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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一云-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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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很容易，比如说方才我们在冥江上遇到的两个人皆气度不凡，谈吐举止间尽是皇家子弟的傲气。”
“哦？按你这么说来。。。”洛行云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放在历万书身上，浅色眸子微亮，“我看你也气度不凡，除了想的东西有点歪，谈吐举止有时很惊人以外，你的仪态也算有几分皇家气度了。”
历万书挑眉：“我若有那背景也无需浪迹天涯四海为家了。”
“这可不一定，偏偏有那么些富家公子喜欢外出游历。你出门的时候开始不也带家仆了吗？”洛行云一手接过小二拿上来的酒给自己倒满一杯，气定神闲道，“说不定是你家里穷得剩下银子，自己就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才跑出来自找苦吃。”
“也许吧。”历万书答道，突然灵机一动，黑眸多了点笑意，“要不然你也来我家做客卿，我养你？”
这话说得可谓十分露骨，洛行云也没注意去分辨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全当那假书生说了一溜烟屁话，于是一个笑容对了回去：“免了。我不吃软饭，再者我有不是什么名门正派，可担不起什么客卿。”
历万书见状也没表露出太多情绪：“我家招客卿要求十分低，别说名门正派只要你有实力，妖魔鬼怪也照收不误。对了，咱们一会儿就去拜访素盟主吧，答应了素姑娘的信总要先送到。”
落凡山庄此刻十分热闹。总的来说就是八大门派的人聚在一起讨论了一下邪教各种现身方法的可能，然后老的和老的交流意见，大的和大的交流意见，小的和小的交流有关邪教的各种八卦传闻。
门外，两道修长的身影一再踌躇。
历万书看着洛行云，做了个手势：“咳咳咳。。。阿云，问话这等轻松的活还是你来吧。”
洛行云默默地看了厉万书一眼，毫不犹豫地黑了自己一把：“我，我说话结巴。”
。。。
历万书认栽，一步到了门口那看门的面前：“咳！”
守门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板着脸道：“本庄有武林盟主素盟主坐镇，闲杂人等没有名帖不得入内。”
历万书收起了折骨扇，清了清嗓子施施然道：“不知兄台可曾记得当年梨树下我赠与你的一只。。。大西瓜？”
洛行云在一旁差点笑出声。
本来这问话的活是没什么好推搪的，可惜素月华那丫头的接头暗号实在太过不堪入耳，谁说谁就觉得自己脑子打娘胎里就摔坏了。
那守门人异常严肃：“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咳咳。。。如今。。。我拿瓜皮来赴约了。”
守门人眨了眨眼，立刻拱手道：“两位请稍等，在下这就去通报。”
片刻后，守门人就跑了出来：“两位，素盟主有请。”
柳剑倾这次的确花了血本来请人，这才一进门历万书和洛行云就察觉到庄内有不下八道隐晦的气息，想来都是正道高手。除此之外还有八大门派掌门坐镇，这等阵容堪称能在江湖仰头横着走，欺恶助善无忧。
但若是这等阵容都无法阻拦邪教开什么八尸游龙宴的话，那么邪教对正道，乃至对整个皇朝，整个中原都是一个恐怖的威胁。
两人被带进了一个大花厅，小厮悄然退下。一名中年男子便从内堂中缓步走来，那等从容不迫的气度让洛行云都不禁侧目，只见其身形偏向魁梧，一身玄色长袍，虽身为武林盟主却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倒显得温和容易相处。
“晚辈厉万书（洛行云）见过素盟主。”两人难得恭恭敬敬地对人行了一礼，这不仅是对长者的尊重，也是对一名强者的尊重。
“哈哈！两位便是小女所说的厉少侠和洛少侠吧？”素盟主笑得十分平易近人，“我还得多谢两位对小女的诸多照顾。”
