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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途同皈-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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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焚烧后,再倒入圣河之中。可这份功德,到底是算在死者头上,还是算在死者的亲人头上呢?又或死者本非教徒,魂飞魄散后却被人执意送入烧尸庙呢?这世间宗教,不过都是靠着花言巧语,骗取多数人的供养,来满足少数人的欲望罢了。”
  贾无欺听他说得冷情无比,不由道:“你这话,可万不能给那些老牛鼻子听见,否则少林武当,可都要找你算账。”
  颜枯闻言,也只是一笑置之。


第79回 
  两人从烧尸台前穿过,视野骤然变窄,两侧山壁犹如大厦将倾,从高处斜压下来,臂不全展,便能触到冰冷嶙峋的山石。一片晦暗的光线中,只能看到前方模模糊糊的轮廓,耳边潺潺的水声在此刻显得分外清晰。
  忽然,一阵凉风从前方猛地灌了进来,其气凌冽,砭人肌骨。贾无欺猝不及防,险些被这又疾又冷的风刮得倒退几步。颜枯倏地停下脚步,等风势稍歇,再往前走去。前方豁然开阔,又是一处壁高洞宽的天然石窟。
  “这风来得可真是邪性。”风势减弱,便发出一阵如同女子呜咽的声音,贾无欺一边摸着自己被刮得生疼的面庞,一边嘟囔道。
  “昔闻太乙山中有风、冰二洞,风洞四季风饕,冰洞盛夏垂凌,想来这昆仑山中,亦有此类奇洞。”颜枯说着,抬了抬脚尖道,“都说移石动云根,看来风根也藏在这土石之间。”原来这洞中的凉风不止从空中扑面而来,连踝边脚侧也能感受到凉风徐徐地吹拂。
  走入风洞之中,气旋尘浮,深沉的呼啸声在四壁盘桓,让这洞中多了几分庄肃的气氛。举目四望,只见周围石壁都凿有灯龛,内置一盏三足鼎型铜釭灯,灯上一条蛟龙昂首爬升,在火光的映照下分外生动。洞中靠灯的石壁上,一副气势磅礴的摩崖石刻吸引了贾无欺的注意,只见上面写道——
  “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耶之溪,涸而出铜;雨师扫洒,雷公击橐;蛟龙捧鈩,天帝装炭;太一下观,天精下之。欧治乃因天之精神,悉其技巧,造神剑也。”
  虽是石刻,却也笔走龙蛇,气势雄豪,不输名家大作。再看每个刻字,字迹清晰,入石极深,刻字之人的深厚内力,可见一般。
  “欧治……”贾无欺看到石刻上的两个字,立刻想到了龙渊山庄的创建者——越欧治。
  他虽未开口,颜枯却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轻轻摇了摇头道:“这石刻中的欧治可不是前任庄主越欧治,而是春秋战国时的铸剑大家,欧治子。据史料记载,正是欧治子铸出了第一柄铁剑,并取名为‘龙渊’,后又为越王铸造了数柄名剑,名声煊赫,冠绝华夏。”说罢,他看向石壁,“这壁上所书的,正是《越绝书》中关于欧治子替越王勾践铸造神剑时的情形。”
  欧治子与龙渊山庄可算是关系匪浅,不仅山庄名字取自他所铸之剑,就连建庄之人的姓名也颇有些与他比肩的意味。再加上近年来龙渊山庄声名大振,与传说中的越王八剑有着密切的关系,要想重铸神剑,欧治子当年的铸造手法不啻为敲门之砖,显得更为珍贵。石壁上的这段话,想来也是山庄先辈为了后辈能将铸剑之术发扬光大,有意留下的。
  只是此洞颇为隐秘,想这龙渊山庄能开启剑阁最高层的人已是屈指可数,最终能发现血池关窍到达这里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这摩崖石刻又并非新迹,这么看来,书写者极有可能就是建庄之主——越欧治。
  昔年越欧治和剑舞门前门主郑老夫人奉命寻找越王八剑,后来剑舞门得四柄残剑,龙渊山庄则得到了一本锻造图谱残本。越欧治特地在此处刻下这么一行字,或许是为了弥补残本中丢失的关键部分,也未可知。
  灯火轻摇,石壁上的刻字忽明忽暗,像是苍穹上的一粒粒星子,闪烁地诉说着自己的故事。
  贾无欺目光一凝,落在了铜釭灯的两根注子'1'上。正是因为有了这两根注子,灯罩中因燃烧产生的烟雾才会溶于灯体内盛入的清水中,从而使得空气更外清新。
  此类釭灯自汉代便已存在,与如今做工精美的灯盏相比,显得过于简单平凡。但偏偏是这样式古老的铜釭灯,让贾无欺破除迷云,豁然大悟。
  颜枯注意到他的视线:“怎么?那灯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贾无欺兴致勃勃道:“这灯让我想起了《关尹子》中的一段话。”
  “哦?”
