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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皈-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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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下愿意。”掩日低沉的声音从面具中传来。
“好,好,好得很呐!”厉嫣突然放声大笑,朝道场边娇叱一声:“拿剑来!”
就在四柄古剑从天而降之时,厉嫣突然腾空而起,只听“咣当”四声,四把剑鞘应声落地,而携剑而飞的厉嫣,早已朝尚在道场上站定的掩日攻去。
昔日中秋之时,明皇由术士罗公远引入广寒清虚之府,见素娥数十,皓衣白鸾,舞歌于大桂树下,霓裳羽衣曲由此而来。剑舞门历来只传门主的绝学霓练九剑,便是从这霓裳羽衣曲中感悟而来。又有传言,剑舞门第一位门主曾观李十二娘舞剑器,那李十二娘正是赫赫有名的以剑器舞成就草圣张旭、诗圣杜甫、画圣吴道子的公孙大娘的传人,因此又有霓练九剑实则化身与于雄妙洒脱的剑器舞之说。
厉嫣身姿轻盈,一挥一斩之间,娉娉婷婷,细腰如柳,真如舞蹈一般。可便是如此款摆娇柔的身影,却能顷刻之间化为夺命的利器。厉嫣的霓练九剑向来以狠辣出名,与温柔二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我瞧这厉门主不只有四把剑么,何来霓练九剑之说?”贾无欺问道。
“剑至化境,则天地万象,皆为剑器。”一个声音从贾无欺背后传来。他转身一看,洛十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旁。
看到洛十诫,岳沉檀与他对视一眼,双方微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你与洛十诫相熟?”贾无欺撞了撞岳沉檀的肩膀道。
岳沉檀睨他一眼:“旧交。”
“没想到啊,”贾无欺感叹一声,“在下本以为岳少侠下山之前,只见过没头发的男人,却不曾想,竟有个有头发的旧交。”说完,他又自言自语道,“也对,岳少侠那小师弟也不是个头发少的,想来有头发的人,也见过不少。”
岳沉檀听完这话,嘴角竟有了一丝笑意,深深看了贾无欺一眼。
“看我干嘛……”贾无欺嘟囔一句,“合着你那些有头发的朋友都不让说啊。”
“你可知何谓瓮里醯鸡?”岳沉檀不答反问。
“不知道。”贾无欺理直气壮道,“在下读书少,不与岳少侠相熟之人一般,还请见谅。”
他这话一出,岳沉檀也不管他话中暗刺,反而心平气和道:“你虽不是那瓮里醯鸡,这话中醯味却实在太浓。”
贾无欺被他这话说得摸不着头脑,他既不知何为瓮里醯鸡,当然也不明白何为醯味。这时只听身旁传来一阵大笑,原来是裘万盏。
贾无欺狐疑地看向他:“你笑什么?”
“我笑岳少侠说话风雅,世难得见。”裘万盏看看岳沉檀,又看向贾无欺,憋笑道。
“哦?”贾无欺有些不相信,“他吊的书袋子,你倒是明白了?”
“当然。”裘万盏拍拍胸脯道,“小兄弟,你可别小看咱们。俗话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浑裘我走南闯北,知道得可不比那些秀才儒生少。”
“那你说,他刚才说得那话是什么意思?”贾无欺朝岳沉檀指了指。
裘万盏哈哈一笑:“别的咱不多说,只说一句,醯嘛,酸也。”
贾无欺一听,琢磨片刻,立刻明白过来,对着岳沉檀磨牙道:“好你个岳沉檀,拐着弯的骂我拈酸吃醋的是吧?”
