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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云侯-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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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男人一颔首,不紧不慢走向囚车队伍,神情淡漠地扫视过去,目光停留在远处沈庭央身上:“我是他的人,要随他北上。”
  官卒都怔住了,没见过这么荒谬的事:“流放不是秋游,这里一多半人此生有去无回!你上赶着做什么?”
  花重漫不经心,压下不耐烦,“嗯”了一声。
  官卒懵完了回过神,斥道:“你当这囚车想进去就进去?都得签押造册之后……”
  花重递给他一叠文书:“这个?”
  官卒:“……”
  头一回见有人自己准备好手续往囚车里钻的。
  花重淡淡道:“可以了么?”
  官卒已经崩溃了,验过文书,里头还有一份北狱赦令,这人他们不得不收,于是恍惚地将花重关进沈庭央那座囚车内,将他手脚照例束了,囚服就暂时作罢,重新启程。
  沈庭央睡得迷糊,晨间阳光纯净而温暖,他先是闻到熟悉好闻的气息,当自己做梦。而后一件外袍披在他肩头,后背便不那么硌了,心想哪位狱友这么心怀大爱?他跟谁都没说过话呢。
  沈庭央睁开眼,见他的大美人半蹲跪在面前,眼含隐隐笑意端详他。
  囚车并不宽敞,但旁人还是自觉地让出了一小块地方,两人仿佛孤立于这个世界,方寸的小天地间只剩下彼此。
  沈庭央心想,我疯了?
  花重伸手摸摸他的头:“小主人,多多关照。”
  沈庭央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坐直了瞪大眼睛看他:“君重!你怎么……”
  花重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膝盖一点地,倾身拥抱他:“我陪你去。”
  流放是什么好事吗?这也黏着跟来,他究竟在想什么?
  “你没欠我的,你要报恩也不至于……”沈庭央摇头。
  “我无家可归。”花重说的是实话,“哪里都一样,不如和你一起。”
  沈庭央无法辩驳,怔怔凝望他,摸了摸肩头那件外袍。
  “你方才在睡觉,困了么?”花重坐在他身边,轻车熟路地往沈庭央怀里靠着,闭上眼,长腿半屈起,“我也困了,休息会儿。”
  沈庭央见他黏人的劲儿一点没变,一贯把自己当成靠垫。心知他身上伤未痊愈,想必策马赶来是很难受的,便把手搭在花重肩头拥着他,垂眸便是近在咫尺的惑人眉眼、窄挺鼻梁,以及线条优美的唇。
  沈庭央手指轻轻滤过花重水墨一般的长发,怀里的大美人缓缓睁开眼,看着他,像是询问他怎么了。
  沈庭央笑了笑,轻声问:“伤还没好吧?”
  花重就抬手抚摸他的脸,狭长眼尾慵懒之极:“阿绾,你到底有良心,还是没良心呢?”
  他们低声私语,摇晃的囚车内,犯人们疲惫地蜷缩着,唯独这个角落聚满了阳光,温暖而静谧。
  头一日速度不算快,天黑,一行人马暂歇脚在平原避风处,饮食只能是冷水和干粮。依照大燕律法,流放犯是可以带一部分随身行李的。与沈庭央和花重同在一辆囚车内的两个少年,此时在几步外与家眷聚在一起。
  那两个少年是亲兄弟,俊朗端正,家眷之中有两位夫人说话很有分量,其中一女子抬高嗓门招呼打闹的少年:“叶大叶二!过来吃饭!”
  官卒临行前被提点过,不动声色给沈庭央和花重送了吃的,花重低声对沈庭央说:“那家人是叶昌的后人。”
  沈庭央不由多看了两眼,叶昌是前代名将,族中因派系争斗渐渐没落,但知晓前尘的人,都对叶家抱有几分尊敬。
  花重说:“叶大叶二,是叶昌的嫡孙,两位夫人是他们姨母,郭氏和宋氏。”
  叶大名叫叶惟铮,性子热烈活泼,叶二名叫叶惟克,内敛沉稳。郭氏脾气刚烈,说一不二,安排家眷吃饭休息有条不紊,宋氏心细,随身带了不少腌制的肉菜,一大家子围在一块儿边吃边聊天,像是秋游一般。
  沈庭央看得很有趣,道:“叶家两个儿子,瞧着都是习武良才,将来若得召回朝,是可以作将领的。”
  “他们受桓氏打压,短时间东山再起并不容易。”花重说,又见沈庭央瞧得高兴,眼中神色柔和下来。
  “一家人在一处” ,沈庭央道,“说说笑笑,相互扶持,凄风苦雨里也是家。”
  沈庭央侧过头,原野上唯一的一簇篝火,将花重的脸映得极不真实。
  他此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们仿佛是相依为命,就此山南水北,浪迹天涯。
  再启程时,囚车里的犯人们多多少少有了交流,花重除了沈庭央,谁都不理,成日里黏着沈庭央,时常处于闭目养神的状态,旁人也不敢同他搭话。
  同一囚车里的叶惟铮和叶惟克对沈庭央很有好感,二弟叶惟克话少,自从沈庭央对他们礼貌地笑了一下,大哥叶惟铮就凑上来同他说话。
  “你是苏晚?”叶惟铮问。
  沈庭央点点头,他在京城子弟圈子里混开的时候,叶家案已经开始审办,叶大叶二对他毁誉参半的名声不甚清楚。
  叶惟铮又说:“你的朋友身体是不是不好?”