  “《关尹子·九药篇》中曾言,‘瓶存二窍,以水实之,倒泻闭一,则水不下,盖不升则不降’。说的便是开了两孔的瓶子装满水倒置后,若堵住其中一孔,则瓶中的水不会流下来。铜釭灯正是应用此法,将烟雾导入清水中,而剑阁中的青铜爵嘛,”贾无欺慧黠一笑,“恐怕也是如此。”
  颜枯道:“那青铜爵,确实在爵腹开有两孔与青铜管相连。”
  “对,依我所见,那长短不一的两根青铜管是各有其职。长的那根是为了将爵中的血液导入池中,而悬在空中短的那根,则是为了控制池水的高度。”说着,贾无欺问颜枯道,“不知你注意到没有,那短管悬空的位置正与池中转魄剑的剑格处平齐。”
  颜枯微一思索,点了点头。
  “这就是了。当池面没有到达剑格处时,青铜爵中的血液会源源不断地通过长管流入池中,而当池面上涨到剑格的高度,短管也浸入血中时,青铜爵的血液则不会再流出,这与《关尹子》中所言之法,其实是一回事。”贾无欺说着,摸了摸下巴,“陆长岐曾说以血祭剑古来有之,恐怕这血液并不只是祭祀那么简单。也许是材料特殊,神兵利器铸造之时,需靠吸收血液来滋养剑体,而剑格之上的剑柄材料一般与剑身并不相同。为免沾染剑柄,故而池面到达剑格处,便要停止放血。”
  “可若是依你所言,那两孔应该密封才是,为何短管处却发生了松动?”颜枯看向贾无欺道。
  贾无欺显然早就把这个问题想明白了,立刻回答道:“短管处松动与这血池铸剑法无关,但却和陆明姝的死有莫大的关系。”
  “难道陆明姝是死于这短管之下?”
  “这短管虽不是直接凶器,却间接导致了她的溺亡。”贾无欺神色一沉道,“恐怕是有人先将陆明姝制住,然后放入了血池之中。我之前打听过,这血池虽然看上去很深,但其实池底已垫起厚厚一层,怕的就是工匠不慎跌入池中溺死。由于青铜爵可将池面控制在一定的高度内,所以池底便是以工匠坐在池里也不会窒息为标准来铺垫的。”说着,他顿了顿,“按理来说,跟陆明姝同等身量的人,即使坐在池中无法移动,也绝不会溺死。”
  “可她却确确实实地死了。”颜枯轻叹一声,“只因她坐在池中时,青铜爵的短管被人拔下了。”
  “我虽不知她是如何被固定成坐姿放在血池中,却能猜到她身死之时,一定比一般溺死之人更恐慌、更痛苦。”贾无欺轻声道,“眼见着池面慢慢上升,漫过颈项,漫过下颌,漫过嘴唇,最后漫到鼻尖……她不知道池面的高度可控还好,若是知道,心中一定存有希望,只是那希望破灭的时候,她会更加绝望。”
  想到陆明姝濒死时的情形,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半晌,颜枯才缓缓道:“杀她的人一定恨极了她。”
  “她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从不抛头露面,又怎会与人结下如此深仇?”贾无欺不解道。
  “都说爱屋及乌,恨亦然。”颜枯道,“凶手或是恨她,或是恨她最亲近的人,也有可能,两者皆有。”
  “亲近的人……难道是陆长岐?”贾无欺说完,又立刻改口道,“不不,应该是掩日。”
  “也许吧。”颜枯模棱两可地应了一声。
  “不管凶手恨的人究竟是谁,用这样的方法杀人,除了恨,更多的恐怕是为了掩人耳目。”贾无欺道,“原本以为凶手是在午时到酉时之间杀人,那便排除了许多人的嫌疑。可用这个办法,陆明姝虽在这段时间内窒息而死,凶手却可以在这之前就将她放入血池中。”
  说着,他目光直直地打在颜枯脸上,玩味道:“那么有些人的不在场证明,可就不存在了。”
  “这‘有些人’中,莫非也包括了我?”颜枯好整以暇地问道。
  “这个嘛……”贾无欺不知想起了什么,嘿嘿一笑道,“别的我不清楚,但颜老大你,绝对不会对女人下手。故而,”他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打着官腔道,“本官判你无罪。”
  “贾大人圣明。”颜枯淡淡一笑。
  二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向洞穴深处走去。就在要离开风洞之时,贾无欺突然足下一顿,转身看向颜枯道:“剑舞门的前任门主可是郑老夫人?”
