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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沙镇-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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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前堂看到了站在门口的男人。
  那是让人无法不引起注意的男人。不知是否刻意低调,男人一身江湖人士打扮与寻常无异,可即便站着不动,都有一股浑然天成的贵气与威严。
  王棋前来风沙镇是为了杀一位王爷。这是他第一个见到的像个王爷的人。
  此刻,这个颇有君临天下架势的男人正站在客栈门口,他的目光停留在客栈大门之上,似乎已不知看了多久。昨天傍晚的时候,王棋就是在这个位置贴上了自己的挥毫之作,之后秦老板并没有让他撕下。
  说不上出于什么心理贴出“不得入内”四字的王棋并不指望这四个字能阻止客人,事实上,他也并不希望客栈流失客人,导致他要找的人最终没有入住客栈。这是他没有选择“客房已满”的原因。他要找的人肯定不会买账“不得入内”,倒说不定会因为见到“客房已满”而索性买下风沙镇里随便哪户人家的宅子入住。
  王棋认为,自己要杀死的那位王爷不太会孤身一人行动,可难保他的判断失误,站在门口的男人或许就是目标。以防万一,这时候,他走上前去搭话。
  “不知道是谁恶作剧贴的字,”当事人面不改色地说,“客官不要在意,里面请。”
  直到走近王棋才发现,客栈大门上的字又多了四个。就在“不得入内”的右边,有人直接在门上写下“内有恶犬”,这四个字龙飞凤舞,好不潇洒。
  男人盯着看的是“内有恶犬”四个字。即便王棋同他说话,他的目光也没有离开。“你认为谁有可能写了这四个字?”显然习惯颐指气使的男人问起话来让被问的人简直觉得自己应该躬身作答才对。
  幸好王棋喜欢站直了说话:“说不准,我们老板特会得罪人,谁都可能来恶作剧。”
  男人没有追问下去,他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盯着那四字看。
  王棋愈发好奇,他好奇的时候可以很烦人。“客官,进来坐吧。你要打尖还是住店?”
  看起来不像会有耐心的男人倒也不恼,他淡淡挥了挥手道:“昨天我已经入住。你先进去,不用招呼我。”
  王棋可以很烦人,但他总不可以不要脸。明确被人赶了,他只能走开。
  走进客栈大堂便见到也赶着大早起来干活的小五已经在那儿收拾桌椅,没有工钱领的杂役很自觉过去帮忙,接着,他心念一动:这么早的时间,除了他们干活的,客栈客人还都高枕而卧。门口的男人是这么早就起身了?还是他压根没睡?
  他来风沙镇的目的是什么?
  ——而这个男人,他又会不会是王棋要找的梁言韬?
  


第6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梁言韬认识连芳草的那年二十一岁,这一年,距离他初识梁文敬恰好二十一年。
  那时,梁言韬以为自己此生再也见不到梁文敬。他被杀手一路追杀,终于穷途末路。在陷入昏迷之前,他被足足六个一流杀手包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最后一次在心中默念自己堂哥的名字。
  然后,他没有死去。
  当他再次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包扎得几乎动弹不得,而床边守着的人,便是戴着面具连芳草。
  陌生的房间里飘着淡淡药香,梁言韬不需要花太多时间便能明白自己获救了。他不认识连芳草,心中最好奇的是,这个带着面具的神秘人是怎么救下自己的?
  “幸好你受最重的是内伤。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连芳草如此告知床上的伤患。这是他对梁言韬说的第一句话,没有个前因后果,“幸好”这个词用得也相当奇妙。梁言韬认为内伤比外伤麻烦。可话说回来,他试着运气,竟发现自己之前的严重内伤缓解甚多。
  “你帮我治了伤?”梁言韬疑惑问道。
  连芳草淡淡答道:“我对医理并不精通,内伤可以帮你调息,外伤只用了最粗浅的方式上药包扎。”
  梁言韬的内伤需要足够深厚的内功才可能予以疏导调理,在他面前的连芳草尽管带着面具,可听声音还很年轻,怎么看都不该有如此高深修为。这令梁言韬复而想起先前自己的疑惑,他继续问道:“那些杀手也是被你打发掉的?”
  “我赶走了他们。”连芳草答得轻描淡写。
  梁言韬难以相信,不觉多问一句,道:“你一个人对他们六个?”
