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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皈-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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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考验他。大药叉丑陋凶恶,面容可怖,妙色王见到却并不害怕,听说对方愿意为他讲法,更是十分欣喜。
  大药叉虽答应为他讲法,但却有一个条件,就是要填饱肚子。凡人所食无法满足大药叉,他要饮人血啖人肉,还必须要新鲜的,方可解饱。妙色王有些为难,他不知道从何处寻得新鲜的人血人肉。
  大药叉说,你的儿子就可以,妙色王于是献上其子。大药叉将其子四分五裂后吃入腹中,又对妙色王说,我还没吃饱,再将你妻子吃了应该就够了,妙色王又奉上妻子。吃完妻子后,大药叉仍是不满足,他对妙色王说,若是将你吃了,我便一定饱了。
  妙色王这次没有直接答应,而是婉转道,自己不敢吝惜肉身性命,只是若此时身死,又如何闻法。若是能先闻妙法,而后百死不惧。大药叉便说了二十字与他,妙色王遂证法得道。
  大药叉所说的二十字,正从垫上人口中缓缓而出:“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不错。”佛后人道。
  他话音刚落,只听哗啦一声,地上的铁索如鞭子一般,灵活地跃向空中,伴随着破空声沉沉落下,啪的一声脆响,与皮肉重重相击,紧紧箍在垫上人的背上。
  血流如注。
  “好个离于爱者。”佛后人声威甚重, “你此番下山又是如何做的?”铁链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般,让整座大殿随之震动。
  “弟子知错。”垫上人腰线笔直,就算沉铁砸在身上,就算刀锋插入血肉,他依旧岿然不动,如杨如松。
  “知错?”佛后人语气森然,“你且听好。”
  “汝负我命,我还汝债,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生死。”
  “汝爱我心,我怜汝色,以是因缘,经百千劫,常在缠缚。”
  一字一挥链,一字一扬鞭。
  血腥味混杂在佛香中,渐渐弥漫开来。铁链的暗影从佛身上划过,佛像似悲还悯,垂目不言。
  “生死缠缚,唯因杀盗淫三业。”佛后人手中终于一顿,停下了铁链,“执迷不悟,生生世世,业果相续,不得解脱。”
  “弟子,受教。”垫上人一字一顿,说的艰难。他的后背筋肉外翻,血流不止,膝下的拜垫,已经看不出本身的花纹图案,一片血污。殿中点满了长明灯,可他却感觉不到一点温暖,冷汗顺着他的额间颈后汩汩而下,与他身上的伤口相遇,又是一阵阵令人昏厥的剧痛。
  殿门外,寒风呼啸而过,殿门内,木鱼声阵阵,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音。
  寒冬的夜晚最是难熬。
  寻常百姓此刻都已归家,关起门来,把柴火烧得旺旺的,煮一锅热汤灌下,或是在暖炕上将被褥一卷,都是极好的。可是有一群人,此时此刻只能在深山中找个山洞勉强凑活一宿,十分凄惨。六凡山上的工匠,正是这么一群人。
  六凡山原本没有名字,后因六凡寺得名。六凡寺始建于前朝,镇寺之宝乃是一座十人高的释迦牟尼佛石像。此像宝相庄严,姿容宏伟,乃是世之少有,又加之不少人曾目睹金顶出世,笼罩佛身,更引来不少善男信女朝拜。朝代更迭,这座前朝寺庙却保存了下来,不论前朝遗老,还是本朝的达官贵人,都为六凡寺的香火延续,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六凡山下有一座承莲镇,镇中有一个王员外,心诚且慷慨,六凡山上的工匠,都是他找去的。为的就是给六凡山上从山脚到山顶的六处石壁上,都刻上六道轮回佛画,以壮声名。如今大雪纷飞,上山进香的人很少,他就看准时机,在这个时候开工,开春之时,六凡山上,自有一番新气象。
  他的如意算盘打得飞快,可就苦了这帮干活的工匠。天气本就恶劣,他们又是在深山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白日里还算可以忍受,一旦入夜,山风呼啸而过,方圆几十里,没有一点活物的踪影,只有巨大的怪石与他们作伴,阴森诡异。偌大的山洞中,一小撮篝火在中央燃烧。洞中石壁上的佛画尚未完成,神魔恶鬼,有的只有半张脸,在跳跃的火焰下,显得分外可怖。
  “呜——”
  风声如泣如诉,在黑夜里愈发恕6粗械囊幻そ持沼谌滩蛔《读硕叮侍稍诨鸨吖ね纺Q娜说溃骸八锢洗螅崭胀饷妫孟裼卸病�
  那被叫做孙老大的,懒洋洋的抬起眼皮:“什么动静,不就是风声?没事别瞎操心,赶紧睡,明天还要早起。”
  “那动静不是风声……”那工匠张了张嘴,看着孙老大又闭上的双眼,终于还是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翌日清晨,一个慌慌张张的声音从洞外传来:“孙,孙老大,不好啦,你快出来看!”
