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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一云-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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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有人相帮,我便没有必要跟你去一趟了吧?”洛行云摸了摸鼻子笑道。
  “哼,不知好歹。”那邪教教主显然已经失去了耐心,正准备叫人困住两人亲自上去打一架时,一道低沉的声音就在他们耳边突兀炸起。
  “呵呵,今夜是什么风把教主刮来这湘阳湖了,这儿人可真不少,不知在下可否凑个热闹?”
  能同时传音到十几人的耳边绝不简单,可见此人内力深厚不输这藏头露尾的教主。
  不过。。。
  洛行云纳闷: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邪教教主本就不是什么平和性子,今天被人三番两次打搅已经是非常不爽,当下语气生硬回道:“不知你这不速之客又有何贵干?”
  “自然是想了结一下之前的一笔又一笔烂账,不过,今日怕不是好时候。”那神秘的传话人突然出现在一课树下,像是春日踏青一般一步一步地往这边走来,诡异的是那人每走一步,在他周围的那些模糊不清的黑色就跟上一步,似与他本为一体。
  不过洛行云确是感受得到那些黑色并不是此人的影子,而是擅长隐匿之术的刺客,而这些刺客隐匿起来的气息和法子与他同出一脉。
  一旁的历万书也一皱眉:“原来是齐玉堂。”
  “当年被撵出教的罪徒,在外头苟延残喘活了下来,以为养了一群废物干些杀人放火的勾当就有资格来找我麻烦了?你这个齐玉堂堂主还真厉害啊。”邪教教主句句不饶人,字字戳人往事,像是十分不屑。
  “在下虽然是条丧家之犬,但该有的还是有,该做的也做了,教主还未曾知晓为何会在此地遇上在下吗?”尉堂主笑得轻快。
  不过听他说完话的邪教教主却愣了一下,似乎还真的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但因为他又不大确定尉离是不是故意说话来骗他,就只是犹豫着。
  尉离看他一动不动就添了把火:“啧,在下好心提醒,奈何教主不领情也没办法。。。”
  这话未说完,邪教教主身后就跑来了一人,那人在其耳边低语了几句,竟然就让那为看起来十分从容的教主顿时有些气急败坏。
  “尉堂主,你今日所做之事,本教主他日必定十倍奉还,我们来日方长!”这家伙放了一通狠话就真的一挥手,跟着周围一堆虾兵蟹将飞速退走,留下洛行云和历万书二人目瞪口呆。
  洛行云心想,什么时候堂主有了三言两语就让一个起了杀心的高手仿佛火烧屁股一样说走就走的本事?
  尉离的目光却落到了洛行云身上,他莞尔一笑,道:“我倒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怎么,跑出来晃荡的日子太过潇洒,带跑了我一个人还不算,这下子赶着一头栽进仇人手里了?”
  “哎,先说好,那家伙跑是自愿的,可别把这笔烂账算到我头上。”洛行云道,“不过堂主你这是干了什么勾当,齐玉堂倾巢而出了?居然能唬得那教主夹着尾巴灰溜溜跑了。”
  “这邪教在中原有个欢一阁,听着就是个寻欢作乐的烟花之地,实际上却是他们教主收集各类中原江湖以及朝中的消息。阁中收着的都是些一般人难以知晓的秘密,他们为了一点一点地渗入中原的确花了不少心思,我嘛。。。”尉离摸了摸下巴那一撮胡子,笑得老奸巨猾,“算是为中原皇帝做了件好事,放了一把火,现在也不知道还剩多少了。”
  洛行云:“那。。。你的确曾为邪教中人?”
  尉离一挑眉,大大方方地挽起衣袖露出了一节胳膊朝洛行云招了招手:“过来。”
  洛行云靠近了些,便看见那胳膊上有一个刺青。
  这刺青的图案是一个大铃铛,铃铛下探出一条吐着蛇信子的蛇头来,不过因为主人的胳膊上有太多愈合了的伤疤,这刺青便被一分为二了。
  “这是邪教内的另一派别?”洛行云皱眉。
  “不错,当年我就是被这现任教主安了个罪名赐死的,可惜老天眷顾让我捡回了一条命。”尉离抚着那刺青似乎回忆起了什么,“这玩意是用教中流传下来的特制药水弄上去的,像是要渗进你骨子里,若要弄掉它怕是得削掉一层皮,我就懒得找那不自在去留了下来。”
  “那我可真是无辜透顶了,一出生就被戳了个印。”洛行云也十分不想好端端削掉一层皮去,犹豫了一下又问,“堂主可知。。。古门后到底是什么?”