  沈庭央看了看花重,道:“他身上有伤。”
  叶惟铮很喜欢这个小少年,长相精致得像个小神仙,却不过分娇气,便道:“一路不容易,我家人多,往后有什么难处 ,我们都帮着你。”
  沈庭央展颜一笑:“多谢哥哥。”
  叶惟铮嘻嘻哈哈跟他讲趣事,叶惟克戳戳他:“你话太多了吧?”
  叶大拍开他的手:“你懂什么,江湖相逢,话正投机。”
  叶二无言以对:“人家的朋友快被你烦死了。”
  叶大这才倾身,隔着沈庭央看见花重的神情。花重倚在沈庭央肩头,一腿屈起,手里攥着沈庭央的手,不耐烦地轻轻捏着他手指。
  叶大瞧去,花重懒懒散散抬眸,弧度优美的眸子里冷冰冰的,瞥得叶大仿佛扎了一身刀子。
  沈庭央笑道:“养伤容易乏累,他不爱跟别人说话而已,别担心。”
  花重就在他手心里不满地挠了一下,沈庭央心里蓦地一柔,握了握他的手。
  叶大好奇道:“你们是一家人吗?”
  难得一见,花重开了口:“我是他侍卫。”
  叶大:“……”
  现在的侍卫都这么金贵了?家主又是哄着又是抱着,这是养了个侍卫还是养了只傲气的云豹?
  “看不出来阁下还会武功。”叶大心直口快,被叶二翻了个白眼。
  花重闭着眼,好整以暇道:“外头埋伏的匪徒,你不也没看出来么?”
  叶大:“?”
  道旁山林里一阵簌簌响动,马匪现出身形,居高临下搭弓持刀,虎视眈眈看着这队人马。
  花重睁开眼,直起身子,将沈庭央捞到怀里:“小主人,总算能为你卖命了。”
  “你别胡来。”沈庭央被他一声“主人”唤得七荤八素, “刀伤裂开不是闹着玩的。”
  官卒们纷纷拔刀,喝道:“押送京城重犯,谁敢造次,就是死罪!”
  马匪们充耳不闻,蓄势待发,紧盯着囚车,似乎有很明确的目标。
  花重箍在他腰侧的手分毫不松动,另一手折了根伸进囚车的树枝:“我死了,你心疼么?”
  “做梦吧,我另寻新欢!”沈庭央发现自己竟然挣脱不开,心中惊疑,这人功夫竟这么好?
  花重低头,抬起沈庭央的下巴:“你说什么?”
  “……三条腿的□□不好找,两条腿的美人还不好找么?”沈庭央冲他呲牙,却不知道自己这样有多可爱。
  “果然没心。”花重把他按在怀里,对官卒冷叱道:“还不把锁打开!”
  一声哨令,马匪从山侧呼啸着冲下来,长刀翻飞,见人就砍,一路往囚车逼近。
  叶大叶二已经做好空手博白刃的准备,官卒实在无法,颤抖着在混乱中打开这辆囚车,沈庭央立即喝道:“叶家的,去护住你们女眷!”
  只见郭氏、宋氏的囚车依旧紧锁,叶大叶二夺刀,一边与马匪拼杀一边试图砍开锁链,却奈何不得那精铸的大锁,不由狂骂。
  郭氏吼道:“臭小子,给你姨拿把刀!”