  睡得正酣的孙老大不耐烦的爬起来,没好气道:“嚎什么嚎,你老子死啦!”
  待他满脸怒容地走到洞外,顺着几个工匠的视线看去,才顿时骇然大惊,睡意全无。只见对面的绝壁之上,赫然是三行血红大字:
  “久闻宝刹大名,奈何缘悭一面。有相易得,无相难求。佛祖慈悲,必不吝赐以石首,解我相思之苦。
  摘星客”
  那绝壁之巅,正是释迦牟尼佛石像所在。熹微晨光中,巨大的石像临崖而立,薄雾散开,石像颈上空空荡荡,佛首不翼而飞。


第34回 
  天空飘着大雪,寒风刺骨,承莲镇的舍得酒家,却依旧客源滚滚,生意兴隆。舍得酒家共有三层,一层大堂,清一色的长凳木桌,无遮无挡;二层设有雅座,一扇扇精致的屏风将相邻两桌隔开;三层则是包厢,最大限度地满足客人的私密需求。从下到上,不仅价格越来越贵,连菜单都是不同的,包厢虽好,数量却有限,如今能在舍得酒家订到包厢的人,非富即贵。
  三楼名为“清明”的包厢前,小二端着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叩门三声。
  “进来。”
  小二应声而入。
  屋中坐着两个年轻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衣着不菲,却难掩一股江湖气。高瘦的那人面色苍白,嘴唇发乌,像是个久病不愈的病秧子,矮的那个又黑又胖,一张脸油光满面,时不时露出夸张的表情,脸上的肉不受控制地一齐跟着震颤。
  见那小二进来,“病秧子”咳嗽了一声,问道:“小二,今日可有什么特别的人进城?”
  小二视线在两人面庞上一扫,这二人虽面容各异,额角却都有一个墨色的鱼纹,隐在鬓间,不仔细看很难发现。小二垂眼看地,只把头顶冲着两人,姿态十分恭敬:“二位铁鲨帮的大爷,今日还没什么大人物进城。只是晌午时衙门里的官爷们齐齐出动,往城东去了。”
  “行,知道了。”“病秧子”说着,将一锭银子扔到小二怀里,出手十分大方,“爷赏你的,先下去吧。”
  小二收了银子,一路倒退着出了包厢,末了还十分妥帖地将房门合上,没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等下了楼,来到二楼拐角处,他才把怀中的银锭子掏出来,悄悄摸摸地看了又看,眼睛笑得只剩一条缝,只盼能再多遇到几个这样的客人。不怪小二打小算盘,实在是近来想要打探消息的江湖人士颇多,只要是城中百姓,稍微机灵点的,漏个一两句,就能拿到一笔不小的报酬。
  六凡寺佛首失窃已有月余,此事又与神出鬼没的摘星客有关,六凡寺住持无忧大师自然没有坐以待毙。他广发英雄帖,希望江湖各派有识之士能够前往六凡山,共商对策。无忧大师师出少林,英雄帖一出,除少林、武当、太冲等名门大派立刻出声响应外,也少不了四海之内正新兴崛起的帮派,铁鲨帮正是其中的一个。
  英雄帖发出不过数日,承莲镇就已迎来了数波江湖人士,原本安和宁静的小镇,顿时变得沸反盈天,处处可见刀光剑影。最先抵达的是少林、武当两派,两派派出的都是年轻弟子,其中不乏近年内闻名江湖的后起之秀。少林一行,由愚渡大师的亲传弟子行正带领,武当一行,带头的则是涵虚真人的大弟子希声。两派之后,大大小小的门派也先后到达,现下镇中,只有舍得酒家名下的舍得别院还有落脚的地方。其余客栈,全都被填了个满满当当。
  不仅江湖门派,据说六凡寺佛首失窃后,天家震怒,敕令御前司查办此案。御前司由今上直接管理,可自行逮捕、刑讯,处决,是天子手中最利的一把剑。如今天子下令由御前司传理此案,重视之意,可见一斑。
  “看来那帮人是今日到了。”听完小二的话,“矮黑胖”俯视着窗外来来往往的人,半晌扔出一句话。
  “病秧子”嗤笑一声:“不过一群走狗,能成什么气候。金銮殿上那位,还真以为这帮狗腿子能成事不成?”