  连芳草终于注意到梁言韬的惊讶,他略一思索,想明白梁言韬的疑惑后轻描淡写解释道:“他们不堪一击。”
  那六个杀手拥有的是江湖中跻身前列的身手,可他们六人联手,竟被连芳草称为不堪一击。这个人如果不是在说大话,就势必是高人。鉴于对方的确救了自己,梁言韬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些。
  “还不知阁下名讳?”梁言韬探听神秘高人的来历。
  接着,他只得到一个最简单的名字。
  “连芳草。”
  梁言韬对当今武林可以说了若指掌,但凡有些能耐的人,其名头他倒背如流。但他没有听说过“连芳草”这个名字。出于疑惑,他追问道:“不知连兄师承何人?”
  面对这一问题,连芳草缓缓摇了摇头,回道:“家师同样不闻于世,你不问也罢。”
  梁言韬注意到对方冷淡的态度。他出身大富大贵,从来所遇者非卑躬屈膝便谄媚讨好,这是第一个不把他当回事的人,而这个并无所求的人却实实在在救了他一命。
  “无论如何,多谢你的救命之恩。”极少言谢的梁言韬这一刻多少带有真心地说道。
  连芳草漫不经心地点头接受,他从一旁端过一碗黑色的药水来,问道:“这是从现有的草药里随意凑出来的,不是良方,但对你伤势多少有些好处,你喝不喝?”
  在此之前,如果有厨子胆敢对梁言韬说“这是我随手烹制的菜肴,你吃不吃”或者裁缝对他说“这是我随便缝制的衣服,你穿不穿”,那个人大概能被活活杖毙——当然,正常人也不会如此说话。梁言韬不由心想,眼前这个神秘人果然武艺高强,不然这会儿势必早已被人打死。
  不过,且不论眼下身受重伤的梁言韬能不能打得过对方,单凭对方救了自己,不至于恩将仇报的人也只得谅解对方的直言不讳。为了早日康复,他艰难坐起身,倚靠在床头伸手接过药碗,说道:“有劳。”
  喝过据说方子不良,但至少很苦的汤药,梁言韬重新在床上躺下。他思考了自己的处境,认为有必要引起警惕。
  “追杀我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击不中,他们会派更多杀手前来。如果你能带我一起离开这儿最好,若不然,以免枉送性命,你务必速速躲开。”
  听了梁言韬的警告,连芳草全然不以为意,他淡淡答道:“你尽管安心休养。”
  梁言韬望向或许不戴着面具也同样让人看不出一丝神色的神秘人,难得好心提醒道:“我知你定身怀绝技,但双拳难敌四掌,加之敌暗我明,切不可大意。”
  闻言连芳草起身打开房间的窗户,站在窗边回头对梁言韬道:“我们现在深谷,四周有奇门遁甲之阵防护,即便真有人闯入,事先我也必知晓,你不必过于忧虑。”
  梁言韬的目光转向窗外。这个据说深谷的地方倒像是高山,颇有云深不知处的境界。他心中一动,下意识脱口问道:“你一个人住在这个山谷里?”
  除了自己的那个堂哥之外,从小到大梁言韬没多看过任何人一眼,没多想过任何人一念,这是他嫌少有的好奇,想要稍稍了解一个与他毫无利害关系的人,并且并不打算某日加以利用。然而——
  连芳草没有回答梁言韬的问题。相反,他走回床边拿起药碗便准备往门外走去,离开房间之前,他冷淡回道:“眼下你所需做的就是好好养伤,问问题对你的伤势没有任何益处。”
  梁言韬愈发肯定对方是世外高人。因为,入世之人无一人敢如此对他说话的。对于这一番无礼,他倒并未特别恼火,只是,问问题对他伤势固然无益,搞清楚一些事情他才能安心养伤。
  “请留步。”梁言韬唤住门口之人。
  连芳草回转身来,静静等他说下去。
  梁言韬正容道:“我可以理解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各种原因,尤其我被连兄所救,原本无权置喙。只是,若我因为暗自起疑担忧这是一个陷阱,只怕无法好好养伤,不知连兄可否至少告知我脸上面具为何?”
