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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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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猜我是谁?”后面的人故意捏着嗓子问道。
林忠嘴角一笑,这声音,就算怎样修饰,都难掩其中那份低沉沙哑,可怪也怪在,那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却总是能透出轻佻和戏谑的意味来,当然,只是单单对林忠。
并不急着回答,林忠只微微笑着,任那人在身后的呼吸吐纳,轻轻擦过耳边。还是那天那个湖边小亭,还是那天那双温暖的手,还是那天那个人,好像那天他们从不曾离开,一直在这里呆着一般。微风轻掠,衣袖扬起,拂过林忠的脸,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的舒畅,心中找回一种踏实感,是的,他在身边,自己的心,总算是落在了实处。
“回来了?”
那双手有一点轻颤,似乎对答案有点出乎意料。
“嗯,回来了。”
手放下来,林忠看见了背着药箱的楚敖,几日不见,竟然瘦了这么多!脸色也是蜡黄的,可还是咧着嘴傻傻地笑着。
“果儿,带我去见娘娘吧,我可以治好她的眼疾。”楚敖把药箱捧起来。
“胡闹,你又不是御医,哪里懂如何治眼疾。”林忠以为又是他的恶作剧。
“谁说我不懂,我在南华的时候,可是在太医院学过医理的。”楚敖急忙脱口而出。林忠看着他的眼睛,极认真的眼神,不像是在开玩笑,可是,那是自己母亲的眼睛,交到他手里,万一他毛手毛脚的,伤了母亲可怎么办?
正犹豫着,楚敖拉了他的手,“别呆着了,走啦!”
宁安妃正靠在窗边听鸟鸣,听到林忠的脚步声,笑容又爬上了嘴角,再一细听,是两串脚步声,哦,那位楚大人,今日也来了吗?
“母妃,泰亨说他可以医你的眼睛。”林忠一进来就冲宁安妃喊着。
“是吗?”宁安妃的又惊又喜,“没想到楚大人也懂得医理?”
“说得就是呢,我也怀疑他是不是能治好母亲的眼睛,万一治不好,别让您再多受了罪。”说到底,林忠还是不太赞同让楚敖来医治。
“没关系,果儿,我已经是全瞎了,再坏,还能坏成什么样子?不妨让楚大人试试。”自从那日见过楚敖,宁安妃就从心里对他有了信任的感觉,这个人,不同于宫中其他大臣,好像不是什么势利之徒,言谈举止之中,都存着一份诚恳,单凭这点,宁安妃心里就有了一份妥贴。
得到了宁安妃的许可,楚敖再不理会林忠想阻止的心,打开了银针盒,里面铺满整整齐齐的二十根银针。
见是银针,林忠的手又伸出来挡在前面,“针灸之术太医们已经试过了,并无效果。”
“殿下,相信我,这个方子没人试过的。”楚敖轻轻推开他的手。
“娘娘,您只管放松,我这方子,是经过多人试验了数十遍的,绝对稳妥。”说罢,两指捏起一根,轻柔地揉搓着扎进准确的穴位。林忠的喉头,随着那一针的下落,重重地滚动了一下,眼珠子都快要瞪了出来。
过程很是顺畅,比起太医院里任何御医的手法,楚敖似乎更娴熟整练,下针处,宁安妃只感到如同小虫噬咬般地轻微蜇痛,并不十分难忍。看着母亲并无大碍,林忠紧紧揪着的心,也慢慢放了下来。
只落了五针,宁安妃的眼前就渐渐出现了模糊的人影,她激动地抓住林忠的手,“果儿!我可以看见人影了!”
“真的?母妃!真是太好了!”林忠欣喜若狂。
再扎进七针,宁安妃已能辩出林忠的五官了。最后八针,宁安妃眼前的世界已经完全通透明亮,她终于又能看见了。
“果儿,我的果儿,快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宁安妃急着捧着林忠的脸细细端详着,母子二人喜极而泣。
自然是对楚敖千恩万谢,又许诺给他加官进爵,金银财宝,可楚敖一直笑而不语。
待出了后宫,林忠一下子抱住了楚敖,感激地又落下了眼泪。
重重一声:“多谢!”
