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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云侯-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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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边城饥荒,他捐了银子?我就说,云炼很懂事的。”沈庭央快速浏览一遍信。
云追舒把信抽回来,揽着他肩膀小声道:“我跟你说啊,云炼他自从离家就开始疯狂做善事,像什么捐银捐粮的,一半功劳安在我爹身上,另一半功劳就安在你身上。上回打山匪,他跟百姓说,若要谢,就在庙里多为崇宁王世子祈福,你已经成活菩萨了……哎小王爷,最近有没有感觉到佛祖法力加持?”
沈庭央被他说得好笑,心里感动得稀里哗啦,有种孩子长大了的欣慰。云追舒紧接着又叮嘱他:“云炼不让我告诉你,千万别说你知道啊。”
“那你岂不是跟我告密了?”沈庭央笑说。
“云炼他对你……算了”,云追舒说到一半止口,道,“我知道你只和侯爷……”又开不了口,只好道,”罢了罢了,扯远了。”
光熹帝骑一匹大宛马打头过来,格外精神焕发,沈庭央有点儿明白,从前皇帝和父王并肩出征的岁月是真实的,如今问佛求仙的帝王,也有过峥嵘时光。
“无名僧也跟着去?”太子瞥见人群中一身袈裟骑马慢悠悠晃荡的和尚,略一蹙眉。
沈庭央耸耸肩:“不光这位,喏,旁边还有位道长呢。”
无名僧不远处,一老道士夹着柄拂尘,被人扶着上马,半天蹭不上去,皇帝看见了似乎笑他几句,示意他不必跟去了。
旁人如何倒无所谓,沈庭央只见无名僧笑得幸灾乐祸,毫不掩饰,还得意地一抹那发光的脑袋,场面实在搞笑。兴许这趟回去,皇帝就全面倒戈,作佛祖座下居士了。
号角低沉响彻大地,声浪撞上山壁,阵阵迂回,惊起林间飞鸟,扑棱棱如云冲天。
数千御卫、鸿阳军列阵,猎犬、猎鹰随阵待发,骏马喷吐鼻息。
光熹帝点头示意,封隐领命,控缰后撤两步,手中长剑高高一扬。
号令下达的瞬间,光熹帝一马当先,数百良骏随之同时纵蹄冲出,山下呼喝不绝。
猎鹰长唳着冲上青空,大地霎时滚滚烟尘,撼人心魄。
朝臣多半选择追随圣驾身后,沈庭央策马至山谷第二个岔路口,勒缰调整方向离开人群,转而往抱月谷驰去。
他离开没多远,身后马蹄撞击地面的声音渐渐接近。
沈庭央回头,果然见花重纵缰跟着他,心中立时一阵甜,却不减速,反而催马疾驰更甚。
花重那匹大宛马乃是绝世良骏,驰若疾风,转眼便追来,时前时后,沿路不离沈庭央身边。
他们在人迹渐稀的空谷和原野上交错追逐,沈庭央朗声大笑,心中久违的畅快。
他身上流着江南人的血,可自小在辽阔的北方生长,沈逐泓给他一身自由无垠的灵魂,骨子里向往的是万里苍穹,是流淌至天际的克鲁伦河水,是喀穆沁草原上万年不止的风声。
他们驰过秀丽天险的峡谷,纵马跃过曲折溪流,雀鸟鸣唱着追随在头顶,日光正盛,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人。
“啊,就是这儿了。”沈庭央放慢马速,驻足一道瀑布下方,水潭清幽如镜,四野无人。
阳光绚烂地铺洒在大地上,沈庭央翻身下马,到水潭边,躺在一块平坦岩石上。
花重下了马,走到他身边坐下,沈庭央就枕在他腿上,仰头看天上流云。微风拂过,花重一扬马鞭,鞭子梢儿卷来一朵水边殷红野花。
他将那花递给沈庭央,垂眸细看他,叹道:“唯此真国色。”
沈庭央听了笑起来,将腰间习惯性随身带的一枚面具拿在手里,抬手遮在脸上:“侯爷,你第一次见我,是这样么?”
花重的手指摩挲过面具轮廓,沈庭央觉得那灼热温度几乎传递到肌肤间,于是愈发放肆地注视着花重,好似隔着面具,就不必掩藏自己的贪心。
“你和从前一样。”花重说,“你该一辈子无忧无虑,永远做一个小孩子。”
“可他们说,我在你身边就是这样。”沈庭央笑嘻嘻道,“那你陪着我一辈子就好啦。”
花重取下他的面具,答道:“好。”
沈庭央蓦地起身,将他推得躺下去,十分霸道俯身在他上方:“侯爷,你是我的了,乖乖听小爷的话。”
花重任由他施为,笑道:“小王爷打算如何?”