  叶二立即掠了马匪的刀丢进去,郭氏竟是巾帼不输须眉,囚车里抵挡箭雨,长刀舞得虎虎生风。
  花重一出囚笼,单手抱着沈庭央,步法轻如片羽,旋身踢飞马背上的匪徒,夺马后,一夹马腹,直冲进战阵中。
  沈庭央被他按在怀里什么也看不见,只随着他倾身发力的微妙动作,感受到花重究竟在做什么,他不知花重手里只有一条柳枝,却在灌注内力后足以削铁斩金。
  身下的马被逼着飞驰不止,掠进掠出,不足一刻钟,花重一勒缰绳,血顺着手中柳枝淌下,山谷间一片寂静。
  囚犯们耳畔还有厮杀余音,官卒死了两个,其余人握着刀愣在远处,叶大叶二守在家眷囚车旁,一地死人,几乎都是马匪。
  花重翻身下马,沈庭央坐在马背上环顾四周,恍然如梦,这样出入战阵来去自如的人,他只见过一个,那就是沈逐泓。
  “下来吧。”花重朝他微微张开手臂,沈庭央倾身伸出手,就被他牢牢接住。
  沈庭央环着他肩膀:“你究竟是谁?”
  “是你的护卫。”
  花重抱着他往回走,一身黑袍ィ萍浚袂槿允乔謇渖⒙�
  “不让我打架,让我下去总行吧?”沈庭央想跳到地上。
  花重微微偏过头,在他鬓边蹭了蹭,将他抱得更紧:“都是血,别下来。”
  官卒开始清点死伤,被放出来的囚犯都有家眷在别的车上,因而没跑。官卒一时没去管花重,这人如果想跑,别说囚车镣铐,北狱也关不住他。
  沈庭央被他放到没染血的囚车上,花重还是谁都没理,低头端详他。
  “你伤口怎么样?”沈庭央知道他腰腹的刀伤很深,至今还未好。
  花重有些疲惫,俯身埋在他颈边:“别担心。”
  沈庭央抬起头看见漫天星河,伸手轻轻抱住他。一切都变得寂静无比。
  流放的车马队伍再次启程。
  叶惟铮抱着栏杆跟官卒开玩笑:“你们把君重放出去呗,这几根破木头、几块烂锁头,压根儿关不住人家。”
  官卒脸色蓝了又绿,没答话,心里当然也很紧张了。
  叶二淡淡道:“就那几块烂锁头,你砍了半天也没砍断么。”
  叶惟铮:“……”
  沈庭央把花重按在角落里,将他衣带解开,外袍、里衣层层打开,低头观察他腹部伤口,夜里光线昏暗,沈庭央怕看不仔细,又不想让旁人瞧见花重身体和伤势,于是两人姿势很有些暧昧。
  花重喜欢他为自己紧张兮兮的模样,像只严肃可爱的小动物。伸手把沈庭央按下来,沈庭央猝不及防趴在他胸口:“做什么”
  “让我看看你。”花重在他后背一下一下轻轻地拍着。
  沈庭央抬起头,两人咫尺相顾。
  “为什么对我好?”沈庭央问。
  “很多人都对你好。”
  沈庭央摇摇头:“你不一样。”
  花重和所有人都不一样,他冷静,自持,他的靠近不是为了得到什么。
  沈庭央坐起来,为他系好衣带:“你说是我的侍卫,可我最不想要的就是侍卫。”
  他看着花重的眼睛:“你会不会有一天,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不论我是谁,你总是我的阿绾。”花重摸摸他的头,“不论谁背叛你,太子不会,我也同样不会。”
  途径北岭险道,过榆、檀、庆三州,沿黑水支脉一路北上,终于抵达流放的终点,乾安城。
  这里是北境交界线,东钦、北辽兵马常常侵扰,离崇宁军驻地又隔着莽莽草原,守城驻军薄弱,流放来此的人要做劳力,要抵挡敌袭,要在夹缝中靠着运气活下来。
  一入城,匆匆登记造册完毕,此行流放犯里的男人们都被带到军尉府,筛选过后,一大半留下充入临时军备营,其余人发派去做苦力。
  条件艰苦,军备营实在寒酸,沈庭央和花重要住的是十人大帐,这已经算是好的了,安排到一起的还有叶惟铮、叶惟克兄弟二人,其余老少皆有,好在看起来都是比较讲究卫生的,否则沈庭央当夜就要拉着花重叛逃出去。
  一路舟车劳顿,千里迁徙,到了地方最易突然发病,军尉府看起来很有经验,头一天没让他们训练,别的也不做,就是休息,饶是床板硬邦邦的,沈庭央也原谅了。
  入夜,沈庭央拉着花重出去,到营外河里洗澡,白天这里时时有人,此刻天地间宁静,一轮明月高悬,月辉洒在河水上,粼粼波光,两岸青草茂盛。
  花重腰腹的伤已经结痂,沈庭央还是不让他下到水深处,万一伤口泡了水感染,此处的条件足以让人死一百次。
  花重在水面过腰的位置止步,沈庭央舀水为他淋湿肩背,揉起皂角清洗头发,他的身材在月光下宛如神祇,沈庭央丝毫不手软,在他身上乱摸,把淡淡清香的泡沫也都扑腾到他身上,被花重按在青石上,连声笑道“不敢了”。
  花重俯身撑在他脑侧,两人离得极近,月光在他们身上镀了层银辉,沈庭央的白色单袍
  湿透后贴在身上,花重只在腰下围着巾布,发梢、鼻尖滴下水,面庞美得惊心动魄。
  河流蜿蜒在无垠草原上,旷野遍洒月光,沈庭央宁静地呼吸着,注视近在眼前的人。
  “喂,侍卫。”沈庭央笑了笑。
  花重也轻轻一笑,握住他的手:“到了这儿,有什么打算?”