  “嗯。。。谁知道呢?或许就是你追逐了十几年的东西。”尉离话毕大笑起来,以往那些和在眉宇间的阴郁也一并消散,似乎他本就该是个开朗的人,“我老啦,江湖和邪教的恩恩怨怨也不想管,但你还年轻,这天下大局或许。。。就在你们这些人当中的一念之间。”
  “钥匙你好生保管,不可轻易给除了邪教以外的人,那帮人再怎么内掐也终究是邪教的一部分,你娘亦是。”他似乎意有所指,却始终不说明这钥匙的来头,不过这也足以让原本就很迷茫的钥匙持有者更加头疼了。
  与此同时,更为头痛的应该是一旁沉默不语的历万书。
  等齐玉堂的人也走光后,洛行云扭头就看见厉万书低垂双眸,手上抓着折骨扇不知在想什么。
  这家伙可是难得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一副走神的样子。。。
  洛行云本来还在想些有的没的,却突然想起好像有什么更加了不得的事情暴露了,脸色顿时一变。
  “阿云,我们回去吧。”历万书突然出声道。
  洛行云听得此话便是一惊,这人明明应该对自己的行为十分气愤才对,可现在还是和平时一样微微笑着和自己说话,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劲?
  他想起那天在小村子里的那夜,历万书死抓着他低声说的那些话,再对比今天,他倒宁愿这家伙狠狠揍自己一顿。
  历万书对洛行云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的表现似乎没有半点介意,也似乎不着急,只是等了半晌才道:“。。。还是说,你我就此别过?”
  “我果然。。。还是不能勉强阿云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啊。”
  历万书说话的声音一向很轻,只不过这会儿更加细声细语,似乎怕吓跑了什么东西,偏在这夜半虫鸣未歇的时刻却能清晰无比地传入他人耳中。
  洛行云张了张嘴,看向历万书。
  他觉得这声音像是换了个主人,平静沉稳得不带半点生气,似乎他们仅仅初识,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匆匆过客。
  只不过历万书没有抬头看他,一只手背在身后紧紧地抓着他那把折骨扇,这扇子用的是特殊的金属制成,边缘处都被特意弄得颇为锋利,尽管他的手被这东西膈得生疼他也只会越抓越紧。
  若没有这种疼痛提醒着他,他可能说不出这番话来,更不会有耐心等洛行云的回答。 
  他一遍一遍地告诫自己不能这么自私,他不能代替阿云做选择。
  。。。更何况,阿云比自己更早知道这件事,前些日子的沉默和方才准备一走了之的举动不就已经表明态度了吗。
  “。。。阿云?”历万书咬牙再问了一遍,并试图让自己看来镇定些。
  洛行云觉得脑中一阵恍惚,或许此刻就应该顺水推舟地应一声‘好’,这样无疑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就算以后兵戎相见,他也可以。。。也可以。。。
  “阿云。。。”呼唤的声音恍若从天而来,飘飘忽忽地传入他脑海,温和而包容。
  。。。历万书?
  不,这不是他。
  洛行云猛然低头吐出一口黑色的血,脸色迅速灰败下来,他只觉得耳鸣声越来越响,轰的脑中一片空白。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一片铺天盖地的血色,周围的东西融进了这片让他焦躁不安的颜色,朦胧得剩下一个轮廓。
  他觉得自己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低头看,是一双小孩子的手。
  这小孩子死死地抓着一把染血的匕首,匕首的锋刃划破了掌心,鲜红色的液体如流水一般往下流,这孩子却似乎不知道疼痛,越抓越紧。
  “。。。娘?”这声音带着少年孩童特有的孺软,轻轻地唤着。
  洛行云看见那双手的手臂上突然落下了几滴透明的液体,不知反射着什么光,银白,刺目。
  这大概是那小孩的眼泪。
  可他并没有听到丝毫抽泣的声音,这哭的人,似乎已经忘了呼吸。
  “。。。阿云!阿云!”
  耳边传来模模糊糊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喊他。
  “。。。历万书。。。”洛行云喃喃道,他想起了这声音的人,下一刻脑中的疼痛便更加剧烈了,且比起上一次来更加来势汹汹,似乎要把他活活痛死。
  “。。。嘶!”