“当然是……打算好好疼我的大美人儿。”沈庭央顽劣地欺身压在他身上,将花重手腕扣在头顶,俯身靠近,停在极近的位置。
花重全身不着一丝力,略慵懒地笑看他。
那笑简直勾人得紧,沈庭央恶向胆边生,低头亲在了他眼尾。
花重呼吸微滞,闭上眼,依旧放任他。
沈庭央不由自主,接着吻他脸颊,鼻尖轻轻蹭他窄挺的鼻梁,身上不受控制地发软,既欢喜又畏惧。
他忽然惊醒,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停下所有动作僵在原地。
花重睁开眼,手臂揽着他的腰,将他反压在下。
看着他的眼睛问:“阿绾,你是不是也……”
可他话音戛然而止,沈庭央的眼里尽是慌乱歉疚:“我……玩笑开过头了,你别生气……”
沈庭央紧咬着毫无血色的嘴唇,显然吓坏了,他不怕打仗,不怕杀敌,也不在意被人恨,如今最害怕的事,无非是太子和花重抛弃自己。
花重舍不得再逼他,低声哄道:“不会跟你生气。看,你从来不都无法无天么。”
确定他真的不介意,沈庭央这才松了口气,倒是乖很多,与花重并肩躺在澄澈碧蓝的潭水边。
两人抵肩轻声低语,疏密有致的古木枝叶投下细碎光影。
“我还是不放心太子哥哥。”沈庭央说,“去找他好么?”
尚未到约定的时辰,花重知道他心中隐忧,别说几百上千护卫,就算调动整个悬剑阁来保护太子,沈庭央也决计做不到撒手不管。
“此时他们该到北边山谷,也可能去了平原一带。”花重说。
沈庭央想了想:“封隐说,今年北山谷迁徙来数只白虎,陛下应当会去那里。”
沈庭央未曾想到,他的担忧竟会成真。
及至二人离开抱月谷,打算追往圣驾所去方向,却见四下里御卫极度戒备,气氛压抑。
“侯爷,世子。”一名御卫长认得两人,满脸阴云未散,上前行礼,“烦请二位回行宫暂歇,不要随意走动。”
花重并未理会,只问:“怎么回事?”
“陛下出事了。”御卫长左右看看,“圣驾前往北边青渊谷,忽然不见了,连同太子、公主一干人等全都没了踪迹……”
仿佛一把尖刀扎进喉头,沈庭央几乎在马背上坐不稳,怒道:“太子也不见了!”
御卫长脸色惨白:“正是。”
“阿绾冷静点,咱们要想办法。”花重抓住沈庭央的手,藉此仿佛传递给他一股力量。
“多久了?”沈庭央压住喉间一阵腥,沉色问道。
“就在方才。”御卫长答道。
他们回来的恰及时。
沈庭央无意责怪御卫长,毕竟真出了事,此行御卫军、鸿阳军一个都逃不了必死下场。而对方劝他们回行宫,没要求他们插手,也是知道这种事情,向来旁人甩手躲避都来不及,掺和进去就得担责任。
皇族一半的人搭进去了,这责任拿脑袋来担也不够啊。
“事关圣驾安危,更关乎社稷,我们岂能置身事外。”沈庭央沉下气,道,“请大人带路。”
燕云侯和崇宁王世子肯出手相帮,御卫长感激不已,连忙上马开路。
此行围猎所在的渌云川是一片广阔峰岭和平原的泛称,此间峡谷、湖泊、原野错综分布,风景瑰奇,地形多变。
皇帝一行人是在北侧青渊谷失踪的,沈庭央和花重勒缰,四下环顾山间地形,一时间眉心紧蹙。
这山间地势其实很明了,没有分岔路,没有交错的水系。
这地方找人竟会找不到,简直太诡异了。
“据说人是在这附近消失的。”御卫长道,“走得远了,人马更加分散,范围很大。”
沈庭央看见不远处,裕王一脸焦急地来回踱步,时不时问负责搜寻的鸿阳军,旁边桓世亨也满面阴云。
若是裕王所为,皇帝和太子遇害,他倒是可以名正言顺争继位资格,但在那之前,他将是头号被怀疑的人物,一旦各路兵马起事,根本压不住。
会是裕王孤注一掷设的局么?