岳沉檀淡定道:“自然不是骂。”究竟是什么,他也不继续往下说,倒是让贾无欺听了一愣,禁不住浮想联翩起来。
说话间,厉嫣与掩日以交手数百回合,仍是未分出胜负。这时几朵云彩飘过,遮挡住炽热的阳光,原本温暖敞亮的道场立刻变得阴凉,甚至让人生出有些森寒的错觉。
“小心——”原本站在场边沉默不语的陆长岐,此刻不知为何,突然惊呼一声,失去了龙渊山庄庄主本该有的沉着和冷静。
那道场中央,随着阴凉到来,气场陡然一变。饶是见多识广的众位江湖人也不禁张口结舌,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只见层云之下,厉嫣周身竟被八具剑影笼罩,那八具剑影形态各不相同,诡异非常。就在厉嫣衣袂翩跹间,那一具具剑影如舞动的绣缎一般朝掩日飞去,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霓练九剑,一剑惊鲵,一剑灭魂,一剑却邪,一剑真刚。又加之惊鲵之影为剑,水击三千,绝云气,负青天,汪洋恣肆,剑意磅礴;灭魂之影为剑,飞魂散魄,破神灭气,魑魅皆俱,剑气森然;却邪之影为剑,擒尽妖邪扫地网,收残奸宄落天罗,剑势如罡;真刚之影为剑,光纳日月,气排斗牛,削铁如泥,剑域通玄。
古剑寒黯黯,铸来几千秋。四柄越王古剑与剑影已组成密密实实的剑网,带着岁月侵蚀的痕迹,更加久而弥坚,势不可挡。然而这还不是厉嫣最后的绝招。
霓练九剑,尚有一剑未出。
众人皆翘首以待,只等着厉嫣解惑,看那最后一剑究竟从何处而来。在这千钧一发之刻,忽听丝竹之声响起,剑舞门的女弟子竟在道场边吹拉弹奏起来。曲调悠扬婉转,萦绕于耳,仿佛不是身在喊打喊杀的比武场,而是置身于画船听雨眠的江南。那曲子便是有股莫名的力量,让人忍不住阖上双目,侧耳倾听。
就在不少人忍不住跟着曲子轻声迎合的时候,一句唱词从道场中央传来,珠圆玉润,娓娓动听:“至宝有本性,精刚无与俦。可使寸寸折,不能绕指柔。”
歌声随着最后一个“柔”字戛然而止,乐器声也陡然停住。只听“铮”地一声龙吟,众人如梦初醒般睁开眼睛——道场中哪里还有八具剑影,只有厉嫣!
厉嫣翩然而起,衣袂击空之声却如长剑破空,发出如龙吟一般的金石之声。她周身真气流转,杀气泠然,无处不可化为剑锋,无出不可化为剑气。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霓练九剑的最后一柄剑,就是厉嫣自己。
第63回 【大修】
若先前八剑,掩日还可用身法避过,那这最后一剑,却是避无可避。与厉嫣比试之中,他似乎谨记“侍卫不可私斗”的原则,只是退让闪避,宝剑却从未出鞘。霓练九剑最后一式一出,众人似乎都看到了结局,皆为这名武功不俗的侍卫暗叹一声可惜。
然而大家没料到的是,厉嫣的最后一刺,却堪堪在掩日鼻尖停住。皓腕如霜,素手芊芊,一根修长的手指,在掩日的额间轻轻一点,随即垂了下来。
道场之中,哪里还有凌厉无比的霓练九剑,只有一个袅袅婷婷的厉嫣。
“还请众位英雄做个见证,我方才可算是手下留情?”厉嫣笑吟吟地看着在场诸位江湖人士问道。她方才的举动自然算是手下留情,只是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口来,倒有些像是在刻意羞辱对手一般。
只是那被她手下留情的掩日,听到这话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眸而立,如同一块木头。众人见状,生怕这厉嫣心生不忿,若真取了龙渊四卫的性命,这陆长岐的面子上自然不好看。虽说要将这侍卫的败绩明说,确实有损龙渊山庄的声望,但总比折了性命要好。于是纷纷道:“厉门主这霓练九剑出神入化,若不是方才心存善念,恐怕龙渊山庄的这名侍卫早已死在厉门主剑下。”
厉嫣嗤笑一声道:“只这人一直不哼不响,恐怕对我在诸位面前挫了他面子,心怀不满呢。”
这时陆长岐走了出来,颇为诚恳道:“龙渊四卫一直在庄中侍奉,不懂人情世故,还请厉门主大人有大量,莫与他计较。”他这番话姿态放得颇低,只是语气僵硬,面容带着尴尬与难堪,想必此番情境,已让他心中十分不舒服。
厉嫣盯着他微躬的身影半晌,抿了抿唇,然后道:“既然陆庄主这么说,我也就不与他计较了。只是嘛,”她凤眼眯了一眯,“输家合该付出些代价。”
“厉门主请讲。”陆长岐顿了顿,随即应道。