“不敢当。”历万书忙道，随即从衣袖中摸出一封信，“此乃素姑娘亲笔，她叮嘱过在下定要亲手将其交予素盟主，以防中途被人窃取。”
素盟主神情严肃地接过信拆开飞快地阅读起来，脸色变幻了几次，眼中晦暗不明，随即他读完便叹了一口气：“天下太平，当真不易。太多狗官巴不得生灵涂炭做乱世枭雄。”
洛行云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对了素盟主，我们这一路走来便听见一些人说邪教猖狂，滥杀无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听到他这么说，那素盟主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忧色：“其实最近。。。邪教之人好像在抓捕附近的村民。”
历万书：“。。。抓捕？”
“邪教不知道为什么对附近的村民下手，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抓走，简直是在打八大门派的脸。只不过让我们尾随那人来到一个破房子后，看见的确是那被抓村民的衣服掉在了地上，以及一堆诡异的灰白色的粉末。”
“您是说那个被抓走的村民在你们冲进来的瞬间消失了？”历万书皱眉，思索了一下，“连同邪教之人一起？”
“是啊。”素盟主绷着脸，“我们都认为定时那邪教是要借此事来打击我们正道的锐气，毕竟目前我们只能生生目睹村民被抓走却别无他法。”
洛行云眼珠滴溜溜地转，很不厚道地想要是自己也能目睹一场就好了，没见过现场如何，自己怎么想象都只觉得无端加入了神秘的色彩……一如历万书见到对口味美人时的笑容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素叔叔。”趁着这空挡，随着一声娇滴滴的呼喊，一道妙曼的身影便从花厅外缓步走进来。
走进来的是一个紫衣女子，细眉凤目，婀娜多姿。这女子并不如素月华那样只是长相俏丽，而是真真正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微微勾起的嘴角更是为其添了一分神韵与魅惑。
“哈哈！来，我跟你们介绍介绍。”素盟主走到那女子身边伸手示意，“这两位是历少侠和洛少侠，是月华在京城结实的朋友。这位是扶灵派弟子，若晴。”
这三人客气完后便进入闲话拉家常，历万书和洛行云这两位大哥顺便十分不厚道地告了素月华这丫头在京城各种不像姑娘家的状。
期间若晴多次秋波流转看向一旁只是偶尔说话的洛行云，那倾慕的意思简直不要太露骨。毕竟洛行云长相与中原一般的英俊男子不大一样，那双浅色眸子暗光微敛，着实显得风流多情。而自认活了十几年，往日都被一群资质上佳的门派弟子围着转的若晴，今朝终于体会了一把何为一见钟情酸酸甜甜又不上不下的滋味儿。
洛行云并不瞎，一下子就发现了来自对面姑娘一双美眸中所含的满腔热情。不过有美人赏识像洛行云这般厚脸皮的就丝毫不拒绝，连连回了对方几个风流倜傥的微笑，反观一旁的历万书瞧着这二人光明正大地眉来眼去，挑眉抿唇。
历万书心想是不是找个机会让洛行云像以前一样带上一张猥琐汉子的脸皮会更好一些？
四人表面其乐融融，实则暗潮汹涌地谈完后，素盟主便让若晴送洛行云二人出落凡山庄。
“若姑娘，送到此处便可。”历万书笑着拱手道。
“那好吧。。。洛少侠。”若晴停驻在门前，目光直接放到了洛行云身上，仿佛厉万书只是放置在大门前的石像之一，“你们下回若再来落凡山庄定要来找我，我对这附近颇为熟悉，倒是可以带你们四处走走。”
洛行云微微一笑，便想回美人一句话，一旁的历万书却一步踏来往他身前毫无羞耻心地一站，愣是阻断了两人对视。
只听见这家伙乐呵呵地说：“那就下次再有劳若姑娘费心，阿云，我们走吧。”
洛行云懒懒地瞄了一眼这态度莫名积极的历万书一眼，也不出言反对，只是觉得哪里有点微妙的违和，但还是迈开步子走了。
街市正闹，洛行云与历万书并肩慢慢走着，难得的是后者这个话痨一言不发。
或许是洛行云实在不大习惯突然变得跟被缝了嘴巴似的历万书，再加上他想起方向另外两人之间奇怪的氛围，便扭头戏谑笑道：“厉兄不会是对那若姑娘有意吧？”
历万书被他一噎，双眸不由得睁大了点，仿佛在看什么怪物，心道：这人到底是哪只眼睛看出我对那丫头有意了？
