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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书一云-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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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他这条腿怕是要废了。
。。。废了也好,大概没人会要这么一个残废的太子主持什么复国大计,以后他只要报了他父皇的仇,便再也不用被一群人盯着做他不想做的事情,就算死在这里也没什么关系。。。
可他还要那群人的力量才能报仇。
历万书眯了眯眼,想自己大概是发低烧将脑子烧糊涂了,他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还有大仇未报,还有阿云。。。
他不能死在这里。
历万书脑中迷迷糊糊地冒出了这一个念头,似乎一下子给了他挣扎着起来的动力。
他便咬着牙用一只手撑起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瞬间五脏六腑就发出了尖锐的疼痛,他呼吸一滞,嘴角流出更多的血来。
但这人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就这样死撑着用另一条勉强能动的腿支撑着往前挪了一步。
这大概是他自出生以来最狼狈的一次,他白着一张脸固执地侧着身子一点一点地爬着,他要更加靠近水源,先把他腿上糟心的伤口清洗一下。
脑中的眩晕感越来越强烈,他感觉到了疲惫,却不敢让自己再次昏过去,只能一次又一次地伸出满是划伤的手臂,颤抖着抓紧了身下的石头,用力一握。
“。。。阿云。。。”历万书动了动嘴唇,却因为嘴巴太干根本没发出半点声音。
“咳咳咳。。。咳!咳!”不知是不是他只顾着一个劲地爬忘了身上的伤,只觉得那瞬间呼吸被阻隔,而后就是一阵牵连全身疼痛的咳嗽,甚至连再次撑起来的力气都在一点一点地流逝。
历万书艰难地喘了口气,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呼吸也困难起来。
他想起了一人的脸,还想再见那人一面,哪怕就一眼,他想把那人的笑容记起来。
忽然,一片黑色铺天盖地而来,挡住了他的视线,带了一阵清风拂过他的脸。尽管他已经看不清什么东西,却隐约觉得这是个人,是个他很熟悉的人,那人在他手微微抬起的时候就一把抓住了他。
抓住他的手没有温度,稍微大了点的力度却让他格外安心,他便反手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阿。。。云。。。”历万书干裂的嘴唇微颤,竭尽全力低唤了一声,随后头一歪陷入了昏迷。
皎月高挂,一个人背对着他。
这道身影应该是属于他熟悉到骨子里的人,因为这身姿体态,是他看了无数次,甚至在心里描绘了一遍又一遍,为的是要把这道身影印入脑中,铭刻在心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一阵夜风掠来卷起了两人的发丝,历万书被挡住了眼,等再看时,那人已经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冷漠的脸,是他从未在那人的脸上看见过的,敛去了所有笑容和温和后,显露出来属于刺客的漠然,浅色的眸子带着丝丝让他感到陌生的杀意。
那便是齐玉堂的闲云。
传闻中的刺客闲云残忍无比,一夜屠戮了一户二十多口人的人家而成名至今,接下的镖从未失手,丧命在他手上的人的头骨埋起来便可做一个百人坑。
而这,便是一个刽子手杀人时的神情。
闲云缓缓抬起了手中的剑,剑尖直指他门面。
他便听见那人一字一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历万书,这条命是你欠我的。”
那道寒光一晃而过,他盯着近在咫尺的一张脸,甚至能感受到剑尖刺入他的胸膛,从后背穿出的每一个细节。
早该有这一天了,他也愿意死在他的剑下,只是大概阿云是不会用这样的表情对他的。
历万书睁眼醒来时,看见的就是一轮清月。
他心中一惊,微微扭头却发现自己正躺在床榻上,而床边挨着他坐的就是一身黑衣的洛行云,只不过和梦中的那个相差太多。
此时那人正大大咧咧地支着一条腿,一手搭在膝盖上撑着脑袋睡得正香。一小撮发丝自上而下轻轻的随着主人不安稳的睡姿微微晃动,皎月透过窗溜了进来,将床边人的一张脸照亮,历万书光是这样看,都能看到那人双眼下一层淡淡的乌青。
也不知这位睡着后梦到了些什么,眉头依旧紧锁。
他开始默然无声地打量着这个一身黑衣的男人,忽然十分想直接起来把人抱住,可惜老天到底看他这个一身伤还想着占便宜的伪君子不顺眼,硬是让这衣冠禽兽动一动就浑身钻心疼。
衣冠禽兽咬牙努力了半晌还是放弃了,大概是怕惊扰了床边那个明显睡眠不足的人,就死心地窝在床上挺尸。
历万书百无聊赖,便目光下移,最后落在了自己的手上,才发现自己居然还紧抓着阿云一只手不放。
他心中有些哭笑不得,微微放松了些,却猛然看到那只手腕上有一块浅浅的淤青,可想而知他这个重伤的人当时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可抓青了,痛了,那人也没有把他的手掰开。
他怔怔地看着那只手许久,忽而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不可察的极温柔的笑容来,可很快这笑容就带上了几分苦涩。
他想大概这世上他所认识的人中,也只有阿云会如此待他了,普通人的一辈子,求的…不就是这些吗?