  “矮黑胖”百无聊赖地托着腮帮子,盯着窗外:“听闻御前司分为明暗两部,明部又称鹰部,专司侦缉刑事,暗部又称螣部,明部管不了的事都归他们管。不知今日来的是鹰部还是螣部?”说着,他脸上出现一丝好奇的神色,倒不再一味痴肥。
  螣,蛇似龙者也,能兴云雾,无足而飞。螣部,是最得帝王信赖的一批人,他们鲜少抛头露面,却如一只无形的手,将需要解决的案子,需要处理的人,扼杀于无声之中。上至庙堂,下至江湖,无一不是闻“螣”色变,螣部的狠辣手段,单是听说,都令人不寒而栗。
  可这个“矮黑胖”提到螣部时,眼中竟然划过一丝兴味,竟不似常人。而他对面的“病秧子”,听完他的话,也并没有大惊失色。只是磨磨指甲,不屑地吹去浮屑,懒洋洋道:“名头叫得再响,该是狗还是狗,还指望能飞上天去。”言下之意,真将大名鼎鼎的御前司侍卫,看做畜生一般。
  这两个胆大包天的人,不是别人,正是贾无欺和辜一酩。无忧大师广发英雄帖后,两人化身铁鲨帮的帮众,前来凑凑热闹。铁鲨帮原本只盘踞在东南沿海一带,近几年来却以惊人的速度向内蔓延,吞并着沿河沿江码头周围以水为生的各大帮派。如今因着六凡佛首一事,江湖各派齐聚一堂,铁鲨帮正想趁此机会,立威扬名,在中原武林站稳脚跟。帮主尹河山虽没有亲自前往,却派了最信任的副帮主李吞滔带着铁鲨帮三十六舵的舵主前往,舵主们又纷纷带上亲信,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逼人。
  人多虽然势众,却容易被人浑水摸鱼。贾无欺和辜一酩两人,随意顶了两个不起眼小人物的身份,一路跟着铁鲨帮的人,蹭吃蹭喝,好不快活。
  两人就这么边喝着小酒,边看着楼下。不到半柱香功夫,一队人马就从东面整整齐齐朝这边行来。走在最前头的人胯下一匹青虬马,毛光水滑,通体发黑,没有一丝杂色。马上之人,着一身青底金纹曳撒,胸前绣着一只展翅的苍鹰,金羽银目,栩栩如生。他背上一柄火龙枪,龙头为底,龙舌为头,长约一丈,通体发红,在皑皑白雪中,显得愈发耀眼夺目。


第35回 
  好马好枪,自然也少不了一副好相貌。马上那人,眉目浓鸷,鼻梁挺拔,端的是豪气干天,英武非凡,只是他唇线紧绷,目若寒潭,给人一种难以接近冷酷严苛之感。
  他身后一行二十人,穿着与他相似,只是胸前苍鹰皆是侧影,武器也由枪变刀,背上均斜插一柄雁翅刀。二十人的队伍后,还跟着一架四人抬的大红轿子。那顶轿子由上好的红木制成,遍布着繁复的花纹,四条蟠螭纹从抬竿一路蔓延到轿顶,一颗圆润饱满的夜明珠在四条螭首的拥簇下,闪闪发光。
  这样打眼的一行人,从主街经过,当然引得不少人驻足围观,议论纷纷。舍得酒家中的喧闹声却突然转小,想来是不少在这里观察等待的人,都陷入了思考之中。
  “那人你可认识?”贾无欺朝马上那人努了努嘴,“朝廷的这帮人,我就没几个认识的。”
  “赶紧给爷回去补功课,不认识你还有理了。”辜一酩没好气地教训了他一顿,这才道,“马上那个叫索卢峥,御前司指挥同知。这人做奴才算是颇有天赋,不到两年时间,就从小小的力士爬到了同知的位置。”
  说话间,那群人正好从酒楼前经过,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般,索卢峥转过头,不动声色地朝他们的方向瞥了一眼。
  辜一酩不躲不藏,依旧懒洋洋地靠在窗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夹着菜,像是个最普通不过的食客。等那行人渐行渐远,他这才冷哼一声,放下了筷子。
  贾无欺一直知道他师兄脾气怪异,但今日似乎尤其不好。他看了看辜一酩,试探道:“莫非师兄和那个什么索卢峥打过交道?”