  连芳草也不回答可否,第一时间,他毫不迟疑摘下了脸上的面具。
  梁言韬见多识广,识人无数,但在见到连芳草的真面目之后,依旧不觉暗暗心惊。
  这已经不是一张可以用丑陋来解释的脸孔,连芳草的脸上布满狰狞红斑,加上浮肿和血痂,稍微胆小一点的人见了,只怕晚上能做噩梦。
  连芳草不动声色望向一时失语的梁言韬,不紧不慢说道:“想必你现在清楚了,我戴面具的目的只是为了不吓到别人。”
  梁文敬的眼角有一道浅浅的疤,是小时候为了救差点跌下假山的梁言韬而留下的。当时流下的血把已经六岁的梁言韬给吓得哭了出来。后来,梁言韬一直很在意那道将自己堂哥的完美破坏掉的伤疤。他爱美,喜欢美好的东西,然而与此同时,他更爱梁文敬的那道伤疤,更心疼梁文敬的那道伤疤。这与同病相怜相去甚远,可是,连芳草的模样却让梁言韬不由联想到了对自己来说最重要的那个人。
  房门口,明确解答了梁言韬疑问的连芳草伸手准备戴回面具,在此之前,梁言韬本能出声制止。
  “如果只是为了我,你无需戴面具。你没有吓到我,顺便说一句,我也并没觉得有多不好看。”梁言韬神情自然地说道。
  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让他动容的连芳草因为这一句,目光中闪过一丝意外的光。之前他也抬眼望向过梁言韬,可此刻的这一眼,隐约有所变化。


第7章 大事不好
  王棋花了好一会儿的时间才想到账册这个东西。他是当大侠的,不是开客栈的,一时没想到这件事情有可原。
  所幸,他想到可以从账册查看所有入住客人的信息,尤其是那个他的重点怀疑对象。
  尽管王棋要找的人不太可能用真名入住,但敢来风沙镇对付前魔教护法的江湖人士多少有些能耐,他们在武林势必有一定名头,他们不至于隐姓埋名,所以,从账册里将这些人排除掉,王棋需要调查的对象范围立时便能缩小很多。
  作为客栈的杂役,王棋认为自己查看账册并不过分。趁着朝时过去,空闲下来的杂役来到柜台。
  显然宿醉的秦老板在人手忙不过来的时候完全不见踪影,这会儿空闲下来,他倒是守在柜面。为此,王棋不得不寻找自己要看账册的理由,他正琢磨着,忽然注意到异常。
  平常秦老板的面前总是放着账册的,但今天,秦老板的面前空空如也。
  王棋不认为秦老板能妖孽到提前知道他所求,特地将账册藏起来。这让他忍不住直截问道:“老板,你的账册呢?”
  闻言,秦老板立即审视向他:“是你把我的账册藏了起来吧?”
  “……何出此言?”被怀疑的人哭笑不得,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为什么那么戏剧性。他还什么都没说没做,已经被倒打一耙。
  秦老板继续打量王棋,以仿佛随时能揭露他是个凶残杀手凶犯的眼神:“我的账册从来没有丢过,你才来,我的账本就丢了。”
  “才来的人不止我一个。这个客栈里所有的客人都才来没多久。”
  “但那些人里没一个第二天一大早就跑来问我账本的事。”
  “……现在不是‘一大早’,现在快中午了。”
  秦老板稀奇地睨王棋,装模作样求教道:“用这么牵强的说辞来狡辩,你自己听着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王棋词穷。他的人生就是那么穷。
  秦老板大度开恩道:“幸好账本并不重要,我也就不再追究,你去忙吧。”
  王棋认为这件事很重要,他硬扛着被打了一耙的伤坚持追问道:“账册真的不见了?”
  秦老板倒没有坚持“你拿的你还问我”的说辞,他点了点头,答道:“所有的账册都不见了。”
  “假设不是我拿的,”王棋认命地奠定发言基础,随即在意地问道,“还有谁可能做这件事?为什么做这件事?账册里有什么秘密吗?”