突然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干脆将错就错：“是是，在下的确十分嫉妒阿云露个面就能勾搭上这么个柔情似水的美人啊。”
洛行云听出了他话中的敷衍，便笑了笑：“我怎么觉得你在说反话？罢了，若能有个温柔乡的确不错，可惜在下还不打算这么早就扑进那胭脂冢。更何况。。。人家可是名门正派出身的姑娘家，到我手里简直就是一种另类糟蹋。”
历万书一本正经回道：“阿云也不用这般妄自菲薄，总有人会想方设法想被你糟蹋的。”
洛行云：“。。。”
不远处巷子拐角处，一道黑色身影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斗篷的人，走路的姿态都十分鬼鬼祟祟，恨不得把脸用黑布缠个结实似的。突然，黑色斗篷动了，在光天化日之下一掠而过，随即原地留下一个不见了亲人的孩子一脸懵懂地哭啼起来。
“娘？呜呜。。。娘你在哪。。。”
“人在那！”洛行云突然轻喝道，神色一凝，便率先跃起攀上了屋顶追了过去。历万书一手收起了折骨扇，眼角不经意地扫了一下周围，才运气轻功悄然消失在原地。
“此人胆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当街掳人，胆子不小。”洛行云见历万书也赶了过来便道，双目仍紧盯着前面那个飞快逃窜的身影。
很快他们便离开了城镇到了郊外。洛行云他们虽然是追但也是带着脑子追，毕竟荒郊野外人烟稀少，又对这附近极为不熟悉怕被带进了埋伏。无奈之下，他们也只好放慢速度，前提是能看得见那一抹黑色。
“唰！”黑斗篷眨眼间就掠进了密林之中，洛行云他们可不敢如此行事，只能憋屈地跃上树梢，在高空中继续尾随。
前方出现了一间破烂不堪的小木屋，眼见着黑斗篷迅速地钻了进去。两人颇有默契地相视一眼，历万书继续在蹲树梢上以防有人从屋顶逃出，洛行云则到了那紧闭的门前简单粗暴地一掌将门拍开。
在某人施加了三层功力的一掌之下，所有的门板都是渣渣。那道本就不太结实的门板直接被碎裂成几块落地，一时间屋内尘土飞扬，洛行云一脚踏了进屋。
历万书伏在树上等了一会儿都不见人出来，还想着该不会发生了什么意外，便听见洛行云的声音从屋里幽幽地传了出来。
“呆子，你下来看看。”
历万书轻巧从树上跳下，抬脚往屋子里走。一进屋直接晃入他眼中的便是那一件摊在地上的衣物和撒在衣物上的灰白色粉末，由于方才某人暴力的开门扬起一小阵风带了点粉末，现在正在空中翻飞。
这两人其实都不怎么信鬼神之说，完全属于做了亏心事也不怕半夜鬼敲门人神共愤的种类，于是将这一眼看光的小木屋上上下下翻了个遍，甚至将屋子地下都刮去了几层土，依旧没有半点发现。
洛行云瞪着那些翻飞的粉末不由得喃喃道：“。。。大白天真的活见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奇妙就待高？？？审？？我也很无奈啊
☆、第二十三章 贵人
两人在郊外小木屋搜寻无果后就回到了镇中，至今还沉浸在那诡异的场面中无法自拔。
“难不成那邪教之人真能凭空消失，而一个活生生的人又真能在一瞬间就化为灰烬？天下武林绝学也不过如此，那邪教教主为何现在还不来称霸中原？”历万书给自己满了一杯酒看向洛行云道。
“不可能。就算那人武功之高真能一掌瞬间震碎那妇人的身体，他本人也不可能消失。”洛行云没历万书这么规矩，伸手直接抄起一小壶酒直接喝。
“别喝那么多酒，伤身。”历万书神色自然，一把夺过洛行云的酒壶，翻开一旁没用过的杯子给他满上，而后抬头朝他挤眉弄眼。
洛行云看着这货脸上淡淡的笑意，不知怎么觉得十分不自在，于是干咳了一声，摸摸鼻子有些尴尬地拿起历万书推到自己前面的酒杯。
一时间，两人沉默。
“洛公子！”一声叫唤总算强行打破了两人古怪的氛围，循声望去便看见那天在冥江上见到的梵央以及那位名钟禹的白衣男子。
梵央一只手大大咧咧地搂着钟禹的腰，一边跟他们打着招呼做坐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历万书淡淡地瞟了梵央那只胳膊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了那两人什么关系，随即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倒是洛行云瞪着那几乎要粘成一个人的两个人一脸探究的目光，似乎要看出点什么猫腻来。
历万书：“阿云在看什么？”