  洛行云恍惚间觉得有人扶住了自己,抓得他胳膊生疼的同时还像只飞来飞去的蜜蜂在他耳边嗡嗡嗡地叫个不停。
  历万书。。。你真他娘的要了老子的命啊!
  可惜没等他说出一句‘闭嘴’,便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第六十九章 梦回

  房中点了青灯一盏,檀香氤氲。
  偌大的桌子旁坐着两个低声细语的人,一旁薄纱帐幔中隐约躺着一个人。
  “付神医,按您所言,阿云身上的蛊是不解不行了?”历万书道。
  那位被称为付神医的胖老头摇摇晃晃的坐在椅子上,虽是知天命之年神色却十分古灵精怪,一双机灵大眼提溜乱扫,显得太不正经。
  他便是木行之口中所言埋头于各种蛊术多年的老熟人付胖头,也幸亏洛行云在床上躺了一天才等来了他。
  “嘿嘿,这位少侠身上的蛊若一直蛰伏也不会有多大问题,可是他最近发作甚为频繁,这就证明他在下意识地回想那段记忆。”这胖老头一摸自己胖脑袋咂嘴,颇像个招摇撞骗的神棍,字里行间却头头是道,“人的脑子本来就是个脆弱得不得了的东西,中蛊之人多次惊动体内的蛊虫,这东西就会拼命挣扎,这样下去他的记忆就会混乱,甚至变成一个疯子。”
  历万书皱眉。
  “当然了,厉害到要用蛊来遗忘的记忆多半对他本人就有不亚于蛊术对他的影响。”胖老头一把捧起桌上的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大口,一脸满足,“好酒,好酒!咳咳,这个。。。要不要解蛊还是要再三思量。”
  历万书回头看了一眼那隐没在朦胧纱帐中的人,低声道:“那是他遍寻不得的真相,他会选择解蛊的,并且是非解不可。”
  只是不知道他千辛万苦寻到的一把钥匙,在打开那把被血污和刀光剑影所染的锁后,看见的又是怎样的真相。
  在西北边境的几座小城本就不算是什么祥和的地方,虽有大军驻守,但还是有不少外族人用尽各种方法偷溜进来倒卖东西,起了点冲突便不依不挠地闹起来也是在所难免。
  然而近年由于有人暗中出手撩拨是非,这现象就愈演愈烈,半月前更不知道是谁栽赃嫁祸守门的士兵,说这群兵痞子尽吃粮不干活还滥杀无辜,更可笑的是还真的跳出了一群不知哪来的受害者家眷天天在衙门击鼓鸣冤,当真好生热闹。
  由于衙门迟迟不肯给他们个‘公道’,这群屁民就自发组成了一支什么人马,抄起斧头镰刀将衙门围了个水泄不通,几个守城队更是被他们撵得鸡飞狗跳。
  而驻边的大军由于离城颇远而且手上又没有皇上的调兵令,只好按兵不动先将事情原委禀告皇上。
  这种乌烟瘴气很快则在朝中两位手持令牌的大臣悄然到来后便烟消云散。
  真刀真枪的铁甲大军一来,那些自发组成像绿林好汉一样的帮派顷刻土崩瓦解,梵阳一下子捉住了那几个带头闹事现在却想趁乱逃跑的人,二话不说先拖去让每人挨了五十大板,才终于有人忍不住招供。
  被这家伙供出来的是个玉器店老板。
  那位大腹便便的玉器店老板的家底不可谓不厚,光看他在西北这黄沙遍地的小地方居然能造出个江南水乡景致的大宅子来并且家里似乎还藏着掖着朝中大臣的墨宝,就知道他不光有钱,还应该有不俗的背景。
  虽然在皇上一军令牌下一切背景都不顶用,但梵阳为了钓大鱼,便决定和钟禹一同观察者厮几天,而这一观察就观察出问题来了。
  这玉器店老板既然是为周裴办事,其中必然不缺那头的人过来掺和,只不过这老板在傍晚时分,却谴了一人从宅子后院出去,进了典当铺将一尊小金佛给当了。
  切不说玉器店老板不缺银子花,要当也应该当玉器吧?梵阳在此事上留了个心眼,却没想到两天后有个进典当铺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
  正是月黑风高夜,一座高墙大院的宅子外站着两个人。
  这大宅门口挂了‘承府’二字的牌匾,几个红灯笼高挂,显然是个有身份的大户人家。
  梵阳:“你说那天穿着便服鬼鬼祟祟进典当铺拿走了那尊金佛的就是这承府中的老爷承文殷将军?”