  沈庭央撑起身子,抬头看着夜空:“了结恩仇,然后……回家去看看。”
  “你恨的人很多?”花重为他擦干头发,两人换上干净衣袍,花重坐在河边巨石上,沈庭央靠着他。
  “以前我谁都没恨过,后来,突然有一天,他们变得数也数不清。”沈庭央闭上眼。
  “愿意跟我走吗?”花重问他。
  沈庭央摇头:“你只是想对我好。像养一只云雀儿,那怎么行呢。”
  他们在月色下慢慢往回走,沈庭央步子轻巧,粗布白袍子并不雪白鲜亮,可在他身上就如无瑕羽毛,花重照看他在帐内安睡,便又独自出去,在月下晚风中站着。
  军备营主簿喝了酒路过,一眼认出他来,主簿是个年纪颇大的瘦老头,打了个酒嗝走过来:“ 小伙子,头一天来就想家了?”
  花重当然不会理他。
  老头又自说自话:“那就是想……想人了,漂亮姑娘她、她不答应你……姑娘都是云雀儿,眨眼就飞走了!”
  花重:“……”
  老头又哼起歌来,悠悠扬扬的马背长调,随风传出去很远。花重问他:“云雀想要什么?”
  老头嘿嘿一笑,仰头灌了口酒:“从前我也不懂,金丝笼子关不住,甜言蜜语哄不住,就看着她们飞远了,后来……云雀儿啊,它什么都不想要,只要你留住它的心。”


第16章 猫儿
  花重目送一只彩蝶在夜风中飘飘摇摇飞远,道:“他不是云雀,也不是姑娘。”
  老主簿醉得糊里糊涂,大笑着走远了。
  十人同住的大帐,沈庭央也不习惯,简陋些无妨,问题是一举一动都没什么隐私可言,不过眼下事情多,也就忍了。
  乾安城矗立在一望无际的广袤边境,来往客商不少,但人丁不足一直是很大的问题,驻军都是调遣来的,本地征兵往往要考量百姓家中保留的劳力,兵马只能勉勉强强对付敌人骚扰,向来很憋屈。
  军备营来了新人,最有效率的分编选拔方式,也最粗暴简单,就是把人关在一起对擂,谁本事强留到最后,谁就得个一官半职。
  武场内呼喝撕打的赤膊壮汉们仿佛野兽,军尉府的人就在外头观战,沈庭央被带进去,仿佛一只漂亮的白鹭鸟儿被丢进了一群鬣狗中。
  校尉林勋皱了皱眉头:“那少年就算了吧。”
  太守李绪常摆摆手,看热闹的语气道:“一看就是富贵人家出身,吃个教训,往后省的娇气。”
  场边那粗布白袍的漂亮小少年似乎听见了他的话,若有似无瞥来一眼,李绪常倍感不自在。
  沈庭央站在武场边,拳脚翻飞的场面并不令他动容,直至一打红了眼的壮汉扑过来,沈庭央向前走了一步,抬手攥住他腕子,提膝一跃狠击他腹部,四两拨千斤般将他当空拧得翻了个身,重重撞在地上。
  校尉林勋展眉一笑:“人不可貌相。”
  太守李绪常干笑两声,也吃了一惊。
  林勋问身边小兵:“那少年什么人?”
  小兵道:“叫做苏晚,没什么身份,不过身边带着一个侍卫。”
  “侍卫?”
  小兵扫了一圈,指向不远处站着的花重:“原本那侍卫要代他上场,苏晚说那人有伤,就自己去了。”
  林勋颇欣赏地看着沈庭央接连掀翻场中的人,出招简洁有力,却看不出门路。
  太守李绪常问:“林校尉瞧着,那少年能领个什么头衔?”