“咳咳，没什么。”洛行云收回目光，继续喝酒。那梵央不知细声细语地和钟禹说了什么，便笑嘻嘻地拽着个酒壶过来了。
“洛公子，上次真是让你见笑了。我家钟禹有些不爱说话，你不介意吧？”
洛行云心想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便道：“无妨。”
“嗯。。。这位。。。”梵央有些拘谨地看向历万书。
“梵公子当真贵人多忘事，在下厉万书。”这回答的却没什么好语气。
“历公子，上回多有得罪。在下并不知洛公子已有伴侣，言语放肆了些。”梵央在一旁认真地道歉，反倒是那头悠闲喝酒的洛行云差点将酒一口喷出来。
“咳咳咳！！那什么。。。梵公子误会了。我与历兄不过算是朋友，并非你说的。。。”洛行云一本正经地澄清道，却瞧见梵央露出更加惊愕的神色，仿佛知晓了什么。
他到底知道了什么，洛行云表示一点都不想知道。
“。。。原来如此。”梵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着一旁一点都没有打算澄清的历万书，神色平添几分猥琐，笑道，“那我就祝厉公子早日好事到来。”
话毕干了一口酒，端的是十二分的干净利落。
洛行云瞥了梵央一眼嘴角一抽，那误会似乎不是一般的深，他越解释只会越糟。想到这里他目光一顿：为什么那家伙一句话不说？
那边历万书正晃着折骨扇，饶有兴趣地。。。看戏。
于是他叹了口气便转移了话头：“梵公子可听闻近日邪教抓人之事？”
“略有所闻，并未目睹，只不过听着怪吓人的。”梵央道，“我本就并非信鬼神之说的人，自然是有着自己的一点猜测。也许。。。是那人用什么法子让别人在一瞬间看不到他们之类的。”
洛行云皱眉：“比如传闻中的隐身衣？”
“嗯。。。只是有这个可能，天下之大无所不有，在下也是胡乱猜测罢了。”梵央笑，“不过与其去猜测邪教如何办到，不如猜测他们此举缘由。而且他们所选的都是些没有武功的平民百姓，这其中总有原因吧？”
“梵公子所言极是。”历万书点了点头。
洛行云在一旁没有附和，只是开始稍微观察起这看上去单纯无害的少年郎来。
这梵央到底是什么身份，又为何要特地来给他们一个追查的方向？
八尸游龙宴果然是个泥潭，还不幸是个人人都可以忍得住脏怎样也要踩一脚的泥潭。
当时洛行云他们都被那现场遗留所震惊一时没有想太多，若要尝试这个猜测，恐怕只能等到。。。再发现一起强掳事件了。
在如何验证这件事上，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变成闷葫芦。期待别人无故受害这种事大抵是不好的，这俩衣冠禽兽到底还没禽兽到人性泯灭的地步，说是狼心狗肺也罢，那好歹也是有颗心揣着不是？
夜色正浓，月光如水一流淌在人身上，即使是一身黑衣也被银白的光镀上一层亮色。
洛行云躺在屋顶上双手枕着后脑勺，眼前便是辽阔的天空与一轮在哪看都。。。不，与在沙漠看到的不大一样。
沙漠的月亮怎么看都是大而圆，仿佛离自己很近，却无时无刻都透着寒意。
中原的月亮朦胧而偏小，却不会觉得冷，让人心神安宁。
经过上次京城一行，他得几乎确定追杀自己的人就是当朝丞相，但任他把脑中的记忆来来回回翻了个遍，都没有自己杀了关于周相身边任何人的镖。
那周相与他有什么渊源？但更奇怪的是他俩在相府中明明和周相打了个照面，后者却没有认出他俩的身份，若就按自己所知之事。。。
洛行云突然看着月亮的双眸一凝。
对了，自己所知的没有，那自己不知道的呢？
他所缺的是自己双亲这一部分的线索。
他与这个世间的种种纠缠从他进了齐玉堂后，或者说他娘死后就仿佛被斩断了，只剩下记忆中的竹屋和整天在屋中的娘，以及他亲眼看着娘离去的那一段时光。
耳边突然响起一阵破风声，还不等他猜来者是谁，那人便站在了月下，一身青衣随风飘荡，带着一贯温和的笑。
“阿云怎么总喜欢往屋顶上跑？”历万书坐了下来。
“这里风大，风景一览无余而且人少，适合清静。”
“嗯，的确。”历万书亦抬头看向那轮弯月，几乎为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洛行云瞄了一旁的人一眼：“历兄去京城到底是干什么的？虽然在下虽然没什么资格追求真相如何，可惜这事情多多少少也涉及到了在下。。。你不会就是跑过去遛了一圈，顺便摸一把周相的大尾巴吧。”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是出来历练的？走到哪就算哪，哪里热闹往哪里凑。”历万书回答得万分无赖，“独行侠不适合我，所以我跟着你跑，顺便查一查那老家伙干嘛要我的脑袋。”