但他历万书一直都觉得世上总有两全其美之事,都死死抓着不放,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最后才会落得这么个结果。
他本想死了也好,死在那里就一了百了,可偏偏但他活了下来。
或许不久之后,他就连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人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阿云。。。阿云绝对会后悔把我救了。
历万书眼眶渐渐泛红,一腔郁郁之情仿佛如大江顷刻决堤,那种压抑着平静过后的波涛汹涌尤为可怕,他甚至险些控制不住自己把洛行云拍醒,然后把一切告诉他。
只是这一切在心中的反反复复和石破惊天,最终都只化为了一个无声的动作。
他的手依旧固执地握着洛行云的手腕,只是放开了一些,手指却合成了一个环不留一点缝隙。
在一切开始之前,他希望时间能长一些,再长一些,让他好好记住这人的眉眼轮廓。
两天后,历万书已经能坐起来自己好好吃东西了,只是从那一晚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洛行云,后者似乎在他身体开始恢复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
他也听了别人说,洛行云明明找了他一夜,坐在床边守了他三天三夜,却悄无声息地跑了。
“公子,洛公子他。。。还会回来吗?”那个侍候历万书的丫鬟,正好是那时被他叫去侍候洛行云的叶姚,她把午膳端来时问了句。
历万书便笑了,他目光投向窗外刚冒出了一点嫩绿的树干,沉默半晌,随后轻声道:“大概。。。不会回来了。”
叶姚似乎明白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瞧一眼显得更加失魂落魄的历万书后,便悄然退下了。
☆、第七十九章 变迁
天下局势总是在转眼间就风云变幻,在浮莲壁中闹得沸沸扬扬的武林除魔大会,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从那次到现在,中原就再也没有出现过邪教的踪迹。
而今江湖中讨论的尽是还有不到一年就准备召开的八门会武,有几个风头很是强劲的八门候选声望如日中天,行为举止也越发嚣张,一些小门派更是被打压得不敢吱声。
福兰县中有一家静客居,这是县中文人都喜欢来的一家茶馆,平日就在这里谈天说地,本应该是俗话说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今天茶馆里却来了几个从衣着打扮到行为举止都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五大三粗的汉子,并一进来就搬出了砸场子的气势,扬言要找茶馆老板。
茶馆老板姓池,是个文弱的文人,虽然颇有傲骨,却难以奈何这些一个不爽就拿有他半个脑袋那么大的拳头来说事的大老爷们,于是他被这群人推推攘攘了半晌,才不得不说道:“各位客官,此处乃是茶馆不是客栈酒馆,还请几位勿要喧哗,有什么要求便提,在下尽量满足便是。”
站在前面的那位大汉便道:“嘿嘿,就等你这句话,我们庄主说你这茶晒得不够干骗了称,价钱得少点。”
池老板目露难色:“可这茶钱。。。真的不能再低了。”
“啊?你们这茶馆虽然有点小钱,可这周围都是我们风雾山庄的地方。”大汉往他逼近一步,嚣张跋扈至极,“池老板,你可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快步走了进来,一看自家老板和一壮汉对峙顿时抖了抖,哆哆嗦嗦站在一边道:“老,老板。。。贵客到了。。。”
池老板看了外头一眼,又瞧着这几个堵在过道中间的壮汉,忍不住道:“此事我等稍后再议,在下现有要事处理。。。”
那大汉顿时伸出手来一把揪起池老板的衣襟:“你小子该不会是想逃跑吧!有什么要事重要得过爷的事。。。!”