  他这话来得没头没脑,颜枯莫名道:“是啊。”
  “也就是说,在郑老夫人和厉嫣之间,剑舞门并无其他门主?”贾无欺继续追问。
  “不错。”
  “那就怪了。”贾无欺挑了挑眉,“郑老夫人当年奉命寻剑时已是花信年华,如今三四十年过去,现任门主却年不过二八,这中间相差了至少两代人,难道不奇怪吗?”


第80回 
  “传闻郑老夫人育有一女,体弱多病,早早离世,为免郑老夫人伤心,江湖上很少有人提起过此事。”颜枯不疾不徐道。
  “育有一女?”贾无欺眼珠一转,“莫非,厉嫣便是她女儿的孩子?”
  颜枯摇摇头道:“或许是有人刻意为之,有关郑老夫人女儿的事,江湖上流传得少之又少。除了知道她病弱早逝之外,她的名字、样貌、年龄,江湖中人皆是一概不知。”
  “所以即便她产下一子,也不会有外人知道。”贾无欺了然道。
  “不错。”颜枯道,“况且她辞世得早,又并不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人的好奇心是有限的,自然也就不会在这个默默无闻的离世女子身上再花费功夫。”
  贾无欺摸了摸下巴,突然咧嘴一笑:“我却觉得,这女子身上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说着,他兴味十足地舔了舔嘴唇,“只是既然别人不感兴趣,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将这秘密独享了。”
  颜枯瞥他一眼,笑道:“你的胃口倒不小,小心贪多嚼不烂。”
  “放心。”贾无欺拍拍胸脯,“我这消化能力,好着呢。”
  离开风洞后,风声骤歇,只有一阵挥散不去的阴寒始终盘桓在侧。小径前方,山势陡然拔起,一处巨洞便出现在二人面前。洞口处倒挂着尖锐的冰凌,形似狼牙,股股凉意从幽深的洞内传来,贾无欺下意识地摩挲了下手臂。
  “这寒气来得有些不同寻常……”颜枯脚步一顿,“与天气的寒冷并不相同。”
  “我看这多半是阴气太盛造成的,里面指不定藏着什么煞物呢。”贾无欺牙齿打着颤道。
  “总之小心为上。”颜枯嘱咐他道,“先用真气护体,以免邪气入侵。”
  贾无欺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道:“这阴气来得又浓又烈,我这点内力,可完全不够看。”
  “放心,”颜枯好笑道,“我并没对你抱太大希望。只要你护住心脉一点,我便有把握保你不死。”
  贾无欺拱手抱拳:“靠你了,颜老大!”
  颜枯莞尔一笑,信步走入了巨洞之中。
  巨洞洞顶距地面有数十丈高,洞中冰块和冰凌随处可见,不仅地面,就连石壁上也覆着一层冰晶,又冷又滑。贾无欺张口呼出一口气,立刻就在他面颊上结了冰,他连忙将内力逼至指尖,然后用手指将面上的冰晶刮了下来。他这下才明白颜枯让他真气护体的真意,在这洞里若是没有内力加持,恐怕暴露在外的肢体会被立刻冻僵。
  这么想着,他用双手尽可能地捂住面部,瓮声瓮气道:“这冰洞确实厉害。”
  “更厉害的,还在前面。”颜枯说着,伸手朝前方虚虚一指。
  贾无欺方才光顾着看洞顶两侧,并未注意到前方的情况。现在顺着颜枯手指方向看去,才发现自己错过了多么不得了的东西——