被他忽然这样抱住,楚敖一下子僵住了身子,好半天反应过来,先是沉默,接着又轻轻吐出一句“不必客气”,似乎带着点叹息。
傻瓜,我是多么希望你不要对我说谢谢,我想有一天,你搂着我,无关于感激,只是因为你和我一样,有了相同节奏的心跳。
“楚敖!你这回可真是救了我的命了!你不知道之前那些日子,我每天都是怎样在内疚中度过的……”
用手环住了林忠的肩膀,忍不住渐渐收紧,“我知道的,我全都知道的。”
傻瓜,我怎么能不知道呢,每天每夜,每时每刻,我都在想着你的一颦一笑,我恐怕,比你自己还了解你呢。你怕的风雨,都帮你挡走,你想的东西,恨不得都给你,为了你,哪怕……
是去死呢……
第13章 我要当皇上
林逸欢连续伏案数日,终于体力不支,在下朝的时候,险些晕倒,咳嗽不止,众目睽睽下竟然咳出了鲜血。中年咳血,恐不能长久,一时间宫内大臣议论纷纷,人心惶惶,几股暗流也在蠢蠢欲动。
太后来探他,从太医那里询问了病情,缓缓开了口:“欢儿,你毕竟也已入了不惑之年,哪里还能再像以前年轻的时候那样拼命,太医嘱咐过,要多卧床休息。”
“母后,北漠八匈部落大举进犯我北黎,就在我北境稷江畔压着,二十万大军接地连天,您让我如何能静下心来卧床休息?”刚说完,林逸欢又急得咳嗽起来,宫女马上呈上帕子,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捂着口的帕子拿下来,鲜血又染红了大半绢丝。
“欢儿,北黎该立新的储君了。”太后用帕子拭去他嘴角残留的血丝,动作虽轻柔,可是说出的话,却坚如寒冰,让林逸欢的心冷得不禁一颤。
“早些立太子,也早些替你分担些。”见他沉了眸子,又补上一句。
这就是北黎的太后,永远将国家的运数视为毕生的头等大事,见证了三代皇帝的更换,什么样的大风大浪都已经历过,越是在蛰伏的巨大变故之前,越是能迸发出她坚硬的与岁月一同沉积在骨子的东西,平时总是保持着静默,可关键时候的一句话,却从未有人能够更改,比如当初林逸欢的即位,比如三皇子林忠的命名。自在先皇时期,就佐于政前,朝代更迭,身边的人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唯一不变地,就是在林氏王权中不可撼动的地位。为了稳固祖辈们打下的江山,她总是会选择最稳妥的方法,尽早设立储君,方保万无一失。
“好的,母后。”林逸欢毫不抗争,因为他知道,那毫无意义。
只是,该立谁?
按照立长不立幼的规矩,自然是大皇子林凛,可是他性格鲁莽冲动,仗着带过几次兵,立下了战功,就居功自傲,目中无人,朝内不少大臣对他早有诟病,立为储君,恐难服众;二皇子林聪,聪慧过人,能言善道,待人接物也总是彬彬有礼,目光含笑,可就不知道为什么,林逸欢看着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笑面时,心中总有一丝不安,即使是最善解人意的孩子,他也总不能和他亲近;三皇子林忠,自是文才武略,样样精通,虽有时会倔强任性,可那也只是因为年龄尚小,稍显稚嫩的孩子气也是难免的,可林逸欢最看重他的地方,则是他有一颗仁心,自古云,上善若水,仁者方可无敌。再者,他是自己与最爱的人的爱情结晶,与情与理,都是储君的最佳人选。万分无奈地是,他是亡国之后,这样的出身,若是立为储君,一定会遭到朝廷大臣和太后的竭力反对。
三位皇子的形象在林逸欢的脑中走马灯似的过着,立储之事,何尝不在他心中是件大事,早在好多年前,就已挂在心上,只是立谁,这个问题却使他迟迟下不了定论,真是越想越头痛。
“果儿,在想什么呢?”楚敖进宫来看林忠,他正在池子边看一群锦鲤水中嬉戏。身子斜倾在扶栏上,无精打采地低着脑袋,垂着胳膊,出神地发着呆,连楚敖喊他都没有听见。
“果儿!”一个弹指敲在林忠的脑门上,这是楚敖惯常的打招呼方式,当然只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
“哦,你来了。”林忠醒过来,抬头看了看他,继而又懒懒地垂下目光盯着池水。
这是什么态度,几日不见,见了我竟然这样不理不睬的,要知道,我可是想了你几日几夜呢,你宁愿看鱼也不看我!楚敖心里忿忿地,可还是压着火仔细看着林忠的神色,凝神蹙眉,像是有着烦心的事儿。不要他说,楚敖也差不多明白了,这几日宫里沸沸扬扬地传的都是皇上生病的事情,果儿必定是为父亲的病发愁着呢。