  “算是吧。”辜一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不阴不阳道,“不过人跟狗,就算打过照面,又能有什么交情呢?小师弟,你说是吧?”他含笑看了贾无欺一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贾无欺被他笑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忙不迭道:“师兄说得对!”
  辜一酩长臂一伸,逗小孩似的摸了摸他的头:“乖。”
  贾无欺被摸得一激灵,突然想起另一个问题:“师兄,你说那轿子里是什么人?索卢峥都骑马了,那人还安安稳稳地坐在轿子里……难不成,是他的女眷?”
  “不是女眷,不可见人倒是真的。”辜一酩微讽道。
  “不是女眷……”贾无欺沉思片刻,突然一拍桌子,肥厚的手掌和木板相撞发出“啪”的响声,“那轿子里传来的味道我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味道?”辜一酩挑了挑眉,纵然换了张脸,眼下青黑一派病容,此刻也显出了几点风情。
  “是安息香的味道。”贾无欺笃定道,“我肯定没闻错。”
  “看来你在谷中这些年也没有白待,至少练出了个狗鼻子。”
  贾无欺轻咳一声:“多谢师兄称赞。”
  辜一酩抬箸给他夹菜,漫不经心道:“你说你闻过这个味道,在哪儿闻过?”
  贾无欺当然记得在哪里闻过安息香的味道。在太冲镇上,悦来客栈,玄字房。他推门而入,暗香浮动,那人跟他说,同门来过。那人的同门,怎么会和朝廷扯上关系呢?他自己想不通,却也不想把这个疑惑告诉其他人。自己害他半瘫,又不告而别,想来就此别后,天涯陌路,还是别再跟他扯上关系了吧。
  他垂下眼,挠了挠头,嬉皮笑脸道:“味道我是记得的,可在哪儿闻过是真不记得了。师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记性向来不好。”
  “哦?是吗?”辜一酩笑睨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无欺长大了啊。”
  贾无欺干笑两声,殷勤地为对方添酒:“师兄喝酒,喝酒。”
  辜一酩也不多说,从鼻孔哼出一个音,接过酒杯仰头一饮,此话题就此打住。
  两人酒酣饭饱,正要下楼,却听楼下一阵骚动,有人低呼一声:“太冲剑派来了——”这话音还没落,不绝于耳的议论声就开始在整座酒楼飘来荡去——
  “震远镖局那案子过后,太冲该是一蹶不振了吧……”
  “你说这气宗剑宗一起出事,这回下山是谁当家呢?”
  “这太冲剑派也是脸皮够厚的,出了那档子事还好意思以名门正派自居……”
  震远镖局一案了结后,太冲剑派两宗掌门双双落马,让这个昔日武林正统声名扫地,元气大伤。叶藏花与柴负青两人,在派中根基深厚,与之牵连的门下弟子数不胜数,这个时候必须有人出来清理门户,主持公道。况,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堂堂太冲剑派的掌门之位,也必须有人来坐。只是派中辈分高者皆已仙逝,辈分低者又难以服众,唯一一个与叶藏花二人辈分相同的人,就只剩下最烦江湖俗事的——梅独凛。
  梅独凛,天下第一剑痴,谁敢拿门派杂事去烦他?
  偏偏就有吃了雄心豹子胆的人。太冲气宗与剑宗弟子,从未如此意见统一地办一件事。双方以门派存亡为由,齐齐跪在了凌寒斋前,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祈求梅独凛能出山,拯救太冲剑派于危难之中。
  看着凌寒斋外,整整齐齐的一片膝盖,黑压压的一群人头,梅独凛不胜其烦。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何况练剑?他终于还是答应了代理掌门一职,不过他说的清楚,只是短暂代理,他会尽快遴选出合适的人来接任气宗与剑宗的掌门。六凡佛首失窃一案,正好给了他拔擢人才的机会,纵然内心十分不愿意管这等江湖闲事,他还是带着两宗修为尚可的弟子,来了承莲镇。
  “嘘,都小点声。他们来了!”