  洞的最尽头,有一座巨大的雕像。因为距离太远,他看得并不真切,只能看到这雕像身形硕大,有顶天立地之势,雕像的头顶几乎要顶到洞顶。雕像后的洞壁上,开了不少窟瓮,隐约能看见窟瓮中的影子。雕像前方,则是密密麻麻地摆着一个石磨状的器物。这器物与方形的石台连为一体,底部是一圆扇形的石盘,石盘中央立着一根石柱。这器物从雕像脚下铺陈开来,一座座,一层层,摆放得极为整齐,一直延伸到贾无欺面前。
  说它是贡品,却又无法食用,说它是神像,造型却实在是奇怪。贾无欺端详了这座“石磨”半晌,也摸不着半点头绪。
  颜枯见他抓耳挠腮的模样,眼中笑意更盛:“前面的雕像造型奇特,这器物的造型却过于简单,往往独特才会更容易被找出线索,咱们不如到前面看看。”
  “也对!”贾无欺一扫郁闷,再度信心满满地往洞底走去。
  洞底的雕像之所以看上去硕大无比,不仅仅因为它的高度,还因为它是一座六面神像。贾无欺见过三面像、五面像,这六面的神像还是第一次见。不知是因为巧合还是隐藏着某种暗示,这六面神像中有居然有一面,和剑阁最顶层机关门上神像造型,一模一样——
  同样的三眼四手,头顶新月,手执三股叉,就连面容表情,都分毫不差。
  另外的五面,却是各不相同。一面神像如托钵行乞的苦行者,面目可怖上身赤裸,怒发如焰,头顶骷髅,嘴生獠牙,不仅颈上挂着一串骷髅头,就连手中,也拎着一颗被砍掉的头颅。而另外一面,虽也是裸着上身,却面容可亲,温柔慈祥,穿戴着铃铛串成的饰品,任由长蛇缠绕在颈上。还有一面,却是在火圈中起舞,右手执鼓,左掌托焰,一脚在空中扭摆,一脚踩着侏儒,舞姿曼妙,绚丽无比。再有一面,像是一尊混合的鲛人像,上身是女性,相貌端庄,身披纱丽,下身却被吞入大张的鱼口之中,看上去就像是长出了鱼尾一样。而最后一面,却也最为普通,端坐在盛开的莲花之上,头戴宝冠,颈饰念珠,腕套镯环,面目端庄秀丽,仪态典雅,两手重叠于腹前,手心向上,作观音相。
  虽然这最后一面造型最为平常,但是在贾无欺看来,却是最能令人放下烦恼,心生欢喜的一面。她的嘴角含着一丝隐秘的微笑,在让人想要探寻的同时,也忍不住会心一笑。
  贾无欺目光落在这最后一面造像上,久久不能移开,直到颜枯发声,才将他从那种物我皆忘的意境中的拉了出来。
  “你看这石壁上的窟龛,可有何异样?”颜枯道。
  神像背倚的石壁上,遍布着大小不一的窟龛,大多都没有龛门,里面的佛像造型各异,生动别致。但偏偏有六处窟龛,形状大小虽各不相同,但都有一扇紧闭的龛门,将窟龛遮得严严实实。
  如此此地无银的做法,让贾无欺嗤笑一声:“不让我看,我却偏要看。”话音未落,他却已飞身而上,平地拔起数尺,将一扇较小的龛门霍然推开——
  一只状如凝脂,曲线优美的羊脂玉瓶,出现在了窟龛之中。
  贾无欺无声落地,却难掩面上愕然之色:“这……莫非是震远镖局中的那只羊脂玉瓶?”


第81回 
  说罢,他的目光又落在另一个硕大的窟龛上,喃喃道:“难道……这里放的是——”
  “佛首。 ”颜枯不等他动作,已先一步纵身推开了龛门,六凡寺的那颗失窃的佛首正静静地端置于内。
  “难道这里是那冒牌摘星客的老窝不成?”贾无欺四下一扫,“否则,他为何要不辞辛劳地将这两样运送到这里?”
  “是否是他的老窝我不清楚,但这几样东西,恐怕非得放入这里才行。”颜枯眼光掠过石壁上紧闭的窟龛,淡淡道。
  “哦?”贾无欺有些不解。
  “你可记得我曾说过转魄剑需有好鞘相配?”颜枯看向他。
  “当然,听颜老大你当时说话的意思,那剑鞘似乎就在洞内呢。”贾无欺挠挠头道。
  颜枯朝石壁扬了扬下颌:“这转魄剑的剑鞘,岂非就在那儿?”