只是这皱眉的样子,着实让楚敖不想再看。他最宝贝的人,在他身边时,怎么还能有这样的神态。悄悄在袖下伸出两指,往那池里的鱼儿一指,鱼儿赤身银尾,像听懂了人话一般乖巧,随着指头的方向,成群结队地游至林忠的面前,鱼尾齐刷刷地,撩起细碎水花,让林忠一下子看得傻住了。
“这!真是奇了!”林忠小声惊呼道,刚说完,一只大锦鲤,使劲甩了尾巴,点滴水珠溅到林忠的脸上,好像故意要逗他一般。
“淘气!”林忠一边用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水,一边往后退去,却不慎踩到了软绵绵的一个东西,是楚敖的脚。
“对不住啊……”慌忙道歉,一转头,却看到了用点墨折扇挡在脸前的人,一身浅青色长衫,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你是……”林忠心里纳闷,用手去撩那面扇,扇子的主人却把扇子轻轻一合,露出一双美目,竟然是楚敖,不知何时将官服换成了浅青长衫,正含笑看着自己。
“你何时……”林忠惊得说不出话来。
“像吗?”楚敖故意在他面前踱着步,故作风雅地摇着扇。
“像谁?”
“你心中的未央啊。想想你初见他时,可是连眼珠子都不转了呢,这么快就忘了?”
“胡说什么呢你。”林忠当下就红了脸,“我只当他是朋友罢了。”
“是吗?也只好这样罢,毕竟俊美的未央公子已经有小童了。”楚敖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林忠倔强地一扭头,任楚敖在一边把扇子摇得哗啦哗啦地响,可是还是忍不住地斜了眼角,多看了他两眼,还别说,穿着这身衣服,再摇着一把扇,可不就像当初的未央公子么,又别过脸去,静想了一会儿,一别数月,也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果儿!”一根竹子“啪”一下点在林忠后脑勺,又是楚敖,像变戏法似的,不知又从哪里寻来了竹子,许是夺了哪个宫人的宫灯吧,只是拿着这根竹子做什么。
在林忠疑惑的眼神中,楚敖把长衫一角系在腰间,整个人剑眉星目,英姿勃发,以竹代剑,唰唰舞起剑来,霍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也就是此番情形吧。
“竹青……”林忠的眼神有点痴痴的,嘴巴喃喃张合着,说出这二字。
“哼!”楚敖霎时收了剑,气还略微有点喘,“就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他呢!”原来自己的表演被猜中了角色,心里也是不开心的。
“你又说傻话了,竹青对满满可是一片深情呢。”
“那他要是没有满满呢?”楚敖不依不饶,打破沙锅问到底。
一抹笑从林忠的嘴角偷偷跑出来,饶有兴趣地看着楚敖那副执著的样子,抿了嘴就是不回答。
“哼,你不说我也知道,哎,只不过,也不知道满满现在怎么样了,想想当初咳成那样,可真是楚楚可怜的很哪……”楚敖的脸上尽是怜惜。
“你想他了?”
“想得要紧。”
“那你回去竹林那边好了,还在宫里当什么左侍郎。”不知不觉间,林忠又被楚敖掉转了情绪,偏着脑袋,鼓着腮嘟起了嘴。
“果儿吃醋了,哈哈,果儿吃我和满满的醋了!”楚敖两眼放光,兴高采烈地拍着手。
“你!看我不撕了你这张嘴,天天胡说八道的!”林忠一手将楚敖半边脸拧扯起来,不顾那人急忙告饶,只硬着心一边拽着一边带他兜圈子。
“痛啊痛啊!”楚敖挤着一只眼睛,泛起泪花,两只胳膊在空中胡乱地挥舞着。
“呵呵!看你还敢不敢乱说了。”得意洋洋地看着那人喊痛,呵呵笑出了声,终于松了手,其实也有点酸了。
楚敖揉着拧红了的半张脸,不怒反笑,“果儿笑了呢。”
被他这么一说,反而立刻绷了脸。
“别啊,果儿,你笑最好看了,我最喜欢看你开心的样子。”楚敖一脸失望,好容易逗笑的人,笑容竟如昙花一现,其实还想再说一句,为了你一笑,我宁愿付出一切呢,忍了忍没说出口。
“我刚刚去瞧了父皇的病回来,父皇病得更重了,我却什么也做不了,你让我怎么开心啊?”说完,又坐回扶栏处,愁绪又浮了上来。
“三皇子果然是孝子啊,时刻挂念着皇上的病呢!”忽然从青石板小路上拐进来一位老妇人,林凛林聪一左一右恭敬地搀着。
“果儿拜见太后!”