  钟禹点了点头,他布下的眼线跟了那人一路,不会有错。
  梵阳下一刻就身手敏捷地窜上了钟禹的背,双手往人脖子一揽,似乎兴致勃勃:“去吧钟禹!我们夜探承府看看这家伙干了什么亏心事!”
  钟禹早就习惯了他的作风,即使被人当作棵树也没有怨言,直接提气一跃背着大号麻袋跳进了院子里。
  这个时辰承府中的人多半已经歇下了,只有几个屋子还亮着烛光,钟禹早就打听到承文殷这个时候会在书房,便直接就往那边跑去,以他的身手也无人能发觉。
  果然那书房中还亮着火光,透过半掩的窗能隐约看见里头坐着个人。
  梵看了几眼,附在钟禹耳边道:“我们上屋顶去!”
  承文殷正在房中看兵书,每天这个时辰若无事他便会独自一人在这书房中研读,或许因为他名字里带着个文字,因此就算成了武将也离不开文人那一套。
  这不知过了多久,他抬头一看桌案上的蜡烛,已经烧掉了三分之一。
  他忽然起身,抬脚往书柜边的木摆架走去。
  这摆架上全是他平日无事收集带有各地民俗的小玩意,不过他今晚却不为赏玩,伸手抚过木架,停在了今天才得到的一尊看上去就知道价格不菲的金佛脚边。
  这尊金佛做工细腻,承文殷仔细听了一耳朵房外的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将金佛拿起,不知在底座那里折腾什么,只听见‘咔嗒’一声,下边就掉出了一张卷起来的白纸条。
  他将金佛放了回去,摊开纸条细看上面的字,其实不过十几个字他却反反复复看了几遍,而后走到桌案边,将那纸伸向跳动的烛火。
  此时却突然一阵怪风猛地将桌案边的窗户吹开,烛火也随之熄灭,屋内桌案这边顿时暗了下来,只剩门边微弱摇曳的烛火。
  承文殷诗歌习武之人,行军多年胆子自然不小,他皱眉往窗外张望了一下便将窗户关好,直接走到门口的烛台上,却发现手中空无一物。
  “咦?”承文殷吓了一跳,扭头看,那张纸正静静地躺在桌案上。
  他心有疑惑,却听见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老爷,怎么了?夫人说您该歇息了。”门口是丫鬟的声音,也许是因为方才风吹开窗的声音太响惊动了她。
  “无事。”承文殷匆匆将桌案上的纸点燃,看着纸化为了一抹灰烬,他才打开门歇息去了。
  在书房的烛火被吹灭后,屋顶上的两道人影跳了下来。
  梵阳拿着那张纸条,脸上是说不出的高兴:“好啊,这承将军不得了了!皇上才说前朝党羽神龙见首不见尾让人头疼得很,这会儿他就送药来了!”
  “此事有将士参与,恐牵涉甚广,我们不可轻举妄动。”钟禹也没想到这回钓大鱼钓出了个惊喜,纸上写的是前朝旧部准备有举动的指示。
  “想来皇上也会这样说,我们就先派人盯着。”梵阳道,“虽说之前我们查探许久也只是知道那人有一收养而来的皇子,且已经死在契骨族背叛一战中,但难保那些剩下的人不会脑子一热簇拥那些和皇族血脉不知道隔了多少个亲戚的前朝大臣来作乱称王,可现在看来,他们似乎已经找到那个领头的人了。”
  “皇上要砍周裴的左膀右臂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若那领头人想起事还真不一定能抽出空来对付。”
  钟禹却忽然道:“君心难测。”
  梵阳眨了眨眼睛,嘿嘿一笑:“也对,谁晓得皇上心里的棋盘呢?哎,我困了,再站一会儿就该两眼一闭在这睡一宿了。”
  钟禹这时转过身来背对他,恰好挡住了月亮,背直得像根木桩。
  “钟禹?你这是干什么?”梵阳问道。
  钟禹回头皱着眉瞥了他一眼,半晌才憋出一句:“。。。不上来?”