洛行云差点被他气笑了，评价道：“真敷衍。”
“你分明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和你走了一路我也不是个傻子，追查周相。。。多半是个幌子。”
“嗯？”历万书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那拖长的语气意味不明，“何以见得？”
“呵。”洛行云没有接招也不明说，学足了那伪君子的一套，只是若有所指地点道，“其实复仇这种事情。。。可以说是一种勾心斗角的另类体现，也可以说是一种十分残酷的自我束缚与自我惩罚，成与不成全靠自己。”
难得地，历万书没有立刻接他的话，也没有敷衍的说些什么。
沉默在朦胧的月夜下蔓延开来，直到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人出声打破。
“是啊，可一旦做了决定，就算背负天下骂名，就算掉落黄泉万劫不复，我也得走下去。。。不是么？”
历万书的声音极轻，也极为平静，仿佛在说一些无关自己的事。可洛行云觉得那就像一个烙印印在人心的最深处，不管怎么努力都除不去，只能让它坏死，再从腐烂中生根发芽。
即使长出来的初心不复，可那好歹也是心。
几乎没多想，洛行云已经将右手伸了出去，轻轻地搭在历万书被长袖遮住的手臂上，等他反应过来似乎有些不妥的时候，后者已经拿一脸惊讶的表情对着他。
“。。。我没别的意思。”洛行云有些尴尬，正想缩回手却被人一把按住，再抬眸便看见历万书转过身整个人都微微俯下身来。一小撮头发从其肩上滑落，挡住了半个月亮，如此昏暗的环境中，只有那双漆黑的眸子极亮。
“。。。阿云。”历万书不仅嘴角上扬，连带那双平日难以琢磨的眼睛都含着笑意，“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他仔仔细细地感受着那只手传给自己的温热，那道横贯了他二十年的伤疤仿佛被人轻柔地抚过，带着他不曾感受过的独特的，单对自己的怜惜。
传闻齐玉堂的刺客皆冷血无情，手上沾过的人血都能汇成一个大池塘，足够养一群蛤蟆顺带繁衍他们的子子孙孙，而在其中名列前茅的闲云更不用说。
然而他历万书，却似乎喜欢上了那个传闻中无情无义的刽子手所带给他的热度，有这样温度的人的心，又怎会是冷的呢？
洛行云瞪着那靠自己极近的脸仿佛要看出花来，身体也僵硬成了一块木头，向来不习惯和人太过接近的他几乎想要立刻把手甩开。
但他这一刻却突然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因为不习惯而狼狈的样子，便微微抑制住，右手匆忙挣脱的对方的钳制，装作若无其事地翻过身去背对历万书，闷了一会儿才嘟囔道：“别自作多情了，人一辈子很长，不过是看你还年轻，不想多了个误入歧途的。”
口气倒像足了老人家嘱咐后辈的模样。
历万书无声轻笑，看着那背影也不戳破，直接叹了一口气一脸愉快地在人家旁边躺下了，他微微侧过头，目不转睛地看身旁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背影。
天下之大，这份温热却是独一无二的。
他能不能。。。自私点，把这份独一无二的温热变成仅仅属于自己的呢？
可他历万书正身在一个水深火热的泥潭里，周围都是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鬼怪呜哇乱叫，只有这个人仿佛活在与自己不同的世间。
他开始不过是有点嫉妒，但现在，他想要这个人陪在自己身边，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他还有这么一条后路。
或许他只有把这个人。。。也拖进泥潭里。
历万书这般想着，而后突然一顿，翻过了身偷偷地笑了声，仿佛是个得了什么宝贝的天真孩童。
第二天天仍灰亮的时候，梵央和暮钟禹已经骑马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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