  秦老板轻描淡写道:“也许有房客想要赖账,或者杀死冯柏铭的凶手想要消除冯柏铭入住过客栈的记录,一件事的可能性有无数种。”
  突如其来提到的人名让王棋不觉心生感叹,他道:“已经一天超过,好像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冯柏铭的消失。”
  闻言秦老板张嘴欲言,王棋心知对方定是要说事不关己的风凉话,不过,在此之前,一个人影忽然出现在柜台边。
  所谓“忽然”这不是修辞手法,也不是志怪故事,“忽然”是实实在在的“忽然”,王棋从未见过如此诡谲而高超的轻功。
  几乎可谓凭空出现的,是清晨站在客栈大门口的神秘男人,他的脸孔之前一直如同带着厚厚面具,神情教人完全捉摸不透,不过,这一刻,他的眼中竟有一丝说不上是焦急还是懊悔的情绪闪过。
  “门口的字去哪里了?”他用堪称质问的语气道。
  早些时候,秦老板发现门口的涂鸦,便让小五把字给擦掉了。此刻面对责问,他若无其事扬起那好看——但也仅仅是好看的笑容,接着,装模作样问道:“曹公子,你看我那块门板像是新的吗?”
  那门板自然不是新的,所以门板上的字只有一个去处。不那么蠢的人自不会问如此多余的问题。
  一边旁观的王棋在心中思考,万一这个“曹公子”要揍老板,自己该帮两人中的哪一个。
  不过,看来应该从未被不敬过的男人却没有在意这露骨讥讽,他慢慢冷静下来,在短暂沉默后另起话题:“老板,我有些事需要请教。”
  秦老板了然挑了挑眉,“这几天我已经回答过很多人相同的问题,不过,我可以抽空重复一遍。”他示意王棋去忙,随即双手环胸,以漫不经心的态度开口道:“请问,曹公子。”
  王棋想要旁听的,可他总不能在被打发了的情况下厚着脸皮留下。
  所以,他只得在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重新回到柜台边。
  那位“曹公子”已经不见踪影,不过,他刚离开。王棋是看着对方走出客栈的。
  “那位‘曹公子’问了你什么事,花那么长时间?”尽管不敢对秦老板那张严起来比小孩抱着糖葫芦不撒手的劲还狠的嘴寄予太多希望,不过王棋抱着侥幸心理打听道。
  秦老板这会儿倒很好说话,他没让王棋费任何劲便告诉后者道:“他向我打听之前门上那字可能是谁写的。”
  已经被问过这个问题的王棋并不意外,他好奇的是:“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很可能是你。”
  王棋怔住。他心想:你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秦老板跟会读心似的,他才那么想,秦老板便正经八百告诉他:“我不是开玩笑的。”
  王棋简直不知从何说起。他想了好半天,想不通地问道:“怎么会是我写的呢?”
  “‘不得入内’不就是你写的?”
  王棋正中下怀道:“所以啊,那‘内有恶犬’肯定不是我写的!这两者的字迹差那么多。”
  秦老板撇嘴瞥他,理所当然反问道:“一大早发现那么晦气的事,你觉得我有空饶有兴致评析那四个字的笔锋结构吗?”
  半晌的琢磨,最终,王棋叹道:“下回我再和你讨论任何事,老板,请你务必提醒我最好赶紧闭嘴。”
  秦老板笑吟吟地开口道:“那生活还有什么乐趣?”
  王棋觉得自己应该更早之前就发现这个当老板的人喜欢拿别人的痛苦当乐趣。他明智地果断回到主题:“那个曹公子还问了什么?”
  秦老板刻意一脸思索地上下打量王棋,他不答反问道:“每天那么多人向我打听事情,怎么就唯独这个曹公子让你如此在意?”
  王棋试图打哈哈:“我看他觉得像是个有秘密的人。”
  秦老板闻言颇有趣味地勾起嘴角来,问道:“那你看我像有秘密的人吗?”
  “不像。”王棋心想你身上的那不叫秘密,那叫奇葩。
  面对他的回答,秦老板用怜悯的目光看过来:“你的眼光不好,其实,我是有秘密的人。刚才曹公子问了我什么问题,那就是我的秘密。”
  王棋并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之后,坚强的剑客试着问道:“要怎样你才肯告诉我这个秘密?”
  秦老板道:“也许等你不再用‘我看他觉得像是个有秘密的人’来敷衍我的时候。”
  王棋权量了一下,决定松口:“我怀疑他是我要找的人。”
  秦老板若有所思道:“袁寒雨据说藏在风沙镇,曹公子是外来客,你怀疑他,所以,你要找的人不是袁寒雨?”