  梵阳顿时眼前一亮,像个灵猴一样一跃而起同时笑得十分可恶,没等他乐完就感觉一双手轻轻地托住了他的腿。
  “别睡,夜凉。”钟禹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明明简洁又不带半点温和,却让他觉得心头一暖,仿佛在这短短的四字中听到了话语主人的心跳。
  或许人在睡梦中总是会下意识想到自己平时忘记了的人和事,在跳过了十几年无数个日夜后,洛行云终于如愿以偿地梦到了他年仅七八岁的事。
  “阿云!快到娘这里来!”一把女声焦急地喊着,是他记忆中十分熟悉的声音。
  洛行云看清了在一片混沌中化开后立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不过与普通的梦境不同的是,那女子的姣好面容他看得一清二楚。
  而他身后除了不停歇的虫鸣声外还参杂着不知多少人杂乱的叫喊声。
  “快点抓住她!别让她带着那个小畜生跑了!”
  “阿主说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杀了他们!夺回圣物!!”
  他忙迈开腿朝他娘那里奔去,脚下干枯树枝被踩得嘎吱作响,女子迅速背起了他往山下逃去。
  洛行云一双小胳膊紧紧地搂住他娘纤细的脖子,耳边是夜晚的风像妖魔鬼怪一般在肆意呼啸。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暗的树林里尽是对他们穷追不舍的火光,他们森罗密布星星点点,宛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狰狞而可怕。
  他听到了自己胸膛中那颗像是要蹦出来的心的跳动,忙把目光回转,更加贴住背着他的人。
  “阿云!你听着,不管娘出了什么事,你都好好好藏着挂你脖子上的钥匙!你要好好认着那些追我们的人的嘴脸,就算把钥匙丢火炉里融了也不能给他们!”女子身体已经十分疲惫,却咬着牙铿锵有力地说完这些话,为的就是让洛行云听清楚。
  他便想起阿云算是他的小名,他娘亲一直没给他取正名,明明他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却偏给他叫了个听起来就像是中原人的名字。
  他不曾问过原因,想来以前他娘常给他讲一些中原的人和事,多半是以前在中原居住了很久,并且想再回到那里。
  而就在这晃神间,他听见身后的叫喊声一下子接近了。
  “阿琳格桑!交出圣物和那个小畜牲饶你不死!!”
  女子似乎武功也不俗,转身一下子挥出一把刀来挡下甩来的铁钩,洛行云顿时看见追上来的人至少有十几个,那明灭跳动不息的火光将周围照得如白昼,也照亮了他们一张张贪婪无情的脸。
  这群兽面兽心的家伙一步一步朝他们逼近,将他们两逼到了绝路,因为再退,后面就是漆黑一片。
  女子便不慌不忙地把他放了下来,一张脸被火光映照得微黄,那双平日泛着温柔且不同于他的深色眸子中尽是不屈。
  她忽然一把抱起了洛行云,双手紧紧地把孩子护在怀中,随后毫不犹豫地往下一跃。
  也幸亏这地方不算是悬崖,紧紧是一个十分倾斜的山坡,他们一路滚了下去摔到山脚,有个人赶过来救了他们。
  那人就是齐玉堂堂主尉离。
  尉离似乎早已知道他们被什么人追杀,也不曾过问,只是将他们带回了中原安置在了一片隐蔽的竹林中,有空便过来照看一二。
  洛行云常常看见他娘和尉离坐在一块闲聊,用的都是他不懂得神色,说的都是他听不明白的话。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一年,他娘却突然说要将他托付给尉离,让他跟尉离学武。
  本来叫那男人一声‘叔’的洛行云在跟着他走了一趟齐玉堂,看遍了堂中人的一举一动宛如傀儡后,突然主动改口叫了堂主。
  他不知道这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也不知道这里的人早已对这辈子没了念想,只知道唯有拼命,唯有不闻不问不想才能在一次又一次的你死我活中留下来。
  也是自习武后,他就在也没有感受过记忆中那耀眼的太阳所带来的温暖,每日都在仅有点点火光和冰冷石壁的地底下与人厮杀。
  人心大概是会随着这种看不见希望的日子而逐渐麻木的,但洛行云介乎这二者之间,因为他与那些在地底下出生长大的人最不同的就是他还有一个亲人,还有一个念想,能在他偶尔回首走过来的一条血路而有些不知所措时,有人能抚摸着他的头,宽和地笑着看他,道一句‘别怕,娘陪着你’。
  他认为这辈子就算这样下去也不错,直到那些人找到了他,那些七年前将他和娘逼的无路可逃,被他一一记在心底的扭曲的嘴脸。
  

  ☆、第七十章 抉择

  当年半大的孩子的确没有多大的抵抗力,更何况对方是一伙人,即使他做好了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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