  林勋说:“这批军备营的人,都可交给他。”
  筛选人手的目的不是斗殴,分出搞下后,武场内的人列队待命,沈庭央领了职衔,拉着花重径自回帐,旁人一时不敢同他多说话了,叶家两兄弟却跟他已经相熟,进了大帐笑道:“苏晚,那太守李绪常人品下作,故意把你丢进打得最狠的一堆里,我们先前还着急,谁知你这么厉害!”
  沈庭央笑道:“出门在外,总要有点本事防身。”
  叶惟铮对他说:“你做了这军备营长,往后避不开训新兵、跟大老粗打交道,要做好准备。”
  “大家都一样。”沈庭央道,“东钦兵马一来,都得上阵拼命。”
  “好气魄!”叶惟铮拍拍他肩膀。
  外头响起晌午开餐的号声,几人边聊边往外走,沈庭央对花重低声说:“你瞧,这儿的士兵装备太脆弱了,巡营兵都未配铠甲。”
  “军备营的兵,上前方冲锋也不会配备铠甲。”花重说。
  “恐怕不是不给,而是军械库空了。”沈庭央倒是不怎么担心,“得弄点装备来,否则跟着我混的兄弟也太惨了。”
  “劫富济贫么”花重看着他狡黠的神情。
  沈庭央点点头:“我瞧东钦铁骑从头武装到脚的,不抢点过来怎么行?”
  叶家兄弟的两位姨母原来去伙房做临时掌勺,郭氏看见沈庭央,亲切地让他过去,塞给他一包粟米糕:“这儿就你年纪最小,让我们叶家两个多照顾你些。”
  沈庭央谢过郭氏,郭氏又说:“那天你身边侍卫杀人的功夫,着实太不简单。”
  “他武功的确很好。”沈庭央说,马匪来袭的时候,他被花重挡在怀里什么也没看见,因而不大理解郭氏的意思。
  郭氏叹了口气,对他说:“你那侍卫的功夫,当今除了悬剑阁的人,便只有那六个人了。”
  郭氏不是寻常妇人,而是将门出身,见识不凡,沈庭央闻言顿了顿。郭氏指的是当朝六位掌军王侯,这就有些荒谬了,他道:“应当是悬剑阁武者。”
  下午,太守李绪常将沈庭央请到府衙上。
  “小朋友本事不错。”李绪常坐在主位上喝茶,端详沈庭央,“留在军备营可惜了。”
  沈庭央不知他打什么主意,但必定不是好事:“有机会为国杀敌,将功赎过,也不枉此生。”
  李绪常听他道貌岸然一番说辞,笑了笑:“那儿艰苦的很,我都清楚。若你来我手下,吃穿住行都百倍好过军中。你不是很疼那侍卫么,也一并不会亏待。”
  “大人盛情,在下心领。”沈庭央说,又笑起来,“不过在下不会伺候人,倒是很喜欢杀人,所以军中才是好去处。”
  李绪常听得背后有些寒,圆了一句:“那、那就先回去,往后考虑好再来找我。”
  花重等在太守府外,因而沈庭央利落地恶心李绪常一番就溜之大吉了。
  通常边城一带,军中话语权更强,但这太守背后是桓氏,这里的校尉恐怕也得忌惮他。
  花重说,“他难为你了么?”
  沈庭央一步一顿地跳着,拉了拉他的袖子:“他要我伺候他,可笑。”
  花重:“这人愚蠢多过聪明,仗着桓氏的势力,往后应当还会来纠缠。”
  “林校尉那人不错,既然眼下无人压制这蠢货,为免他找林勋撒泼,我便先忍忍他罢。”沈庭央大度地道。
  “倒也不必。”花重说。
  沈庭央笑笑:“怎么,要为我杀了他?”
  花重不置可否。
  “算了,桓氏万一起疑,横插一手,还是很麻烦的。”沈庭央说。
  沈庭央跟林勋谈过条件,花重是他的人,追随他才来的,记入军备营藉册可以,但要讨个优待,让花重入军尉府领个闲职,将来出城御敌不会推脱,平日里却不能任人乱使唤。
  叶家兄弟听说了,更加凌乱,叶惟铮问:“这等好事,你怎么不给自己讨?你这侍卫也太宝贝了。”
  沈庭央笑嘻嘻道:“我是营长,若我家大美人犯错,罚了我心疼,不罚你们也不服,这种难题自然要一开始就避过去。”
  林勋没看错人,一个月的时间,沈庭央将军备营临时兵团整饬一新,足可作为诸城守军的补充力量。
  花重白天去军尉府走个过场,多数时候不远不近陪着沈庭央,夜里还是回营与他同住。
  “按军尉府历来记载,乾安城驻军一向策略保守,除非敌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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