“这两日,便让他跟着我吧。”厉嫣吹了吹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道。
“这……”陆长岐犹豫片刻,似有难言之隐。
“厉门主这要求也不算过分,陆庄主答应了便是,也算是了解此事。”有人见陆长岐踟蹰之态,高声喊道。
“何必咄咄逼人,陆庄主自有计较。”涵灵道长扫了那发声的人一眼,冷冷道。
陆长岐闻言如蒙大赦,冲在场诸位拱手道:“实不相瞒,掩日便是小女相中之人。明日小女出阁……”
他话未说完,众人便已明白了他的意思。明日是陆家千金出阁之日,亦是掩日大喜之时,此刻虽未成大礼,但掩日也已算是陆家的乘龙快婿。要他此时去侍奉厉嫣一介女流,于情于理,恐怕都说不过去。
“原来令千金心仪之人就是贵庄侍卫之首啊,恭喜恭喜。”有圆滑的,忙不迭地朝掩日贺喜,只是掩日却像聋哑了一般,既不回应,面上也毫无喜色。他站在陆长岐身侧,默不作声,就像一个尽心职守地影子。
“厉门主,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掩侍卫好事将近,不如……”
也有人替掩日说着好话,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厉嫣笑着打断道:“我厉嫣可不是什么君子。不过,我对明姝小姐倾慕已久,只是缘悭一面,既是明姝小姐的心上人,我也不好再为难。只是大婚之时,我可要讨杯水酒喝。”
明姝小姐便是陆长岐的女儿陆明姝,众人虽不知她为何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陆家千金心存好感,但听她这么说便知道是答应放掩日一马,当下都心头一松,朝陆长岐看去。
可不知为何,厉嫣的话却并没有让陆长岐铁青的脸色好转。听到她说出“明姝”两个字,更是浑身一颤,等对方都已走回了队伍,才喃喃应了个“好”字。
此番事罢,众人纷纷离开道场,在山庄仆从的引导之下回到别院休息。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一个飞快的身影从龙渊山庄的后院一闪而过,穿过九转回廊,重重影壁,终于在一间光线晦暗的别院前站定。
染柳烟浓,吹梅笛怨。他踏入别院之中,庭院中央倚在磐石上的吹笛人如同没看见他一样,径自吹着小调,曲中有哀,调中含怨,似恼那三分春色迟迟不来,又似恨那两分尘土一分流水。
这吹笛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林乱魄。这隐在山庄深处的别院,正是天残谷一行的落脚之处。而这堂而皇之踏入天残谷地盘的人,除了贾无欺,还能有谁。
贾无欺先是饶有兴致地听了听林乱魄吹笛,见对方未施舍给自己一个眼神,也甚是无趣,转身朝正厅走去。
正厅中央的八仙桌上,一柄利器寒光闪闪,正是那春秋吴钩。桌旁那自斟自饮之人,听到脚步声只是略略抬了抬眼皮,接着继续将酒杯送到了唇前,一饮而尽。
“我来了。”贾无欺“哗”地一下拉开木凳,做到了饮酒之人对面。
“原来是贾少侠。”饮酒之人抬眼看他,黑黄的面容上露出几分笑意,正是那青衣书生。
听到他这话,贾无欺忙摆摆手道:“颜老大,你可别打趣我了。”说完,他突地起身,凑到青衣书生跟前,伸手扯了扯他的脸颊道:“颜老大,你这张脸是怎么弄的,我竟看不出一点破绽。”
被称作“颜老大”的人单名一个枯字,极擅易容之术,摘星谷中的顶级面具,皆是出自他之手。只是贾无欺却不知道,他为何会与天残谷的人一齐出现在这里。
颜枯被他毛毛躁躁的手摸来摸去也不生气,好整以暇道:“既然看不出,自然就不是面具。”
贾无欺闻言后退一步,上上下下扫他一遍,然后咧嘴笑道:“颜老大你可别诓我,若你真长成这幅模样,我便从今天比武那道场跳下去。”
“哦?”颜枯一边斟酒一边道。
贾无欺嘿嘿一笑:“美人在骨不在皮。颜老大你的脸我摸过多少遍了,自然知道那是副美人骨。”
颜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后笑道:“出谷没多久,你倒是变得油嘴滑舌了。”
“人生多艰,”贾无欺感慨道,“好功夫不如好口才。”
颜枯看他一眼,但笑不语。
“颜老大,此番谷中有何事,居然要你亲自出手?”贾无欺好奇道。
“自然是摘星笺一事。”
“这摘星笺不已经有我了嘛。”贾无欺鼻子一皱道,“难不成谷主还不相信我不成!”