沈庭央不再看他,与花重驭马攀上陡峭半山,以便观察俯瞰附近地形。
“这里,野兽脚印和马蹄印迹。”沈庭央翻身下马,目光随之延伸出去。
往后不便骑马,御卫军接过缰绳,沈庭央背负还霜弓,箭筒满载,佩上楚腰刀,与花重步行再往上。
御卫军疑惑道:“世子,此处路难行,亲兵往往会劝陛下不再往深处走。”
“路难行?”沈庭央缓缓摇头,“忘了陛下从前征战过多少天险关隘么?”
光熹帝十年前与沈逐泓等将领御敌于虎牢关下,曾连夜攀上悬崖,出兵奇袭,这么几步崎岖,又岂能拦得住他老人家?
御卫军止了口,不再质疑。
沈庭央十分谨慎,叮嘱道:“我二人探路,你们继续搜寻,一刻钟后没收到讯号,就禀报鸿阳军的封隐小将军,跟随我们留下的记号行事!”
御卫军当即领命。
花重踏上拦路的巨石,递出手,沈庭央借他的力轻轻一跃,两人继而消失在半山险路后。
“此处有马蹄印。”沈庭央道,“没有原地犹豫的迹象,应当是见到白虎,一路追去了。”
花重抬头看一眼,头顶一道狭窄天光,两座险峰并立,如巨人守将。
“这一带适合布阵。”花重说,“当心些。”
沈庭央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忽然止步:“这条路直通山后另一片峡谷,他们的足迹在这儿犹豫了。”
花重望去,与沈庭央继续往前:“陛下从前杀伐决断,与你父王脾气有些相似,遇可疑之事不会优柔寡断,但那时更谨慎。”
沈庭央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陛下定是在此发现有人故弄玄虚,被激怒了。”
路并不狭窄,陡峭山壁却给人逼仄之感,及至转弯后,所有痕迹倏然消失。郁郁苍苍的灌木遍布山岭,空荡荡的路兀自延伸,仿佛有人在暗中注视这一切。
没有回头,也没有往前,痕迹凭空就断在了这儿。
沈庭央后脊微寒,立时取弓箭戒备:“是不是阵法?”
“往左。”花重贴近沈庭央,冷静地道,“有人依天时地利布了迷阵,从现在起,一步也不要离开我。”
沈庭央不敢想太子究竟怎么样了,咬着嘴唇点点头,又抽出两支羽箭,三箭搭在弦上随时待发。
灌木生刺,几乎与人齐高,穿行其间,不知不觉像是换了天地。
沈庭央抬头一看,原本晴空万里,此时竟然阴云密布。
“这阵不是临时布下的,树木山石走向,早在几十年前就被刻意调整过。”花重一手按剑,一手虚虚拢在沈庭央身后,“思南六州曾有一处天险,与这里极像。”
沈庭央脑子转得飞快,一面留意周围动静,一面察觉花重话里未说的部分:“当时你受重伤,就是被设计陷入这阵内所致?”
“什么都瞒不过我们阿绾。”花重笑了笑。
沈庭央与他说几句话,立时就不那么紧张了,反而能更加专注地留意一切细微动静。
脚下土地传来轻微拱动声音,沈庭央听得仔细,登时有不好的预感,转身挡住花重,三支羽箭连珠钉入土壤,那土下蠕动的东西静止了,一片令人恶寒的暗红浸湿土地。
沈庭央丝毫未放松,再次搭箭,弦如满月,四周地下有东西飞快钻山而聚,向他们围拢来。
沈庭央心道不好,毫不犹豫松弦放箭,再射三箭,却深深钉入路口岩石。
“退!”花重勾住沈庭央的腰,带着他霎时掠后数丈,顷刻间土地翻涌,参天古木根系被切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倾山倒下。
一切倏然静止,沈庭央看向原先所站的地方,除了被巨大古木压住的位置,其余地上居然被怪东西拱出一处处凸起,排列齐整,像是种了一片苗圃。
这诡异的情形令沈庭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问:“那是……陶罐?”
果真,土里有偶尔露出来的部分,竟是陶罐的模样,一个猜测在心里呼之欲出。
“当心!”花重再次揽住沈庭央,脚下岩石猝不及防脆裂开,两人在昏暗密林中坠下去。
二人轻功极佳,踏坠落岩石借力,再轻点崖壁,安然无恙落至谷底。
原来被灌木和山石挡住视线,未发觉下方这深谷。
沈庭央刚站稳,就听见不远处有人声,以及长剑出鞘的金属翁鸣声。
“何人!”一低沉声音斥道。
沈庭央一怔:“燕慕伊?”