“微臣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拜见二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林楚二人急忙行礼,太后来了,宫人们竟然没有通传,林忠心里暗惊,不知道刚刚嬉戏的场面他们看见了多少。再看向林凛林聪,自打父皇生病,他们二人非但不守着病塌,反而天天在太后面前尽孝道,想想就心生厌烦之感。
林凛神态倨傲地看着楚敖,并不理会他刚刚的叩拜,林聪则笑吟吟地,说了句:“楚大人也在啊,大老远地就听见你俩的笑声,有什么可喜的事吗?也说与我们听听,让我们也乐呵乐呵。 最近经常见楚大人和我三弟在一处呢,两位真是投缘啊!”
太后听了,眉头微微一皱,被楚敖敏锐地捕捉到,急忙说道,“方才三皇子殿下在与微臣商讨让皇上赶紧好起来的法子,所以并未听闻宫人通传太后和两位殿下到来,请太后恕罪。”
“哦?可商讨出什么法子来了?”
“微臣知一药方,可治咳疾,只可惜那药方因时令所限,一年只开一次花,所以,眼下并无他法,除非等明年暑热时节,才能得此药方。”
“你的意思是,皇上还要在病榻上咳上大半年?”太后眉头紧蹙,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
“皇祖母,楚敖他医术高明,母妃的眼疾就是他看好的,请再给他一些时间。”林忠一看太后脸色不好,慌乱之下赶忙跪下为他解围,让看热闹的林凛林聪看得真真切切,听得清清楚楚。
“哼,尽是无用之才!”太后转过身去,甩出这么一句,也不知道是说楚敖,还是林忠,或者两者都有。
“正国,这几日皇上在床上卧着,闷得很,说是想让你们几个去跟前儿下棋,他看着也有趣儿,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个事情,明日巳时,和凛儿聪儿一块儿在那儿候着吧。”
林忠忙跪下行礼恭送,还没来得及说“皇祖母慢走”,太后就已拂袖而去。
“啧啧,看样子太后不喜欢你哦。”楚敖看着他们走远,小声说道,“她唤大皇子凛儿,二皇子聪儿,却独唤你林忠。依理,她应该唤你果儿的。”
“哎,一言难尽。”林忠也不想解释,这以后他和宁安妃在宫中备受歧视的场面,恐怕楚敖不知要看上多少回呢,想到这里,林忠就想去看看宁安妃了,便与楚敖一起又去往宁安妃的寝宫。
哪知他们后脚刚到,太后的前脚刚走,林忠到时,宁安妃还在门口站着没进去。
“母妃,眼睛怎么红了?难不成眼疾又犯了?”林忠不知原由,担心地问着。
“无碍,许是刚刚风大吹了眼睛。”宁安妃只想息事宁人,当初皇上想送她一个响亮的封号,她却不乐意,要了“宁安”这个封号,宁可息事安人,这便是她的用意。
“嗯,那母亲要多当心才是,快进屋吧,别在风口里站着。”
从母亲寝宫出来,林忠悄悄叫了她屋里的小宫女,拉到墙角里小声问道:“说,娘娘刚刚为何而哭?”
“殿下恕罪,您还是别问了,娘娘不准奴婢乱说的,若是娘娘知道了,会责怪奴婢的。”小宫女十分胆小怕事。
“我们不说,她又怎会知道?”楚敖不以为然。
小宫女看着他俩,有点犹豫。
见她迟疑,林忠沉了脸,“你就不怕你不说,我这就责罚你吗?”