  这句警告声话音刚落,一个人就已经率先踏了进来。
  “掌柜,可还有房间?”来人一身月白长袍,身形颀长,背负一柄双剑。他背着身子,众人看不见他的面庞,只是打眼一看,此人定然不是梅独凛。
  “一间上房。”掌柜还未来得及回答,又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来人一身锋利剑意,无遮无挡,眉目之间含霜带雪,一举一动间,全是隐隐杀机。
  梅独凛。
  这才是梅独凛。
  他跨门而入,身后跟着十名太冲弟子,皆是凝神屏息,不敢有一丝松懈。
  掌柜看看梅独凛,又看看背双剑的人,有些为难道:“二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小店只剩下一间上房,二位看……”他搓了搓手,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心中默默祈祷佛祖保佑,可别惹上了什么麻烦。
  “如此。”梅独凛闻言,也不废话,转身就走。
  掌柜悬起的心刚要落下,却被一声“阁下留步”,再度拉了起来。说话的正是那个背双剑的人,他面朝梅独凛,微微转过身,众人这才看清了他的面貌。
  此人生得龙威燕颔,轮廓深邃分明。他蓄着整齐的唇髭,剑眉斜飞入鬓,一双浅黛色的眼睛像是异族人。他背上的,也不是普通的双剑。两条金色夔龙缠绕在剑柄上,剑格处,均有阴阳双鱼,一为阳刻,一为阴刻,剑刃收于剑鞘之中,剑鞘古朴,没有一丝多余的花纹,只在鞘尾,刻有一个“洛”字。
  看到此人此剑,有点江湖阅历的人都难免倒吸一口凉气。连辜一酩,也在楼梯上停住了脚步,玩味一笑:“他竟然也来了吗。”
  这佩戴双剑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十年前名震江湖后又销声匿迹的独行剑客,洛十诫。
  十年前,洛十诫以阴阳双剑,单挑七七四十九个剑派掌门,无一败绩。名动江湖之后,他很快就消失了踪迹,没有人再见过他。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无人知道他去向何方,只是有人声称他与播仙镇旁的十戒城有关,但从未得到过证实。十年之后,他再次现身江湖,依旧只身一人,却不知所为者何。
  有好事者,曾将洛十诫的剑法与梅独凛的剑法做过比较。见过梅独凛拔剑的人虽都已死在剑下,但越是这样,对他的剑法,传闻却越是不少。有人说他剑法无甚,唯快而已。也有人说他的剑,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对洛十诫的剑法,大家的评价却十分一致,息迹静处,不动如山。他与梅独凛,一个动一个静,一个来如雷霆收震怒,一个罢如江海凝清光,孰高孰低,孰强孰弱,若是不比试一番,很难说的清楚。
  江湖之大,可与梅独凛比肩的剑客却少之又少,神隐已久的洛十诫,算得上一个。
  两强相遇,必有一伤。洛十诫在这时叫住了梅独凛,其中意图不言自明。不少人暗自窃喜,等着看一出好戏。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洛十诫的表现却令人大跌眼镜。
  他信步来到梅独凛面前:“我已去城中各处问过,如今还有上房的仅此一家。若阁下不嫌弃,可与我共用一间。”
  “掌门,这——”
  太冲弟子正要说话,却被梅独凛摆摆手,示意他们闭嘴。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洛十诫又近了几分,两人身长相似,相对而立,犹如两剑相峙,针锋相对之感压得周围的人喘不过气来。
  梅独凛冷冷看向他:“你是洛十诫。”
  “正是。”洛十诫面色坦然。
  梅独凛眼光锐利:“你可知我是谁?”
  洛十诫微微颔首道:“阁下是梅独凛。”
  “很好。”梅独凛嘴角竟挂了一丝笑意,只是他应该很久没笑过了,那笑意既冰冷又讽刺,显得十分古怪。他再度朝身旁弟子挥了挥袖子,“你们自去找地方。”言下之意,是愿意跟洛十诫同住了。
  众目睽睽之下,两位针尖对麦芒的剑客,跟在小二身后去了后院,只留下还一脸呆滞,愣在当场的众人。
  “有趣。”辜一酩轻笑一声,领着贾无欺施施然走下了楼。


第36回 
  夜深,月圆。
  少林一行入住的六趣别院,静悄悄一片。
  忽然,别院外响起一阵“沙沙”的轻响,那是皂靴与雪地摩擦发出的声音。别院一隅,雕花木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去。
  室内的拔步床上,被褥枕头摆放得整整齐齐,唯独缺了一个酣睡的人。黑暗中,一点动静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可这间房内,除了来人的呼吸声,听不到一点声响。
  “小师哥——”
  不请自来的客人,终于忍不住点亮了烛灯。他一身大红锦袍,外罩一件雪白的貂裘,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发显得粉雕玉琢,不似凡人。
  这样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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