一只手便突然从大汉身侧探了过来,那骨节分明的二指掐住了大汉粗壮的手腕,随后众人就听见那大汉‘嗷’地一声松了手。
大汉惊恐地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发青的一块,再扭头一瞧,方才掐他的居然是这么一位一脸笑意柔和,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公子哥,而这公子哥还拿着根拐杖,身边还有个搀扶着他的丫鬟。
池老版一见那位青衣公子顿时拱手,恭恭敬敬地道:“茶馆琐事让历公子见笑了。”
历万书莞尔一笑,摆了摆手。
池老板便扭头对那位大汉一板脸:“客官,请代在下和你们庄主说茶的价格就是这样,我池某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店小还恕招呼不了方庄主这种贵客,若是不满就去别家!”
“你。。。!”大汉似乎又想发难,却扫了眼一旁神色温和且似乎腿脚不便的公子哥,好汉不吃眼前亏,还是咬咬牙十分不满地走了。
“持老板,半年不见,你这儿怎么就来了个闹事的?”历万书一展扇子,顺着一旁丫鬟的轻扶慢慢坐了下来,一旁小厮忙去上了一壶茶给他。
池老板似乎也十分无奈,他拉开了椅子坐在历万书对面,给两人都倒了杯茶才道:“历公子也知道今年来八大门派候选在外头的行事作风,只要事儿不大,官府收了好处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哎,不说那等无趣之事,历公子此次还是照旧?”
“那是自然,你这儿的茶叶茶色还有价格都合历某人的心意,别的地方我怕是再难找到了。”历万书低头抿了一口茶色纯正的碧螺春,笑道。
“哈哈,那好,历公子就在此处稍等,我这就去让人将茶叶搬到公子马车上。”池老板说完就去叫人干活了,自己则跟过去监督。
历万书独自品茶十分得趣,他坐的位置并不是什么隔间,便有进进出出的人从他那桌经过,半响,一蓝衣男子摇着扇子从他身后走过,似乎是已经喝完茶准备走的客人,然而就这么一瞬间,历万书手中已经多了张纸。
周围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两人的举动,那递纸的人也就晃晃悠悠地走出了茶馆。
池老板很快就回来了,二人又坐下闲聊了一阵子,历万书便告辞离去,他在丫鬟的搀扶下撑着一根拐杖慢慢地走,在坐进马车后才看了一眼刚收到的小纸条,而后撩起窗帘子对在马车边上等候的人吩咐了一声:“走吧。”
马车在大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历万书看着车窗外来往的车和人群,想起了心思。
一年前他终于得知了邪教总坛的位置,在多次探寻后只知道那里易守难攻,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下他按耐住了没有动手。
前些日子又有人来报,说暮正鸿找到了当年刘尚书那头的蛛丝马迹,要不是他早就让人去候着,那有着狗鼻子一样的大理寺卿说不定就要寻来了。
果然拿着从地宫里捞出来的兵符四处寻找旧部,还是太过招人眼了些,但时间紧迫,他必须要趁着暮国在内忧外患这段时间内召集所有人做好准备。
现在和邪教打持久拉锯战实在不明智,而邪教那群野心勃勃的似乎已经忍不住想要对中原这块窝边上的肥肉咬一口了。
他还是再忍忍,在边上看看状况。
远远地有一道身影骑马过来,到了他马车前那人就下了马,随后帘子外就响起了一清脆的女声:“公子,阿灵前来复命。”
历万书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嘴上道了一声:“进来。”
阿灵便掀开车帘猫着腰走进来,看了自家面无表情的庄主后才半跪下道:“。。。属下办事不力,此次在邪教总坛附近探查时遇上了一支巡逻队伍,险些暴露了身份。”
历万书听到此处便转过头来放下帘子,挑了挑眉有些惊讶:“你们在周围伏了这么久都没有被发现,怎么突然就被一支巡逻的人马撞到了?”