  贾无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石壁上,赫然是一个瘦长型的窟龛,宽窄长短,都与转魄剑相近。只是龛门紧闭,不知里面又藏着什么宝贝。
  “待我去看看。”贾无欺在光洁的石壁上轻点数步,腾身一跃,便飞到了那瘦长窟龛面前。正巧窟龛下有两处凸起的山石,他微一借力,便站住了脚。他抬手一推,龛门毫无阻碍地被打开,可龛内却空空荡荡,半点宝贝也没有。贾无欺端详一阵,发现这窟龛虽空无一物,可内里形状却十分奇怪,窟并不深,却十分修长,头部偏圆,尾部逐渐收尖,窟的内壁隐隐约约有或凸或凹的花纹,比起供奉神佛的佛龛,更像是铸器的模具。
  他突然福至心灵,将腰间的转魄剑解下,试着放入这窟龛之中——
  “锵锒”一声,转魄剑与这窟龛吻合得天衣无缝,毫无空隙。仿佛真如颜枯所言,这窟龛就像是专门为转魄剑设计的剑鞘一般。
  就在剑与窟瓮相合的同时,一阵巨石滑动的轰鸣声从二人头顶传来,贾无欺忙从石壁落下,站定之后,抬头看去,才发现这高大的洞顶上,别有一番玄机。
  洞顶刻有一幅太极阴阳图,图的中央,则有六道凹槽,似乎代表着预测极凶的六爻。爻有阴阳两种,六爻则有六十四种卦象。如今这洞顶的六爻凹槽中,初爻和二爻的槽中已有石砖凸起,显出了爻相,而刚才的轰鸣声,正是三爻内石砖慢慢前凸所发出的声音。
  这三条凹槽中凸起的,都是一整条石砖,并未分成两部分,也就是说,俱是阳爻。
  “看来这下卦是乾卦……”颜枯轻声道。
  “这乾卦可有何说法吗?”贾无欺侧头问道。
  “若上下皆是乾卦,自然元亨利贞,是上上之卦。”颜枯若有所思道,“只是现下只有下卦,却不知上卦究竟为何……”
  贾无欺眉头一皱:“那冒牌货花了千辛万苦把东西偷出来,又跋山涉水搬运到这里,莫非只是为了看明白这洞顶的卦象不成?”
  “不,还有一种可能。”颜枯的目光从洞顶移开,落到了巨大的神像之上,“你看,这神像与方才可有什么不同?”
  贾无欺盯着神像看了一阵:“六面相的方向好像变了……我记得方才三股叉的那面是正对着洞口的,现在似乎有些偏转了。莫非——”他恍然道,“这六面相和洞顶的六爻一样,也是机关之一。而这两个机关,需要将那六个紧闭的窟龛填满之后,才能完全启动。”
  “不错。”颜枯赞许道。
  “可是费尽周折设计这两个机关,究竟是为了藏住什么东西呢?”贾无欺有些想不明白,“若是不想让人发现,直接将东西毁了不是更省事?若是想让人发现,又何苦用这么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拦在门口呢?”他说着,朝颜枯挤了挤眼睛,“你说若真有宝藏,那会藏在哪里?不会是在这神像的后面吧……”
  “谁知道呢。”颜枯说着,抬头朝神像头顶望去,“或在洞顶,也未可知。”
  两人的目光攀至神像头顶,俱是一颤,只因那上面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个他们从进洞以来自始至终都没有留意到的人影,一个完全不在他二人意料中的人影。两人皆是凝神闭气的高手,这人的存在却完全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要么此人隐匿气息的功力要比他们强上许多,要么这个人,已是个死人。
  依眼前之景来看,后者更为可能。
  此人闭目趺坐,一动不动,浑身覆满冰晶,眉发皆白。从神像脚下远远望去,比起有血有肉的活人,更像是一尊冰塑。
  颜枯眼中闪过一丝兴味:“难道就是此人比我们早一步进入洞中吗?我倒是要会他一会。”说罢,他足尖一点,一式“燕子钻云”便直直窜入空中,一腾一跃间便已到达了数十丈高的神像头顶。顶上那人,对他的到来恍若未闻,连眼睛也没睁开。颜枯伸手在他面前一拂,此人亦是毫无反应,他面上没有一点血色,呼吸轻得几不可闻,就连心跳,若不是颜枯凝神一探,才能探查得到。颜枯伸出两指,在他颈间一按,只觉肌肤冷硬如铁,简直不似人类,又在他丹田处微微一触,这才感受到一股汹涌澎湃的内力涌动。
  幸好,还活着。
  颜枯轻笑一声,站起身来,朝下喊道:“无欺,接着!”
  贾无欺一抬头,就看见颜枯将神像头顶那人大喇喇地扔了下来。到了这种地步,那人也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一块人形的冰块,硬邦邦地砸了下来。贾无欺赶紧飞身去接,却没有料准这冰冻之人的重量以及百米落下的冲击,猝不及防地被砸了个正着,手上又冷又疼,稍一懈力,便连带着怀里的人整个栽倒在了地上。
  “梆”地一声闷响,贾无欺后背率先着地,全身发麻,有些意识恍惚起来——
  他看着趴在他胸前这人,竟然和岳沉檀有八九分像。
  他下意识地伸手抹去这人脸上覆满的冰霜,渐渐露出了这人真实面目——
  眉似剑,睫似羽,鼻如悬胆,唇如薄刀,一颗额上珠若隐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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