燕慕伊也是一愣,放下剑,烟尘散去后,双方面面相觑。
“陛下,太子殿下。”
片刻后,沈庭央和花重一撩袍摆行礼道。
光熹帝抬抬手:“此时就不必多礼了,快平身。”
沈庭央这才抬头,立即去看太子,见太子安然无恙,一颗心终于放下,几乎浑身失力。
花重自然了解他心情,不动声色扶他一同起身。
太子没问别的,只关切道:“你们没受伤吧?”
沈庭央摇摇头,走到他面前细细端详。
这里是深谷下一片平坦干燥的区域,周围藤蔓从山壁垂下,阳光从山壁沿路洒下,马拴在不远处,显然他们是从某条小径下到谷底的。
花重看一遍在场众人,有皇帝亲卫、薄胤、燕慕伊和辛恕,无名僧也在。众人倒是不怎么狼狈,但显然经历了一番折腾。
“小世子。”永嘉公主过来,递给他一支药瓶,指了指他手腕。
沈庭央才发现手腕被飞溅碎石划伤了,便接过药:“多谢公主。”
永嘉笑了笑,又看看花重,没说什么。
花重问燕慕伊:“你和薄胤、辛恕都在,从这里出不去么?”
“侯爷来的时候,可曾见到土里诡奇的陶罐?”燕慕伊苦笑问道。
花重点点头:“里面似乎养着活物,不过没有近身。”
沈庭央方才被打断的猜测,此刻立即续借上来:“难道是蛊?”
“没错。”辛恕开口道。
此处没人比辛恕更了解毒蛊一类的东西,众人视线都集中到他身上。
辛恕道:“本是埋在地下的休眠蛊虫,被人马惊动,从碎了的陶罐出来不少。”
“难道……”沈庭央愕然看着他们几人,“难道你们都中招了?”
辛恕的脸被遮得严实,但想必脸色不会太好看,薄胤和燕慕伊也都点点头。
燕慕伊解释道:“下来时忽逢暴雨,那条路遍地泥泞,人一站在地上,蛊虫顺势爬到腿上,根本来不及察觉。”
悬剑阁三名高手就被这蛊虫束缚了手脚,不能动用内力,体质如普通人,眼下无法攀上这峭壁。
好在辛恕又说:“已经给大家用了药,三个时辰后掌心放血,能将蛊逼出体内。”
“你们怎么样?”燕慕伊问。
沈庭央试着运行内力一周天,道:“没事。”
辛恕指了指沈庭央腰侧:“此物浸过特制药水,所以蛊虫不敢近身。”
沈庭央低头看,辛恕说的是帕赫野赠他的秋水玉。
“东钦大巫萨处理过这块玉?”沈庭央意识到什么。
辛恕:“正是,所以佩戴此玉,毒虫轻易不敢靠近。”
难怪那些蛊没有追到他们脚下,沈庭央始料未及,竟是帕赫野无形中救了他一次。
薄胤问他们:“带信哨了吗?这整座山谷都是一道大阵,信烟升不上去。”
“来得仓促。”沈庭央摇头,想了想,道,“要么我和侯爷带你们上去?”
薄胤:“不可,周围机关很多,防不胜防,背上负着一人,难保周全。”
沈庭央看看皇帝,心想确实,难保万全的情况下,还是别拿皇帝的命冒险了。
“无妨。”薄胤道,“就再等等吧,将蛊除掉,一起上去。”
光熹帝倒是气定神闲,把永嘉公主叫到跟前,打开随行带的棋盒,就地下棋打发时间。
而那无名僧也随侍一旁,永嘉让他给自己推算命数,他就笑呵呵应下。
“小十七,别急,先歇歇。”光熹帝安抚道。
沈庭央从前常听父王提起皇帝,年轻时那些逸闻趣事让他印象很深,后来见到皇帝,觉得与所想不同,此时此刻,他总算看到那些故事里才有的模样。
太子起身招来几名亲卫:“快到中午了,把猎物带上,去水边收拾一下,起灶生火。”
沈庭央便笑,明明被困在危险之地,倒像是野炊来了。
太子揽着他肩膀:“走,也去转转。”
太子要走,薄胤和辛恕自然得一起。沈庭央要走,花重和燕慕伊自然也要陪他。
光熹帝坐在棋盘前琢磨下一步怎么走,再一抬头,见人哗啦啦空了一片,眉头一抬:“嚯。”永嘉公主掩嘴直笑。
谷底不远处有条清澈溪流,辛恕仔细检查后,确认这里的水没问题,亲卫抬来一只野猪,还有野兔,在水边宰杀清洗,准备做午饭。
“几位大哥,刀不好用么?”沈庭央见亲卫分割野猪似乎很费力,关切地问道。
亲卫抱歉地笑了笑:“下到谷底时用刀剑开路,磨损太厉害。”
沈庭央热情地拔出楚腰弯刀:“喏,用这个。”
亲卫们确认他没开玩笑,接过来诚惶诚恐地把野猪大卸八块,倒是真好用。
“照这里的天色,三个时辰后你们身上蛊虫去除,天已经黑了。”沈庭央跟燕慕伊几人商量着,“到时我和侯爷去探路,尽早护送陛下他们离开。”
太子说:“父王和小妹幸而未中蛊虫。”
沈庭央:“那还好。”
“我们下来的路已经被泥石流覆盖。”燕慕伊说,“西侧或许有路可走。”
花重点点头:“这里危机四伏,无论什么情况,都绝不能太分散。”
几人大致商量一番,辛恕采了不少草叶回来,问:“肉要炖着吃,还是烤着吃?”