颜枯笑着摇摇头道:“此事并不简单,谷主自有他的考量。”
贾无欺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问。摘星谷中,大多是单线任务,即一人完成,一人交接,谷中亦有规矩,不得与他人透露任务详情,就算同属摘星谷,也不行。
任务虽不能直接问,相关的情况旁敲侧击地打听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贾无欺遂又道:“颜老大,你又为何和天残谷的人一行?你可知你那孤光钩法一出,可是吓了我一大跳。”
孤光钩法正是颜枯那套春秋吴钩钩法的名字,此套钩法还是有一年中秋,趁颜枯酒醉之时,贾无欺怂恿他耍一套钩法才得以相见。今日道场之上,才是贾无欺第二次见颜枯使钩。
“天残谷专收身残之人,我亦身非完璧,为何不可入天残谷?”颜枯语气平和,只是望向贾无欺的目光灼灼,与他那副稀松的面孔极不相称。
贾无欺心中咯噔一声,见颜枯那副神态不似作伪,便忙道:“我并无歧视之意,只是有些好奇。”说罢,又慌忙安慰道,“这世上身残心残之人不知凡几,并不是什么大事。何况颜老大你往那儿一站,根本就看不出来是个残的。”说到此处,他又自觉失言,慌忙闭上了嘴巴。
颜枯见他不自在地模样,莞尔笑道:“我都不遮掩,你又何必吞吞吐吐的。你说的没错,虽是身残,与其他身残之人相比我已是幸运。”说完,他又温和地摸了摸贾无欺的脑袋道,“何时你能看出我身残之处,何时你便能出师了。”
贾无欺虽称颜枯为颜老大,但易容之术皆是从颜枯处习得,二人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颜枯话一说完,贾无欺便将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脸部,然而逡巡来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得垂头丧气地作罢。
颜枯见他那副懊恼模样,故作不满道:“怎么,难不成你觉得现在已能出师了?”
贾无欺忙摆摆手:“我还差得远呢。”
“那便是了。”颜枯将小巧的酒杯拿在手里把玩,眸光一闪,看向贾无欺道,“还不走?”
“颜老大,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啊!”贾无欺瘪瘪嘴道。他出谷已有一段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辜一酩早年间便已出谷,行踪飘忽不定,颜枯算是真正意义上的谷中人。今日见到,贾无欺自然倍感亲切,有不少不可与外人道的话想要与他说。
“你若在此逗留,你的那位同伴可怎么办?”颜枯见他那副不爽的模样,放下酒杯好笑道。
“他怎么比得上颜老大你呢。”贾无欺腆着脸道。
“行啦,快回去吧。”颜枯笑着摆摆手,“送你一句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等无花空折枝。”
听他这么一说,贾无欺面上一热,老老实实地从别院离开了。
是夜,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龙渊山庄剑阁门前,正是今日参与赏剑大会的一干宾客。因先前法严和尚曾承诺陆长岐,在那柄重铸的越王宝剑出炉之际护其周全,自然不能食言而肥,眼看子时将至,便率领少林一行前往剑阁。少林既已出手相助,山庄中留宿的其他各派当然也不好作壁上观,纷纷派人前往剑阁,襄助龙渊山庄铸得神剑。
背倚危崖,面朝深渊,龙渊山庄的剑阁当得上一个险字。山势峥嵘崔嵬,剑阁也不遑多让,从阁脚仰头望去,如同一柄利剑直插云霄。寻常的藏书阁、藏宝阁一般是木制建筑,但这剑阁上上下下,却瞧不见一根木头,仿佛是由工匠就山而凿,线条流畅,巧夺天工。
剑阁正面的石壁上,一座座小佛像整齐排列于壁基之内,每尊不过寸余,然而表情神态细腻可见,动作姿态皆不相同。顶部的洞室最大,一座面相丰满圆润,两肩宽厚的阿弥陀佛端坐于双层莲花座上。他右手举于胸前,手指向上,掌心朝外,施无畏印,意即天地之间无所畏惧,唯我独尊。
剑阁两侧的壁基上,则是布满了气势恢宏的石刻,篆、隶、楷、草、行等字体不一而足,书法精妙,意趣盎然,在诸多摩崖石刻中亦属精品。若是仔细看去,便能看出留下石刻的不乏武林耆宿,有的已金盆洗手在家纳福,有的则早已销声匿迹成为了传说。譬如那用指力在石壁上留下“我非维摩仙,难当散花手”一句的,便是昔日名震江湖的“弹指神通”曾骖;而用掌力在石壁上留下“野鹤巢边松最老,毒龙潜处水偏清”的则是当年在江湖中掀起一阵血雨腥风的“毒心神龙”侯殻K湟盐薹ㄇ籽勰慷谜庑┤巳⑹逼诘姆绮桑8笫谏系氖蹋唇穷㈨莺岬陌疗A袅讼吕础�
就在众人对着石刻驻足凝望之时,剑阁紧闭的石门被从内推开,陆长岐带着掩日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诸多宾客,陆长岐先是一愣,随即举手一拱,不胜感激道:“诸位不远万里前来龙渊山庄,本是为了赏剑大会。如今陆某却为了庄内私事劳烦各位,实在惭愧。”
“陆庄主不必客气。”为首的法严和尚道,“不过举手之劳,于洒家而言,即是修行,亦是结缘,何乐而不为。”他这话一出,群豪纷纷响应,又惹得陆长岐连声感激。
见陆长岐连连拱手致谢,涵灵上前略略拦住道:“陆庄主实在无需与我等客气,实不相瞒,其实此次襄助龙渊山庄,贫道一行也有私心。”他顿了顿,然后道,“那摘星客向来觊觎各派珍宝,如今他既然敢肖想龙渊山庄的宝物,今后难免会把主意打到各大门派的镇派之宝上。我等此番出力,不仅为了助人,更是为了自保,陆庄主若是再客气下去,我等实在有些无颜相对。”
涵灵不愧是武当年轻一代弟子中的佼佼者,一番话说得熨帖无比,既放低了自己的姿态,又给足了对方面子。陆长岐听完这话,终于不再屈身言谢,引着众人走入了剑阁内。
剑阁之内,风景又是不同。
入阁之后仿佛进入了天然石窟,阴寒幽凉,水滴之声不绝于耳。阁内石壁上,又有橘红的水流蜿蜒而下,如同小溪一般,最终汇入阁底的大池中。有好奇的人伸手想要触碰那颜色艳丽的溪水,却被陆长岐喝道:“小心!”
原来那并不是什么溪水,而是滚烫的铁水。但铁水为何沿着石壁流下却不凝固,足以融化铁石的温度为何却没使阁内暖和起来,却没有人能够回答。
数条粗壮的锁链如巨蛇一般从阁顶垂下,陆长岐抓住其中一条,冲众人道:“请各位随我来。”只见他平地一拔,那锁链“呛啷”数声,将他直直拖入了剑阁中的最高层。众人纷纷学着他的动作,果然启动了锁链的机关,锁链猛地一收,数个身影便拔地而起,腾入空中。锁链带着众人掠过阁中数层,每一层都石门紧闭,只是仿佛有锻击之声从内传来,想来里面有工匠正在干活。
等众人在剑阁最高层站定,这才发现这一层的石门与方才所见又有不同。石门中央,塑有一尊巨大的神像。此神三眼四手,手中分执三股叉、神螺、水罐和鼓,身着兽皮衣,头顶一弯新月,低眉垂目,似笑非笑。石门两侧,又各塑有一只酒杯,那酒杯底部,有一凹槽与神像的手掌相连。
陆长岐冲众人道:“诸位稍等片刻。”说完,他朝掩日点了点头,两人朝石门两侧各自走去。只见二人将手指探入酒杯中,几滴鲜血顺着杯底的凹糟汇入神像之手,只听“轰隆一声”,紧闭的石门缓缓向两侧拉开。那神像的身体随着石门拉开从中轴处一分为二,脸部的表情也随之起了变化,一半慈眉善目地微笑,另一半却仿佛凶神恶煞地狞笑,如此神情配上不再完整的身体,实在有些令人毛骨悚然。
“此等机关,咱们可是从未见过……”丐帮有人喃喃道。
其实不止丐帮,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少林武当等名门大派,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等诡异非常的机关。
“陆庄主,敢问这机关是何人设计?”贾无欺好奇道。
陆长岐道:“说来惭愧,对这机关的来历陆某也只是听家师偶然提起过。据家师所言,这机关便是建庄之始,由司空老人设计的。”
“竟是司空老人的手笔,果然不同凡响!”众人一听,纷纷赞道。
陆长岐的师傅便是龙渊山庄的前任庄主越欧治,前朝曾以封侯相许,邀其入仕,他却固辞不受。他锻造之术炉火纯青,手下神兵利器不胜其数,但都被他宝剑赠英雄,慷慨赠予了江湖豪杰,因此在武林之中饱有盛名,更结交了一批俊杰侠士。司空老人便是他至交好友中的一位,在听闻他要建立龙渊山庄后,主动请缨,为他设计山庄中的核心机关。
司空老人是久负盛名的机关大师,脾气却十分古怪,许多江湖人士想请他出山却屡屡碰壁,是以名声虽大,但亲眼见过司空老人所布机关的人却少之又少。自改朝换代以后,司空老人更是踪影全无,不知去向。有人说他隐逸出世,有人说他已驾鹤西去,因此江湖中年轻一代,对司空老人皆是只闻其名,并不知道这位名震江湖的机关大师究竟有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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