  “不是。”
  有一会儿,两个人谁都没说话,直到秦老板好奇挑眉问道:“难道你在等我追问那个你找的人是谁?”
  王棋很稀奇:“你不想知道?”
  “我想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知道曹公子问了什么?”
  王棋不得不认为秦老板是个勤劳的人。问句“那人是谁”不过四字,他却一点不怕累的绕了一大圈。自认为没这么不怕苦不怕累的杂役干脆老实交代:“我要找的人叫做梁言韬。你认识吗?”
  秦老板瞥王棋:“我怎么可能认识当朝廉王爷?”
  “但你听说过他。”
  “我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当朝廉王爷?”
  “所以,你认为那个‘曹公子’可能是廉王吗?”
  “你认为廉王可能孤身一人来这个风沙镇找一个前魔教护法吗?”
  “他不是来找袁寒雨的。”王棋摇头道,这是相当秘密的事情,但似乎也没有不可让人知道的理由,“他来找的是另一个人。你听说过赤罗刹连芳草吗?”
  秦老板还没回答,小五忽然跑过来。“老板,大事不好!”
  小五不是小题大做的人,能让他大惊失色,差不多就是出人命的事。王棋心念转动,不由一惊。他担心也许继冯柏铭之后又发生了第二起命案。
  说起来,已经对杀死冯柏铭的凶手有大致猜测的王棋之所以没有特别有效的行动主要是因为他终究是武林中人,江湖仇杀不是非得请个青天来断案的。冯柏铭算不得好人,万贯家财可以说都是欺霸而来,有人杀死冯柏铭,既然无法报案,王棋也就没打算替对方还以颜色。但话说回来,如果因为他的不作为,又有第二个人死去,王棋难免心有歉疚。
  “小五,发生了什么?”这会儿,王棋不得不在意地问。
  小五终于稍稍缓过神,他张望了一下四周,谨慎压低声音对王棋和秦老板说:“我怀疑我们客栈死人了。”


第8章 账册成精
  小五怀疑有人死了——
  “之前我就好奇,今早收拾客房的时候发现这个房间的床昨晚没人睡过的样子。而我也整整一天没见到过这位客人。”
  小五站在这位客人的房间里,如此给出自己怀疑的理由。
  他的理由并不充足,但王棋对他的结论毫不怀疑,相反,后者为此松了一口气。“听你那么一说,我也觉得那个冯柏铭没准被人杀死了。”他装模作样说。
  秦老板则在那儿睁着眼说瞎话:“冯柏铭成名已久,武功高强,怎么可能随意被人杀死。小五,你不要乱猜。”
  王棋不由佩服着秦老板面不改色撒谎的能力,与此同时,小五祭出他的绝招来:“关键是,我在这房间的窗下找到了这个。你们看!”
  小五拿出一根断手指。
  脱离了系统的手指单独瞧着有些吓人。
  王棋瞪着手指看的时候,秦老板神情不变地吩咐小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五,你把手指找地方给埋了。”
  小五有些讶异秦老板的决定,但他毫无质疑地点头应声,转身准备办去。随即,王棋叫住对方。
  “把手指给我吧,不管衙门受理不受理,手指应该交给他们。”王棋猜想这是冯柏铭遭肢解后,不小心残留下的部件。前一刻他还在担忧有第二个人死去,这一番心有余悸令他认为有必要尽到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职责——报官。之前没有尸体空口无凭,眼下有一截手指,怎么说也能让衙门花时间调查一下。
  然而,秦老板并不赞同王棋的想法。
  “小五,你管你去埋。”
  这世上就是有天性凉薄的人。王棋甚至不认为秦老板的做法关乎是非,可他却受不了对方的这一态度。身形闪动,在小五能拿着手指离开之前,手指转移到了王棋手中。
  面对明显唱反调的王棋,秦老板漫不经心的神色慢慢沉静下来。他抬眼示意小五离开。很快,两天前发生过命案的房间里,只剩下王棋和秦老板两人。
  王棋开口的时候才发现他说起话来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义正词严。“风沙镇就一家客栈,你用不着担心生意,这种事藏着掖着派什么用?”
  秦老板努了努嘴,示意王棋检查手指:“你看出什么没有?”
  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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