么就突然传得人尽皆知。永州的楚府本是老元帅的私产,楚云舒去得突然,什么都来不及交代,加之周幽瑾并没有将楚云舒给她的婚书拿出来,楚云舒的那七八房姬妾闹起来,她的处境很不好过,她虽不在意,但秋姨却是每每气得不轻,试想每日总有几个上门来挑训一二,时间久了,难免厌烦,特别是周幽瑾身体要静养,哪里经得住她们这般故意折腾?她家姑娘琉璃般的人物,哪里受过这等冷遇?楚澜私下遣人将那些人都拦了,她住的这方僻静小院方才安静些许!只是秋姨出去买办听到些关于周幽瑾的市井流言,止不住怒气腾升。
“这楚元帅的那位瑾夫人果真是个尤物!”
“可不是?楚元帅未战死沙场,却一朝死在了牡丹花下,也不枉此生风流!哈哈哈哈!”
“温柔乡,英雄冢啊!”
“那位瑾夫人可听说是个有手段的,楚元帅八房姬妾却独宠她一人,可见她不一般!”
“诶诶,你们听说没?不知道那位瑾夫人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楚老元帅抬了她做正妻?!”
“不是吧?那楚元帅另几位夫人岂不颜面无存?”
“可不就是?”
“我还听说,楚老元帅去世之前原是想让楚少将军娶那位瑾夫人的,好像楚少将军执意不肯,楚老元帅没法,这才将那瑾夫人抬为正妻的!”
“咦——?!!!”
“竟有这等荒唐事?楚老元帅竟会做出如此有违纲常伦理之事?不可能吧?”
“呵!谁知道呢?说不定楚老元帅被灌了迷魂汤呢?”
“可不就是?说不定那瑾夫人早就替自己找好了下家呢?楚少将军年轻有为,她也正大好的年华,如何难耐寂寞?”
“不是说她一直病着吗?”
“你懂什么?柔柔弱弱的最好,叫那些个男人看一眼心便化了,这才叫手段呢!”
“楚老元帅真是糊涂,生前铮铮铁骨,身后名却这般狼藉,真真色字当头,毁了他一世英名啊!”
“谁知道呢?市井也不过传他个老来风流罢了!”
“红颜祸水啊!”
……
秋姨跟楚府的茹夫人狭路相逢,二人气得皆是脸色铁青,甩手而去,留下掌柜的一脸茫然,
“二位夫人!这上好的血燕窝可是十分难得,真不要了?”
……
第16章 星陨
院中的女子坐在轮椅上,脸色苍白,眉宇间隐隐病容,已是病入膏肓之态,满园的花木凋零,更显得此地萧瑟难耐,一阵秋风,引得她费力咳嗽,连枯叶儿也颤颤,生怕她一口气没顺过来,便香消玉殒了。
屋内端药出来的秋姨急忙将药碗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拍着她的背,替她顺了顺气,又将藤椅里的厚毯子紧紧替她裹上,见她面色有了一丝血色,方才放心了些。无意间一眼扫到门口的的人,却是一顿,她面色一沉,几步上前,拦住来人,愤愤然道:
“我家姑娘都已经这样了,你们还不愿放过她?她哪里对不起你们楚家?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们楚家,你偏要这样赶尽杀绝?!可笑世人只道你们楚府中庸世家,将门子弟,没想到一个个白眼狼,负心汉!!!你来这里做什么?难道要我将你打出去?!”
“秋~咳!咳~”只听一连串的咳嗽,却被秋姨的怒骂声打断,直到她挣扎着起身,将桌上的药碗打翻,秋姨才急急忙忙跑过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到最后都没力气了,她用手帕捂住咳出来的腥红,好一会儿,才摆手道,
“秋姨~你先忙去吧!这里我同楚公子说几句话!”见秋姨一副警惕又担忧的神色,嘴角攒出一点笑来,安慰她,“没事!不过几句话!”等她手忙脚乱随意收拾了进屋后,方慢悠悠道,
“楚公子,屋里简陋,我就不请你坐了,你随意!”
“你……”他走近几步看着她,眸中划过一抹痛色,想说些关心她的话,到嘴边,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外面的传言,”她自顾笑了一声,“楚老将军英明一生,没想到最后走时却是糊涂!你是来替他讨回公道的?”
顿了顿,却见他拧眉默不作声,只得叹息道,
“你果然是来讨公道的!只是……咳,咳咳——他老人家已然仙逝,我担着他遗孀的名,送给天下人去辱没,怕是不妥,你请回吧!”