“奴婢不敢,奴婢这就说,是方才太后来过了,又对娘娘进行了一番羞辱。”
“说了什么?”林忠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说了……说了皇上的咳疾都是娘娘害的,说是都是因为前几日皇上和她一起赏月,才受了风寒,还说……”小宫女看着林忠怒气升腾的眼神,支支吾吾地又顿住了。
“还说什么了!”低低地一声怒吼,抓着那纤细的手腕问道。
“还说她就是亡国妖妃,就只会给北黎带来厄运,说她的儿子将来也只会是个灾星,前些日子差点害北黎和南华打了仗就是一个验证。”
“哼!”把她的手一甩,林忠一拳捶在了墙上,鲜血从破皮处流了出来。楚敖心里一颤,急忙拿了宫女的帕子给他包上。
把宫女放回去,林忠颓然地坐在墙角,心里又愤又怕又悲,愤的是太后又不知从哪里听来了谗言,或是自己揣度出那么多不堪的不实之说,来这里刁难母亲;怕得是这些若被宫里传来传去,恐怕日后他娘俩的日子更不好过;悲的是母妃又受了委屈,可是他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想着这些,泪水就在眼眶里打转。
这泪光一现,可是又让楚敖的心碎成了八瓣,看着他那副咬着嘴唇使劲逼回泪水的样子,楚敖的心里起了轩然大波。
“楚敖,我想当皇上。”
正抬手想给他拭泪,听到他平静的一句,楚敖的手停在了半空。
“是吗?”楚敖的睫毛如剪羽般浓浓密密地遮下来,林忠看不见那里面的失落。
“嗯,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愿望,我一定要当皇上,我要让所有看不起母妃和我的人,将来有一天,都要跪在我们的脚下,俯首称臣。”
“可是,果儿,当了皇上,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啊,可能,会有更多的身不由已之处呢。”
听到楚敖这么说,林忠有点奇怪,楚敖向来都是对自己百依百顺,怎么在这个问题上,唱起了反调,只不过,这件事,在心中早已根深蒂固,只要活在这世上一日,就要为这个梦想多尽一份力。谁赞同谁反对,都无甚异。
看着林忠那张坚定的脸,楚敖深深叹了一口气,每次林忠一有这个表情,他就知道,这个蠢家伙又要一条道儿走到底了。
第14章 化身小棋童
“走吧。”楚敖扶起林忠。
“去哪儿?”林忠还想在那里多呆会儿。
“回你宫里,我与你下几盘,让你先练练手,明天也好在皇上面前好好表现。你当皇上找你们下棋,真的是想拿你们哥仨解闷儿哪?”
“楚敖,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支持我的!”林忠立刻破涕而笑。
果儿,你这样笑着,多好看。可这是我第一个不想看到的你的笑,你笑了,可我的心却冷了,你在这深宫里做了皇帝,我的位置将会在哪里?我曾经的,和你一起自由山水间的梦,永远就只能是个梦了……
可是,我又能如何,我不愿看见你流泪,在你的泪水前,我对梦想的执念都将化为我将来对此刻自私的愧疚,罢了,由你去吧……
三生,真得是天命啊……
林忠的书房里,整个殿内静悄悄地,落下的宫帷似乎把所有的声音都吸进去了,只留下帘内两位少年沉默地下着棋,落棋无声,可心声却随着棋的走势一步步敲在了对方的心盘上。
果儿,你果真一定要成为皇上吗?楚敖一枚白子落在左三格,紧紧贴在了林忠的黑子旁边,只守不攻。
不达目的我誓不罢休!林忠棋势汹汹,又向前一步。
果儿,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之奋斗的那个人,并不介意你是不是王呢?楚敖两指一夹,又一枚棋子落在旁边,丝毫不见攻势。
母妃是太害怕我失败,可我不会失败!林忠落棋下去,轻松掂起楚敖几枚白子,丢到了棋笥中去。
“楚敖,你不要胡乱下好不好,这棋下得莫名其妙地,你是在敷衍了事吗?”林忠看着他那毫无章法的落棋,感觉他有些心不在焉。
楚敖笑了笑,“我心中自有经纬,你只管按你的来。”
林忠不管他,只一门心思地想直捣黄龙。一步一步,步步为营,眼看楚敖就要被叩住命门,胜利在望,林忠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两眼放光地看着他的下一步落棋。
果儿,如果……我不让你当皇帝,你会答应吗?你会为了我,而放弃吗?楚敖犹豫着,在林忠意料不到的一处,落下了一子。
林忠看着那颗子,眉头紧皱,许久过去,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抛开那里,又自顾自地往前落下一子。
楚敖看着他,自嘲地笑了下,果然啊,你眼里只有成败,我的心,你又怎么能懂。最后一子,利落地降在棋盘上,便起身要走了。
林忠呆坐在原处,大大地睁着眼睛,两枚白子,首尾相接,把自己的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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