沈庭央眼睛一亮:“那草叶是调味的?”
“嗯。”辛恕点点头,“小王爷喜欢什么口味?”
沈庭央喜欢甜的,但想想,这要求有点麻烦,便道:“要么就烤着吃,做成咸辣口味吧。”
辛恕摘下斗笠,取一只侍卫刚编好的竹筐清洗草叶:“我记得你爱吃甜,做个糖醋味的好么?”
“啊。”沈庭央雀跃道,“真能行?”
燕慕伊看见辛恕洗手作羹汤,十分自觉地捋起袖子搭石灶,太子和沈庭央溜达一圈回来捡了干木柴,几人围一起点火。
亲卫们反倒手足无措站在旁边,看着王孙公子们下厨,太子手一挥:“去歇着吧,养好精力,天黑或许还要赶路。”
好在随行队伍带了锅,他们又起几处灶火,辛恕先将一块野猪后腿肉用香料腌制,给沈庭央做糖醋口味的炖肉。
燕慕伊十分闲不住,居然捞了两条鱼回来,嚷嚷着在旁边要烤鱼、烤兔子。
辛恕不冷不热道:“兔肉香辣的好吃。”
燕慕伊厚着脸皮蹭上去撒娇:“烤兔子多方便,我给你抓条蛇回来做香辣的好不好?”
辛恕一掌怼开他:“蛇肉要清炖。”
燕慕伊一脸受伤的表情,捂着被他打的胸口:“行吧,你长得漂亮你说了算。”
沈庭央从调味用的草叶筐里揪出一片,好奇地尝尝:“没什么味儿啊?”
太子也尝了点:“应当是入热水后才发味出来。”
“会是甜的吗?”沈庭央问。
花重:“应当是酸的。”
燕慕伊:“甜的吧?”
辛恕洗了手回来,瞥一眼:“……都给我放下,快被你们尝完了。”
几人乖乖放下,又开始研究别的香料。
“辛恕宝贝儿,我是不是中毒了?”燕慕伊凄惨地凑过去,凤目含着泪光,“我头晕。”
辛恕深吸一口气,想打死他:“你吃了多少桃青叶!”
燕慕伊柔柔弱弱一晃身子就往他身上倒,抱着他腰不撒手:“也不多,扶我一会儿就好了。”
辛恕气得眼尾羞赧发红,玄铁面具挡着的脸颊或许也红了。
另几人研究香料兴致勃勃,各种组合试用在烤肉上,千奇百怪的口味层出不穷。沈庭央阴差阳错险些混出一份毒|药,被薄胤和花重眼疾手快夺了下来。
“这块变成豆腐味了。”沈庭央尝了太子亲手烤的肉,十分崇拜,“太子哥哥好厉害!”
太子哭笑不得,把肉烤成豆腐,到底厉害在哪。花重已经习惯了,他发现沈庭央对太子简直无条件无原则崇拜。
几个俊美男人围着灶台,人手一块烤肉正乐不思蜀,光熹帝突然出现:“怪不得都不回去。”
把皇帝忘掉的几人定在原地:“……”
鸡飞狗跳的午膳过后,辛恕拉着沈庭央到一旁,对他道:“太子也中了蛊。”
“待会儿放过血就好了吧?”沈庭央见他面色不大好看,又问,“跟你们中的蛊不一样?”
辛恕点点头:“我带来的药不起作用,只能引蛊到另一人身上。”
“须得是……血亲?”沈庭央对此有所耳闻,蛊虫对宿主是有选择的。
辛恕看着他:“此事还要看你的意思。”
沈庭央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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