阿灵头低得更低,似乎是因为自己没好好完成庄主给她的任务而十分羞愧:“属下。。。也不大清楚,那支巡逻队其实和平日一样,十几人骑在马上按路线走过镇子和大街。属下当时就坐在大街上一家小酒馆中,不过是看了他们几眼,那最前面的人却突然回头看向属下这个方向。”
阿灵对那一天印象格外深刻,西北风沙大且天气寒冷,许多人都会把自己裹成一个球一样出门,脸上还盖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但她觉得瞬间那人的目光似乎能看穿她所有心思,甚至看到了这层布下被遮掩起来的她的脸。
那个一身黑斗篷的人脸被兜帽盖得严严实实,将马头一调,竟然慢悠悠地朝着她这个方向走来。阿灵听着一点一点靠近的马蹄声,胸膛那颗心怦怦直跳,她惊出了一身冷汗,却为了避免自己看起来更可疑,强压着自己坐在凳子上不动。
而那人到了她身后却轻巧地下了马,走进了酒馆内和老板要了一小壶酒,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径直骑上马走了。
历万书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没什么变化,只是道:“你们以后不要离巡逻队太近,最好能躲起来。”
阿灵应了声是,连忙退下了。
历万书垂眸,轻轻地敲着自己那只受过伤的腿,皱眉。
阿灵必然被发现了,至少,那人肯定察觉到了不对劲,朝廷最近也暗中加强了西北边防的力量,应该也会派人去探查情况。
那人没有动手,是因为拿不准阿灵是哪一头的人吗?还是说。。。
“嘶。。。”历万书抿嘴,腿上的那种隐隐传来的痛打断了他的思绪。
这江南的烟雨天对他的腿真的十分不友好啊。
正值三月天,皇宫中御花园里的海棠花开得正艳,也许是这粉色花儿实在粉嫩得惹人喜爱,竟在无意中将大理寺卿和三王爷钟禹也给招来了。
梵阳走在这条被一大片粉色遮盖在头顶的路上,扯着步调慢一些的种禹一脸欣喜:“趁皇上忙着,咱们偶尔也该溜进来闲逛一下,宫里的海棠可不比别地儿,被人悉心照料金贵着呢!”
一直板着脸的种禹却难得调侃了他一句:“邪教蠢蠢欲动却踪迹不明,满朝文武都紧张兮兮,就你闲。”
梵阳便朝他挤眉弄眼,摆了摆手:“哎,也不是不紧张,可这事也急不来,我这不是在忙皇上吩咐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嘛。”
“三王爷!梵大人!皇上唤两位大人去御书房呐,哎哟,两位大人怎么跑得这般远?”那位内侍年纪也不小了,约莫找他俩差点逛了一遍御花园,这会儿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停在原地。
梵央和钟禹对视一眼,抬腿便往御书房走去。
此刻的御书房内正点着淡淡的安神香,暮正鸿揉着太阳穴眉头紧锁坐在椅子上,听见外面传大理寺卿和王爷到了的声音才扭头看去。
老实说梵央和种禹这俩方才去游了御花园心情颇为舒畅,只可惜这份舒畅要是在大多数时候都愁眉苦脸的皇上面前太明显,等一下就该换他俩愁眉苦脸了,不,是他大理寺卿一人愁眉苦脸,三王爷表情大概不变。
于是这家伙就在低头请安的瞬间换上了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臣,叩见皇上。”
暮正鸿本来心情的确不如何,却在看见梵央二人时无奈地笑了起来:“得啦,梵爱卿的眉不用扭得比朕还厉害的,朕不过是被廖将军唠叨得头痛,要是爱卿有好消息就赶紧上报让朕宽宽心。”
梵央闻言便眼珠一转,露出了个笑容,却并不欠揍:“臣此次前去追查刘尚书的身世,也的确有了点线索。刘尚书的父辈也就是已故的刘沐升刘太尉的确有二子,只是在刘尚书年仅弱冠之时被贼子帮去受了惊吓,回来后大病了一场,醒来后居然遗忘了诸多事情。”
暮正鸿倒是有些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那次很有可能是刘太尉的儿子被人掉了包?”
梵央:“可惜刘氏父子皆以逝去,我等难以追求真相,只是臣为了求证此事到刘尚书老家时,偌大的一座府邸突然起火,怕是有人一直在注意臣的动作。”
“臣和三王爷在那大火中也只能抢救出一封被藏在书房用来歇息的床榻之下的奇怪信笺,而且因为大火肆虐,这封信笺亦只剩最后一张了。”
说完他就从怀中摸出张泛黄的信纸,这纸的左右两边皆有被烧焦的痕迹,中间的一些字也只能勉强看清。
暮正鸿接过来看了看,实在没看出什么特别的事情来,便疑惑地看向他俩。
梵央:“皇上可看,这是别人给刘尚书写的一封信,上面不过讲了些江南生活琐事,并且写信之人约定与刘尚书一同前去参加一人的寿宴,建议刘尚书的寿礼‘可用玉拂尘替换之’,那皇上可知刘尚书要参加的是何人的寿宴?”