见他半响没反应,不自觉拽紧了手中罗帕,突然心生悲凉,转过脸去看着不远处那一盆墨菊发呆,看了一会,又兀自轻轻笑了,开个花也开得这般无声无息。
楚澜突然走过去,蹲下身,握上了她冰凉的手,倒是吓了她一跳,看着他凛然的目光,一瞬迟疑。
“好生保重身体!我会天天来看你!”
幽瑾神色闪过一丝诧异,二人就这样默默对视着,白果树落下一地金黄的叶,阳光温热,岁月静好,恍惚间,竟似乎看到他凝眸深处的柔情,只那恍惚,她怀疑她看错了,更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默默抽回手,靠回轮椅中,闭上眼睛,不再说话,迷糊间仿佛有人替她理了理毛毯,又似乎有谁温热的手,抚平她深蹙的眉。
三天后,她突然觉得身体竟是好多了,面色隐隐红润,秋娘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只有她看着自己灰败的双手,平静无语,油尽灯枯,赴死也从容不迫,算来,她也是看得开了。
初秋的早晨,还是有些许的凉意,楚澜站在小院里,看着那盆墨菊,听到屋里隐约
人语,脚步顿了顿,
“上将军尧世臣,此人心性颇高,楚澜不一定能治得住他,我这里有一封信及一件信物,等尧将军攻破俞都,就麻烦秋姨将这些给若儿,让她去找这位尧将军!”她看一眼秋姨,承煜的事,我现在却不能告诉你!
“姑娘!”却听得秋姨失声叫出来,然后是瓷器摔碎了的声音。
“秋姨——”只听她低低地叹息,“您对我恩重如山,现而今还要劳您鞍前马后,实在对不住!”
然后是秋姨的啜泣声,“天道不公!天道不公啊~~”
“生死有命,我从小体弱多病,师父说我活不过双十年华,现下算来,自天岳后,能熬过的这几年倒是我赚了,如今更有秋姨陪在身边,已是老天垂怜,让您这般费心劳神,只怕九泉之下,我也是心难安了!”
“姑娘……”秋姨自不答话,干抹眼泪。
“宣城虽地处偏南,百姓安居乐业,富庶一方,且远离战祸,素有天下粮仓之称,也是个很好的终老之所,呵!只怕谁也想不到,宣城的封印在我这儿,等我……七日之后,秋姨带着封印去宣城吧,等您安顿好了,楚澜会亲自去宣城拜访您的,这些个物什不是什么好东西,只是要他楚澜待您如上宾,怕是难了,加上楚家虎视眈眈,用这封印换他一句承诺到是省得!他——他爱憎分明,权衡利弊,断不会让楚家难为您的!”
“咳……”又是一串惊心的咳嗽,“我没事!您别慌!”
“老元帅的遗愿,却是最放心不下楚澜,没想到我如今也有心无力,能帮他一帮,也算是报答老头子的救命之恩,知遇之恩吧!如若天下大定,楚家依旧未能一统江山,便只能说是天意!”
听得屋内的人歇了一歇,继续道,
“如今天下,楚家盘踞中原,虽有半壁江山,也不可掉以轻心!西边的尧世臣虽骁勇,不及楚澜谋略,但如果得他相助,如虎添翼,北方于轩辕内斗自顾不暇,可先缓上一缓,唯有南方的唐仲才是大威胁,此人雄才大略,偏安一隅,不过短暂的韬光养晦,唐仲现下羽翼未丰,不足为虑,只怕等他在南方站稳脚跟,这另半壁江山悉数入他囊中,也不过时间问题,滇城数年久攻不下,全得益于唐仲,”她手指轻扣,看来得使个离间计才行,此人不除,她心难安,原来顾忌着老元帅,尚放不开手脚,不过眼下——她就算用自己做个饵又如何?这小妾的身份大何适宜!
“秋姨,您路过滇城时,帮我去见见唐仲吧!才绝天下的周幽瑾有几盘玲珑棋局交给他,以他爱才之心,断不会拒绝!”话毕,将已解的玲珑六十式棋局从抽屉里拿出来,封好后放在一边。然后又提笔,写一手娟秀的小楷字来。
“妾闻晟之(唐仲字)为天下忧心,倍感欣慰,潜伏数载,万事渠成,只待君临诏天下。辅政楚老元帅待吾甚厚,每思及此,妾心有不忍,然天下未能罔顾,他日霸业始成、做主江山之时,望君念顾往日温情,妾——”她突然脑中一空,内息不稳,一股腥甜卡在喉咙,支撑半响竟是徒然,等那口鲜血喷出来洒在信笺之上,斑斑点点,分外醒目,狰狞,仿佛嘲笑着她的自不量力。
伏在案前的她,此时此刻突然了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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