皇上管天下事,却也不是事事关心的,刘尚书的好友谁谁谁何时寿辰他也不会记住。
梵央:“是周相的。”
暮正鸿:“。。。他的?朕记得,周相当年登上相位满朝文武议论纷纷,论能力和资历这个位置本该由刘尚书揽过,朕当年也好奇刘尚书为何要推举一个与自己无亲无故的人上相位?且从后面看来,此子还是个恩将仇报的。”
梵央:“不错,于是臣等便假设,若刘尚书举荐周相并非出于本意,而是被挟持着不得不为之呢?”
暮正鸿看着这封残缺的书信,忽然眼前一亮:“。。。可用玉拂尘替‘唤之’?”
梵央点了点头,思索了一番又道:“至于周相所说查出来的那个做钱庄发家的霍老爷,跟踪的侍卫说一切正常,臣觉得会不会是去查刘尚书之事打草惊蛇了?”
“无碍,”暮正鸿道,“现在邪教和我暮国已经有对峙之势,这群人时候到了估计也会来插上一脚。”
等梵央和种禹从宫里出来天色已经黑了,暮正鸿想留他们用晚膳却被两人婉拒,最主要的原因是大理寺卿梵大人他。。。想吃王爷亲手做的菜。
“钟禹,你觉不觉得。。。皇上对待前朝之人的态度改变了许多?”梵央在前面边走边
问,“记得皇上之前才说要处理这些乱臣贼子,怎么这会儿更像是要寻出那个能说事的?”
“或许是廖将军和皇上说了什么。”钟禹看着前面人的背影,眼神柔和。
梵央一挑眉,小步跑回他身边,背着手作冥思苦想状:“那依三王爷所见,在什么情况下皇上才会把内部乱窜的老鼠都放到一边,哦,是不赶尽杀绝,却还要寻老鼠的踪迹呢?”
钟禹扫了他一眼,难得眉头微动,突然抬眸看向前方,眼中寒芒一晃而过,半晌才突出四个字:“外族叩关。”
或许是三王爷在这个方面格外有先见性,不到半年,也就是夏日方到之际,邪教突然对西北边境发起了进攻。
然而这一仗并非如暮国民间流传那般,仅仅是邪教一支契骨族的分支,充当了这次外族叩关先锋的,居然是在暮国边境外与暮国占地差不多的马上民族——户厘。
虽然西北大军早有准备,却也只能和突然发难的户厘打了个难舍难分,大军的军师早就在军营里急得快掉光了头发,恰好又是丰收季节未到,西北边境资源匮乏,粮草更是一圈一圈地减少,却没人知道应急的粮草何时才能送到。
户厘此次本就来势汹汹,期间还有那群邪门歪道帮着,西北大军的底细早就被摸了个七七八八,这会儿打起来正经的旗鼓相当。
历万书这头,则是准备趁着这大好机会派一支人马前去探路。
☆、第八十章 域外
初春,西北依旧是寒风冽冽。
户厘来犯,西北边境自然而然地成了双方猛烈的交战区,边上的小城镇受到波及,大批无家可归的贫民开始四处逃散,或南下寻亲,使得这原本十分热闹的小城镇现在空无一人了,北风一吹卷起草杆在空中打着旋,更显萧瑟。
远处一阵马蹄声从远到近传来,几个被麻布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骑着高头大马飞奔而至扬起一路细沙,到了小城镇这前方隐约可见黄泥石砖砌成城墙一角。
他们放慢了脚程,为首那人有一双大而明亮的杏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层层衣袍里是个姑娘。
“正值战乱,前面进境关卡虽然不是契丹的地盘,但契骨现在隐隐也有和户厘穿一条裤子的意向,因此多半会加紧些搜查,你们几个给我机灵点,小心行事。”这姑娘低声吩咐道,伸手扯开了一点裹在脸上的布呼了一口气,露出一张娇俏的脸来,那正是阿灵。
他们几人现在是按照庄主之命装成流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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